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陪同月亮悬在高空,一个浓稠得像墨汁,一个莹润得像玉盘。
月光晶晶灼灼地打在别墅小道外——乌桕树轻散的黄橘枝桠上。
贝岑轩站在树下,一拉开车门,就看到了坐在后面的西装革履,佩戴金丝眼镜的贺暂。
贝岑轩看了他一眼,淡声叫了句:“贺总。”
贺暂苦笑:“怎么这么生分了。”
贝岑轩上车,拉上车门,漠然看了眼一旁的有些小兴奋的温承星,“我还想问你们,怎么把孩子带来了。”
白锐笑了一下,“他非要来,说想你了。”
贝岑轩淡淡道:“哦。”
头偏向窗外,理也不理眼睛一边亮晶晶的温承星。
温承星气急败坏,指着贝岑轩理直气壮:“贝叔叔!你为什么不理我!”
贝岑轩和屈听洄折腾一整天,正是疲惫的时候,还有点头晕反胃,况且,他又不喜欢这孩子,自然伤害起来毫不嘴软。
“谁是你叔叔。”
后视镜里映出白锐无奈的脸,“渐渐,承星喜欢你,你理理他呗。”
“你儿子,你自己理。”
贝岑轩心狠,伤到了温承星娇嫩的小心脏,从小到大,无论是贺叔叔还是爸爸,还是周围的一众长辈,都是把他含在手心宠爱着长大,还没有人这样明显地冷落过他,小少爷接受不了这种落差,登时委屈地红了眼。
贺暂看看贝岑轩,又看看温承星,无法,无奈,只好把温承星抱到自己腿上来哄:“不理不理,贝叔叔不理,贺叔叔理你,别哭。”
温承星趴在贺暂怀里,手背抹着通红的眼圈,哽咽:“我讨厌你。”
贝岑轩:切。
还哭,算什么男人。
黑夜寂静,车里也寂静。
贝岑轩没理任何人,贺暂想同他说几句,但看到他漠然的神情时,又打退了堂鼓。
透明的车窗映出他漠然而俊美的面容,纵然再好看,却要掩饰不住眼底的失落与难过。
贝岑轩开口:“我饿了,我要去吃饭。”
白锐侧头:“想吃什么?保利湾附近有家新的餐厅。”
贝岑轩:“随便找一家吧,路边的餐馆就行,我现在的心情高档不起来。”
街边小饭馆里,白锐与贺暂坐在一个长板凳上,他们略显担忧地看着对面狼吞虎咽一碗炸酱面的贝岑轩。
温承星小脸稚嫩,他手忙脚乱地给贝叔叔剥大蒜,心里发誓一定让贝叔叔喜欢自己。
贺暂剥干净茶叶蛋,放在对面炸酱面的碗里。
“慢点儿。”
贺暂担忧道:“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贝岑轩摇摇头:“没有,只是在床边盯了我一个晚上外加一上午,而已。”
贺暂:……
白锐:……
温承星捂着嘴,哇塞。
白锐说:“他让你吃,你就吃,他又没那个胆子敢给你下毒,怎么这么赌气,整整一天都绝食,要是真把身体搞坏了怎么办?你又经不起折腾。”
贝岑轩头都没抬:“没有斗争哪来的成功?”
白锐哼了一声,“少硬气。”
温承星给贝岑轩剥了整整十块蒜,还要继续剥,白锐直接行了行了,你贝叔叔压根都不爱吃大蒜,你这多此一举的,别在这瞎殷勤了。
在家都不见你给你亲爹剥个橘子。
温承星瞪他,给老爹嘴里塞了块大蒜。
贝岑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吸引这个孩子,明明脾气不好,身上也没有阳光明媚的健气。
贝岑轩随口问白锐:“你什么时候回去?”
白锐当初为了脱离白复群的掌控,主动申请调往了东部战区,这些年一直把温承星带在身边照顾,温承星一直上的是军区学校,但最近一年边境局势又动荡起来,境外势力张狂,白锐不放心,又把孩子送回来了。
白锐答:“再待两周,这次假期比较长。”
贝岑轩嗯了一声。
他低头吃面,嘴里很僵硬。
这家的炸酱面非常一般,面不劲道,酱也不新鲜,不如卷耳街的那一家。
忽然,他顿住了,停止进食。
下一秒,他气愤地摔了筷子,啪的一声巨响,筷子弹起来老高。
吓了众人一跳,周围的食客也纷纷侧目。
只见Beta手撑着膝盖,依旧垂着头,可胸腔起伏,昭示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白锐担心道:“怎么了这是?”
贝岑轩抬起来,泪眼婆娑:“……咬到舌头了。”
温承星吓傻了。
贺暂赶紧抽出纸来:“别哭别哭别哭别哭别哭……”
他关切道:“我看看我看看,出血了吗?”
贝岑轩拂开贺暂的手,红着眼睛看白锐,很是悲伤和气愤:“你打他干嘛?”
贝岑轩泪流满面地说:“你就非要动手吗?啊?”
白锐:……
贺暂也深沉地叹了口气,又给贝岑轩递了张纸巾。
白锐:“不吃了不吃了,回家吧渐渐,你现在要休息,走吧。”
贝岑轩握住白锐的手,对他摇了摇头:“……你下回,别和他动手。”
白锐:……
他拉着贝岑轩起来,像年少时一样握着他的肩膀,他们朝门外走:“哎呦我的少爷诶,你是心软的神吗?”
贺暂牵起温承星的手跟着他们。
“我知道错了,下回不打了,你别哭了,再哭又要头晕不舒服了。”
第二天,龙敏西踩着飒爽的小羊皮鞋踏进检察长的办公室。
第一句就是——
“听说你把贝岑轩截了?”
屈听洄抬眼,冷道:“监视我?”
龙敏西顺势坐他对面,“可不能,我怎么敢惹屈检,只是易英今天拉着我说的,让我关心关心你的精神状态。”
说着,龙敏西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屈听洄:……
屈听洄意态冷淡,“行,感谢你提醒我,等哪天我就把他的嘴缝上。”
龙敏西无奈:“别老吓唬小孩儿嘛。”
“十七了,不叫小孩儿了。”屈听洄:“当年也没预料到是个这么不成器的,黑天白夜地研究打什么游戏,考试考个200分回来,不像话。”
“改天就把他塞到军队里磨炼。”
龙敏西听了就捂嘴笑了:“什么打游戏,人家那叫电子竞技!你个封建余孽。”
屈听洄最烦和龙敏西说话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什么事?”
龙敏西把文件丢给他,“把这个签了。”
屈听洄看了眼内容,又重新丢回去:“敏西,你最近太得寸进尺了。”
又开始无法无天。
“得寸进尺?没看出来。”龙敏西装得无辜,她眯起眼睛,“倒是听洄你,你真是死心不改。”
人家厌恶你呢,你还要巴巴地贴上去。
看看你脸上的淤青,丢不丢人,显不显眼。
一如既往的贱。
父子一脉相承。
“说我。”屈听洄抬眼,冷漠望着她,“你呢。”
谁能有你会给我找麻烦?
他回想起六年前自己得到龙敏西的消息,驱车赶往龙家。
打开书房大门。
浓重的血腥味席卷了他的鼻腔。
书房里,龙达兴的尸体赫然躺在地上。
现场一地狼藉,可见刚刚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龙敏西倚着龙达兴的血檀木雕花椅,一只腿曲起踩在椅面上,她的头发用皮筋低低扎着,发丝额外凌乱,额头被割开一道狰狞的血口子,脸上溅了很多血,脸颊有淤青,嘴角也肿得可怖。
她轻描淡写地抽着高希霸,胳膊和夹着烟的手指关节也沾着血。
抬头。
吞云吐雾,狼狈美艳。
还对屈听洄说,来一根?
她和龙达兴发生了冲突,龙达兴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父女两个人撕破了脸,龙敏西勉强打赢了自己的父亲,打得他鼻青脸肿,打得他鲜血狂吐,打得他涕泗横流,打得他不住向女儿求饶。
大概是被打急了,她今天一定要活剐了龙达兴。
谁承想,绳子和匕首都准备好了,还没等龙敏西大展身手,龙达兴自己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倒地不起,一直抽搐。
龙敏西站在原地,喘着凌乱的死,居高临下地望着父亲,静静地等待着。
大概五分钟后,一探鼻子。
死了。
屈听洄脚踩龙达兴的尸体:“所以你叫我来,是给你收尸?你当我是你的后勤部吗?”
龙敏西嗤笑一声,不屑,“谁说是收尸?分尸不行吗?”
屈听洄:“想好跟你父亲的部下解释。”
龙敏西轻描淡写:“不解释,横竖龙达兴已经死了,他们还看不清目前的形势吗?”
屈听洄:“你以为自己现在站得很稳吗?”
龙敏西歪歪头,指尖敲了敲太阳穴:“那我也没想到他能现在就死啊,屈听洄你搞搞清楚诶,不是我杀的他,是他自己把自己气死了好吧。”
屈听洄:“有区别吗?不都是死在你手下?”
龙敏西指着自己,微笑:“现在的龙家,是龙敏西的龙了,怎么死的,死在谁手下,不都一样?”
