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尔悄悄把别的视野都切掉了, 专心偷窥管家。
一片黑暗中只有管家的灵魂散发出淡淡的白光,映照出他脚下已经爬满裂缝,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崩塌的祭坛。
他出神的盯着某一个方向, 半天都没动静。
像是萤火虫一样明明暗暗的。
就在西泽尔几乎要怀疑魔王之眼投放给他的只是一张照片的时候,管家动了。
他转身脚步轻盈的飘到了祭坛的中央。
祭坛已经损坏的差不多, 但是中央的魔王之眼仍然活着,只是耷拉着眼皮萎靡不振, 散发的红光浅淡到几乎没有。
脸上时常带着无害笑意的管家, 独处时也有种落不到实处的轻飘感, 他看着魔王之眼, 有些困扰:“哎呀,这个也要坏了。但是其余的我不太记得在哪里了。”
西泽尔:好的,这个管家的记忆力也是如出一辙。
“魔王还是这么能干, 居然弄出了能代替我净化魔力的东西,这样下去我很快就能退休了。”管家很期待的说道,手掌按在魔王之眼上。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魔力被吸收。魔王之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上眼睛, 萎缩坍塌,一点点消散了。
而管家的灵魂却凝实了起来。
原本像是电量快要耗尽的手电筒一样一明一暗的,现在却像是更换了新的电池,散发出的光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在黑暗的地方甚至有些刺眼了。
西泽尔被闪了一下眼睛,龇牙咧嘴的退出了深渊。
得知了重要信息的西泽尔若有所思。
所以说管家的另一半灵魂是在里面净化污秽魔力,顺带清理祭坛。
管家有自己补充灵魂之力的办法,不至于在角落里默不作声消散。
现在有小黑在里面工作, 过一段时间就去把克诺斯的这一半灵魂捉回来吧。
现在首要的事情是把消失的雷利恩斯捉拿归案。
西泽尔自认为解决了一桩事就没有再关注深层深渊里面的事, 却没有发现就在自己的窥探退出的那一刻,管家转过头, 精准无误的看向了刚才视线传来的方向。
想到西泽尔自认为不会被人看见,被闪到眼睛时龇牙咧嘴的表情,管家双眼微眯,露出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笑。
他最喜欢的魔王果然还是西泽尔,无论什么样的表情都可爱极了,真羡慕另一半可以养魔王这么久。
嗯……说起来明明都是同一个恶魔,为什么看守深层深渊的是他呢?
也是时候换换了。
管家笑眯眯的思考着该如何把魔王城里那一半灵魂骗下来吞噬。
看来即使是被分割的同一个灵魂性格也会有所差异。显然,稍微有些恶劣的一部分分到深层深渊里的那里了。
西泽尔在心里默念着雷利恩斯的名字,一心想要找到他。
但是这一次魔王之眼并没有为他直接显现出雷利恩斯的身影,而是跳转到了一个西泽尔不认识的领地。
那里的城池看上去很破败,但是也可以从中窥探出曾经的宏大,大部分的建筑都是由一种灰白色的石头搭建而成,灰白色的石墙绵延起伏,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长着夸张獠牙的鼠类在孔洞中探头探脑。
几段坍塌的城墙裸露出内部结构,暗红的荆棘在风中簌簌抖动。
偌大的领地看不见一个活恶魔。
但是有不少亡灵。
脸色灰白的亡灵身披夸张的黑色斗篷在城中如同活人般行动,不时还可以看见几队亡灵像是巡逻般从街头走到街尾。
亡灵像是在维持生前的活动。
但是从他们的眼神来看,大部分亡灵都在长久的时间中迷失了。
虽然这个领地里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寂静的可怕,但是所有亡灵都维持着一种莫名的秩序,好像有人强逼着他们遵守规则。
虽然说恶魔、兽人、人鱼、精灵乃至一些魔物只要死后就有变成亡灵的机会,但是这个领地里变成亡灵的恶魔未免有些太多了。
西泽尔已经见到不止一个手牵手一起变成亡灵的家族了。
这种情况更像是有人在人为制造亡灵。
在深渊里的童话故事里,西泽尔好像有看见过这么一段。
一位仁慈的大魔法师见不得领地内的子民在残暴的原领主手下受苦受难,于是他咒杀了原领主夺得了领主的宝座。
但身为魔法师的他并不懂得如何管理一个偌大的领地,子民很快陷入了比以往更糟糕的状况。
不忍心见到子民挨饿受冻,整天活在惊惧中的大魔法师举起了自己的法杖念出禁忌的黑魔法咒文。
他诅咒了整座城的子民,使他们化为了亡灵,并设下了禁制把子民都困在了城内。
一夜之间,整座城安静了。
苍白的子民在月光下行走,不再饥饿,不再哭泣。
他终于给了他们,永远的饱足。
本来是给十七找的童话书,西泽尔看完就把整本书烧了。
深渊的恶魔不太会编故事,这一段也是有恶魔亲眼见过才写下来的。
亡灵之城的所在地并不难找,这件事刚刚发生的时候就有恶魔趁着领地里的所有居民都被杀死,整座城毫无反抗之力进去零元购了个爽。
一晃很多年过去了,所有恶魔都默认那里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亡灵之城里的亡灵也不会主动出现在别人眼前,所以这座城在深渊也就没了存在感。
西泽尔冷笑一声。把雷利恩斯藏到这种地方确实很掩人耳目,但是他开挂了!
虽然不知道带走雷利恩斯的家伙用了什么办法让魔王之眼印不出雷利恩斯的身影,但只要知道他在哪里事情就好办了。
大不了把亡灵之城接管了,掘地三尺的翻!
动作得快点,亡灵本来就只剩个灵魂,对这方面的手段肯定很擅长,万一他们要对雷利恩斯的灵魂下手就坏了。
就在西泽尔将要把魔力从宝石上撤出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一黑。
西泽尔还以为是魔力消耗太多导致的副作用,眼前却出现了一群人的虚影。
那群人瘦骨嶙峋,用粗糙的麻布裹在身上当成衣服,身上多少带着点异种族特征,但大体上还是人类。
他们不知道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虚弱到直立行走都困难,一个搀着一个,精神状态却异常亢奋,眼神明亮。
仿佛只要走到黑暗的尽头就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归处,在那之前的一切痛苦与磨难只是道路上微不足道的小石子。
西泽尔对这狂热的信仰下意识感觉不太舒服,但他又不能让一群柔弱的人类就这么在深渊的入口死去。
深渊之门他之前就见识过,里面的时间和空间都是不稳定的,很难辨别方向。
他眼睁睁的看着这群人在离深渊最近的方向转了个圈,掉头走了。
在寻找雷利恩斯前先把这群人类接到魔王城吧。深渊恶魔比较彪悍,对人类仇视,要是自己不在旁边看着这群人类肯定立马就死了。
西泽尔无声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把旁边的魔法羽毛笔玩成逗猫棒的三花,召唤了一下弗烈德。
这是他为了阻止那群下属全都挤在他旁边所特意开发出的技能,只要记住魔力波动,不管下属在做什么他都能一秒把他们叫来身边。
可惜这对现在的雷利恩斯没用。
一阵魔力波动后,浑身浴血的弗烈德出现在西泽尔的书房。他手上还握着不知名恶魔的染血断角,一头红发被鲜血沾染得湿漉漉,金色的兽瞳里凶气四溢。
西泽尔:哦豁,好像把他从战场上叫过来了。
弗烈德很快就搞懂了现在的状况,他把断角往身后一藏,单膝跪下,紧张又羞愧,“不知道您今天要召唤属下,竟然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您面前……”
“这倒也不是你的错,把你叫来是临时起意,不知道你正在忙。”西泽尔好脾气的摆摆手。
“不!身为您的副官却没能面面俱到的考虑到您的行动,这是我的错!”弗烈德眼神凛冽,下定决心道:“下次即使我身处战场也会维持好能够出现在您面前形象!”
“不不不,毕竟是在打架,倒也不用……咳!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交代你的。”西泽尔表情严肃,“我要你帮我把亡灵之城打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用和平点的手段。”
“是!”弗烈德毫不犹豫低头应下。
对于西泽尔为什么要攻打一座早就没有什么价值的领地,弗烈德丝毫不觉得奇怪。
魔王殿下这么做,一定有其道理。他只需要作为一个完美的下属将答卷呈给魔王就行。
在弗烈德走后,西泽尔又把伊梅拉召唤了过来。
伊梅拉来的时候手上还带了条活蹦乱跳的鱼,目测是在西泽尔最喜欢的水库里钓的鱼,出水时间不超过三十秒。
对于上班时间摸鱼被抓,伊梅拉显得毫不心虚,只是被有力的鱼尾巴扇了好几个连环巴掌的时候略感到丢脸。
她笑嘻嘻地问西泽尔要不要来一口。
“……谢谢,我不吃生的。”西泽尔嘴角抽了抽。
“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让你办的。深渊之门里有一群迷路的人类,我担心他们对深渊是带着什么阴谋来的,我需要你把他们活着带回魔王城。”
伊梅拉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她心里十分有数,交代下去的任务总是完成得很好。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伊梅拉比较放心。
“放心魔王大人!交给我吧!我最擅长活捉猎物了,在见到您之前他们一个都死不了。”伊梅拉拍胸脯保证。
她尾巴一甩一甩,笑嘻嘻道:“您真的不吃吗?我烤鱼技术很好的,这可是我从鱼群里精挑细选的鱼王,肉质紧实,最适合烧烤了。”
“……下次吃。”
作者有话说:
哇呀,发生了什么事,今天突然就多了好多收藏
第102章
弗烈德虽然是个十分暴躁的恶魔, 但做事十分妥贴,他一边派人去谈判一边已经集结了军队。
恶魔们异常擅长制造争端,挑起战争, 一群处理公务时愁得头都要炸的恶魔们得知了魔王准备主动攻城略地,纷纷丢掉手里的羽毛笔主动加入其中。
矮人们因为最近正在修筑火山堡垒不能参与, 但是他们提供了大量兵器。
三头犬威风凛凛的站在前排,项圈上的尖刺闪着锐利的光芒。
声势浩大到西泽尔看了都觉得害怕。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提建设军队的事情, 下属却一点都不着急的原因了。因为魔王城里每一个恶魔单拎出来就是战士。
就是据说里面有不少兽人因为军团的领导者是弗烈德而不是伊梅拉感到不满, 最后打了一架, 被弗烈德亲手制裁。
西泽尔感觉这件事结束之后弗烈德和伊梅拉之间必有一战, 他决定躲远点。
与此同时,伊梅拉正率领着留在村落里的三头犬和一部分兽人捉拿深渊之门里的人类。
在黑暗中迷路了很久又没有进食的人类们早已经奄奄一息,面对伊梅拉和整整一队刻耳柏洛斯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伊梅拉特意为了这次行动穿上了整整一套矮人族长打造的装备。
她根本没猜到对手会这么孱弱, 罕见的慌张了起来。因为她亲口说过会把这些人一个不漏活捉,但现在这些人已经差不多快死了。
她只能指挥着手下把他们绑上刻耳柏洛斯的后背,希望三头犬的速度足够快, 争取在这些人死前把他们送到魔王的面前。伊梅拉真诚祈祷。
活了。伊梅拉松了口气。
她指挥着手下们把捆绑在一起,一个叠着一个放在三头犬背部的人类放下来。
魔王城里最近的设备比较全的是执法处,于是伊梅拉带着人把执法处占领了,巡逻完的执法者们都没地方下脚,只能站在执法处外茫然地往里面看。
几个前骑士看着这些人类,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他们认出了这些人类。
在被丢下深渊的时候,他们曾经短暂的见过一面。这些混杂着异种族血脉的人类在上面的世界被视为污秽之物, 本来一出生就要被烧死。
但现任的教皇免除了他们的死刑, 并将他们派遣到寸草不生的深渊边缘,让他们在那里种植。
教皇当时说:如果他们能使荒芜的地方焕发出新的生命, 就说明神明宽恕了他们血脉中的罪孽。
本来他们对教皇说的话深信不疑,但在知道教皇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后,他们就开始平等的怀疑教皇说的每一句话。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些都是被教皇折磨得很惨的人。
前任骑士们主动接下了看护这些人的职责。
这些人血脉混杂但是人类的部分还是占据了主导地位,体质和人类相差无几,交给兽人或是恶魔估计撑不到一会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这些人类的状况本来就不算好,在经过暴力运输之后已经奄奄一息了。
几个稍微清醒一些的人努力抬起头,仰望着高空中的魔王殿。那狂热执拗的视线仿佛能透过层层的防护魔法,看见至高无上的魔王般。
“快去把魔王大人叫过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找些医师别让这些人类死了。”她拍了拍手下的肩膀,严肃的交待道。
“对了,别找魔王城的医师,魔王城的医师治不好这些人,找我们族里那些治小崽子的医师。”
旁边的兽人点点头,脚步迅疾的朝着最近的传送阵冲过去。
“等等老大,这些人——”另一个兽人检查的手停在半空中,声音有些错愕。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身上虚弱至极,但是魔力很充沛。气味闻起来就像是完全的人类,外貌却多少有些异种族特征。
有不少人头顶还长了三五厘米的恶魔角,但是深渊上一次侵略世界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人类可是短寿种,几百年都够王朝更替好几次了。
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恶魔的血脉流落在上面?
