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侍女进来, 引着她在桌前坐下:“夫人,您请用膳。”
姜绾觉得怪异:“你家主子呢?把人约出来,他自己却不露面?藏头露尾, 有什么见不得人?”
小侍女却不再应答, 只垂首站在桌边,等着给她布菜。
姜绾抿了抿唇,只觉无比怪异。
这般行事作风,又不似陆凛风格。
难道是她误会了?
折腾了一日, 她确实是饿了。
姜绾坐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基本上都是她爱吃的, 荤素搭配得宜。
看来也是下了功夫的。
连林松泽都不知晓她爱吃什么。
小侍女端着一碗牛乳拌水果切片放置到她面前,“主子说了, 您可以先用些水果,开开胃。”
碗里特殊熬制过的粘稠牛乳里还拌了些香蕉之类的果片。
姜绾神色微怔,脑中猝不及防闪过某些被牛乳涂满全身后又被舔舐干净的靡艳画面。
被强迫着锁在床榻上,粘稠的牛乳被涂抹在某些不可说之处,那人惯是爱用这种法子来逼迫她就范的。
“夫人?”小侍女歪着头, 有些奇怪地望着她。
她涨红了脸,一把将牛乳碗推远了些:“我不吃!”
小侍女有些奇怪:“夫人不用点吗?这牛乳碗酸甜可口,清爽宜人,不少女娘都爱吃呢。”
姜绾闭了闭眼睛, 身边亲近的人都知晓她不吃牛乳, 但都只以为她吃牛乳会身上起红疹,并不知其中真实原因。
这幕后之人先前还一副对她喜好了如指掌的模样,却连她素日忌讳牛乳都不知?
看来也并没有将她调查得那样清楚。
姜绾心头稍定,拿起筷子去吃桌上的其他菜。
小侍女倒是安静了下来, 只在旁边安静布菜,观察她的用量。
吃完饭后,小侍女又引着她进了阁楼旁边的小房间里:“主子说,请您看戏。您平日爱看些话本子,今日特意请了皮影戏来,邀您共赏。”
人都没露脸,哪门子的共赏?
姜绾心中腹诽,但还是坐到软榻上。
软榻铺得极好,榻前还放了果盘。
一应小吃、糕点、水果摆放到位。
她刚一躺下,便有小侍女上前来替她脱鞋。
姜绾下意识缩了缩脚:“你作甚?”
小侍女掩唇轻笑:“夫人别怕,奴替您脱鞋捶脚按摩,消消食,这会夜色深了,您肠胃不好,方才的糯米红糖糍又多用了些,不按摩疏导一下,晚间睡觉时怕是会不舒服。”
姜绾微微皱眉,这小侍女怎么知道她肠胃不好?
她素日贪吃贪凉,又常忙得脚不沾地,餐食不规律,因而肠胃有些娇气,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小侍女这般说了,她便也没再反抗。
脱了鞋子,小侍女隔着罗袜用小锤子替她捶脚。
软榻对面,皮影戏开场。
锣鼓齐鸣,声扬轻快。
倒是惬意。
姜绾放松了些,支着下巴开始看戏。
旁边有小侍女端上来一壶果茶,闻着有陈皮山楂的味,是消食的茶水。
这样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又不见面,是想做什么?
姜绾盯着皮影戏,脑子里反复分析,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她确实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
她实在不爱看这些敲锣打鼓咿咿呀呀的戏,听了一会就开始犯困。
阁楼里的烛火跳跃,黑暗从角落无声蔓延逼近。
室内渐渐生出几分森冷寒意。
地面恍如结了一层薄霜,朝着姜绾的方向靠近。
她打着盹,强撑着精神盯着皮影戏,困得几乎要支撑不住。
恍惚间,夜风吹拂过她的身体,有些寒意。
她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身后靠上来熟悉又宽敞的怀抱,很是温暖。
身体里那些无意识的依恋在迷糊间不受控地流露出来,软软倚进身后人的怀抱中,被轻轻拢住,四面八方的包裹感让她舒坦又放松地蹭了蹭。
她很爱这种身体被人从身后全然包裹住的感觉,很有安全感。
很舒服。
很安逸……
身后?!
姜绾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瞌睡全被吓飞。
警惕转身往后瞧,可身后哪有什么人?
软榻上只有她一个人,没骨头似的歪着,旁边给她按摩的小侍女奇怪地望着她:“夫人可是魇着了?”