反正最后,也没有真的分尸,龙敏西口嗨罢了。
她叫屈听洄来是想借用一下他的私人医生,给自己治伤。
龙达兴对自己女儿下起手来毫不留情,她伤的太明显了,绝对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而她自己的医生是龙达兴派来的,难保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
屈听洄让人把龙达兴运进了私人医院,又找来私人医生为龙敏西治伤。
医院那边一做检查发现是急性脑出血,屈听洄硬是让医院又拖了几天,等到龙敏西的伤不那么明显了,他们把龙达兴送进了火葬场,火化完——
这才对外宣称龙董事长突发脑出血死亡。
屈检察长依旧冷漠无情,直视着龙敏西,一寸寸目光仿佛审视。
“屈议长当年抬你上位,不是为了让你我联合起来做搅动德伦的大恶人的。”
当年,如果不是屈承南出面压着,龙家那帮股东和手下就要闹起来。
龙敏西冷笑:“听洄,没有屈议长,我也照样是龙家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
真是狂悖!
屈听洄:“是吗?敏西说话就是这么自信,但你当龙达兴没有别的孩子吗?”
龙敏西笑得僵硬。
她知道屈承南手底下控制了几个龙浩洋的私生子,为的就是防止龙敏西叛变,做出什么。
届时,屈承南会直接把龙敏西踹下去,扶持新的孩子上位。
但龙敏西不是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
“听洄,你别想和我对着干。”
屈听洄面不改色:“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到时候两败俱伤,你别后悔。”
屈听洄慢悠悠地说:“你呢,也别想着我们的交情在这里得寸进尺,去拿一些不属于你,不属于龙家的利益,你是屈承南扶上来的,不是我。”
屈听洄继续工作了,看都没看龙敏西一眼:“没什么事就走吧,不送。”
第122章 德伦八年后(5)
时间拨回到前一晚。
将贝岑轩平安送回了冷水湾后。
白锐与贺暂回到了白锐家里,将温承星丢给阿姨。
一顿洗洗刷刷涮涮,裹上浴巾,上了床,缠着贺暂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白锐没让,阿姨讲了几个奥特曼的故事,总之,这个精力旺盛的孩子终于睡着了。
而白锐和贺暂则是在院子里的太阳伞下,开了一瓶年代久远的玛歌。
白锐是军人,早已经戒掉了年轻时的劣习,这些年滴酒不沾,只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心情很复杂。
这两个家庭情况莫名相似的发小在一起买醉。
白锐没爹,贺暂的爹死得早。
没办法,活人,总有各式各样的烦恼。
白锐说:“真不知道屈听洄要搞哪一出,都八年了,我们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他还一直活在从前呢?”
贺暂叹了口气:“你别和他置气。”
白锐:“我这是和他置气吗?我是怕贝岑轩又糊涂!你看他今天那没出息的样子!我看他是娇妻瘾又犯了!只要碰了屈听洄就是这个德行!气死我了!”
贺暂劝他:“什么没出息,你说得太难听了,我就说一句,你站在他的位子,你得哭成狗了,你可比他还没出息。”
白锐切了一声。
他看了眼贺暂,突然问:“我可从小就看出来了,你喜欢渐渐,我甚至都觉得你俩未来到了年纪肯定能成,因为我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呀!谁知道后来又杀出一个屈听洄,俩人酿酿跄跄地就在一起了,直到现在,我可算懂了,他俩才是正缘,你算个啥?小暂啊!你真是啥都不是!”
莫名其妙被插了一刀的贺暂冷笑,“王八蛋,你去死吧。”
“那你现在还喜欢渐渐吗?”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白锐一笑:“我觉得你今天表现得很平静,年轻的时候可不这样,要换那时候的你,估计又得趁机嘲讽一屈听洄一把,什么臭不要脸什么恬不知耻一句一句得像子弹一样蹦出来。”
贺暂喝了口酒,他抬起头,看不到天,看不到月亮与星星,只能看到太阳伞的顶部,
他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喜欢的吧,但他不喜欢我,态度明确而坚决,让我自己也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喜欢我,我总不能强求,唉,但凡他是个家世低一点的,或者不是独生子,我可能就把他抢了,谁叫我欺软怕硬呢。”
白锐笑了,骂他你真怂。
贺暂指着自己:“我怂?你好意思说我怂?”
这句话,意有所指。
除了贺暂,大概也没人敢在白锐面前提了。
白锐笑:“好好好你不怂你不怂!”
半晌,白锐叹了口气,望他:“我还得感谢你,那段时间替我照顾孩子和……”
这一下白锐顿了,他的声音很低。
“谢谢你帮我照顾小哲。”
在这场荒诞离奇的闹剧里,贺暂是朋友里唯二个去探望并照顾温哲的。
贝岑轩病重不醒,屈听洄颓靡不振,龙敏西忙着升学,陶玉瓷远走出国。
只有贺暂是能抽得出力气来管这件事的,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感情比利益重,贺暂没法冷眼旁观。
那时,白家对白锐的事封锁了消息。
贺暂却察觉出不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直接带人杀到了白家。
他在白家的别墅里,找到了大着肚子的温哲。
那一幕带给他的震撼,至今不能忘。
仿佛一座活火山在他脑子里轰得爆炸开来,滚滚岩浆侵蚀了他的大脑,变成了眼睛上的一抹血红。
这个孩子是谁的?
白锐人呢?
“啊啊啊啊啊——!!你们都疯了吗!!!你们都疯了吗!!”
贺暂指着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的温哲,难以置信,目眦欲裂,指尖发抖。
白家佣人个个吓得呆住,低眉耸肩的,心里冒惊恐的冷汗,听着贺家小少爷发疯咆哮。
贺暂抓住其中一个佣人的前襟,把人拎起来大吼:“白锐在哪儿!!告诉我他在哪儿!!”
贺暂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他看看这几个瑟瑟发抖的佣人,恨不得立刻掐死自己,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走,走,走!去医院!去医院!!去医院!!!”
他拉起温哲的手就要去医院打胎。
佣人呼啦一下子赶紧来拦。
有的拦在他面前使劲摇手说不行不行,有的扑到地上抱他腿不让他走,有的揽着温哲的肩使劲劝,场面乱作一团。
温哲崩溃地哭着急对他说:“贺暂,打不掉了……”
贺暂当时恨不得立刻就上吊,晕死过去。
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打小就道貌岸然、高贵优雅的贺小少爷跑到副州长那里,发了疯一般:“阿姨,阿姨!阿姨!!!”
贺暂的嗓音都发着抖:“你们要白锐回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你们要温哲怎么办!他一个Omega!大学都没来得及上!一辈子就都被你!你们!被你们毁了!”
“你们让他休学!给你们家生孩子!有你们这么缺德的吗!!!”
贺暂气急了,一把将副州长桌上的文件抓起来扔到地上。
他看向白笠装着硅胶垫的肚子,一时间全身都抖,他指着那假肚子,眼睛赤红道:“你们竟然还好意思这样做!”
想把自己的孙子当儿子养吗?
你们白家竟然不认温哲?
有你们这么缺德的吗?
有你们这么不要脸的吗?
白笠被说的面红耳赤,她气愤地把肚子里扯出来的硅胶摔在地上,指着贺暂的鼻子手指头发抖。
“你们这群初出茅庐未经世事的孩子!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们如果站在我的立场上做事,未必有我做的好!”
白笠被一个小孩指责,顿时委屈痛苦集满腹腔,她发了疯一般把副州长办公室砸了个稀碎,到最后筋疲力尽,直接坐在地板上痛哭流涕。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带他我容易吗!你们一个个的都来指责我!我难道就愿意小锐被关起来吗!我难道就愿意小哲被迫把孩子生下来吗!合着只有我里外不是人!还让你们一群小孩子指着我骂!!”
“你们都对!就我不对!”
最后,白笠直接扇起自己耳光:“都是我没用!都是我该死行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都是我的错!是我罪该万死!我不该生下小锐!当年那场绑架!死得该是我!!”
贺暂一个没满十九岁的富家小少爷,从小到大都被教育外人面前体面得体。
哪里见过一个高位长官如此发疯癫狂的样子,直接呆滞在原地。
到现在,八年过去,贺暂都无法估量这段经历带给自己的精神伤害。
他觉得觉得要做精神评估的是自己。
贺暂无法对温哲的情况坐视不管,更没法杀到军区把白锐捞出来,他甚至去找了人,找了贺家在军区的人,都是无功而返。
连白笠都无法,更不要说贺暂。
后来贺暂在白笠办公室大闹的事情传到了彗里董事会。
贺暂在外的行为举动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这是第一次失态。
贺娅贞面上云淡风轻没什么动作,那是她的孩子,轮不到外人指点。
背地里却是连扇了他三个大耳光,这个女人一向对儿子毫不留情。
她不敢相信一向保持着良好礼仪、做事从来不出错的儿子竟然能干出这么蠢的事情。
黑夜,霓虹灯景,贺娅贞抱着手臂,站在彗里集团的最高处,透过落地窗,往下看,俯瞰着车流人流,芸芸众生。
“你算什么东西?敢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
“白笠做的没错啊,温哲虽然是金环,但是他的家境就是配不上白锐,白复群不满意很正常的,只是手段粗暴了点。”
“你不要怨天尤人,要怪,就怪你出生在这个畸形的圈子,人人都是只懂掠夺的恶魔,这里没有天使。”
“你也不要选择当那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天使,企图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参与别人的人生。”
“这样很可笑。”
贺娅贞说:“大家都是这样的。”
“异类不得好死。”
十几岁,手无寸铁之力的年纪,不管怎么样,都是没有办法。
后来,白家不肯认那个孩子,白笠那假肚子算是白装了,温家被白家人这么玩耍,自然也不肯要。
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被人当皮球甩。
贺暂干了一件惊天又动地的大事。
他把温承星抱回家了。
温承星说是贺暂带大的也不足为过,那时白锐还被扣着,温哲也远走高飞了,孩子他奶奶忙着竞选州长,温承星是豪门丑闻,白笠不方便与他多接触,即便有心,也是力不足,根本没时间把精力分给那个孩子。
贺暂哪能坐视不管,经过了白笠的同意,把温承星接到自己身边来带,一直到孩子四岁白锐功成名就回来。
贺暂突然侧头,垂眸看了眼白锐低垂着手,“你和屈听洄动手了?”