“嗯,这些人有问题。先做个检查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魔法。在做好检查之前别让这些人接触到魔王大人。”伊梅拉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顶的耳朵。
在见到这些虚弱的人类后,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就萦绕在她心头。作为兽人首领的伊梅拉直觉一向很准。
“我去地下城找那死精灵,他擅长这种阴险的东西。你们把人看好了,有异动就解决掉。”伊梅拉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狐疑的视线环顾四周,“别的兽人呢?我怎么感觉魔王城的人数不对?”
狐狸副官气冲冲地走过来,宽大的尾巴都炸了:“和弗烈德那家伙打架去了!该死的家伙,魔王城第一次出征的风头都给他占了。”
“什么!”伊梅拉也炸了,她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的表情有点懵:“什么情况?魔王城要统一深渊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行,不能让弗烈德一个人出风头。等把摩尔加纳叫过来后我也得掺一脚!”
伊梅拉急匆匆地走了。
“戴个面具!地下城不让你明面上出现!”狐疑副官在后面喊。
“没那个必要了——”伊梅拉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了。
现在深渊里的人都知道兽人和暗精灵归属了魔王城,没必要在明面上互相针对了。副官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脑袋转不过弯。
狐狸副官扭头看着地上这一堆快死的人类,有些疑惑:“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比起身为兽人族老大的伊梅拉,狐狸副官更加严厉些,这些年纪比较小的兽人都是被狐狸副官教育大的,早就把对狐狸副官的恐惧刻进了骨子里。
“嗯……”兽人手下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耳朵紧贴着头皮,强撑着回答道:“这是魔王老大要的人,但是快死了,老大叫了族里的医师来治……”
“那还不快给魔王老大送过去!没看见人都快死了吗!”护理副官大惊失色。
“呃嗯……但是老大说要先给人治好暂时不给魔王老大送过去……”兽人手下团团转,头都不敢抬,头一回感觉自己高大的身躯那么碍事。
护理副官使劲一敲兽人的头,恨铁不成钢:“一点都不懂得变通。你先给他们灌点药剂把命吊住。”
“好的好的!”兽人手下点点头,赶紧照着狐狸副官的话给这些人类灌魔药。
前任骑士们欲言又止,一般来说不能直接给虚弱的人直接灌魔药,但是六神无主的兽人听不进他们的话。
恢复了些许精力的人类们似乎知道兽人们要送他们去见魔王,都不需要驱赶,眼神发亮,十分主动的迈动僵硬的腿朝魔王殿前进着。
“等等,伊梅拉是不是说不能让他们见魔王来着?”一个骑士敲了敲旁边的兽人。
兽人盯着狐狸副官终于消失的尾巴,长松了口气,四肢瘫软的倒在执法处的地方,几乎化为一张地毯。
“有这么回事吗?”兽人已经完全失忆了,抖了抖毛,一脸懵。
缩在角落都不敢大声喘气的执法者犬兽人“汪”的一声冲了出来,使劲啃坚硬的魔物腿骨解压,吓死狗了吓死狗了。
“有这么恐怖吗?我看她挺和蔼的啊?”骑士很不解。
“你们恶魔不懂。”一个年轻兽人拍拍他的肩甲,长舒一口气:“副官老大之前还负责教我们识字,错一个字抄十遍。还拿有倒刺的鞭子蘸着盐水抽我们,疼死了。”
这对注意力很难集中的兽人幼崽来说是多大的折磨啊。
骑士挠了挠脸。完不成学业就得挨打,全世界的学校不都是这样的吗?
嘶——伊梅拉之前说什么来着?算了,这些兽人都记不清拿应该是不重要吧。
书房的门被敲响的时候,西泽尔自己都懵了一下。
他记得人前不久才被接回来啊,现在应该还在躺着呢。魔王城的医师这么厉害的吗?治疗这么立竿见影,改观了改观了。
一路上都一言不发的人类们见到了黑发红眼的魔王,单薄的身躯似乎承受不住如此深厚的喜悦般颤抖,眼含着泪水,口中急切地念诵着听不懂的语言。
他们双膝下跪,手掌合拢置于胸前,两眼满是狂热的虔诚,想接近西泽尔又唯恐自己脏污的身体玷污了西泽尔。
那虔诚的眼神让西泽尔感觉有点恐怖,下意识想要后退,椅子和地面接触发出“滋啦”一声响。
这些怪模怪样的人类口中的语言根本不成体系,像是各个种族的语言被打碎重组,又重新赋予了其含义。
被他们干枯的嗓音吐出来的时候显得那么诡异。
西泽尔自诞生以来还没遇见自己看不懂听不懂的语言,听见这种破碎的字词,奇怪的发音,文字恐怖谷都要犯了。
狂热执拗的眼神、破碎古怪的语言,这些人不对劲。狐狸副官眉头一皱,伸腿将最外面的人踹了出去,弯刀刺穿了最前方人类的心脏。
骷髅米口中的触须探出,扭断了几人的脖颈。
就在血液涌出的一瞬间,散发着白金色神圣光芒的魔法阵展开了,魔力涌动带来的风将文件吹得到处乱飞。
那些人类似乎不为自己同伴的死亡动摇,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仿佛只要见到了魔王就算随之而来的是死亡也甘之如饴。
随着古怪语言的念诵,他们身体里的魔力被缓缓抽空,紧接着是并不丰盈的血肉。
在最后几个人类化为干尸倒地后,魔法阵光芒大作,正在准备跳窗的西泽尔的身影逐渐淡化,一点点消失了。
狐狸副官和骷髅米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捞了个空。
目眦欲裂。
魔王城的空中,正在一圈圈巡视领地的火龙停在空中,有些迷茫的四处张望,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吼声。
饱含怒气的龙啸穿透魔王城,就连附近的领地都受到了波及。
第103章
西泽尔在一片绚烂的光芒中睁开眼。
他先看到的是不远处巨大的神像。
通体雪白的神像的面容被雕刻得悲悯而威严, 低垂的眼眸仿佛在凝视着跪拜的信徒。然后才是不远处这个披散着白金色长发的高大男性。
自己这是在教堂?西泽尔满脑子疑惑。
虽然什么也记不起来,但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西泽尔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在原地蹦了蹦。他觉得自己缩水了, 原本起码有一米八,但这个身体怎么看都是个小孩。
“您醒来了?”白金色头发, 建模特别好看但让人感觉怪怪的,疑似高级NPC的人朝他搭话。
西泽尔没有搭理, 自顾自地在教堂里走来走去, 上窜下跳。
他有过对话前先把地图探索一遍的习惯。
被无视的高级NPC也没有生气, 默默跟在他身后, 在西泽尔攀爬神像失足摔落时稳稳接住西泽尔。
“居然还有新手保护措施?”西泽尔扭头看着金发NPC,有些惊奇。
白金色头发的NPC朝他微笑,西泽尔赶紧溜走了。他还不想过剧情。
就是他总觉得刚刚掉下来被接住后, 这个NPC抱他抱得有点太紧了,挣脱的时候都费了点力气。
被留在原地的NPC:……
西泽尔溜出教堂,有些惊叹地“哇”了一声。
新手村的地图好广阔, 还有走来走去的NPC,这个精细程度真是无敌了。
西泽尔冲到喷泉旁,伸手拦截在阳光下折射着光的水柱。喷泉底部居然还有金色的游鱼。
他“啪”的一下摔晕了一条水池里价值千金的鱼,有些疑惑它怎么没有变成素材收进背包。
不远处的执事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趁执事还在检查鱼的情况,西泽尔扭头就开始爬教堂的墙。
他决定到最高的地方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传送门。这种大世界探索解谜游戏不可能不给传送门的,不然纯走路得跑断腿。
按道理来说初始地区教堂里应该就有一个传送门,他一开始怀疑的是那巨大的神像,但神像被他翻来覆去连头顶都找了好几遍就是没找到能传送的东西。
于是他开始怀疑传送门在教堂的上方。估计是室内不方便放置传送门, 不然从室内地图加载到室外地图都要很长一段时间。
跑图不方便。
教堂外部巨大的玫瑰窗镶嵌着彩绘玻璃, 当阳光穿透时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手中抱着书籍的圣职者经过花窗时,一个小小影子将照射的阳光挡住了。
圣职者有些疑惑地扭头看向窗外, 与一对赤红色的眼眸对上了。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年幼孩童。
他有一头看上去手感很好的乌黑头发,赤红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与她对视。五官精致气质高贵,如果忽略他正攀着窗户往上爬的举动的话,这孩子似乎更适合出现在贵族庄园里。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孩子拉进来。
“这里可是七楼啊!你怎么徒手爬上来的!再往上走就是存放魔法书籍的地方了,要是触动了防御魔法怎么办!”
被NPC骂了。西泽尔面无表情的站在窗户边,规规矩矩的低下头。前面是一个穿着牧师服装的暴怒女性。
牧师因为西泽尔的配合面色稍微好转。如果她能看见西泽尔的表情,大概就能知道西泽尔真正的态度。
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你是谁家的孩子?我要通知家长把你带回去,下次再做出这样的行为被教皇看见整个家族都会被处罚的,知道了吗?”牧师教训道。
“教皇?”西泽尔捕捉关键词,提问道。
“你还没见过教皇吗?也对,你这个年纪似乎还不到洗礼的日子。”牧师若有所思。
她感到有些奇怪。最近又没有什么重要的日子,还不到贵族前来的时间,这种年龄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穿的衣服款式有点像教皇常穿的那套。
“洗礼?”
“洗礼就是本来没有魔力天赋的孩子被教皇赋予魔法天赋的日子。孩子,告诉我,是谁带你过来的。”牧师半蹲下,语气温和的询问道。
“魔法!”西泽尔眼睛亮起来。
哇,他明白了,这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他是勇者,来打败魔王拯救世界的!经典剧情,他喜欢!有没有公主让他救一下。
“莉莉丝,能把那孩子交给我吗?”走廊尽头走来一个披散着白金色长发的人,他脸上带着和煦温柔的笑,弯腰摸了摸西泽尔的头。
透过花窗折射的斑斓光影洒在他们身上就像是一幅圣洁的油画般,让人忍不住就屏住呼吸。
几缕金色的长发垂散到西泽尔的鼻尖前,他闻到了头发上沾染的花香和露水的味道。
是那个高级NPC追过来了,怎么像鬼一样无处不在,好恐怖。
“教……教皇冕下!”牧师莉莉有些惊愕地往后退了两步,仿佛在这里看见教皇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没想到这孩子是您带过来的,抱歉,我这就离开。”莉莉丝弯腰鞠躬,恭敬的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她内心有些感动于教皇居然记得她这个教堂中微不足道的牧师的名字。
在莉莉丝走远后,西泽尔盯着教皇看了一会,有些嫌弃地说:“原来你就是教皇。你好贫穷啊,钱不会全都拿来修教堂了吧。”
他总觉得这NPC面相上看着就是个变态。不能细看,一细看就起鸡皮疙瘩。至于自己为什么觉得他是个变态……西泽尔也说不准。
“为什么这么说呢?”教皇被当着面这么说也并没有生气,脾气有点好的过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蹲在西泽尔的面前直视着他,湛蓝的眼睛似乎透着些许疑问。
作为执掌着地上世界半数国家的教皇被说贫穷还是头一回,要是被别人听见估计大牙都能笑掉了。
“你的教堂里一个宝箱都没有。神像后这么经典的地方都没有。”西泽尔撇了撇嘴。
小小一只的西泽尔露出这样的表情简直可爱极了,教皇忍不住笑起来,“我带你去宝库怎么样?那里的宝物随便你挑。”
“不会是屠龙的宝剑、驱魔的圣水这种东西吧?”西泽尔眼睛亮了亮,又狐疑的问道。
他怀疑这个教皇是假借带他去教堂,实则发给他后面要用到的任务道具。
他目前还不太想做主线任务。
“不会的,你想要什么都有。这世上的所有东西,只要你想要就可以是你的。”教皇牵着西泽尔的手,慢悠悠的朝着宝库走去。
“那如果我也想当教皇呢?”西泽尔有些奇怪的盯着教皇,他总觉得这个NPC怪怪的,让人心里发毛。
放在游戏里估计就是那种实际上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关键时刻会背刺玩家一把,成为最终大boss的那种人。
“我现在退位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不如这样吧,我将神像上的脸换成你如何?你生来就该获得这世上最高的信仰。”教皇轻柔地说。
西泽尔第一反应就是他在开玩笑,但看见那对湛蓝的眼睛时才知道教皇是认真的。
真的打算把神像换成他的脸啊。
这人疯了吧,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西泽尔胳膊上的汗毛都快立起来了。
不行不行不行,太奇怪了,一点都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西泽尔挣脱了教皇的手,有点纳闷:“现在疯子都能当教皇啦?”