姜绾后背阵阵发毛。
她刚刚分明感觉有人从身后拥着她,将她抱住,细细拍着她诱哄她睡觉,怎么会没有?
可她一瞬间炸毛起身,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若是身后真有人,不可能这么快消失的。
难道是做梦?
她扭头去看阁楼里的熏香。
怪道她这样容易犯困,这熏香里有着明显的安神药香。
姜绾没了看戏的心思,坐起身:“饭也用了,戏也听了,你家主子还不打算露面的话,我可要走了。”
谁知那小侍女却很是温和地点头:“好的夫人,奴婢这便送您下船。”
姜绾:“……”
吃完饭,看完戏,晕晕乎乎被送下船,她都还有些懵。
人在岸边站定,林广等人便迎了上来:“姜大夫,如何?那人可有对你不轨?”
“给你的信号弹你怎的没放呢?兄弟们等了一晚上!”
姜绾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没对我怎么样,我上去吃了个饭便下来了。”
林广几人面面相觑,挠挠后脑勺:“吃了个饭就完了?”
姜绾想了下:“还听了戏。我一个人,对方根本没露面。”
林广几人也有些疑惑了。
她摆摆手:“算了,咱们回吧。”
姜绾心事重重地拖着酒足饭饱的身子回了家,累了一天,洗漱完倒头便睡下。
黑暗中,她蜷着身体躺在床上。
忽然,身下传来异样。
她脸色微变,猛地僵住身体。
该死的。
是那个扳指!
她不是已经换了副新的身体么?
怎么扳指的影响还在?
若她与扳指的共感还在,为何三年期间全然没有动静,偏在她招赘后忽然有了反应?
“唔……”她猛地倒吸一口气,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反躬起,被下腹痉挛酥麻掌控住身体。
有人将扳指含入口中,以滚烫湿粘的柔软口腔与灵活舌头舔舐把玩。
“陆……陆凛……你!!”
她已许久没遭受过这样深入骨髓的蚀骨销魂酥麻,不消片刻便被惹了一身汗,饱满的唇肉被咬得通红。
黑暗中,只余床上一团黑影蜷缩辗转,咬着唇勉强抑住唇边低吟,很快承受不住一波接一波的刺激,昏死过去。
片刻后,房间阴影处多出来一抹高大黑影,缓缓逼近床边。
“怎的换了副躯壳,还是如此经不住撩拨?”
他伸出手,粗粝指腹缓缓摩挲过她汗涔涔的鬓角,黑暗中丝毫不影响他视物。
小姑娘眉眼紧闭,红唇被咬得有点肿,模样可怜又娇艳,与平日端庄清冷之态截然不同。
这是他的杰作,他很满意。
陆凛缓缓勾唇,俯身凑近,几近贪婪地含住那片日思夜想的唇瓣。
*
翌日。
姜绾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私闯民宅?”楼下传来崔娘子严厉的声音。
“哎呦喂!这是做什么?你们在找什么?别乱翻啊!这些草药可是很名贵的!”
姜绾听到动静,忙穿好衣裳出门去。
楼下竟涌进来一队官差,瞧着不似云萝郡本地的官差。
她忙不迭下了楼,挡在崔娘子面前:“诸位官爷,这是怎么了?”
那几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姜晚?”
姜绾点头:“我是。”
为首的捕头二话不说,摆摆手:“抓起来。”
“咔嚓”一声,姜绾手上被锁了镣铐,人就这么被拉走。
崔娘子上前想要拉住她,也被一把推倒在地。
姜绾忙制止,冷静道:“崔姨别硬来,你去寻林广!”
崔娘子对上她的视线,很快冷静下来,连迭点头:“好,我这就去!”
姜绾被人粗鲁带走,押入大牢,也不过片刻功夫。
这些人行事极快,简直像是提前预谋好。
姜绾被推进大牢,延安知府亲自来审,却并未开堂,只在大牢中设私堂,不让外人旁观。
如此一来,即便被屈打成招,也无人知晓。
姜绾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盯着面前的知府和衙差们。
知府上下打量她一眼:“云萝郡芙蓉医馆的姜绾,没错吧?”
姜绾不动声色点头:“是。大人,不知小民所犯何罪?”
知府捋了捋胡须,眯了眯眼睛摇头晃脑:“有人告发你三年前花钱买通云萝郡师爷,私立女户,购置两处宅契和一处商铺,你认是不认?”