白锐坦然:“啊,不然你猜渐渐刚把为什么那么说。”
白锐鄙夷:“可是让他心疼死了,不怪我说他没出息。”
贺暂嗤了一声:“你怕我和屈听洄吵起来不叫我进去,结果你自己打了他,真行啊。”
白锐瞥他一眼:“他不该打吗?莫名其妙的。”
贺暂:“该打,但你不该打。”
“为什么?”
“那时候,屈听洄去看过小哲。”
一只赤黑乌鸦嘎的一声落在院子里紫薇树枝头。
白锐不说话了。
贺暂回想起来:“当时德伦太乱了——总之,那时他好久没有露面了,小哲也因为肺炎住院了,我那天下班打算去看看小哲,然后在门口透过玻璃看到病房里的屈听洄。”
“其他的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屈家内部绝对发生了大事,屈承南屈听洄父子貌似撕破了脸——我瞎猜的,啊,没有依据。”
“当时,屈随臣这么一个浪荡子也有半年没有露面了,很诡异啊。”
白锐却问:“他来……做了什么?”
贺暂:“买了几件礼物,开导了小哲几句,给小哲削了个苹果,就走了。”
“嗯。”
乌鸦唰地一下飞走了。
白锐灌下一整杯红酒,放下酒杯,没再说话。
……
贝岑轩是在一周后正式进到新瓦德的,但在此之前,集团已经提前下发了通知。
任命贝岑轩为新瓦德集团CFO(首席财务执行官),兼任新瓦德最新航运项目的负责人。
新瓦德顶层大会议厅,挑高空间,恢弘肃穆,上方悬挂着层层叠叠的巨型钻石吊灯。
冷白的灯光铺满了深色的会议长桌,映照着在场诸位高管的各异神色。
董事长贝雨濛亲自宣读任命文件。
贝岑轩西装革履,坐在董事长主位的一旁位子,他漫不经心地靠在会议椅上,整个人懒洋洋地要陷进去一半。
贝雨濛宣读的声音频频传来,斜对面一位老股东的后代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眉眼般般入画,人比胸前的钻石驳头链还好看,神态却轻描淡写,好像这定调大会的主角不是他似的。
手指捏起桌上准备招待的蓝莓,在灯光的渲染下端详了两秒,随即丢进嘴里,
好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真是好命,才二十六不到,直接空降来当总部CFO,要是空有虚名还好,结果呢?一回来还占了新航运项目这么大一块肥肉。
国外当自己的富家小少爷有什么不好?干嘛非要回来?
董事长是他姑,总裁是他哥,财长是他爸。
不说贝岑轩学历、资历都甩在座诸位一大截,就是不够,也没人敢不服,就算不服也只能憋着,端着笑意给他鼓掌。
刚从董事会出来,便是出师不利,秘书处人的毛手毛脚,打翻了咖啡杯,所幸有个小白领眼里脚快,替他挡了。
小白脸自己的衣服染了一大片,贝岑轩让人带他去换一件新的。
旁边打翻咖啡杯的小白领一直在鞠躬道歉,诚惶诚恐。
财务秘书处的主管把他领走了,贝岑轩低头对秘书说:“让他换好衣服来办公室找我。”
贝岑轩来了自己的地盘,直接把西服脱了扔沙发上,他大摇大摆地坐在自己的总裁办公室,一双长腿悠悠架在黑檀木办公桌上,手背轻轻地撑着下巴,端详着这里的每一寸。
他这次回来,真是声势浩大。
刻意把他往上捧似的。
有人敲门,贝岑轩说进。
是刚才那个为他挡咖啡的小伙子,进来的时候低声喊了声贝总,贝岑轩把腿收了起来,在员工面前他还是正经的。
男孩恭恭敬敬地把手放在身前,他是集团给贝岑轩安排的投融资督办的专员。
贝岑轩一边手肘支着扶手,轻飘飘扫他一眼:“你叫什么?”
男孩讲了自己的名字。
德伦大学工商管理硕士毕业生。
男孩忍不住抬眼看了眼空降来的小贝总。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看到小贝总一双腿被西裤包裹着,架在桌上。好长。
男孩收回视线。
贝岑轩轻轻一笑:“我今天第一天来,不少人急着看我出丑的笑话,你今天帮我挡咖啡,做的很好,你想要什么奖励?”
男孩讪笑:“不敢当不敢当。”
贝岑轩直接忽视了他的推脱,依旧在笑:“过来。”
男孩不敢拒绝,绕过办公桌走到贝岑轩面前,贝岑轩的手微微挡住了嘴巴,可是眼睛却饶有兴趣地盯着男孩。
“伸手。”
男孩伸手。
贝岑轩低头把自己腕子上的表摘下来,是一块百达翡丽的鹦鹉螺。
他拉过男孩的手,将腕表戴在了男孩空荡荡的手腕上。
男孩诚惶诚恐地推拒:“使不得使不得贝总……”
“欸,别拘束,你是小叔派来的人,今天又帮我挡了咖啡,我奖励你是应该的。”
贝岑轩不住抚摸男孩的手,意味深长。
“你做得很好,去工作吧。”
贝岑轩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神情冷漠,嘴里无声骂着贝呈这大傻逼。
贝岑轩新官上任,跑去董事长办公室里喝茶,贝雨濛微笑:“渐渐,你能回来帮我,我特别开心。”
说着,亲自给贝岑轩沏茶。
母树单株的普洱,很是醇厚。
贝岑轩客气道:“爷爷不是说过,我们一家人要沆瀣一气,同仇敌忾。”
贝雨濛听了非常欣慰,连连拍着贝岑轩的臂膀说有你们就好,有你们就好,有你们在,再过几年,我就退位养老去了。
姑侄俩聊天,那就不是枯燥乏味的生意经了,大多数都是家长里短,贝雨濛跟他说起贝兆龙来。
贝兆龙人到晚年,意志已经不清醒了,乱发脾气是常态,甚至在家请大师做法,或者找来歪门邪道的法子,在陀山种满了紫藤花,黄纸符咒漫天飞舞,他妄图得道成仙。
藤蔓向上攀爬附满了庄园的墙壁与窗户,原本富丽堂皇的庄园,在贝兆龙的弥留之际,充满了诡吊之感。
保命针的谣言的确属实,不过一针一个亿实在夸张,几千万是有的。
年轻时的商业皇帝,头脑聪慧过人,雷霆手腕万丈起高楼,最风光的时候凌驾于州长之上,谁人不畏惧?到了晚年,说是一句晚节不保,真真是不足为过。
贝雨濛悠悠的说:“人呐,总是贪心不足,当人世间没什么可以满足他的时候,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要得道成仙。”
“就是你爷爷这样的人物,也并不意外,毕竟唐玄宗不也就那样儿?”