“嗯……”教皇思考了一会,“可能因为别人不打不过我吧。”
西泽尔很少有无言以对的时候,但他承认自己被教皇噎住了。
进入宝库这种重地一般都要通过层层的审查,但是西泽尔身后的教皇为他省去了这一点。
守卫着宝库的骑士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两人一眼。
面前由黄金打造的大门高达十几米,门上的浮雕和魔法咒文结合,既美观又不破坏防御力。
大门共有七层,每一层都设立着不同的防御系统。可以说如果没有教皇带着,西泽尔研究半天也打不开一层,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大门。
教皇抬起手,掌心贴在大门中央的凹槽处。随着古老的咒语从唇间滑出,大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形成复杂的魔法阵图案。
一层层沉重的大门无声地向两侧自动打开,露出内部的通道。
西泽尔瞪大了眼睛,里面的宝物居然还是分类放在不同的房间里的!明明XXX的宝库里就是所有东西堆在一起的。
这个念头像是羽毛被风吹走的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划过了西泽尔的大脑,没有引起一丝注意。
西泽尔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魔力波动——这是数千年积累的珍宝散发出的气息,都是钱的气息!
他吧嗒吧嗒的跑进去,很没有见识的到处乱逛。
墙壁上镶嵌着历代教皇的浮雕,他们的眼睛似乎追随着行走者的每一步。但是在见到西泽尔身后的教皇后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默念道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被放置在宝库中的武器随便拿一件出来在外面都是史诗级别的。
一把看似普通的铁剑单独陈列在柜中,朴素的外表在一堆华丽的武器里显得格格不入。
教皇有意无意的挡住了西泽尔的视线,温和的问道:“有什么看上的吗?喜欢就拿走,好奇的话可以试试。”
“在这里试吗?要是把宝库弄塌了怎么办。”
“那就是负责修筑宝库的工匠失职了。”教皇淡淡道。
“哦。”西泽尔假装不经意地在这里转了一圈,然后猛地转身指着铁剑问:“这是什么?”
没料到西泽尔突然转身的教皇还没来得及把剑收起来换一把,他看着指着剑一脸得意的西泽尔,有些无奈。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位传奇矮人工匠大师打造的武器。只有遇见自己合适的主人才会展现出原本的样子。”教皇解释道。
“那它合适的主人都是谁呢?”
“……勇者。”
很好,主线任务终于要来了。西泽尔握拳。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西泽尔弄过来,教皇脸都要笑烂了
第104章
“哈!我就说这个世界的主剧情是非常经典的勇者斗魔王!”西泽尔非常嚣张的指着教皇的鼻子, “而你,就是给勇者发布任务让他去打败魔王拯救世界的国王!”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但是有一点你想错了。”教皇蹲在西泽尔的面前,天空般清透的蓝眼睛注视着西泽尔。
他似乎很喜欢与人平视, 不给人带来一点压迫感。
他不徐不疾地说:“在你的眼里,这个世界是有主线任务和阵营的。以魔王为首的恶魔阵营和以勇者为首的人类阵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但是在我眼里,这世界也仅仅分为两种阵营。”
“您和您以外的一切人。”
西泽尔有些迷茫。他不是在说主线任务吗?这个NPC突然白给干嘛。
白给也没用, 他就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来着……嗯, 大概是那种呆一点的。
一个模糊的身影光滑的从大脑皮层上划过。西泽尔目光涣散的看着眼前的教皇说话, 说真的, 不能skip吗?
“我完全站在你这一边。无论你是想站在人类这边抵御魔物的入侵,拯救岌岌可危的世界也好,还是去往魔物的阵营, 为他们侵略世界的步伐加一把火,站在世界的顶点成为世界的主人也好。”
“这世界本来就是你的游乐场。你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也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 想做什么就去做。在战火绵延到王城之前,您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
西泽尔若有所思。明白了,这个游戏的阵营可以自选,拯救世界和称霸世界完全在玩家的一念之间。
教皇是第一个赠送的角色,绑定队友,立场随着玩家的改变而改变。
但是有一点他始终觉得很奇怪。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西泽尔蹙着眉头,有些费解的抬头看着教皇。
作为执掌着一个看着规模就不可能小的教廷的主人,教皇未免也太没有立场了点。
先不说自己刚刚创号, 和这个教皇没有什么联系, 就算有联系的话,关系好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这个教皇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他作为教皇和魔王应该是天然对立的关系吧, 如果按他说的,自己加入了魔王阵营烧杀抢掠做尽一切违法犯罪的事情的话,他也会跟着一起吧。
他一个看上去光辉圣洁的教皇真的就忍心做出这样的事吗?
反正自己做不到。
好奇怪,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心里一点立场都没有?西泽尔内心对教皇提高了警惕。”我相信你做出的一切选择都是正确的,你的成就将会被人歌颂,你的身姿将会成为指引他人前进的方向。“教皇背过身去,微微抬头眺望着远处天空。
他此时此刻的神态有些奇怪,不想被西泽尔看见。
教皇一向温和有礼,此刻压抑不住的深厚执念却从那皮囊裂开的缝隙中探出了头,显得那完美如神像般的皮囊像是被邪神侵占了。
“那我是什么人?”进入游戏以来胡作非为了这么久,西泽尔才想起询问自己的身份。
他很好奇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一个大人物这么死心塌地。
气运之子竟是我自己?
“这世界快要毁灭了,你是光明教廷召唤出的圣子,是能左右这个世界最后结局之人。”教皇声音轻柔地扔出一个炸雷。
把西泽尔脑子都快炸糊涂了。
什么鬼,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自己小小的肩膀上好像压上了本来不该属于自己的压力,不是,这家伙怎么说的好像世界毁灭与否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没觉得自己有这么重要啊、?
西泽尔默默走到光滑到能充当镜子的展台玻璃前,指着倒影里面的镜子说:“你看看我的配色,和圣子两个字沾的上边吗?”
“唔……”教皇沉吟着看着黑发红眼的西泽尔,真心夸赞道:“在我看来非常高贵可爱。”
西泽尔:……?你不对劲。
此刻,远在深渊的魔王城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被西泽尔一手建立起的秩序在主人失踪后已经轰然倒塌。
魔王被狡猾的人类暗算,失去踪影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魔王城、乃至整个深渊蔓延开来,带来了比任何诅咒都要可怕的混乱。
没有闲暇追究是谁的疏忽,魔王城的大恶魔们聚在少了魔王的会议室,面对着那张曾属于西泽尔的高背王座,彼此交换信息,没有人失态,所有人都冷静的可怕。
但是这份冷静下涌动着滚烫的岩浆般的滔天愤怒,稍有不慎就会喷涌而出,将所有东西焚烧得尸骨无存。
弗烈德在得知了魔王失踪这一信息后,把亡灵之城里不愿臣服的亡灵全部解决了,在半个小时内就接管了亡灵之城,并找带回了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黑骑士。
雷利恩斯周身的气场压抑的可怕,碧绿的眼睛黑沉沉的。他抱着佩剑靠着墙,头顶用来掩人耳目的鹿角已经摘下,但是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一点了。
“西泽尔现在不在深渊。”曾经无人在意的红皮小恶魔,如今手握大权的财务大臣十七面色如常。
他桌子前摆着好几摞快比他人还要高的纸张,里面全是深渊将近一个月内的动向。
深渊各处遍布的小恶魔是他的耳目,如今他的情报组织基本已经覆盖了深渊的所有区域。但是小恶魔们发来的无意义情报也特别多,要整理情报并从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是一件特别累的事情。
自从西泽尔消失以来,十七拉着自己比较看重的手下和伊梅拉手下脑子好用的兽人连轴转到现在。维持清醒全靠魔药。
好在现在西泽尔不在,没有人谴责他伤身体的行为。
十七无声的捏紧了手里的法杖。
“我会联合别的矮人工匠打造出可以追踪的魔法器具。”矮人埃恩还年轻,焦急的表情被胡子掩盖住。
作为这一代矮人中最有锻造天赋的埃恩毫无疑问就是下一任矮人族长。虽然目前的族长虽然还没逝世但是他远在火山堡垒,赶过来还要一段时间。
在长老赶过来前埃恩被迫暂停了急得团团转的举动,代替了长老来魔王城开会。
伊梅拉完全没有了往日里懒散的模样,锋芒毕露,“应该打造的是能让恶魔穿过结界的魔法器具吧。”
“在地上的世界我们没有什么势力,即使知道了魔王在哪里一时之间也很难撼动那些庞然大物,在找到魔王之前,我们应该先吞吃地上的国家、拉拢势力、吸纳别的魔法种族。”
那些显而易见有问题的人类是她的手下送到魔王身边的,她认为自己应该负担主要责任。
沉甸甸的自责与魔王被当着眼皮子下偷走的怒火交织在一起,但暴躁的情绪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一点帮助,压力只会使她更清醒地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其余不安分的家伙也得收拾掉,深渊的力量必须集中起来寻找吾王。布洛迪,你去接管血月城。巫师,你去帮他。”弗烈德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黄金巨龙的竖瞳,脸颊上的鳞片起起伏伏,像个大型冷血动物。
龙族的血脉正在叫嚣着让他撕碎什么,但他只是有条不紊地整理着现在该做的事。
作为魔王的副官,他必须在魔王不在深渊的时候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其余的一切都不要考虑。
在任务被基本确认后,矛头突然被指向了靠着墙不语的黑骑士。
“作为教廷最负盛名的圣骑士,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人鱼塞壬嘴角带着阴冷的笑,定定的看着雷利恩斯。
雷利恩斯从黑暗中走来,烛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烛光映照着骑士的金发,仿佛是燃烧起大火的麦浪。他俊朗的脸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就像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拼合起来的瓷器。
那些纹路从他的额头延伸到脖颈,再消失在盔甲领口之下,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骑士神色平静坚毅,并没有为破碎纹路带来的痛苦动摇。
“我会将西泽尔带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坚定的话语从他的口中吐露出来,像是战士的宣誓。
“你和塞壬才进入深渊不久,也许还能出去,你们先一步去地上的世界打探消息,但是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克诺斯面前的桌面上摆着骷髅米的头盖骨。
骷髅米是西泽尔的造物,在感知到失去与主人的联系后就一直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
克诺斯轻轻将骷髅米的头盖骨滚到雷利恩斯的面前,雷利恩斯伸手按住滚动的头盖骨,将头盖无扶正放在桌子上。
“这是吾主魔力的造物,带上它也许能有什么用。也不用太着急了,吾主就算到了上面的世界力量也不会被缩减,能威胁到吾主的东西还不存在呢。”克诺斯微弯了双眸。
“如今魔王殿下已经在上面的世界,结界也会逐步打开,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自己去往上面的世界了。”
雷利恩斯朝克诺斯点了点头,把骷髅米的头盖骨拿起来,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你身上的诅咒不解决掉的话,很快就要死了哦。居然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个样子,灵魂也破破烂烂的,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克诺斯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在身体溃败前,我会将西泽尔带回来。”雷利恩斯扭头注视着克诺斯,碧绿色的眼睛充满了决意。
“你心里有数就好。”克诺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魔王只要到上面的世界勇者就要出来了。如果可以我想让你把还在萌芽阶段的勇者解决掉。”
“没有那个必要,勇者不会诞生了。”雷利恩斯头也不回的离开。
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不敢再拖了,动作再慢一点他可能就见不到西泽尔了。
作者有话说:
一群气疯了的恶魔强压着怒火开会,而魔王正在上面玩RPG
第105章
“人!人!好多的人!天哪……”穿着可疑的斗篷出现在大街上的西泽尔震撼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一堆的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到震撼, 但就是觉得这种满大街都是正常人类的场面太少见了。
不对呀,如果他觉得满大街都是正常人类的场面不正常,的话那正常的场面应该是什么呢?