姜绾抿了抿唇。
这确实是她三年前干的。
看来是商会那群老家伙被逼急了给她抖落出来。
大盛的地契宅契管辖极为严格。
且商铺宅契需要本地落户后方可购买。
而女子并无落户权,也就买不了这些东西。
除非她上头有父母,买的宅契算在父亲户下。
又或是有丈夫,买的宅契算在丈夫户下。
但大盛国土辽阔,这些律法管束并不严格,尤其是在商贾发达的江南一带。
大街上抓一大把女子,都是私买宅契商铺来做买卖的。
上头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查还好,一查一个准,谁也跑不掉。
姜绾抿了抿唇:“大人,小民并非家无男丁,我已招赘夫婿,下月便要成婚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二?”
知府冷笑:“通融?你也要通融,她也要通融,那要律法何用?”
旁边捕头将一纸罪状丢到她脸上,“画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被抓入狱 姜绾瞥了一
姜绾瞥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无外乎便是列出了她当初花一百两银子收买云萝郡师爷, 私办宅契落户手续,违法购买宅子和商铺之事。
此外,由于宅子不合礼法, 因而这些年她经营芙蓉医馆所得的一应营收钱财也属于是不合礼法的营收。
一旦认罪, 便要将她的芙蓉医馆和家宅房契以及这些年的营收全部充公。
姜绾抿了抿唇,自然不会轻易认罪。
只是……
希望崔娘子会及时通知云禾她们。
云禾知晓这些要如何处理。
芙蓉医馆做美容生意的主顾可不单单只有商户娘子,还有江南各大官家的夫人娘子。
只是今日着实有些仓促,不知来不来得及……
姜绾低头拿着罪状, 脑子里飞快运转着要怎么拖延时间。
却见外头一名衙差匆匆赶来,在知府耳边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知府脸色大骇, 猛地惊坐起。
几人背着姜绾一阵叽里咕噜的交谈, 再转过脸来时,脸上已经全然换了副面孔。
知府亲自上前, 笑眯眯到几近谄媚地把姜绾从地上扶起来:“姜大夫,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您没事吧?”
“刚才可吓到您了?”
姜绾心下疑惑,云禾速度有这么快么?
惊动了眼前的延安知府,那至少需要上一级的省知府才能压得住。
要去寻省知府家的夫人, 脚程哪有这般快?
姜绾被搀扶起来,几个衙差忙不迭端茶倒水,给她搬了凳子来让她好生坐下。
她只觉摸不着头脑:“官爷们这是……?”
知府笑着凑上前去:“您瞧瞧,咱们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姜大夫您真是谦虚, 有这等关系靠山, 怎么不早些说出来呢,害得底下这几个小子冒犯了您。”
说罢又转头冲几个人拳打脚踢了两下:“还不快给姜大夫赔礼道歉!怎么回事呢你们?招子不要了便抠出来丢掉!什么人都敢冲撞?”
几个衙役也很上道,冲着姜绾姑奶奶长,姑奶奶短地道歉, 生怕会惹她怨怼。
姜绾不动声色地挑眉,还是没说话。
知府见状,只好又放低了姿态,“姜大夫,此事说来也是误会一桩,您看……能不能跟那位解释一下,说清楚些呢?”
姜绾不清楚他们口中的“那位”具体是谁,但她很会狐假虎威。
于是绷着小脸开口:“所以,是谁向你们告发我的?”
知府闻言,有些犹豫:“这……”
姜绾见状,冷哼一声:“怎么?看来我的关系还是不够硬,知府大人宁愿包庇那人,也要和我……们结下梁子?”
知府忙不迭摆手:“不敢不敢!怎么会呢?”
他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很轻易地将人给卖了:“其实此事说来,我们也是受了医药商盟的蒙蔽,他们会长联合了盟会里数十人一同上奏请命,这才将事情闹大……”
姜绾闻言,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其实也算不上意外。
她和医药联盟的梁子结下许久,只是一直不曾闹到明面上。
许是这次她要和林松泽要成婚,谢家见吞并产业无望,所以才破釜沉舟想要毁掉芙蓉医馆。
他们知晓她与云萝郡的官府有勾结,告到云萝郡内的官衙去,没办法摆平这件事,因而越级告到了延安省城的知府处。
以为如此就能压垮她。
既然如此,也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姜绾眸色微闪,“说起医药联盟啊……小民这倒也有些东西想与大人分享,想来能让大人有所收获。”
“不过东西在家里,并未带来。”
大牢内一片祥和。
大牢之外却急成一片。
崔娘子让云禾拿着玉佩去省城里寻一位姜绾曾经施恩的夫人。
那位夫人说过,日后若是有难,可凭玉佩前去求助。
希望能够来得及。
她又去林府寻林松泽。
只是管家进去通传,人却迟迟没有出来。
崔娘子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虽说林家只是开了几家医馆和药材铺,没什么家世背景,可到底多个人多份力。
崔娘子也是实在急得没法了。
不多时,管家出来,将她请进了林家大宅。
崔娘子随着管家进去,很快被引到会客厅。
林松泽身旁还站着个柔弱女子,衣衫朴素,发髻简单。
不似是府上的小姐,但那柔弱无依的姿态,又不似是做活伺候人的丫鬟。
崔娘子眸色微闪,眼下也无心计较这些,只凑到林松泽跟前:“林大夫,我家晚晚让官差给抓走了,您这边可有什么关系能够帮忙疏通一二?”