“所以还是不要活太久,五十而知天命,活到五十岁,青春的风华正茂和事业上的意气风发全都体验过了,就连大多数的怦然心动,也都是在前面五十年经历的,五十岁的时候,人生也不会有遗憾了,活久了还是太痛苦。”
贝岑轩说:“活成姑姑你这样,也的确不会有遗憾了。”
贝雨濛玩笑:“像你爷爷这样的,活到七十就足够了,多活二十年,毕竟那段时间还要给咱们收拾烂摊子。”
贝岑轩也笑。
这时,林凝推门进来,提醒贝雨濛一会儿的行程。
贝岑轩看向林凝,林凝冲他微笑。
林凝进了贝家门后,贝呈直接将人送出国读了两年书,回国后贝呈又吵着闹着让贝兆龙给他安排工作。
一开始贝兆龙压根没上心,随手丢了个贝氏基金会的闲职,后来没想到他竟然做得井井有条,就由贝雨濛做主将他调过来做了自己的秘书。
第123章 德伦八年后(6)
周末,天气不错。
贝岑轩订了一束鲜花,是清一色的纯洁白。
他驱车赶往了墓园,走走停停,最终在一个青灰色的墓碑前停下。
爱弟,龙景昱。
照片里的龙景昱笑得开心肆意,就像今天的春光一样灿烂。
当年这个孩子被炸得尸体都没有找到,无法,最后龙敏西只能将他生前常用的物品,以及因为身体过敏不能吃的想吃的食物,爱玩的玩偶与游戏机,打包起来做了个衣冠冢。
也是龙敏西力排众议,没让他入龙家的墓园,最后找了这样一个依山傍水、空气清新的好地方,给弟弟做最后的家。
只是,好像有人刚刚来过,也在这里放了一束鲜花,还有开了盖的碳酸饮料,切好的水果,和一盒慕斯蛋糕。
署名:陶。
贝岑轩蹲下,将花整整齐齐地放好。
他望着墓碑上龙景昱的照片,说:“抱歉,原谅哥,八年了才来看你。”
“当年我们都太忙了,忙着在ICU里做客,忙着救自己,都没有见你最后一面,也没有亲自把生日礼物送到你手里,更没有为你说上一句生日快乐。”
直到现在,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悲依然缠绕着贝岑轩。
“那首《梦中的婚礼》,没给你弹,抱歉。”
“勇敢的景昱,九泉之下,在天之灵,不求你保佑谁,只希望你自己能快快乐乐的,永远不再被病痛所打扰。”
以往龙景昱才是那个话痨,贝岑轩总嫌他烦,但这次贝岑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希望龙景昱别烦他。
贝岑轩站起来,转身离去,走的时候,一朵洁白的山茶花从枝头掉落,随着风与温暖的阳光盘旋着,飞舞着,辗辗转转,最终,它落在了一只皮鞋上。
屈听洄望着墓碑前的这一束鲜花,看着卡片里的署名,淡淡地笑了,冰冷铁面的检察长笑起来,常跟在他身边的秘书估计都要称奇。
他将自己的那束花放在贝岑轩的花旁边。
周一,有一个科技公司的并购案需要贝岑轩来谈。
对方负责人也是位公子哥儿,但照着贝岑轩的地位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贝岑轩查过他的履历,很看好他,有扶持的打算。
公子哥儿也是个相当识趣的,深知讨好了贝总,就是讨好了财长与新瓦德。
为了拉近与贝岑轩的社交距离,好以后在圈子里立稳脚跟,说得上话,也为了自己名下的公司能卖个好价钱,他热情满满地邀请贝岑轩去国际赛车场耍一耍。
贝岑轩答应了。
赵家做软件工程起家,算是近几年来德伦的新贵家族,他八年没回来,不能只心安理得地待在象牙塔里,多与这些新贵打打交道没有坏处。
少爷本人一看过去,就是个不小的纨绔,身边还搂着一个腰细腿长的Omega。
名也起得挺牛逼,叫赵云。
今天有场不算小的赛事,有明星车队和明星选手,现场热闹得很,赵云订了顶层的包间。
赵云怕场子冷,除了贝岑轩,还叫了其他的朋友,贝岑轩被经理领进包厢时,众人纷纷起身致意。
一见贝岑轩,赵云比见了他亲爹还激动,张开手臂:“贝总!!!”
其中有一位洪小姐,洪谧,她的祖父是当年与贝兆龙一起创业的好兄弟,同为码头搬运工出身,也是一代草根逆袭的传奇,不过早些年从新瓦德切割出去自立了门户,但是洪老爷子临死之际,点名要见贝兆龙,贝兆龙去见了,老爷子死的时候意识都不清晰了,握着贝兆龙同样衰老的手,嘴里模糊喊着大龙……大龙……
她的父亲目前在首都任职,和贝岑轩说起来,都能算是干姐弟了,两人在帝国理工大学是同学,她本人目前在德伦工作,负责家族基金的可持续投资部,两人拥抱了下。
洪小姐的礼节深受外国环境影响,她亲了贝岑轩的脸颊。
包厢里,A国空运来的也生马蹄蚝、配的香槟是Salon,品种口味,都是照着贝岑轩的喜好来的,可见赵云背调做得全。
因为东家是赵云,所以他和贝岑轩多聊了几句,没一会儿就揽着贝岑轩的肩喊哥了,说是过几天还约,让自己名下的橄榄球队给贝岑轩表演一个。
备赛期间,有车手专门来拜访,与诸位出身煊赫贵客们握手打招呼。
其中有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两手握着贝岑轩的手不撒,眼睛里流露出痴迷:“我小时候看过您的比赛,您美丽的背影,我一直都忘不掉。”
贝岑轩年少时在德伦声名远扬,作为一个无限接近专业级别的赛车手,曾经在这种比赛上拿冠军是没有悬念的。
但是现在,他玩不了这么极限的运动了。
无法,只能从车手转行幕后,成了车队投资人,手底下重金养着一只F1车队,前段时间刚从拿下了大奖赛奖杯,风头无两。
贝岑轩倒不在意,微笑着同少年握手,聊了几句,但赵云知道点内情,知道贝总这几年在国外养病,他怕他生气郁闷,便打着哈哈将事情揭了过去。
赛前无聊,他们打起了斯诺克,聊起了天。
上流社会不管老钱新钱最爱嚼人舌根,也是最有看点的。
在场都是朋友也不忌讳什么,聊工作聊最近德伦的情况,比如哪块地皮又要拍卖了,再比如谁家的小姐要与哪家的少爷订婚了,这中间有什么利益纠葛。
裂空州老谭家的儿子跟自家亲爹亮牌爆了,当着老爹的面让人围殴死了老爹最疼爱的私生子,把老爹气得口喷鲜血,大骂孽子孽子。
科黎州周老爷子仙逝之后,周家现任当家人忌惮老爷子的养子周伏裕,因此找人算计他,周伏裕为了报复,从中作梗,找人把他大哥的Alpha独子给上了,视频传满合议国沸沸扬扬,把大哥气得当场癫痫发作。
谈笑间,不知是谁,竟然将话头引到了屈听洄身上。
这些年屈听洄把德伦杀得片甲不留,恶名远扬,在这帮人眼里跟活阎王没区别。
他们生怕屈听洄哪天不高兴拿他们开涮,恨不得夹着屁股做人。
所以就算是议论,那也是小声议论。
“听说了没,屈易英,就是屈检的那个弟弟,最近在搞什么直播,游戏直播,我还特意去看了,打得还真挺厉害的。”
“屈检这么不近人情的人,能容得下自己弟弟在外面抛头露面?”
“你怎么这么封建?你我他大家哪个不是在外抛头露面的?打个游戏而已,谁年轻时不轻狂?”
“哪个平台啊?”
有人答了个名字。
有人拍大腿:“呀!你们不早说,我和那俩平台的老板认识,我叫人老板多照顾一下小孩啊!”
有人鄙夷:“他们屈家也缺你这点人脉?”
屈听洄上位之后雷霆手段,把检察官的地位和权力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甚至最高领袖州长都不能左右他的命令。
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德伦的检察官不爽了能杀人。
就问一句,谁没见过屈检枪毙市长。
当初,屈听洄上位后声名在外,想讨好他的人一个太平洋都装不下,有人心思活泛,想往他床上塞Omega。
更有甚者,天马行空,觉得屈听洄领养屈易英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于是安排了个和屈易英长得有些出入的Omega,趁着一次慈善酒会散场,给人塞进了屈检察长的宾利里。
那位老板的姓名从此消失在了德伦的圈子里。
也有绞尽脑汁用其他方式谄媚讨好的。
偏偏这位是个神龙不见尾的,私人行踪严格保密,除却一些慈善与公开场合,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不知道是谁胆大包天,小声来了句:“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啊?”
贝岑轩:?……
洪谧笑了下,刚才她打得不错,连连加分,她一手持着杆立在地上,看了贝岑轩一眼:“贝总,你别光听不说啊,我可听说了,你年轻时还和屈检是同学呢,在场诸位这么说他,你不提点几句?”
贝岑轩:“没什么好说的。”
顿了顿,又说:“他那方面没问题。”
赵云笑得不行,“贝总这是来辟谣了!”
众人都笑。
贝岑轩听他们议论屈听洄,其实觉得挺好玩的,还想竖起耳朵再听个三六九八,顺便给他辟辟谣。
他手里握着杆,方才打完了,现在轮到他了,他盯着球桌上的格局,思索了一阵儿,抬起腿来,竟然趴在了球桌上。
贝岑轩今天穿了件很有质感的黑绸衬衫,白皙的腕骨上带了一只钻石表,风俗,眉眼却贵气清冷,合起来就漂亮得要命。
皮鞋点地,长腿笔直,西裤紧紧包裹住浑圆的屁股,侧脸微贴台面,视线盯着目标球,腰部却塌下去一道意味深长的弧线。
全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上流社会,男男女女,睁着眼睛,愣是没一个人敢调侃,大气不敢出。
咚。
进球了。
只有赵云过来,真诚地鼓了鼓掌:“贝总,厉害。”
下一秒,天不遂人愿,经理匆匆走进包厢,冷汗涔涔道:“各位老板们!屈检来了!!!!!!”
原本还桀骜浪荡的几位瞬间呼噜一下清醒过来。
推开漂亮的伴侣,把剩下的酒仰头喝完,仰起脖子来整理衣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赵云慌张地问:“怎么突然就来了呢?”
经理也是心惊肉跳,生怕现场有什么犯罪分子要毁了自家比赛!他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不知道啊!原本还好好的,结果突然就来通知了!还是屈检本人要来,而且——
“他直奔咱们这来了!”
赵云目眦欲裂:“什么!!!!”
坏菜了!!!!
众人惊慌失措,惶恐不安,唯有洪谧和贝岑轩安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匪夷所思。
洪谧:“他们没见过人吗?”