总不会是满大街都是就是各种披着鳞甲、青皮紫皮红皮、半身怪物、动辄十几米、长着各种犄角以及尾巴的人吧哈哈哈。
西泽尔陷入沉默。
总觉得刚刚联想到的一大串人影都很有即视感, 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以前到底是住在个什么奇怪的地方?
本来斗篷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一大堆不穿斗篷的人中走过时,他这个穿着斗篷的人反而更加显眼。
小小一只的黑发红眼小孩穿着长到必须得用手捞一把才:不会拖地的长斗篷。
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他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这是在这是披着家里人的斗篷假装自己是魔法师吧, 他们也年轻过, 他们懂。
西泽尔身为堂堂游戏玩家大人出现在这种人来人往的繁华大街上, 还身披着奇怪的斗篷这是有原因的。
他想来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据说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 而且魔族已经快要打到王城了。
虽然奇怪的教皇说他想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就好,但他并不想完全听从教皇的话,总觉得听从这个教皇的话会被拐进沟里。
结果外面的世界果然就一片祥和, 哪里就像是要打仗的样子了。
西泽尔撇撇嘴,教皇的嘴,骗人的鬼。
说起来教皇叫什么来着?一直没告诉他名字难不成是在等他自己想起来。
一队巡逻的骑士穿着闪亮的盔甲目不斜视的走过西泽尔的旁边。
西泽尔抬头盯着骑士, 眼睛微亮。
哇,总觉得好眼熟,感觉自己也认识一个穿着盔甲很帅气的人。是谁来着?不记得了。也许是另一个游戏的NPC吧。
路过的骑士在前方的拐角处停顿了一会儿。
为首的骑士对后面的人说了些什么,不一会最末尾的骑士就摘下了挡着脸的面罩来到西泽尔旁边,蹲在地上很和蔼地问西泽尔:“小朋友,你家里人呢?最近不太平,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哦。”
这种看着有点中二病的小朋友特别喜欢往危险的地方钻,最容易被异教徒抓走献祭了。
西泽尔满头问号, 指了指自己。
“对, 是你,我们的小魔法师在角落里待着干什么呀?家长知不知道你出来了呀?”骑士大概是怕自己身上一身盔甲吓到他, 声音夹得面目全非。
西泽尔收回他刚刚觉得盔甲很帅气的话,并且灵机一动,用手指着骑士,大喝一声:“定!”
然后转身就跑。
他高贵的游戏玩家可不能在独自探索世界的第一天就被关局子。
被关局子了。
目前还小小一只的西泽尔怎么可能跑得过训练有素的骑士,他几乎是才开始跑就被拎着斗篷抓起来了,像一只弱小无助的小鸡仔。
甚至因为四肢过于短小,腿还无助地在空中晃荡了两下。
西泽尔: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居然敢把他堂堂……哎?堂堂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接过骑士递过来的甜茶。
里面有香香的花果味,看起来自己是完全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了。
直到坐在骑士们的老巢里,喝着热烘烘的甜茶西泽尔也没有给骑士们一个好脸色看,气鼓鼓的像个包子。
这具小孩子的身体特别容易把情绪表现在脸上,三分的情绪都能表达出七分。
“嘿嘿。”
“嘿嘿可爱的小孩。”
“你完蛋了,他再也不会给你一个好脸色,谁让你破坏了他的魔法师梦。”
回到驻所卸下盔甲的骑士们看西泽尔发出奇怪的笑声,并且不时对着一个苦着脸的骑士调笑道。
自从前几年生圣骑士雷利恩斯大前辈在例行巡逻的时候引起大骚动,导致了踩踏事故后,上面就规定他们巡逻的时候必须带上面罩。
面罩由魔法师制作,会给人一种不好亲近的感觉,对一些孩子来说就太恐怖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接触到可爱的小孩了,明明以前还会有小孩在他们巡逻的时候扑上来,抱着他们的腿崇拜的说:骑士大人好帅,以后我也想当骑士之类的话。
几个喜欢和小孩玩的骑士深沉地叹了口气。
“哎呦,我被小孩记恨上总比小孩被异教徒抓走的好,黑发小孩最近特别容易被拐卖。”那个呗西泽尔记住的骑士苦哈哈的说。
“等会儿你们去给他喂点脆脆的小点心,问问他是不是有人让他一个人去角落里假扮魔法师,语气不要太强硬,不能像审犯人一样。”一个扎着高马尾英姿飒爽的女性骑士拍了拍他。
“我去问啊?但是我觉得他可能已经有点讨厌我了,不一定会搭理我。”抓住西泽尔的骑士叹了口气。
“没关系,这也说明你和他熟,小孩子总是比较倾向于相信他们比较熟的人的。”
我全都听见了。真的没有人试图拐卖我,不要白费力气了。西泽尔一脸深沉。
这下该怎么办,不会真的要让家长来接才能从这里出去吧?年纪比较大的人他就认识教皇一个啊,虽然说是认识但是又不太熟,毕竟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且教皇应该是这群骑士的顶头上司,拐了一个小孩,不对,捡了一个小孩结果小孩转头把顶头上司摇过来了,这场面想想就很尴尬。
无论是哪一方都很尴尬。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从这里偷偷溜走。
据他观察,这些骑士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去巡逻,他就趁着骑士们巡逻的空隙溜走。
“悄悄握拳头了,小脸都绷起来了,我猜这小孩肯定是想等会趁着我们巡逻溜走。”
“要不要提醒他就算我们出去巡逻了驻地里还是有不少骑士的。”
几个骑士窃窃私语。
我真的有点要讨厌你们了。西泽尔恨恨地磨磨牙。
住在西泽尔被看起来很尴尬的骑士问东问西的时候,几个骑士从驻地外慌忙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最近附近的好几个村庄都有孩子失踪了!肯定是上次围剿没解决干净的异教徒又行动了!”
什么?寻找失踪的孩子,这肯定是什么重大的支线,他不能让异教徒把孩子抓过去,不然会……会怎么样来着?
总觉得记忆里好像有这样的片段。
嘶——西泽尔不明显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总觉得这两天隐隐约约能记起来的事情更多了,感觉很快就要找回记忆了。
“什么!”几个刚卸下盔甲没休息多久的骑士震惊的站起来,咬牙切齿道:“该死,自从深渊异动以来这些异教徒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了。”
“以前作案起码得隔上几个月的,这次才过去多久。他们不去研究墓地里的活死人又开始拐小孩了!”
“得快点找到那些异教徒的老巢,不然那些孩子……”一个骑士咬牙切齿的说到。
想到以往围剿异教徒时看到的那一片细瘦的肢体横飞的惨象,他的脸色稍微白了白,脸颊上青筋暴起。同样身为人类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出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做出这样的暴行。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把那些家伙调出来。”西泽尔眨眨眼,乖巧举手道。
几个骑士愣了愣,收敛起脸上愤怒的表情,蹲在西泽尔的面前放轻了声音说:“小朋友,你的家在哪里呀?待会让一个哥哥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马上哥哥姐姐要去抓坏人,没有时间照顾你了。”
西泽尔顿了顿,“我是认真的,我是魔法师,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魔法。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特别会藏,想要快点找到被带走的孩子只有这种方法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样的事情反应特别大,明明捉到为非作歹的异教徒是这些骑士的工作。
总觉得自己不过去的话会有个孩子……谁?西泽尔揉了揉脑袋,眼神愈加迷茫。
明明是很紧急的事态下,几个骑士却不得不停下来打消他危险的想法,生怕西泽尔在自己走后莽到危险的异教徒手中。
“孩子呀。”几个骑士七嘴八舌地说着,“不是套上了大斗篷就是魔法师的,当魔法师是一个很好的梦想,你得等自己长大以后在学院里经过系统的学习。”
“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和大人在一起知道吗?一个人落单太危险了,我一定要和你的家长好好说道说道。”
西泽尔“哐唧”一下凭空掏出一本厚重的魔法书。这本书刚被拿出来就重重的砸到了地上,激起了地上的灰尘。
这是他之前在教皇的宝库里翻到的,里面记载着很多危险的魔法,西泽尔很感兴趣就拿走了。书籍的扉页刻着魔纹,可以随时带在身上。
围在周围的骑士立刻哑口无声了。过了一会,他们激动起来。
“哦!魔法师!真的是魔法师!天呐,我多少年没见过真的魔法师了?”
“不不不,这怎么看都是一件魔法道具吧,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是魔法师?”
西泽尔干咳一声,脸上严肃的说:“其实我是以幼童的面貌外出寻找灵感的魔法师。之前不告诉你们是因为觉得被抓住这件事有点丢人。”
“不过既然出现了有关孩童失踪案的事件,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第106章
“你既然是魔法师的话, 应该会点魔法吧?”骑士们将信将疑。
虽然他们对魔法师变成孩子这件事情丝毫不感到奇怪,毕竟在他们的刻板印象中魔法师就是一群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的怪人。
但当一个看上去这么稚嫩年幼的孩子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是魔法师……嗯,确实是有点让人怀疑。
西泽尔也明白此时此刻的自己看上去不是很可靠, 他沉吟片刻,当场翻书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两个杀伤力不太强的魔法。
反正这里的魔法怎么想都不可能是那种一瞬间献祭掉一座城的生命, 或者召唤出不可名状的邪神导致所有人死的死疯的疯,或是把别的种族的肢体嫁接到自己身上把自己做成异形……
什么鬼, 好恐怖, 自己怎么一瞬间冒出来这么多恐怖的想法。
西泽尔皱吧着脸翻书, 他看看书里降下天雷的魔法、降下冰雹的魔法, 还有这个降下天罚的魔法是什么?好一本正经。
“好了决定就是这个了,降下雨水的魔法。只要把魔力输出控制住应该只会制造出小雨。”西泽尔信心满满的把书的“啪”的一声合上。
他刚刚已经迅速地把咒文背下来了,接下来就是走到开阔地区使自己的魔力与天空共鸣。
看着小小一只的西泽尔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 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门外,几个骑士更加怀疑了。
虽然他们不太懂魔法,而且也很久没见过真正的魔法师了, 但是据他们所知,学院派魔法师的第一课似乎就是上千种咒文牢牢铭记于心。
怎么会有现场翻书的魔法师?
