水怪轰然倒塌, 化作一缕奇异的蓝烟飘散在空中,青烟散尽后湖面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这一场恶战。
水龙见状, 凌空衔住了掉落的阿梧和小猫, “轰隆”一声蓝光冲天, 她们已然被送至岸边毫发无损。
月光照下来, 将阿梧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的鞋袜全湿透了,头发散了一肩,狼狈极了。她愣愣地低头, 望向湖心方才水龙消失的方向, 半晌才回过神来。
“师姐……”她猛地想起什么,四下张望,“师姐呢?那个男人——”
趴在岸上,低着的头都要彻底沉进去了。
“师姐…呜呜呜呜呜……你不活我也不活了……”
小猫蹲在一块石头上朝着阿梧翻了个白眼, 慢悠悠地舔着自己爪子上的水, 实则是借用灵力共感水下情况。
另一边,水下幽暗。
又是幻觉……
知微眉目沉静,垂着眼眸不去看身前的人。
她甚至不愿再分一眼给这幻境, 可那幻境竟久久不退。
悄然合上双眼,她的意识迷散在黑暗中。
发觉她不太对劲, 萧琮策面色阴沉得可怕,他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 深沉幽暗。
平静的湖面猛地破出,溅出些莹润的水。
阿梧正盯着湖面不安地纠结, 二人一破水将她吓得差点蹦起来。
水花四溅中,萧琮策一手紧箍着知微的腰身,另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他的掌心贴着她湿透的衣衫, 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刚同面前这个出了水的男人对视一眼,阿梧陡然定住如天打雷劈。
“啊!你……你你不是之前那个人啊!”阿梧瞪圆了眼,指了指面前整个陌生的男人。
之前不是个刀疤脸吗?
此刻这张脸全然不同,眉眼如墨,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凌厉如刀裁,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翻涌的戾气与先前一般无二。
小猫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从石头上跳下来,蹭到知微脸边,“主人主人——”
见知微面色苍白,小猫将爪子搭到她肩上,感应着她体内的灵力游走。
“主人的灵力太干涸了,得让她休息。”小猫的爪子抱着知微的脸,忧心忡忡。
还不等小猫把知微的脸蹭热,一道无可抗拒的力道揪住它后颈,抱着知微的四肢陡然悬空。
“姓萧的,放我下来。”小猫扑腾两下,恶狠狠地瞪着萧琮策。
萧琮策漠然地瞟了它一眼,随手把它扔得远远的,“扑通”一声砸进水里。
“咕噜咕噜……待会本喵要杀了你……咕噜咕噜……”
萧琮策一手抄起知微的腿,另一手扶住知微的头将她小心翼翼抱起,手指轻柔地穿插在她发间,莫名烫得他指尖发痒。
“诶!你要带我师姐去哪啊!放下我师姐!”阿梧伸手拦住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萧琮策抱着怀里的知微,径直绕过阿梧。
阿梧急忙扯住他的衣角,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面前的男人冷漠地瞥了一眼,顿时阿梧松开了手,脊背窜上一阵毛骨悚然的冰冷。
她要是敢再拦住这个疯男人,恐怕师姐醒来便见不到她了。
望着他们远去,阿梧在原地瘪了瘪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跟了上来。
萧琮策稳稳地抱着她,周身气场阴沉骇人。
本能地,藏在树林里的怪物纷纷躲着他不出。
不过也有不长眼的,被他一剑戳了个透心凉。
可怜阿梧跟在他背后不近不远,不是植物来绊倒她,便是动物要上来吃她。
磕磕碰碰地,阿梧用光了包里为数不多的黄符。
小猫不声不响地跟着这个男人,时不时斜扫一眼他怀里的人。
他抱着知微找到了一处没有异兽,还算干燥温暖的洞穴。
左手轻轻垫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放在一张塌状的石床上。
他痴痴地呢喃,抬手轻抚她泛红的眼尾,琥珀眸中戾气翻涌。
阿梧凑着耳朵去听,隐约听到三言两语。
“微微……只好把你锁起来了……”
刚要再凑过去,忽然脊背发凉。
她木木地抬头看向了那个男人。
男人却并没有分给她任何一眼,直直出去了。
她忙连滚带爬地扑到师姐面前,便要抬起师姐的手仔仔细细瞧瞧。
小猫一爪子拍得她龇牙咧嘴,瞪着眼凶她。
阿梧压着嘴角,有苦说不出。
不过多时,萧琮策抱着一捆木材回来了,手脚利落地燃起火光。
眼瞧着男人走过来,阿梧抱头鼠窜。
“阿娘……”知微蹙着眉,不安地颤抖,眼角淌出一颗泪滴。
萧琮策顿了顿,探手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那一滴泪水微凉,却冷得他的心直直往下坠。
“知微,你在为别人哭……”
萧琮策垂眸,贪恋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知微的面庞,他舌尖卷走指尖咸涩的微冷,喉结滚动。
小猫有些无语地望着他,很变态但是它也想做。
气得想跳起来把他咬死!