贝岑轩:“不知道。”
屈听洄带人进来的时候,正面对上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的富家子弟,他们满脸堆笑,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手在打哆嗦。
“呦!!!!!!什么得意春风把屈检吹来了!屈检一来,寒舍今天蓬荜生辉啊!!!”
屈听洄面上了无情绪,一寸寸目光扫过去仿佛冰冷的审视:“你们在做什么。”
“当然是——”
其中一个笑道:“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其他人都附和:“啊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
屈听洄阴沉地瞥了他们一眼:“怎么这么慌?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众人脸色大变,同频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屈听洄:“没有最好。”
众人咽了咽口水。
屈听洄的视线越过所有人。
方才,屈听洄来的时候,洪谧不站起来迎接一下说不过去,但偏偏那帮怂货在那堵着,她都说不上话,于是站也不是,坐也扎屁股。
全场,大概也只有贝岑轩有这个地位,能安稳地坐在这里了。
他双腿交叠着,整个人陷进皮质沙发里。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支撑着太阳穴,山根的小痣和微扬的眼尾,衬得整个人闲云野鹤般的懒,垂下眼眸的时候,仿佛是高高在上的主,接受虔诚信徒的进献。
年少的时候,贝岑轩偏爱休闲的衣服,喜欢背着运动款的挎包出门,衣柜里少有正装。
屈听洄从没见他这么穿过。
长大了的,成熟了的渐渐。
在众人还没缓过心跳的惊讶目光下,屈听洄脸上竟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柔和。
众人眨眨眼。
洪谧心思细密,察觉出不对劲,抿着唇,捂着下半张脸看向别处。
屈听洄径直走向贝岑轩。
众人听见了一声。
“渐渐。”
渐渐?
渐渐是谁?
赵云愣了下,大脑极速运转,马上要噼里啪啦漏电烧焦。
屈听洄轻车熟路地要去拉贝岑轩的手:“去我的包厢,这里有坏人。”
赵云:?
贝岑轩撤开手:“我不和你走。”
“你要是太闲了,就去找你的好姐妹玩,一天天在这里盯着我,很没意思,知道吗?”
“好姐妹?”
“龙敏西啊。”
屈听洄盯着他:……
赵云是个性情中人,瞬间听出二人关系的非同凡响,赶忙出来打圆场。
“早就听说贝总和屈检学生时候关系匪浅,原来屈检是来找朋友的啊,既然如此,那屈检也坐下来喝两杯?比赛马上要开始了,屈检要是不嫌弃……”
贝岑轩轻飘飘递过一个眼神。
赵云不说话了。
正对峙着。贝岑轩兜里来了个电话,拿出来一看,是白锐。
贝岑轩看了屈听洄一眼,直接越过他,到外面接了电话。
“喂?白锐。”
第124章 德伦八年后(7)
温承星在学校里惹事了,暴揍了同班的四个小孩。
现在对面家长扬言要把他切成片涮牛油火锅,老师紧急call白锐让他赶紧来。
温承星随根,是个不省心的。
白锐养他到七岁,常年被请家长,天天被各路家长、学校老师、家庭教师、孩子的教练diss。
和他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白锐这几天虽然在德伦,但是又有其他事情要办,脱不开身,只能找贝岑轩来。
贝岑轩纳了闷了:“白中校,你手底下那么多护卫,怎么就偏偏叫我去?神经病吧?”
“我不去,我嫌丢人。”
白锐那头笑了一声:“再不去你侄子就被砍成臊子了,快去吧,祖宗,求你了——”
不给余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贝岑轩拧了下眉。
暴揍小孩。四个家长。
想想就头大。
屈听洄一直站在他身后,他听力好,听了个全程,他说:“我也去吧。”
贝岑轩疑惑看他。
屈听洄顿了顿,说:“对面四个家长,我怕你应付不了。”
贝岑轩气不打一处来:“瞧不起谁呢?我能吃亏?”
屈听洄拉住他的手,诚恳道:“让我去吧,我担心你嘛。”
贝岑轩把手抽回来,斜他一眼:“用你担心?不就是赔钱的事情。”
此时此刻,贝岑轩站在学校走廊里,握住了办公室的门把手,将办公室里的叫骂听了个一清二楚。
“没家教的孩子看把我们家孩子打的!!”
温承星声音稚嫩,但是跟小钢炮似的。
“你再说!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让我爸一枪崩了你信不信!!”
班主任苦口婆心:“哎呦哎呦,可不能这么说啊孩子…”
贝岑轩:……
“你爸能一枪崩了我?来来来让他来试试!我倒要看看,你爸能不能一枪崩了我!他不拿加特林来我都看不起他!”
这时,有一个男家长嘲讽道:“小朋友,你怎么只提你爸爸,不说你妈妈啊?难不成真像他们说的,你没妈?有娘生没娘养啊?”
“你……!”
贝岑轩一脚将门踹开!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说谁没妈?啊?”
班主任是个工作没几年的姑娘,对面几个家长咄咄逼人,趁着温承星家长没来,几乎要将温承星吃了,班主任劝都劝不住,让这场面整得冷汗涔涔,只能捂着温承星的耳朵,祈祷孩子家长快点来。
在看到贝岑轩的那一刻,班主任眼睛瞬间就亮了。
“啊,是承星的家长吗?”
贝岑轩没理她,只面对着在场的诸位家长:“我说,你们说谁没妈?”
贝岑轩比在场四个家长都高,个子高,气场就高,他冷着脸的时候,五官凌厉四显,周遭仿佛冒着簌簌寒气。
这下,把所有人都唬住了。
他们不服气地闭了嘴。
可贝岑轩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他低头看了眼温承星。
温承星对于他的到来十分意外而惊喜:“贝……!”
贝岑轩冷冷盯着他,他就闭嘴了。
班主任为贝岑轩拉了个椅子来。
贝岑轩直接坐下,翘起二郎腿,直视在座各位家长,霸道至极:“我就是他妈,听说你们说我孩子没妈?”
温承星的靠山来了!他抱着小手臂,立在贝岑轩身后,眉眼间都神采飞扬,嘚瑟极了。
贝岑轩道:“这么恶毒的话,你们当着孩子的面说得大言不惭,那我作为一个成年人,是不是也可以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说一句,你们全家都死无全尸了呢?”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指着他:“你这个人——”
贝岑轩处变不惊:“你妈还在健在吗?”
“你问我妈做什么?”
贝岑轩冷笑一下:“温承星的妈妈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但你不一样啊,你妈早死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对面的男家长瞬间就急了,指着贝岑轩过来,马上要揪起他的衣领和他对峙!
只是还没等男人接触到贝岑轩,办公室的门再一次打开,走进来个男人,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等男家长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已经站了个高大如墙的男人,他穿着戗驳领的柴斯特大衣,气质卓然,黑漆漆的瞳孔略有些温和地凝视着他。
“想动手,是吗?”
对面一位女家长是在德伦大厦工作的,见了屈听洄,意识到是检察长,原本还附和着的气焰瞬间消散了。
班主任仰着头,望着这位英俊的Alpha,疑惑:“您又是?”
温承星的爸爸?
不对啊,之前家长会她见过小孩的爸,金环Alpha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眼前这位虽然也是金环,但这位的气质明显更低沉而稳重。
“我是他爸爸。”
屈听洄神色平淡,泰然自若。
“继父。”
全场寂静无声。
贝岑轩:……
温承星:……
班主任长长喔了一声,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从来没见过温承星的母亲,原来他的父母已经离婚了,母亲再婚了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来,来,承星爸爸,你也坐。”
班主任赶忙拉开一个椅子。
屈听洄面不改色地坐下,冷静扫了眼在场所有家长,以及被打的孩子。
贝岑轩匪夷所思地斜了他一眼。
屈听洄率先开了口:“凡事有因就有果,我们家孩子我了解,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打人,一定是有人对他做了什么。”
贝岑轩喊了声:“温承星。”
温承星唰地一下敬了个军礼。
“到!!”
贝岑轩抚摸温承星的小脸,面露心疼:“哎……你看把我们家孩子打的,小脸都抓花了。”
贝岑轩心里冷笑,他矜贵瞥了几位家长一眼,故作气愤道:“我们家孩子我和他爸爸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要是真的毁容了可怎么办?你们赔得起吗?!”
“乖儿子,宝贝儿,你说,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温承星指着对面其中一个孩子:“他拽女同学小辫子,我不让他拽,他就推我,嘲笑我没妈!还到处跟别人说,他们几个都是跟他一起来说我的!”
有一个小孩被拆穿了,不服气,指着温承星:“他就是没妈妈!”
随即又指着贝岑轩:“这个人是Beta,Beta怎么能当妈妈!”
温承星恶狠狠道:“我没妈!那你全家都死了!”
对面另外一个男家长指着他说:“嘿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果然啊!单亲爸爸带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家教,张口闭口……”
屈听洄毫无波澜地盯着他。
男家长闭嘴了。
贝岑轩问班主任:“教室里不会没有监控吧。”
班主任急忙说:“有的有的,承星妈妈,我们调了监控,又问了班里的其他同学,如实地对各位家长们说了,的确是咱们四个宝贝先惹的承星,也的确是承星先动的手,彼此之间都有错处,我们应该好好调节,但是……”
对面的家长一个劲儿来骂人,这可怎么调解啊。
屈听洄道:“人证物证俱在,这件事已经很明了了,我想也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你们只是单纯地想骂人撒野,那就去骂你们的仇人、老板、父母,而不是对一个孩子这样无理取闹,不然显得自己很窝囊废,知道吗?”