现场翻书的话打架的时候岂不是很受限制?等翻到想要的魔法那一页的时候敌人的重剑都劈到脑门上了。
几个骑士看着西泽尔举起的空荡荡的小手越发迷惑。
不是说魔法师入学的第一步就是挑选与自己魔力契合的法杖吗?从来没听说过魔法师不用法杖也可以施法的。
但这孩子的架势看上去就没骗人,空气中涌动的魔力波动就连他们这种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骑士都能感觉到。
就在几个骑士满头问号还以自己常识的时候,空气中的水分逐渐变多了。
周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风消失了,空气有些憋闷。
头顶一向碧蓝的天空逐渐笼罩起一层厚重的乌云,雷声滚滚。街上的行人有些迷茫的抬头看着天,不明白为什么天色一下子就变了,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找屋檐避雨。
不到几分钟时间, 暴雨夹杂着电闪雷鸣从天上劈下来,一瞬间就把西泽尔拧成了落汤鸡。
西泽尔把湿漉漉的斗篷解下来丢到地上, 一只手拧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他的头发一直是耷拉到肩膀上的中长发,淋雨之后粘在一起,湿漉漉的很不方便。
他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保存留着这种不太方便的发型,明明他也不觉得这种发型很好看。
“怎么样,相信我了吗?”西泽尔淡定的说。
几个骑士目瞪口呆的盯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好一会了,雨势丝毫未减。
再次回到西泽尔这边的时候,他们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恭敬了一点。
那个将西泽尔捉拿过来的骑士小心翼翼的问:“那个魔法师大人,雨什么时候会停啊,王城这里不太会下大暴雨,所以防水措施有点……”
西泽尔:嘶——好问题,他也想知道这雨到底什么时候会停。在他的感觉中他明明只使用了一点点魔力,雨最多只会下几滴。
现在这大雨铺天盖地,仿佛天地都变色的样子是他始料未及的。
西泽尔再次翻书,试图找到让雨停止的方法。
就在他聚精会神翻书的时候似乎听见了远方传来的雷鸣轰隆声。不会有什么东西被雷劈了吧?这里不太下雨肯定也没避雷针什么的。
西泽尔更害怕了,翻书的速度加速。等他终于找到停止下雨的方法,距离下雨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真不愧是魔法师,这样的伟力如果施展在干旱地区该造福多少人啊。”一个骑士看着逐渐放晴的天空忍不住感叹道。
“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了!”另一个骑士焦急的打断道。
他来到西泽尔的面前,请求道:“十分抱歉刚刚怀疑您的行为,现在有十几位孩子危在旦夕,我代表王城骑士团请求您的帮助。”
西泽尔面色严肃,朝他点了点头:“我需要知道那伙异教徒的信息,如果有遗留的血液和毛发就更好了,可以直接进行追踪。”
这种根据人体组织追踪的魔法西泽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具体学过,更像是在哪里耳濡目染来的。
骑士们陷入诡异的沉默。通过血液追踪……这这这,这不是黑魔法吗?
但是看着西泽尔正直的目光,骑士们悟了。
首先他们不懂魔法,然后如果这个黑魔法能被用正途,比如来找回失踪的孩子上,那它就是正经的好魔法!
“不过血液什么的,确实也没有。”他们的表情有点尴尬,“每次被捉到的人全身血肉骨头都会化为具有腐蚀性的血水,什么都留不下来。”
“关于信息我们也只知道他们是中小型邪恶教团。主要流窜在王城附近的小型村落里拐骗孩子。一般犯案后都会隔上几个月才会再次犯案,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再次行动了。”
“等等,你是说他们在王城里流窜了很久吗?”西泽尔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是的,每次我们抓捕后都以为已经把他们一网打尽了,结果过几个月就犯案……真是像老鼠一样抓不净。”骑士咬着牙说。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西泽尔表情有点诡异,竖了一根手指往上指着。
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给他一种很强的既视感。总觉得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差不多的事,而且是亲眼见过。
“你是说有上面的大人物在背后支持邪恶教团吗?”骑士们大惊失色,“可……可是这里虽然叫王城,但是完全由教廷掌握着,教皇冕下是非常正直且善良的人,不可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更别说在后面支持了。”
谁说是教皇指使的了,这座城明明是王城却被教廷掌握着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而且这堆傻白甜骑士对教皇的滤镜到底开了多大了啊,正直善良这两个词对那个毫不犹豫就能跟着他叛变到敌方阵营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关系。
西泽尔的目光在几个骑士深思的脸上一一扫过,他悟了。
这些人是那种对反派boss毫无保留信任,直到亲眼目睹反派叛变才感到不可置信,为了表现反派前后对比的工具人啊。
“找到幕后黑手是你们之后要做的事,我们现在的首要工作是把失踪的孩子找回来。”西泽尔拍了几下手,把这群世界观濒临破碎的骑士的注意力拉回来。
“是的!”骑士精神一振,随后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西泽尔:“魔法师大人有什么其余的追踪方法吗?”
王城周围的道路四通八达,如果真的全部排查一遍的话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功夫。
“很难找到藏身处地让他们主动现身不久好了。”西泽尔神色轻松地拍板道:“我来当诱饵把他们钓出来。黑魔法师的脑子都不太清醒,看不出来的。”
像他这种身上有魔力波动的小孩在黑魔法师眼里简直就是大灯泡,隔着老远都能吸引到人。有魔法天赋的幼童在黑魔法师血肉献祭里简直太吃香了。
骑士们大惊失色,坚决反对道:“本来您来帮忙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让您置身险境呢?”
“把我变成孩子吧!到时候您通过我留下来的血液追踪我的位置。”一个骑士一脸浩然正气地说。
西泽尔:我不会啊!怎么把别人缩小还保留现在的神志啊,他自己来动手的话这个骑士无论身心都会变成真正的孩子。
“就按我说的来做!”西泽尔目光严厉的扫视一圈,口吻强硬。
这强硬的口吻让骑士们不禁回忆起了自己还是见习骑士时被长官训得亲妈都不认识的时候,不禁摆出了最庄重的姿态,大声喊道:“是!”
直到几个骑士挤在深夜薄雾弥漫的小巷子里往外看的时候他们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杰米,你说这样真的有用吗?深更半夜一个人出没在小路上的孩子一看就不正常吧?”一个亚麻发色骑士对另一个骑士说。
杰米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安静。自己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在街角穿梭的西泽尔。
只有半个人高的黑发幼童一脸镇静地王犄角旮旯里钻,长长的斗篷拖在地上也毫无察觉,仿佛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虽然他表面上是一个人,但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无数的骑士在看不见的角落将他团团包围住。
在西泽尔决定以一个魔法师的身份帮助他们找回失踪儿童的时候,几个骑士就将情况上报了。
现在他们这个驻所的团长高度重视这次行动,从别的驻所调过来不少善于隐匿和追踪的人,发誓一定要把黑魔法师们一网打尽。
就在他们聚精会神盯着西泽尔的时候,黑暗小巷的深处缓缓走来了包裹在浓雾中的人。
他提着一盏明明灭灭,似乎快就熄灭的油灯,穿着从头包裹到脚的厚重黑袍一步步朝西泽尔走来,半弯着腰对孩童说了什么。
等他直起身离开的时候,西泽尔已经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他身后。
就在杰米按捺不住想要冲出去的时候,同伴抓住了他的手,小幅度的示意他看西泽尔的手。
只见那个跟着黑魔法师离开的小孩从长长的袍子里伸出了一只手,他做了一个大拇指和食指弯成圈,其余三根手指头竖起来的手势。
魔法师管那个手势叫OK,是代表计划顺利进行的意思。
杰米松了口气,发现整个后背都快被冷汗湿透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的教皇正在阳光健康地飞行,谋划着怎么把西泽尔一步步拉到自己这边
第107章
西泽尔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屏障一样的东西蒙蔽了他的知觉。他的大脑很清醒, 但是身体不受控制的跟在黑魔法师身后。
不,准确的说他是跟着那一盏灯。
这是什么黑魔法师专用的魔法道具吗?西泽尔一遍给暗处的骑士打手势,一遍分神观察那道透过黑魔法师直直照射着他灵魂的提灯。
没由来的觉得这个提灯的做工有点差, 总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一个很会做这些东西的人……错觉吧。
他稍微尝试了一下,轻易就挣脱了提灯的控制, 慢悠悠晃荡在黑魔法师的身后。
大概是察觉到西泽尔的动静不太对,黑魔法师扭头注视着西泽尔, 厚重黑袍下传来审视的目光。
西泽尔眉头紧锁, 做出正在努力脱离提灯控制的模样。
毕竟是有魔法能力的小孩, 在魔法抗性上和普通孩子不一样才是正常的。
见西泽尔努力挣扎却逐渐动弹不得的样子, 黑魔法师的袍子底下传来了苍老沙哑的诡异笑声:“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我耗尽毕生心血制造出的引魂灯,你这样的小羊羔是没法挣脱的……”
“你们信奉的是什么邪神?”西泽尔有些好奇的声音插入了黑魔法师的话。
黑魔法师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本就杂乱不堪的精神像是坠入黑沉的深渊,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那位是无边深渊之主,我们跟随着他的旨意, 背负着净化这肮脏世界的责任。”
“那位大人已经看见我们了……异动的坟冢、焕发出生机的遗迹、游荡在深夜的活死人就是他意志的证明……”
他们信奉的是魔王。几个骑士打了个手势,互相交换了个不妙的眼神。
这里的黑魔法师大多信奉魔王、大恶魔或者邪神,其中信奉魔王的黑魔法师是最为残暴的,经常犯下骇人听闻的惨案。
谁家魔王的意志会是活死人啊,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西泽尔嘴角下撇,忍不住做出了一个有点嫌弃的表情,好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黑魔法师并没有发现。
一听见他们信奉魔王,西泽尔心里就莫名的犯恶心。
可能是为素未蒙面的魔王感到同情吧, 毕竟被一群神经病视为信仰也挺可怜的。
“我觉得你们有点low, 魔王应该是看不上你们的,尤其是还献祭小孩。你们要是献祭自己魔王说不定还会多看你们一看。”西泽尔很不礼貌的在黑魔法师滔滔不绝的时候插嘴了。
黑魔法师这时候才发现这个被抓过来的羊羔不一样,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
其他羊羔稍微能动就会露出让他看了兴奋不已的惊恐到极致的表情,但是这只羊羔没有。
别说恐惧了,他连最轻微的动摇都没有。安然到仿佛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甚至会吐出侮辱他们信仰的话语。
黑魔法师悟了。
“你的父母信仰的是其他大恶魔吧?”黑魔法师笃定。
这套流程已经进行过很多遍了,他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么有问题的就是这个孩子。魔法天赋具有遗传性,这只羊羔的父母也应当有魔法天赋。
那么事情很明显了。这羊羔似乎不感到恐惧的原因是他对这一套司空见惯,以至于经历这一切的时候毫无负面反应。
这是一只已经被洗脑,半步踏上献祭台小羊羔。
“有可能哦。”西泽尔漫不经心的说道。他可没骗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可不就是有可能吗。
黑魔法师又像是摸到了电门一样浑身颤抖,黑瘦枯枝一样的手从袍子里朝西泽尔的头探出,苍老粗噶的声音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居然抢夺了别的恶魔的祭品……那位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虽然不是纯白的羊羔这一点让人失望。
西泽尔背着手朝他笑了一下。他颠了颠手里悄悄摸上的不明生物大腿骨,零帧起手一个跳跃猛击黑魔法师后脑勺。
咸鱼突刺!