他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件月白色外袍,盖到知微身上。
“你。”
阿梧抱着膝盖,远远看见这个独占着她师姐的男人屈降尊贵地分给了她一个眼神。
阿梧扒拉着洞穴墙壁,一步一步地蹭过来,神色惶恐。
“什什么……你你……”
“净身诀。”
男人淡漠地吐出一句,不再看她,伸手掩了掩盖着知微的衣角。
“噢噢噢好好的……”阿梧暗自懊恼,怎么蠢成这样什么都记不得啊!
阿梧的净身诀用得极不熟练,催动着灵力来来回回用了好几次才稍微有点变化。
小猫气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回到萧琮策身体里亲自做净身诀。
阿梧讪讪一笑,抬头去看那个奇怪的男人,又是被吓得不轻。
他又化作了刀疤脸,一整个狰狞的刀伤纵横侧脸与下颌。
露出的完好脸庞也说不清哪里变了,可就是和之前的脸不一样。
除了那一双眉眼,垂着浓浓的阴郁。
“透露出去,”他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晃出道狠厉的光来,“下场如何,你知道。”
阿梧双眼蓄满泪光,不住地点头。
说罢,他亦是不再看她一眼,离开了洞穴。
火光缭绕间,暖得脸庞发烫。
月色清晖照拂大地,寥寥鹧鸪声在林间飞起,唯有一点焰色在山洞里跳跃。
迷迷糊糊间,知微又一次梦到那人,他同她躲在假山夹缝里,温热呼吸吹打在她脖颈。
“知微,求求你。”
那人映在大雪里的眼眶微红,似是在吐息之间渴求着什么,声音破碎而喑哑。
知微晃了晃神。
正要鬼使神差地抚上他的眼,却被他猛地攥住手。
另一只手指尖缠着她一缕青丝,贪婪地凑到鼻尖轻嗅,眼底翻涌着侵占的疯狂。
萦绕在他指尖的发丝,被他反复摩挲蹂躏。
不知怎地,知微心底生起一阵麻痒,似乎从发丝漫过来些热。
烫得她心尖颤抖。
“知微,别抛下我。”
那双眼缓缓靠近她,她看见了琥珀眸里装满着的她。
知微感到脑中一痛,猛地坐起来。
即便是通体温热,她的额头烫得有些异常。
知微抿了抿唇,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渴极了。
夜风倒灌进山洞,却把火烧得更旺。
知微晃了晃神,抬眸去瞧周遭。
“师姐……师姐……”
阿梧坐靠在她旁边,枕着石床流起了哈喇子。
小猫盘在她另一旁,也浅浅地眯着眼睡着了。
刚掀开衣袍要下地,手上猝然一紧,翻了翻这衣袍。
显然是个贵公子会着的衣衫,上好的月白色绸缎与针脚细密精致的绣纹。
知微想起那个莫名的侠客,跟着她们走了一路。
梦境里的假山,水下幻境里那一双眼。
干裂的唇似乎残存着幻境里微微濡湿的触觉。
知微压下眉梢,淡淡地望着山洞外树林。
将衣衫盖在了小猫和阿梧身上,毫无声息地离开。
她侧耳听见水声,这附近有山泉,夜间行路不便,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得有些慢。
夜里山泉的水声格外清越,似碎玉泠泠击石。
月色清冷,婆娑树影覆在她肩头,露水打湿的草叶时不时刮过脚踝,凉得她一颤。
发了热的额头更觉滚烫。
烧得她亦是喉间干渴,唇色苍白干裂。
才要行至山泉水溪边,她轻手轻脚地拨开一丛矮灌木,水汽微凉。
月光与泉水汇到小溪石岸,波光粼粼。
一向镇静的她怔住了,滚烫的温度烧到她耳边,烧得她心里惊慌失措。
溪水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水珠顺着肩胛滚落,坠入腰线以下深不见底的暗处。
月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与劲瘦的腰身,那背影浸在粼粼水光里,竟像一柄出鞘的刀,带着水洗般的寒冽。
知微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喉咙烧得发紧。
身子僵了僵,匿了身影,她轻着手脚要离去。
却不慎脚下踩到一只干枯的树枝,发出“咔嚓”一声。
那人似乎察觉了什么,偏过头来。
他半张脸沉在月光下,狰狞的刀疤爬过颧骨与下颌,一双沉着淡漠的琥珀眸隔着石岸与她对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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