顿了顿,屈听洄又说:“我们可以赔钱,但是。”
贝岑轩接着:“你们的孩子得给我们家孩子道歉。”
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稚嫩的,哼的一声。
贝岑轩看过去,是一个小胖子,他正抱着手臂,一脸不服气地盯着贝岑轩。
这孩子是班里的小霸王,一向狂妄,被家里人惯的无法无天,就算是面对着屈听洄和贝岑轩,他不怕!
他又哼了一声:“怪不得温承星的妈妈从来不来开家长会,原来是个Beta啊。”
言外之意,就是Beta的妈妈拿不出手呗。
温承星冲上去要去揍他,让贝岑轩拦腰给抱了过来,不是觉得这场合不适合打架,而是他想自己上。
他撸起袖子要上前,却让屈听洄按住了手:“你别动。”
贝岑轩抬头望他,又坐了回去。
屈听洄起身,他一站起来,身量瞬间拔高,气场沉静但逼人,又仿佛就是脱了缰的山间的黑野马,家长们得抬起头来看他,气势瞬间就矮了。
他走向刚刚开口嘲讽的小男孩,小男孩意识到了危险,开始向后挪动,躲到父亲身后。
屈听洄盯着他:“Beta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刚才那位骂人的男家长赶紧护着自家孩子:“你要干什么你要打人啊!”
屈听洄一只手给男家长像拎猴子一样拎出去,男家长失去重心,差点撞桌子上。
小胖子大喊一声爸爸,随即惊恐地望向屈听洄。
这下,他可落单了。
屈听洄面无表情,单手直接把小孩拎起来,唰地一下拉开五楼的窗户,一股强风灌进来。
众目睽睽之下——
屈听洄直接把小孩摁在窗边,大半个身子悬在外边,拇指摁着他的后颈,不容置喙的模样仿佛冰冷阎罗:“你刚才说什么?”
小孩瞬间被这场面吓哭了,哭得哇哇的。
男家长目眦欲裂:“你干什么你把我儿子放下!!!!!”
门外的保镖推门推门进来,拦住所有家长,在德伦,没人能阻止检察长“行刑”。
屈听洄置若罔闻:“说话。”
“我知道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妈妈!!!妈妈——!!!!!!!”
班主任诚惶诚恐:“承星爸爸!冷静啊!”
屈听洄面不改色:“说,Beta怎么了?”
小男孩的鼻涕糊了一脸,他哭得撕心裂肺,“Beta是我妈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知道错了——”
“再说一遍。”
“对不起叔叔!!!!!对不起!!!温承星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是我没妈妈——”
贝岑轩捂住温承星的眼睛,自己也闭上眼:……
他还为屈听洄保持了年少时绅士优雅的滤镜,以为这人会用自己的伶牙俐齿,持着得体的微笑好好羞辱这群人一顿。
没想到……
八年过去,这人竟然进化得比黑/社/会还要黑/社/会,连话都懒得说了。
气得男孩家长颤抖着手指着屈听洄,黑/社/会呀……黑/社/会呀……
一顿叽里呱啦鸡飞狗跳之后,四位家长终于愿意和解了,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
贝岑轩态度强硬,要求那几个孩子为自己的出言不逊先向温承星道歉。
诸位家长被那个黑/社/会震得抖三抖,愣是没人敢吭声了,尤其是那位女家长,全程都不言不语,只在调解的时候敢抬头瞄了屈听洄一眼,不过也很快低下了头。
他们道歉之后,温承星也得向被打伤的孩子道歉,这小莽夫下手没轻没重,打得其中一个孩子直窜鼻血,直接去了医院,也不怪人家家长要拿他涮火锅。
贝岑轩领着温承星出了教学楼,走过粉白的樱花树下,脚下踩着轻柔的花瓣,他们找了个长椅坐下。
温承星站着,小手往后一背。
贝岑轩唰地扬起手。
温承星哼唧着躲了一下。
他悄悄睁开眼,看到贝岑轩远在上空的手掌,心里嘿嘿笑,道贝叔叔果然舍不得打自己。
他直接把贝岑轩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扭扭捏捏噘着嘴:“贝叔叔,你不要打我啦——”
贝岑轩唰唰弹他脑门,一边弹一边观摩起他的脸蛋。
这臭小孩和小时候的白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混蛋的程度也如出一辙。
他白家基因强大,但愿温承星不要留级。
他啪嗒又弹一下。
“你挺牛逼啊,让你爸一枪崩了人家?”
温承星理直气壮:“我爸要是听见他们这么说我!不崩了他们,也得打死他们!”
贝岑轩听了这话,又想到刚才温承星刚才骂人的场景,拧了下眉:“还有,下次骂人不要说死不死的,知道吗?这话不好听。”
“那下次他们再欺负我怎么办?”
“打回去呗。”贝岑轩扯扯他的小脸:“你今天做得很好,被人冒犯了就要打回去,打到他求饶肯道歉为止。”
“你白家又不是赔不起。”
贝岑轩小时候狂惯了,下意识口出狂言,但随即又觉得这话太混账,对心智未成熟的孩子影响不好。
唉……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能他在教育小孩这方面不太擅长吧。
“不过呢,我还有一点要说,我听老师说,那几个小孩在你手底下都抱头求饶了,但你依旧没松手,还打他们,这是不对的,这显得你很暴戾,时间一久,谣言就传开了,就没有别的小朋友和你玩了,于你自己不利。”
“要明白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
温承星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贝岑轩指着他,一脸严肃:“下次他们再说你没妈,你就告诉我,我杀了他们全家。”
屈听洄姗姗来迟,他去校长办公室谈那几个小孩的退学问题去了,又去给温承星拿假条。
如此一番折腾,贝岑轩作为孩子妈大手一挥给温承星请了一周假。
贝岑轩刚才因为这事气的够呛,说温承星没妈,当事人倒是不甚在意了,真正调理的是贝岑轩,即使道歉调解了他心里还憋着火,扬言一会儿出去了,要揍死那几个小流氓,他在屈听洄身边骂那几个孩子和家长,呼吸都不顺畅了,屈听洄看他情绪不对劲儿,怕他气坏了,一直在安抚他。
他说:“走吧。”
没想温承星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蔫巴巴地躲到贝岑轩身后,头靠在贝叔叔的胳膊上,眼神怯懦。
臭小孩天不怕地不怕。
竟然怕屈听洄……?
贝岑轩:“你怎么了?”
温承星在他耳边说:“……我爸说他背地里吃小孩,嘎嘣脆。”
贝岑轩没忍住,笑出声来。
屈听洄:……
贝岑轩顿时心情舒畅了不少,连带着看这个小魔王都顺眼了,一直呼噜他那圆润的脸蛋。
屈听洄在贝岑轩旁边坐下,冲他伸手:“过来。”
温承星望着一身黑的英俊男人,又看看贝岑轩。
贝岑轩:“过去呗。”
温承星犹豫地伸出小手。
屈听洄将温承星一把拽过来,张开獠牙要啃一口,吓得温承星大喊一声,将手猛地抽回,躲贝岑轩怀里去了。
贝岑轩:“你的牛劲儿呢?”
温承星小声嘟囔:“让他吃了呗!”
贝岑轩望着这个尚且稚嫩的娃娃。
这个孩子,性子比他和白锐小时候加起来都淘,长得也和白锐十分有出入,贝岑轩竟然从他脸上找不出与温哲相像的地方。
“你为什么就爱和我玩呢?”
温承星想了想,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说:“因为他们说,你和妈妈是少年时最要好的朋友,我也感觉到了,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我就说吧!你今天就来做我妈妈了!”
贝岑轩却苦笑:“别这么说,我很讨厌你的。”
你是给温哲带来痛苦的小孩。
我讨厌你。
可你,又是白锐的孩子。
我无法讨厌你,只好躲开你。
“小鼻涕虫。”
温承星留着鼻涕,傻兮兮地问:“鼻涕虫是什么啊?”
贝岑轩想到什么。
又啪啪打他的嘴,冷道:“谁是你妈,温哲才是你妈,别到处认妈,我不是你妈。”
温承星小手捂着嘴巴,呜呜乱叫。
贝岑轩问:“见过妈妈没?”
温承星点点头:“见过的,爸爸的手机相册里都是他的照片。”
贝岑轩笑了下:“妈妈好看吧?”
“好看!”
屈听洄和贝岑轩带他去了港口餐厅吃饭,三个人享用了美味的牛排和煎鱼。
这期间,屈听洄给温承星点了一个美味的冰激凌。
这个孩子曾经背着家里阿姨和白锐,大晚上的,打开自家冰箱,干掉了三大桶哈根达斯,事后被抓包,气得白锐哇哇大叫,拿着鸡毛掸子满别墅追击。
打完手心,还不解气,他直接将温承星拎起来,放在了冰箱顶部,让他在上面待满了三个小时。
白锐明令禁止温承星三个月不许再吃喝任何雪糕冰激凌冰饮料,不然就抽死他。
所以一个巧克力冰激凌,哄得温承星喊他听洄爸爸。
屈听洄笑了,让他再喊一声。
“爸爸!!!!!!”