黑魔法师应声倒地。
西泽尔哼笑一声。
就知道魔法师都是脆皮,一个物理攻击就不行了。
他蹲在黑魔法师的脑袋边人翻了个身,毫不犹豫的掀开了罩着黑魔法师脸部的兜帽。
他倒要看看底下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那兜帽下的脸几乎不能称之为人类的脸了,枯黄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黑洞洞的眼眶里探出植物的枝条。
那植物显然被黑魔法师用自己的血肉养的很好,枝叶舒展,一圈圈扭曲的纹路刻在嫩红如血肉一样的叶子上,像是无数双眼睛。
那植物在见到西泽尔后显得很激动,枝条不断颤抖着,飞快吸食着剩余的黑魔法师,枝体飞蛾扑火般向西泽尔生长过去。
谁会用自己的身体养这种奇怪的花啊。西泽尔脸都绿了,还以为怪花是要寻找下一个宿主,立刻站起身离得远远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朝后面招招手。
身姿轻盈的骑士悄然落在西泽尔的旁边。
他一言不发地把魔法师的袍子剥下来,撕开了一个羊皮卷轴,银白色圣洁的光芒从卷轴中倾泻而出,像是找到了目标般朝着黑魔法师干瘦的身躯涌去。
几乎是一瞬间黑魔法师的身躯与不甘的奇怪植物就消融在白光之间。
“前面有个传送阵。过去应该就是他们的大本营了。”西泽尔指了指小巷深处被青苔掩埋的不明显的魔法阵。
“居然在这种地方。难怪先前我们地毯式搜寻都没找到。”骑士喃喃道,他用不明显的崇拜眼神看了看西泽尔,小声说:“不愧是魔法师大人。”
西泽尔尽力收敛了自己骄傲的表情,谦虚道:“这没什么。”
骑士披上黑魔法师的长袍,又调整了一下气息,确认和黑魔法师看上去一样后才拎起熄灭的灯盏,领着西泽尔进入传送阵。
传送阵的魔力极为不稳定,看出来是特意制造出的一次性魔法阵,不过没关系,骑士身上随身带了可以被 追踪的东西。
只要他们进入黑魔法师的大本营,骑士团剩余的人就能根据他留下的线索找到那里。
传送阵连接的地方似乎是一栋废弃已久的庄园。虽然看上去很破败,已经可以称之为遗迹,但不难从其规模和占地面积看出它以前的奢华。
西泽尔和伪装黑魔法师的骑士被送到了庄园的门前。
眼前的铁门已久遍布锈迹,一边的门歪歪扭扭,已经合不上了。透过大门可以看见那直指天空的尖顶塔楼。
“黑魔法师”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声音,把莫名开始发呆的西泽尔吓了一跳。
怎么了?骑士扭头无声注视着西泽尔。
西泽尔摇了摇头。
他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是有点陌生仿佛在哪里看见过一两次,出于某种未知原因一直记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会从记忆里翻出来的那种眼熟。
一个名字就在嘴边,但是说不出来。
西泽尔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快步跟上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的骑士。
前院的石板路缝隙里杂草丛生,甲壳五彩斑斓的小虫在其中穿行,被走过来的人吓得一溜烟逃走。
一座干涸的喷泉中央,天使雕像失去了翅膀和半边头颅,那两边的翅膀一个是从翅尖的位置碎掉,一个是从翅根的位置碎掉。
碎掉的比较多的那边还保留了一点翅膀,边缘看上去还挺自然的。看上去就像是天使自己长了两边不一样长的翅膀。
西泽尔停在喷泉边,有些出神的看着天使雕像。
总觉得记忆中好像有一个什么人也是有着不一样长的翅膀。比记忆先复苏的是那种毛茸茸,像是刚出生小鸡绒毛一样的触感。
小鸡……被抓走的幼童……被抓走的小鸡……什么乱七八糟的!
西泽尔回过神来发现骑士已经走很远了,大概是因为厚重的黑袍子隔绝了骑士对声音的感知,他以为西泽尔乖乖跟在他身后所以走了一路没停过。西泽尔小跑了一段时间才跟上。
听见西泽尔略重的跑声音骑士才回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气喘吁吁的西泽尔。
这具身体的腿太短了,跑起来很累。西泽尔缓了好一阵。
这里的骑士都是怎么回事啊,感觉都不太聪明,连重要的同伴丢了都没发现,换个别的骑士绝对不会这么粗心!西泽尔有点愤愤不平的想。
回头让雷利恩斯好好调教他们!
唉?雷利恩斯是谁?总觉得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好顺口。
西泽尔苦思冥想,觉得这是自己以前完成的前置任务。
装黑魔法师的骑士在庄园里转了几圈,摸清了几个被刻在其他地方的传送阵,西泽尔默不作声地把传送阵破坏掉防止骑士来抓人的时候黑魔法师从传送阵里逃跑。
这期间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生怕有监听声音的魔法认出他们的声音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毕竟黑魔法师那种好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也挺难模仿的。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在黑魔法师的大本营里边破坏传送阵边等待其他同事的到来,要是一不小心打草惊蛇的话他们担心丧心病狂的黑魔法师会对被抓来的孩子做些什么。
但西泽尔走到中庭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里他好像真的来过。
丝丝缕缕的熟悉感像是蜘蛛网一样把他包裹住了。
这面墙不对劲……这里应该是,通往地下室。
西泽尔伸出手触碰墙壁,手果然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墙壁。不远处的骑士泄露出一丝惊讶的气音。
他指了指这面墙,伸出两个手指做出小人走路状,然后比了个叉,再用伸展开的手指盖住脸模拟兜帽。
意思是先不要下去,里面全是黑魔法师。
骑士看了半天,严肃地点了点头。
西泽尔放心的转身抬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月光倾泻在破败的庭院中,照亮了庭院由于无人打理开始野蛮生长的植物。
一簇簇白色的花卉像是在发光。
他想抓住脑海里那越发明显的熟悉感,又意识到不能在黑魔法师出入的必经之地久留,赶紧转身准备招呼骑士转移阵地。
一扭头。?
骑士呢?
作者有话说:
西泽尔:雷利恩斯!…………谁来着?
教皇:想的起他为什么想不起我!早知道就把那该死的勇者剁碎了再丢下深渊……
第108章
骑士正在穿过长长的台阶往庄园地下室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魔法师大人要让他在队友还没赶到的情况下突击黑魔法师的大本营, 但是魔法师大人这么决定一定是有其道理的。
墙壁上挂着不少长满了蜘蛛网的油灯,但是一盏都没有点亮,导致台阶深处黑洞洞看着像是魔物张大的嘴。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带着些许回音, 让人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骑士一惊,把兜帽拉的更紧些, 侧身躲进黑暗中。
“咔嚓。”一道机关被触动的响声从他脚下传来。
身后的墙壁迅速扭转了,骑士被墙壁吞了进去, 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上。
还没等吃痛的骑士从地上爬起来, 几道小小的脚步声就停在了他旁边, 抬头看去, 是一张张幼小的脸。
是附近村庄失踪的孩子。
男孩女孩都有,最大的孩子七八岁,最小的孩子连路都走不稳,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墙壁上的镣铐脱离的。
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愤恨与恐惧,手里紧紧握着从墙上扣下来的石块。
几个孩子鼓起勇气咬着牙用石块砸向骑士的头。
骑士:!!!
他一个翻身躲过孩子们的袭击,赶紧把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 露出褐色的头发与小麦肤色的脸。
是以前来村子里宣传过的骑士哥哥!一个孩子瞪大了眼睛,眼看着就要惊呼出声,旁边更大的孩子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为首的孩子对骑士捂着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会有黑魔法师被引过来。
骑士:!!!
魔法师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居然真的不能发出声音!
这时,一道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声音越来越大, 看着像是往关押孩子的暗室这里来的。
估计是刚刚骑士触发机关的动静太大了, 引来了前往探视的黑魔法师。
几个孩子反应迅速地把骑士连拉带推推到暗门的视线死角,自己也隐藏起来, 屏息凝神的握紧手里的石头。
外面的机关被触动了,暗门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
在黑魔法师进入的一瞬间,几个孩子就像是见到了猎物的狼群一样扑了上去,用手里的砖头使劲砸黑魔法师的头。
那种孤注一掷的狠劲,连骑士看了愣了两秒,随后才抽出了短刀将黑魔法师的心脏刺穿。
黑魔法师的肢体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
“啊!”一个孩子突然短促的惨叫了一下,然后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眼泪。
暗红色的植物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环住了她的小腿,荆棘深深刺入她的血肉中,但即使已经疼的脸色发白她也没有尖叫第二声。
骑士迅速上前两步斩断植物。失去了与本体的联系植物也没有停止活动,反而以极快的速度生长了起来。
从黑魔法师的尸体中生长出的黑红色植株短短时间内已经快要爬满了暗室的地面,甚至抓住了离得近的好几个孩子。
由于暗室的光线太弱骑士才迟迟没有发现。
骑士咬着牙撕开了身上携带的最后一个羊皮卷轴。
圣洁的光辉笼罩了狭小的暗室,黑魔法师的尸体与地上的藤条也随之灰飞烟灭。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被黑魔法师们发现,但他不能看着几个幼小的孩子死在诡异的深渊植物上。
骑士咬着牙捞起两个躲在角落里的最小的孩子,对着孩子们大喊:“跑!”
即使留下这条命也一定要把孩子们送出去!
西泽尔发动技能,潜行,悄无声息的走进了通往地下室的黑漆漆通道。
路上被黑魔法师发现了,潜行失败。
但是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黑魔法师自己就昏过去了。
西泽尔扒拉下黑魔法师的袍子,鼓足了勇气也没能像骑士一样把袍子套到身上,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在教皇的魔法书里寻找到了能操纵人思维的魔法,将黑魔法师暂时变成听命于自己的傀儡。
“去去……”西泽尔用气音驱赶了一下紧紧勒住自己宿主脖子的奇怪植物,植物立刻将扎根进黑魔法师大脑的根系扯了出来,整个植物都有种摇曳生姿、蓬荜生辉之感。
所以这种怪东西为什么会听自己的话?西泽尔用诡异的眼神看了一眼那植物,随即指挥黑魔法师将黑袍重新穿在身上。
自己则是跟在黑魔法师的身后,假装自己是被抓过来的孩子。
一路无惊无险,顺利地来到了地下室。
黑魔法师走在前方给西泽尔开门,还贴心的将隐藏着暗门的挂毯撑开,方便西泽尔行走。
有点贴心过头了,自己有指挥他干这些事吗?西泽尔皱起了眉头,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思纠结这些事了。
面前的五芒星祭坛、黑色的羊头睁着的眼睛流出潺潺血泪。蜡烛一个接着一个自燃,照亮了祭坛中心倒在血泊中天使幼崽。
小小一只的幼崽因为失血过多不自觉的蜷缩成小小一团,半边完好的翅膀沾染了血迹,半边畸形的小翅膀无力的耷拉下来。
西泽尔好像能看见那双湛蓝色的双眼渐渐失去神采。
“尼亚!”他喊出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捏紧了,大口喘着气,快步来到祭坛里,手指颤抖着伸出去,在将要接触到天使幼崽冰冷的脸颊时,一道亮光惊醒了他。
四下观望,哪里还有倒在血泊中的天使幼崽,只有抱着黑红色魔法书惊疑不定的黑魔法师们。
他们顾不上被引诱到祭坛中央的西泽尔,商量一阵后分出了几个人去关押着其余祭品的密室,而剩余几人则是来到了西泽尔的面前。
晦涩的咒语从他们的口中念出。
西泽尔什么都明白了。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冷笑一声,“谁允许你们走了。”
黑红色的植物从黑魔法师的面罩下生长出来,爬满了整个暗门,鲜红色的花娇艳欲滴,花蕊处一颗眼球滴溜溜地转动,最终盯住了西泽尔。
西泽尔什么也没说,那些植物去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心情疯狂生长着,不一会整个地下室就开满了花。
一丛丛花朵开花的声音和黑魔法师鼓动着胸腔疯狂喘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场面诡异又带着莫名的糜艳。
西泽尔拂开簇拥着他的花朵,来到为首的黑魔法师前,掀开他的面罩。
下面居然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高挺的鼻梁、硬朗的轮廓,看上去惯于养尊处优,只是胆子没有这么大,短短几秒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四肢并用尖叫着往后面蹭。
涕泗横流、丑态百出。
他在恐惧这个黑发红眼有着幼童皮囊的恶魔。
恶魔,对,他一定是恶魔,不然怎么能号令深渊来的植物……
身上没有任何畸变,也没有种植任何深渊植株,看上去和整个黑魔法师团体格格不入。
“放开王子!”白光闪过,将堵着门的深渊植株尽数烧毁,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将暗门一脚踹开,用魔杖对准了被簇拥在花丛中的西泽尔。
一瞬间,所有注视着西泽尔的眼珠转向了破开门的无礼中年男人。
他的动作僵住了,大脑一阵一阵的疼。
“宫廷大魔法师!”被称作王子的家伙像是看见了主心骨一样,连滚带爬的冲向中年男人,王子颤抖的指甲指着西泽尔,语无伦次。
“他……他是恶魔,他是恶魔啊!快把恶魔祛除掉,你不是勇者的后代吗!杀掉,杀掉,统统都杀掉!”
宫廷魔法师身上还穿着黑魔法师的袍子,只有兜帽被摘了下来。
西泽尔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幼童的稚嫩声音如同蛊惑般:“为什么这么恐惧?我不是你们召唤出来的吗?不向我许愿吗?”