屈听洄满意地嗯了一声。
贝岑轩凉凉地看着他们俩。
臭小孩,能屈能屈。
饭后屈听洄开车送温承星回家,白锐早早在别墅门口等待着。
温承星背着叮里咣啷、挂满挂件玩偶的书包跳下车,牵起白锐的手。
白锐微微弯腰:“听洄?”
贝岑轩主动解释了下:“我车坏了,他和我一起去的。”
白锐笑了:“这样啊,那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屈听洄扶着方向盘,应了声。
白锐膝盖碰了碰温承星的屁股,“说再见。”
温承星对车里的两个人挥挥手。
“再见妈妈。”
“再见爸爸。”
白锐嘿了一声,将小孩抱起来,扯他的脸蛋:“谁是你爸?谁是你妈?”
车里没了活泼开朗的小孩,只剩下两个寡淡无趣的成年人。
一片寂静,无话可说。
还是贝岑轩先开的口,“为什么突然来了赛车场?”
“突击检查,不可以?”
贝岑轩讥讽道:“检察长的排场真大啊,刷啦啦一群人,把那群小三小四吓得螳螂腿都哆嗦。”
屈听洄看向他:“真是检察,一个月之后有大奖赛,要保证设备与安保情况,不过也的确是突击,经理不知道。”
贝岑轩两眼一翻,暂且相信了这人的鬼话。
又静了。
车流穿行,太阳在地平线的边缘即将消逝,贝岑轩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余下的阳光映在他的脸上,仿佛添了层朦朦朦胧的薄纱。
在这个彼此都缄默不语的时候,贝岑轩才终于观望起了黄昏的景色。
德伦的黄昏总是很美,只不过贝岑轩从小生活在这里,早已经习以为常,它是有名的景色,每年的春夏,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聚集在皇后大街,举起专业的摄影设备,记录太阳在幢幢摩天大楼之间落下的过程。
或许是因为经济发达,港口贸易和金融交易经久不衰,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苍茫的暮色为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镀上了一层更为繁荣的滤镜,好像总在提醒着路过的人们,这里会有很多故事可讲。
纸醉金迷,华灯初上,这就是德伦。
贝岑轩突然说:“陶玉瓷要订婚了。”
她在出国后便一直在读书,最近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博士毕业典礼,一毕业,就被陶家抓回来联姻。
对象是首都人士,也是豪门出身,彼此之间门当户对。
屈听洄淡淡地嗯了一声:“嗯,我知道。”
车里又寂静了。好像他们真的已经穷途末路,彼此之间没话说了。
贝岑轩心里有些别扭,他想现在就下车,远离屈听洄,这个总是让他心神紊乱的人。
红灯刹停等候,屈听洄的眼睛里倒映出幽暗的红,那颜色与脖子上的红矿石如出一辙。
“渐渐。”
“嗯?”
屈听洄侧过身,左手稳稳扶着方向盘,吻住了贝岑轩。
贝岑轩睁大眼,指尖抖了下。
那是一个轻如蝉翼的吻。
落在贝岑轩柔软的唇上,却是引起了电闪雷鸣,惊涛骇浪,每一下,都重重击打在他的心头,沸反盈天。
贝岑轩闭上了眼。
绿灯了,屈听洄回过身,继续开车,面不改色,仿佛这荒谬的事情不是他做的。
贝岑轩愤愤地瞪他一眼。
都已经亲了,里里外外占尽了便宜,反而一句心声都不肯吐露吗?
什么态度!
但这股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或是说,贝岑轩只要一靠近屈听洄,就会变成一颗潮湿的水草,根本烧不起来。
屈听洄不说,他也不说,他依旧沉默着,只是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绞着衣服,像是有些闷闷不乐。
到家了,冷水湾的警卫为自家少爷打开车门,贝岑轩下车,出于礼貌,他说:“我走了。”
贝岑轩刚要用力甩上车门。
“等一下。”
贝岑轩转过身。
屈听洄将一个精美的纸袋递出去,“刚刚在餐厅打包的,菠萝包,你喜欢的。”
“明天见。”
第125章 德伦八年后(8)
并购案顺利谈了下来,价格是双方都满意的,赵云虽然纨绔爱玩,狐朋狗友一大群,但工作能力不错,对待正事也认真,贝岑轩很喜欢他。
签完合同,他们在会议室聊闲天,助理端来两杯冷萃茶,赵云接过茶,道了声谢。
他放下茶杯,凑上来巴巴地问:“贝总,容我八卦一句。”
“别八卦。”
赵云仿佛没听见似的,他眨眨眼:“你和屈检是什么关系啊?”
贝岑轩睨他一眼:“怎么,你想和他喝茶?”
赵云哎了一声:“算了算了,这杯茶啊,小生可是无福消受喽。”
贝岑轩说:“你不是知道吗?我们就是同学。”
赵云:“我怎么觉着,别生气,啊,哥……那天,他是冲你来的啊?你们关系那么好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贝岑轩嘲讽:“赵总人脉就是广啊,什么事都能让你听说了。”
赵云笑着挥挥手:“不敢当不敢当——”
贝岑轩微笑:“真想知道我们什么关系?”
赵云努力点点头:“真的!”
“你过来。”
赵云立马跟个猴子似的凑过来,贝岑轩倒也坦然,在他耳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一朵云,可吐息却仿佛清晨的雨雾。
“我们啊——”
赵云满脸期待。
“是睡过的关系。”
刚到嘴的凉茶,赵云全噗了,茶水呲得到处都是,赵云腾的站起来,目眦欲裂。
“啊——!!!贝总!!!”
贝岑轩抬起头来看他发癫。
赵云指着他大喊道:“他还爱你!他还爱你!!!!”
脑子反应过来后又猛地捂住嘴,还没反应过来,又让贝岑轩一拳打到了西天。
事后,赵云在会议室来回踱步,细细思考起来。
贝总和屈检,竟然是……老相好……
这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这于赵云而言无异于哥斯拉毁灭地球、第六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屈检对于有人往他床上送Omega这件事那么生气,原来是觉得有人冒犯了自己的真心。
他还以为屈听洄这个人真的是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呢!
原来是没讨好到点上。
讨好了贝岑轩,就是讨好了新瓦德、财长大人,还有那位……阎王爷……
那简直一箭三雕,不亏的买卖啊,
赵云一捶手决定了,以后就给他贝老哥当跑腿小弟!
送走赵云这厮,忙完大部分工作,贝岑轩将剩下的收尾交给秘书处理,他让司机送自己去了陀山庄园。
这栋奢华的庄园在贝兆龙死后,便交由贝雨濛打理使用,现下贝家两位老姐妹都住在这里。
贝岑轩将外套递给佣人,问:“二姑呢?”
“二小姐在后方的小树林玩球,您要去找她吗?”
“去吧。”
佣人带着贝岑轩来到了浓密的小树林,正是春天,西府海棠开得旺盛,步入这里,仿佛走进了花海仙境。
专门看管贝允珍的佣人急匆匆跑过来,道二小姐不见了。
这下可好了,贝岑轩连同大家伙一起找人。
“二小姐——”
急促的声音此起彼伏。
贝岑轩大喊了一声:“贝允珍——!”
贝允珍跳出来,颐指气使道:“喂!你是哪位!竟然敢直呼本公主的大名!”
“二小姐!”
众人围上去,检查贝允珍身上有没有擦伤。
其实这些佣人都是些年轻姑娘,只是贝允珍的心智回到了儿时,她喜欢大家叫她二小姐,这样有种被人宠着捧着的感觉,大家也尽心尽力地哄她开心。
贝岑轩打掉她头发丝上的海棠花瓣,又为她整理了下袖口。
“我是你大侄子。”
贝允珍大骂:“放屁!这才是我大侄子!你这个冒牌货!”
她愤怒地指着地上的,她的宠物,一只正咩咩叫着的小绵羊。
贝岑轩笑了下,指着自己:“那我是什么?”
贝允珍美滋滋地挽着他的手:“你是我哥哥!”