宫廷魔法师警惕的将王子护在身后,法杖一动不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可就没意思了。你想要什么?我想想,上一个召唤我的人许的愿似乎是寿命与魔法天赋……”西泽尔笑眯眯歪着头,满是恶意的眼神与王子对视着。
王子惶恐的盯着西泽尔,眼神放空了一会,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别听他的话!我们召唤的绝不可能是以幼童的姿态出现的恶魔。”关键时刻,宫廷魔法师出声了。
他看着西泽尔,缓缓开口:“恶魔是最守信用的种族,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用十几个羊羔的性命与骑士高洁的灵魂交换王子与我的性命。”
那个笨骑士果然被抓住了。西泽尔微笑的嘴角一抽动。
“我不爱吃小孩和成年人,但是很喜欢腐烂的灵魂。”西泽尔若有若无的贪婪视线从王子敏感的神经上划过。
“但是数量这么多,多少也算是有点价值。”西泽尔拍拍手掌,“这样吧,你们可以交换走一个人,剩下的灵魂我要吃。”
“宫廷魔法师给你!放我走!”几乎是西泽尔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王子就迫不及待开口了。
对于将保护自己的人推出去送死这一点,王子显得毫不内疚,甚至迫不及待的为宫廷魔法师加码:“他是勇者的后代,勇者你知道吧!杀了你们魔王的人!”
宫廷魔法师表情有些失望的回头看了一眼王子,居然就没再说什么,显然是已经默认了王子的话。
西泽尔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的这个王子是救过他全家人的命吗?
就在西泽尔还想说些什么来挑拨两个人关系的时候,一道白金色的旋风迅速将西泽尔撞入他的怀抱。
这具拥抱着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像是害怕极了。
西泽尔安抚的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轻轻叫出一个名字,“尼亚?”
半晌,西泽尔的耳边响起了一道略带哭腔的声音“嗯。”
教皇将西泽尔从满是残花败叶的地上抱起来,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里。随后走上台阶。
一队身穿洁白盔甲的圣骑士涌入地下室。
王子与宫廷魔法师的视线落在那脏污之地也高洁宛如神明的身影上,心里却比见到西泽尔的时候还要胆寒。
他看见了,那对向来温柔和煦的湛蓝眼眸的神色无比异常,像是……像是长久以来的执念得以满足的扭曲狂喜。
作者有话说:
教皇:桀桀桀西泽尔先想起来的是我桀桀桀……
第109章
此时此刻西泽尔脑子里的记忆还有点断层。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教皇声音颤抖:“你……你能给我放下来不?好久不见你突然长这么大我有点不习惯。”
上一次他被召唤出来的时候自己还是很大一只, 约尼亚是很小一只,现在约尼亚变成很大一只,他自己变成很小一只了。
这到底是条什么诡异的情况调换。
约尼亚把西泽尔往上托了托, 像吸猫一样用脸颊蹭着西泽尔的头顶。断然拒绝道:“不。”
西泽尔:“那……那也行吧。”
反正自己现在腿短,还是被抱起来移动速度更快一点, 就是感觉莫名的有点丢脸。
“嗯……那个,你……”西泽尔吞吞吐吐。
他其实有点摸不清现在的状况, 为什么约尼亚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为什么自己变得这么小而且记忆残缺不全, 还有这个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庄园是怎么回事。
问题一层一层的压在他的心头,但是话到嘴边就有点说不出了。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为了这句话。
“不是很好。”约尼亚摇了摇头,白金色的长发被风吹拂落, 扫在西泽尔的脸上,西泽尔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
“我很想你。”约尼亚声音轻的几乎要融化在风中。
西泽尔越发愧疚了。
自己捡到的孩子在悄无声息的时候就长得这么大,站上了高位, 却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步步长成的。
“我是不是错过了很久啊。”西泽尔小声说。
“也不算特别久。”约尼亚思索着说。
“边等你,边做些事情时间自然而然就过去了。思考你喜欢的礼物、想想你重新见到我时的表情、再做些可能会令你感到开心的事情。回过神来就像这样。”
约尼亚托着西泽尔,让他牢牢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视线温和柔软,“你就已经在我怀里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你不要再离开,我和你说说上面的世界这些年过去的事情。”
“哦。”西泽尔小声迎合。
他控制不止自己想要捂住脸的冲动。自己甚至是鬼鬼祟祟悄悄从约尼亚准备的房间里溜出去的。
所以自己之前觉得约尼亚很奇怪的原因就是因为约尼亚明明是自己的熟人,但是却硬要装不认识自己还莫名其妙白给……
不行,还是觉得好奇怪啊, 那个可爱的毛茸茸小鸡团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倒也不是说这样不好的意思, 毕竟自己这么久不在他的身边,当初和天使族约好的也仅有好好教约尼亚。约尼亚一步步走来成长为现在的样子真是不容易。
“呜呜呜……好孩子好孩子, 这些年你辛苦了,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吧。”西泽尔抱住约尼亚的脑袋哭哭蹭哭哭蹭。
一个幼童对身高突破了两米的混血天使这么说实在是很奇怪,但好在两位当事人觉得很正常。
约尼亚轻笑两声,“没关系,其实我过的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这里近百年来出生的魔法师数量越来越少,我一个混血天使的力量就显得很强大了。”
“说起魔法师,我怎么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黑魔法师的数量一点都没少,还是在做一样的事情。明明深渊里也并没有多少恶魔回应了他们的召唤吧。”西泽尔吐槽道。
“地上的世界让您觉得很糟糕了吗?”约尼亚表情有些愧疚,“我执掌教会以来就一直在打压黑魔法教团,但是规模比较大的黑魔法教团背后站着各个王室的力量,除非像今天这样直接将他们当场抓获否则很难一次清扫干净。”
“不不不。这怎么想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努力了。”西泽尔连忙摆摆手,生怕他将责任揽到自己肩头。明明约尼亚已经努力工作了。
约尼亚一路抱着西泽尔走进传送阵。白光一闪就来到了第一次睁开眼时看见的教堂。
巨大的神像下,白金色长发垂在脑后气息圣洁而宁静的教皇拥着失而复得的宝物,眷念的停顿了好一会。
“我该去处理黑魔法师的问题了。那些圣骑士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稍微放开一点就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约尼亚稍微抱怨了一下,临走前,他转身笑着对西泽尔说:“您可以在教堂里休憩片刻,我藏了些宝箱在隐蔽的角落。”
西泽尔的脸蹭一下红了。
他怎么把自己在第一天神志不清的时候说的话当真了。还藏宝箱在这里,当他是真的小孩子吗?
“你去吧,快去快回哦。”西泽尔小小的摆了摆手。
在确认约尼亚的身影消失不见后,西泽尔一下子绕到神像后,“咔嚓”一下打开宝箱。
“哈!金币!和技能书!”
只是隐去了身影并没有离开的教皇笑眯眯的看着,周身散发着一种心情很好的气场。
而离开的约尼亚并没有回到地下室,而是穿过了一道传送门,脚步轻盈地来到了一座烈日下的后花园。
那座花园极尽奢靡,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魔法道具在这里仿佛只是简单的装饰品,连花园小径都昂贵的魔法材料的月光石铺成,只为了赤脚踩上去时石头微微发热的触感。
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落在正与衣着清凉的少年少女嬉戏的国王身上。
“不是说陛下身体不佳,拒绝了我的探望吗?”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毒蛇般的丝丝冷意。
国王抬起头,看见最恐惧的教皇正俯视着他。
教皇白金法袍上刺绣的金线在阳光亮的有些刺眼。而那对一直被吟游诗人传唱歌颂的湛蓝如天空的眼睛像是淬了冰一样,让国王浑身上下的血液迅速冻结了。
“谁让你未经允许就擅闯我的后花园,来人,来人啊!”国王色厉内荏的叫道。
而刚刚还聚集在他身边的美貌少年少女早就在约尼亚出现的一瞬间一哄而散。
“我听说了一些……谣言。”教皇一步步逼近,吓得国王一屁股摔到地上,用两条后腿一步步往后蹭,直到后背撞到凉亭才停下来。
“是关于您的儿子擅自研究使用黑魔法,还诱拐周边村庄无辜孩童进行献祭这件事。”
他轻轻击掌,两名圣骑士押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男人进入后花园,很难想象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折磨成这种样子。
那人已经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理智,一看见教皇就跪下了瑟瑟发抖,即使圣骑士的手松开也没有胆子逃,直到额头撞到地面被坚硬的月光石砸破也不敢停下动作。
“是……是我的宫廷魔法师!你们这群疯子对他做了什么!爱德华,爱德华!”国王有些焦急的想要上前两步查看男人的伤势,却被两个圣骑士冷硬的目光盯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教皇微笑着静默不语,此时此刻国王才开始动用自己生锈的大脑,思考教皇之前说的话。
“我唯一的儿子研究黑魔法……”国王喃喃自语道,看上去很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对吗爱德华,你不是贴身照看的我的儿子吗,他怎么会染上这种东西?”国王不可置信,不顾宫廷魔法师流了一地血的伤势,摇动着他的肩膀质问道。
宫廷魔法师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低下头静默不语。
国王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庞大的体积压扁了好几株珍贵的魔法药材。
“你们……你是故意的,你早就买通了爱德华……爱德华,我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啊你怎么能放任我的儿子走上那条道路。”
国王悲痛地哀嚎着,教皇堵住了耳朵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如果你要说的只是这些无意义的废话,那么明天上午十二点之前,你就能在王庭广场亲眼见证黑魔法师被圣火灼烧的值得纪念的时刻了。”
教皇有些轻飘飘的语气像一记重锤,砸醒了沉浸在伤痛中的国王。
“您想要什么?您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别伤害我的儿子。”国王毫无尊严的朝教皇跪下,脸上涕泪横流的样子和他的废物儿子如出一辙。
国王此时此刻表现的这么悲痛倒不是因为他有多爱自己的儿子,而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不趁机把教皇想要的东西送给他,自己可能真的会比死还痛苦,他是见证过教皇的手段的。
这教皇明明可以直接抢,但他非要将事情做的让旁人抓不到一丝把柄。不知道是在做给谁看。
“三十年前,先王去世时,大部分的公爵都支持教廷直接接管王权,这件事你还记得对吗?”教皇的声音出奇地温和,却让国王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是的是的,我自认为年纪大了,而我的儿子又担当不起一个国家的重任。”国王使劲点着头,生怕自己答应的再晚一秒自己就会人头落地,而第二天王位上就会坐上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
其实王位在不在他手上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王国一半的领土属于教会,七成的税收流入教廷金库,军队由圣殿骑士团指挥,法律得经过宗教法庭审核。他坐在王座上几十年,却连一枚金币的铸造都需要教廷的批准。
他虽然名义上是国王,但这个国家究竟听谁的,国民们心里都有数。
年轻的时候他还是能过也曾做过把权力从教廷手上收回来的梦,但他现在年纪大了,只想好好过自己奢靡的生活。
只要教皇还让他住在宫殿里,还给他很多金币花,王位在不在他手上都没有什么区别,还不用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国王努力地说服自己,牙齿却咬得很紧。
几百年的王室传承,在自己手中终结了。
“对了,我的儿子!”国王一轱辘爬起来,赶紧追问道,“你们会怎么处理我的儿子?”
整个教廷对黑魔法的态度排斥厌恶至极,他自己是没什么事了,但他的儿子却绝无可能和过往和以往一样的生活。
“他会进入修道院终身忏悔——当然,我们会确保他的安全。"教皇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但是他如果自己想不开就不一定了。”
“他什么时候想不开取决于你签署退位诏书,将王权移交给教会的速度。”
国王又想瘫坐在地上了。他明白教皇的意思了,如果他态度积极配合的就可以在修道院里安然的多活几年,但最终也难逃不了一死。
好在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在明白自己的处境已经无力回天之后,他比谁都配合。
祈祷我儿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能活得好些。国王悲切地想。
在教皇离开后,国王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人生的意义,然后招手叫属下把那些被吓跑的少年少女叫回来,又让人把爱德华带去治疗。
毕竟现在正在养的王子已经废了,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还能给他送个终,但是自己不能没有儿子。
不然王位……嗯,但是现在好像已经没有王位需要继承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些过来侍奉他的小漂亮里好像有几个长出了尾巴?桃心的尾巴?