当年,新瓦德发动了大量的资源与人脉寻找琳琳,可终究是毫无所获。
琳琳是贝允珍唯一的女儿,是做了无数试管,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打了无数针,才得来的这唯一的,珍宝般的孩子。
她曾经与前夫有过一个孩子,是个儿子,金环Omega,只可惜,那个孩子不到五个月就夭折了,后来贝允珍难生育,二人观念也不和,就离婚了。
她曾经与姐姐去寺庙祈福,,她跪在蒲团之上,说,我想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伴侣,生一个可爱的孩子,把它捧上世界之巅。
贝允珍最后还是疯了,她把自己关在别墅里三天三夜,贝雨濛找来的时候,尤丙的尸体已经臭了,眼球被挖下来穿成项链,挂在贝允珍脖子上,她还沾沾自喜地在客厅里,唱片机里播放的柴可夫斯基的《第三交响曲》,整个别墅仿佛成为了古典优雅的舞台,她穿着自己年轻时最喜爱的的红宝石芭蕾舞裙,踮起脚尖,伴随着窗外红夕阳的落幕,在黑胡桃木的地板上,笨拙地完成了三十二个挥鞭转。
贝雨濛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尤家为此讹了贝家一大笔钱,但事后贝雨濛又报复了回去,现在尤这个姓,在德伦上层已经听不到了。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临疯之前,贝允珍竟然还录了一个视频。
那时她的精神状态已经能看出来不好了,说起话来语无伦次,时不时地又一边神游一边啃指甲盖,眼底的乌青特别渗人,尤其是这个视频还是在晚上拍的,除了摄像机的闪光灯之外,周遭都是一片乌漆嘛黑。
她佝偻着腰,红着眼睛,委屈地说渐渐,对不起,又说,老四,律恩,对不起,随即豆大的眼泪连成线般掉落,她一抽一抽地哭,一直在说对不起。
她觉得是自己前面四十年奢靡无度,骄纵蛮横的生活惹怒了上帝,所以上帝带走了她的女儿。
整个视频是她的忏悔录。
她在忏悔。
忏悔自己的奢靡,忏悔自己的刻薄无礼,忏悔自己不辨是非,颠倒黑白,将原本来源于外界的压力全部倾洒在家人身上。
她乞求主的饶恕。
她愿意散尽家财,愿意剃发修行,愿意终身食素,只求主把女儿还给自己。
最后跌坐在地上崩溃大哭,好不凌乱。
随后,她又爬起来,调理好情绪,在视频里亲口说,要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自己的小侄子——贝岑轩。
这个视频,贝雨濛发给了当时在国外疗养的贝岑轩。
他蜷靠在疗养院花园的秋千上,想起十岁那年的夏天,贝允珍带着他满世界游玩,从热带雨林到冰川极地,从亚马逊徒步,看完蜥蜴、枯叶青蛙、野生大王花……又去南极看企鹅与极光,她把小小的贝岑轩抱起来转圈。
我们渐渐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宝宝!
最后,贝允珍留给他的那笔钱,除了不动产、信托基金以及公司股份之外,账户里所有的钱都被他捐空了。
阳光穿透西府海棠树,在地上落下一片光斑。
侄子牵着姑姑,姑姑握着绳子,牵着“大侄子”,大侄子脖颈间挂了个金铃铛,走起路来隐隐有铃声叮当响。
他们漫过海棠花海,回到了庄园里,贝允珍吵着闹着,颐指气使地要她“大哥”为她做苹果派。
贝岑轩望着二姑如今欢脱的模样。
没疯之前,贝允珍不好好吃饭,追求完美的身材与紧致的皮肤,后来经历一系列变故,整个人瘦得跟干枯的柴棍一样,现在倒好,疯了,但是被大姐养得白白嫩嫩。
所以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他只温沉地叹了口气,随即去厨房洗红苹果。
戴着白手套的手将烤架拉出来,苹果派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突然,客厅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贝岑轩跑去查看,发现贝允珍蜷缩着捂住耳朵,眼睛里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鬼!!!!妈妈!!!妈妈!!!啊——!!!!”
贝岑轩第一次见贝允珍失控的模样,一时也无措极了。
他跑过去,贝允珍也注意到了他,大喊了一声大哥,一把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贝允珍惊慌,瞳孔四处流转,突然一定,定在那放在金丝楠木茶几的花瓶上,而花瓶里插着几只蔷薇。
蔷薇花瓣是极其艳丽的红,仿佛美人的血泪。
那一瞬间,贝允珍感到了恐惧。
贝允珍挣脱开贝岑轩的怀抱,抄起花瓶猛地砸碎在地板上。
贝雨濛正好下班回家,花瓶直直朝她砸过来,所幸保镖跟在她身后,一掌挡掉了花瓶。
贝允珍指着碎掉的花瓶歇斯底里!
“把她给我拿走!拿走啊——!!!”
贝允珍的情况属于失心疯,情绪失控的时候不在少数,大家都已经习惯,庄园里安排了随诊的精神科医生,有时候发疯情况较轻,医生安抚几下就没事了,有事较重,则需要注射镇定剂帮助镇定。
此时此刻,贝岑轩不住安抚他:“贝允珍,你看着我!”
贝允珍望着贝岑轩,眼神又突然清明了:“渐渐…你是渐渐吗?”
贝岑轩:“对……”
贝允珍捂嘴,惊呼:“你是渐渐!!你都这么大了!!你不是才刚四岁吗!!”
贝允珍捧着他的脸,难以置信地打量。
贝岑轩十分无奈。
贝允珍突然拿起他的手:“你手怎么了?”
是刚刚切苹果的时候,贝岑轩自己走了神,把食指切了个小口,不过不严重,已经贴了创可贴。
“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贝允珍瞬间红了眼,大骂佣人:“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我们家孩子切苹果!!!到底谁是老板谁是员工!我要告诉爸爸!把你们都开了!!”
贝岑轩眉眼软下来,放下姿态:“我的二小姐,咱们别闹了,我的苹果派烤好了,你不是要吃苹果派吗?”
“苹果派?”贝允珍问。
贝岑轩点点头。
贝允珍大手一挥:“谁要吃苹果派!我要吃蓝莓派!!”
安顿好贝允珍,贝岑轩和贝雨濛姑侄两个来到茶台这里清闲。
看得出来,贝董事长今天疲惫,扶着额直叹气。
贝岑轩给大姑剥了个橘子。
贝雨濛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水晶灯:“要不找个大师来看看?”
贝鸿明自杀的那套房子,还有贝允珍常住的那套房子,大师都说风水不好,都被贝雨濛低价抛售了。
贝允珍疯了,贝雨濛就照顾她,把她带在身边,一开始住的房子,贝允珍说有鬼,贝雨濛就带她换了一套。
如此折腾,无论怎么样,贝允珍都说有鬼。
贝雨濛都怀疑她是被鬼上身了,因此还请了名家大师来做法事,贝允珍的确老实了一段时间,但通常几个月过后,便又开始闹腾,贝雨濛便也不信大师的了,由着贝允珍闹。
或许是最近压力太大,贝雨濛又开始在意风水。
毕竟,这栋庄园还没找人看过。
贝岑轩温沉地说:“大姑,你也别太担心,鬼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说得清?再者,大师也是人,说到底,他又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鬼,真要说道起来,鬼就在我们身边,我们还是得警惕。”
她叹了口气:“唉,现在只能是说一句挺好的,最起码她忘记了琳琳。”
或许是默契,晚上贝呈两口子回来了。
得了贝允珍的命,叔侄两个在后山遛她的小绵羊,也正好,有了私人时间多聊聊。
贝呈:“听说你和屈听洄闹起来了?”
贝岑轩疑惑:“啊?这又怎么说?”
“现在外面可都在说呢,屈检大张旗鼓地跑到赛车场,邀请你去看比赛,你直接拂了他的面子,转头走了,他不让你走,你们两个大吵一架,气得屈听洄把在场所有人大骂了一顿。”
贝岑轩不可思议。
什么东西。
简直扯淡。
……未免也太ooc了。
贝岑轩垂下眼:“没有。”
贝岑轩冷冷道:“少来说我,你还没跟我讲完,爷爷没走之前,叫你来庄园,到底说了哪些。”
不知道是贝兆龙对自己的死亡早有预兆,还是其他原因,在他去世的前一周,出于对笨蛋儿子的担忧,怕自己死后儿子被围剿,他把贝呈叫来了庄园,嘱咐了很多事情,并让管家在一旁手写记录,整理成册,以后方便日日夜夜警醒着儿子。
同时,说了很多他妈妈曾经的事情。
贝呈终于知道了。
他心心念念的母亲是一个比贝兆龙小了整整二十六岁的女人,是一个漂亮的大学生。
在贝兆龙口中,她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喜欢喊他大叔,爱找他要零花钱,喜欢艳色裙子和名牌包,贝兆龙有钱,因此也乐在其中。
他们曾经在贝兆龙的私人海岛上,度过了一段相当放纵又快乐的时光。
时至弥留之际,贝兆龙回想起二十七年前的那一晚,海风吹拂,篝火旺盛,他也仍然记得年轻女孩红石榴般艳丽的,飞扬的裙摆。
贝呈:……
后来,母凭子贵,贝呈是银环,她就拿着贝兆龙给的一笔巨款远走高飞了。
贝兆龙为此还伤心了一阵儿。
所以这么些年,贝兆龙对儿子母亲的事情只字不提,是觉得没必要。
一个根本不会再出现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在自己儿子心里占据多少地位。
他们回到房子里,还有一阵儿才开饭,所以叔侄俩在客厅里打起了游戏。
打完一轮,林凝走了过来,他刚刚去陪贝允珍玩了,这会端了个水果盘上来。
贝岑轩:“谢谢。”
林凝微笑:“不用谢。”
林凝掰开个山竹,递给贝呈,好不贴心,贝呈也笑的开心,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当年为了娶还是小佟的林凝,硬是读了个商科硕士出来,惊呆了所有人。
这赢得了贝兆龙的刮目相看,后面也把林凝看得顺眼了些。
贝岑轩注视着林凝的一系列动作。
他并不喜欢林凝,尽管这个人为人温良恭俭,处事面面俱到,在任何人面前,都喜欢露出花一般的微笑,几乎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是个十全十美的人。
可这个人,很空。
空心人。
没有自己的情绪,像是为别人而活。
更何况,这个人竟然撺掇贝呈往自己身边安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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