肯定是自己被教皇吓到产生的错觉。
国王像是一头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猪,除了享乐以外再也不想费心考虑别的事情。
西泽尔趴在床上,阅读着一本讲述各种魔法种族生态的书。
他看着津津有味的时候,视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悠白悠白的身影,是约尼亚。
“呦,你回来了。”西泽尔抬手招呼道。
约尼亚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感觉刚好像刚刚做成了一件大事一样骄傲,“现在这座国家彻底属于我了,我再也不会让你讨厌的事情发生。”
西泽尔抬头看了他一眼,试探道:“国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约尼亚:……
总觉得这么多年过去,西泽尔变得有些难以应对。
逐渐摸不清西泽尔脑回路这点让他有点挫败,但是没关系,他和西泽尔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研究西泽尔然后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西泽尔突然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猛地打量约尼亚,震惊道:“你的翅膀去哪里了?难道说……”
一连串要打着马赛克的猜想从他的大脑里滑过,西泽尔有些担心的看着约尼亚,绕到背后仔细打量,还试图伸手摸约尼亚翅膀被砍掉的增生伤疤。
看西泽尔一副想问但是又害怕触碰到他心底伤口的复杂表情,约尼亚忍不住笑。
“没受伤。翅膀只是被收起来了。我现在毕竟是人类教会的教皇,背着翅膀行走很不方便还容易遭人诟病。”
“那你把翅膀变出来给我看看。”西泽尔松了口气,伸出一只手理直气壮的说。
这是要让我把翅膀给他吗?约尼亚歪歪头,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笑眯眯的把脸凑上西泽尔小小的手。
然后猛地张开翅膀将西泽尔笼罩进去。
洁白的羽翼纷纷扬扬地落下,外面照进窗户的夕阳将羽毛染上暖红的色泽,衬的约尼亚本就圣洁的身姿如同神祇般。
而这个外貌上像是神祇般的家伙正把脸往自己的手上放,灵活的翅膀弯成一个球形,将他牢牢地罩在里面。
哇,幼稚鬼。西泽尔笑着用手去捏了捏约尼亚的脸,感叹道无论什么时候尼亚的脸上都没什么肉。
小时候是因为地上世界的魔力浓度太低,不足够尼亚的生长需求导致五十年过去了不只一点没长个,而且身上连多余的肉都没有。
现在则是因为尼亚长大成人,脸已经彻底长开了。
长大后的尼亚和那些血统非常纯正的天使族长得并不一样。血统纯正的天使族展开以后是雕像般硬挺的轮廓,而尼亚要柔软的多,却不显得女气。
共同点大概是看上去都是如出一辙的高洁,以及非常的高大。
大概沾了魔法种族的血统就是很容易身高突破两米。
“要是我当时多留一会儿就好了,不至于错过这么多。”西泽尔突然叹了口气,有些沉重。
“我也希望你可以陪我久一点,好在我终于到你身边了。”约尼亚弯了弯眼眸,“要摸摸我的翅膀吗?现在我的翅膀可是天使族最漂亮。”
他雪白的羽翼忽然舒展,双翼完全展开有三四米,层层叠叠的羽毛泛起模仿般的起伏。仿佛有钩子一样。西泽尔的手被勾上去了。
我记得这一边以前要比另一边的翅膀小一些,手感毛茸茸的。”西泽尔拂过柔韧的翎羽,有些怀念的感叹道。
“嗯。为了让两边的翅膀长对称,负责养育幼崽的天使花了很大的心思,我被按着吃了不少苦味的果子,好在效果不错。”像是想起了从前,约尼亚笑起来。
“要我和你说说我从前的故事吗?现在距离你走后的时间点可过去了不少年。”
“大概是多少年,有超过二十年吗?”
“差不多……嗯,大概……几千年的样子。”
“啊?啊!”
作者有话说:
外面的教皇:恐怖传说
西泽尔面前的教皇:岁月静好
第110章
几……几千年?
西泽尔的cpu完全烧了。
他有些呆滞的看着金发天使这张笑眯眯的脸。缓缓将手抽了回来, 捂在自己脑袋上。
金发天使微笑着把西泽尔的手拉过来,又放在自己的脸上。
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
看着我。看着……我。
西泽尔莫名有些紧张。他敏锐地感觉到看不见的阴影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阴冷黏腻潮湿像是被什么深海生物的触须抓住。
但,孩子离开了几千年, 有点黏人也是应该的吧?
“抱歉啊……”西泽尔抿了抿唇,认真的注视着约尼亚的眼睛, “我不知道会离开这么久。我以为你只会等我十几年。”
那对漂亮的洁净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睛头一回没有在笑。黑沉沉的,里面蓄满了沉重的思念。
“是啊, 好长的时间, 显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这么短暂。”约尼亚缓缓开口。
他也不知道。区区几天时间而已, 在他漫长生命中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执着。
难道就因为西泽尔是自己幼年时黑暗生命里的一束光吗?约尼亚看着西泽尔的眼睛, 有些诧异的发现自己居然对以往事情记的这么清楚。
西泽尔离开后,他在至高天待了几十年。
长出了另一边翅膀、第一次在天空翱翔、身高追上了同龄的天使、第一次发出光箭……
西泽尔出现后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天堂中,有这么多喜悦的事攒着想和西泽尔分享, 但早就过了约定好的时间但是西泽尔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坐在云上,从白天等到晚上,一年又一年。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喜悦好像也变了味。
至高天的天使曾替他去下界寻找过名叫西泽尔的人类。
约尼亚只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默, 对这次寻找的结果他心知肚明。因为西泽尔来自深渊,地上的世界当然找不到他。
等他自己的实力强大到可以脱离至高天的时候,他早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上一个魔王才被勇者斩杀不过百年,怎么可能诞生出下一个魔王。
西泽尔不属于现在的时间线。
还好魔王每百年就会出现一个,而他的寿命又足够长。
他在地上的世界游历了几百年,这期间他交过朋友、养过宠物、曾在世界最大的瀑布里定居过,有了足够力量的他足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遨游。
快乐又自由的时光让他几乎忘了西泽尔。只有难得的停下脚步,仰望星空的时候他才会想起来那不属于这段时间的另一个人。
等西泽尔来了他要说什么呢?他会为自己的力量惊叹吗?还是惊讶于自己早就超过他的身高。他经历的故事估计有足足十本书那么厚, 西泽尔会耐心听吗?
光是想到这个, 他就像是迫不及待要拆礼物的孩子一样,内心充满期待。
可惜这么多任的魔王一个都不是西泽尔。
西泽尔什么时候才来啊。约尼亚站在世界树的顶端, 深深叹了口气。
等到把感兴趣的事情都尝试了个遍、朋友相继去世、心爱的宠物化为枯泥,守护房子的结界被水流冲毁。
他寻找了大半年都没把丢失的物品全部找回,那一瞬间他觉得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发现自己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
欲望被时间的水流冲刷殆尽后,执念显现了出来。
他想念西泽尔。
想念西泽尔带着暖意的拥抱,漂亮的红色眼睛,温柔又充满生机的声音,还有落在自己脑袋上乱揉一通的手。
好想他好想他好想见他好想见西泽尔西泽尔西泽尔西泽尔……
约尼亚把朋友临终前送他的珍珠尽数洒向荧光潭,平静的潭水荡起一圈圈涟漪又很快恢复平静,倒映出水面上白金色天使翅膀一瞬间被染黑的画面。
那是被深厚的执念拉下神坛的堕天使。
周围飞腾起又纷纷坠落的萤火虫像是在为曾经的天使悼念。
为了打发漫长的时间,他很乐于参与魔王与勇者的斗争。他曾当过勇者的导师,悉心教导勇者出剑的角度,他曾当过魔王的智囊,在魔王最接近胜利的时候背刺。
开玩笑,这个世界可是西泽尔的,别的魔王怎么能染指。
为了能在西泽尔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将世界献给他,他选择创建宗教操纵人类的思想,积蓄力量创造财富。
他要站的足够高,可以在西泽尔出现的第一时间找到他。
西泽尔在这么久的时间一点都没变,不对,经历了漫长时间变得面目全非的只有他自己。但没关系,在西泽尔眼里自己是什么样子他就变成什么样子。
漫长的时间让他们被迫分离了,但以后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约尼亚笑起来,看和西泽尔内疚又担忧的眼神,他知道他抓住了。
“现在就很好了,要听我说说我以前的事吗?我攒了很多事想要告诉你。”约尼亚用西泽尔的手蹭着自己的脸,眼神乖巧又柔软。
“啊。”西泽尔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混乱,大脑一片浆糊,想说的想做的全忘了,只能盯着眼前极近的湛蓝虹膜。
好半晌他才缓缓点头。
“好啊,我很期待。”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竟然有点陌生。
西泽尔最近有点困扰。
他被自己以前捡回来的孩子捡回来了,现在正在当圣子。
虽然自己并没有要抛弃他,但时间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一眨眼就过去了几千年,自己捡的孩子还变成了了不起的大人物。
大概是分开的太久了,孩子变得有些黏人。即使是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都有黏糊糊的视线如影随形。
虽然心里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那孩子的,但是怎么说呢……
西泽尔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翻身下床掀开自己的床单,与底下泰然自若的约尼亚大眼瞪小眼。
约尼亚缓缓绽开一个优雅的笑意。即使是潜伏在别人的床底下这种事他都做的这么自然,几乎让西泽尔以为自己的床是什么旅游胜地了。
西泽尔木着脸,啪一下把床单放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尾巴“吧嗒吧嗒”的甩着,抽打着床铺。
黑发红眼的幼童看起来很不爽但是却意外的并没有说什么。
西泽尔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心道:自己之前的感觉没错,约尼亚真的怪怪的。话说回来,几千年啊,自己把约尼亚从邪教徒手里救出来到把约尼亚托付给天使族才过了多久。
这么几天的时间真的会对一个天使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
太粘人了,简直太粘人了……
“对了,我之前不是在深渊生活的吗?你是怎么把我弄过来的?还有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西泽尔拍了拍自己的床。
好半晌没等到回答。
他掀开自己的床单把头伸下去看,床底下空空如也,简直像是没躺过这么大一只的天使一样。
西泽尔气得仰倒。
他确定了,约尼亚就是不想告诉他才假装自己跑路了。因为他此时此刻并没与感觉那道盯着自己的视线消失。
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西泽尔在空中打了一套空气拳,气呼呼的用被子把自己全身都蒙住,连头顶都没漏出去。
偷窥狂不能再多了!我全身都盖住让你再看,不知道人是需要私密空间的吗。
在西泽尔熟睡后,一道微风出现,把蒙住西泽尔的脑袋的被子掀开,贴心的掖起来。
看着脸都有些闷红的西泽尔,约尼亚不自觉发出笑声。
真可爱,小小一只还会发火。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些生物喜欢幼崽了。
他冰凉的手捏住一缕西泽尔的头发,在手指上绕了绕。
这么久以来头一回祈祷道:再依赖些我吧,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西泽尔猛地睁开眼睛。
半晌后有些疑惑的揉了揉眼。
重新躺回去。
他怀疑自己以前一直过着睡眠时经常被袭击的生活,不然怎么有点风吹草动就醒了。
“克诺斯,帮我关下窗户,有风。”西泽尔重新躺回被窝,迷迷糊糊道。
窗户“吱呀”一下关上,贴着墙壁鬼鬼祟祟站在外面的约尼亚心脏狂跳。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那个该死的魔王城管家居然和西泽尔关系这么好吗?连西泽尔睡觉的时候都能在旁边。西泽尔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能把他的名字喊出来。
约尼亚的心里燃烧着熊熊妒火。
可惜了,没有魔王带领,深渊的大恶魔很难突破深渊的结界。
不然再次见到管家就能把他弄死了。
管家一定要杀了,知道太多东西很碍事;副官也杀了,他的工作自己都会做;财务大臣杀了,都是被西泽尔捡到的凭什么他能一直在西泽尔身边;暗精灵杀了,他对西泽尔图谋不轨;火龙是宠物,构不成威胁;人鱼杀了,交代点任务都做不好的废物;兽人留着,识时务很好用;血族蠢货,可以留着;蘑菇巫师嘴巴很讨厌,杀了……
不,全部留着都行。约尼亚突然面无表情。
只要自己才是西泽尔最亲近的人。
只有勇者一定得杀了。
雷利恩斯……魔王命定的勇者吗?碍眼。
作者有话说:
阎王大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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