林松泽闻言,神色讶然:“被抓了?”
崔娘子点头,拉住他的胳膊就要往出走:“您快去瞧瞧吧,那些衙差凶得很,不由分说便将人给带走,根本不给人辩驳的机会。”
“晚晚她平日瞧着没心没肺懒洋洋的,实际上胆儿还是小的,这样的阵仗被抓进大牢,她焉能不害怕?”
林松泽眉心微蹙,面上露出担忧之色:“我这便与你去,即便不能将人救出来,也该给衙差打点一二,好让她在里头少受些罪,也待得安心些。”
崔娘子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
程秋水却忽然拉住了林松泽的袖子:“表……少爷,这位大娘还没说清楚姜大夫是因何被抓的呢。”
“衙差怎会无缘无故抓她?莫不是她私下犯了什么罪?若是如此,少爷你去了怕是要被连累……”
崔娘子冷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秋水被吓住,无措地后退两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忧我家少爷……你担心你家主子,我自然也担心我的主子。”
崔娘子冷哼一声,转头拉着林松泽又要往外走。
林松泽却顿住脚步:“这……崔姨。”
崔娘子拉他不动,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林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松泽忙解释:“我自然是不担心会被晚晚连累,只是她为何会被抓我确实不知,如此两眼一抹黑难免坏事,不若你先告诉我,她到底为何被抓?”
崔娘子抿着唇,目光在他和他身侧那畏畏缩缩的女子身上来回穿梭。
片刻后,她冷了脸色:“林大夫,你确定不与我来吗?”
林松泽被她瞧得心头发虚,犹豫片刻后,还是叹了口气:“罢了,我先随你走一遭吧。”
崔娘子心中更是不悦。
他们两人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林松泽竟因旁边女子的三言两语便动摇,生出想要割席,怕被连累的心思。
况且……
他身边这女子到底是谁,先前她们全然不知。
瞧着似乎关系不太简单。
崔娘子眼下没空留意这些,带着林松泽匆忙赶往大牢。
一路上,林松泽难免忧心:“崔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先给我说说吗?”
“不知晚晚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她背着咱们犯下了什么大错?”
“崔姨你日日与她在一处,也没察觉过什么异常吗?”
崔娘子不胜其烦,绷着脸转头瞪他:“到底是犯了错还是被人给陷害尚未可知呢,林大夫如此下定论揣测作甚?自己吓自己么?”
林松泽察觉她冷淡下去的态度,心中也有些不悦。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担忧姜绾,现下不也是为了姜绾在奔走?
何必如此冷眼冷脸?
他是宽厚仁慈而已,又不是欠了姜绾什么,难道还有什么不得不帮忙的义务和责任么?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云萝郡的大牢。
大牢门口有狱卒看守,看着身上的官服却不似云萝郡寻常的衙差。
林松泽一眼瞧出那些衙差自省城而来,心中越发沉了几分。
衙差将两人拦住:“做什么的?”
林松泽看向身旁的崔娘子。
崔娘子心下越发多了几分不悦,上前去掏银子:“官爷,我们是来探望上午被抓进去的姜晚姜大夫,望您通融!”
衙差闻言,却恶声恶气将她推开:“不行!此女乃是我们知府大人亲自带人抓捕的重犯,没有大人手令,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内探望!”
林松泽的心沉到谷底。
如此光景,怕不是简单的一点小罪这么简单。
难怪一路走来崔娘子只字不提关于姜绾的罪。
他眸色微闪,站在崔娘子身后不再言语。
崔娘子急得不行,旁边林松泽只是跟着,却不说话。
明显是心生怯意。
她心中实在烦躁,也不再管他,扭头便走。
大牢内。
衙差们作势便要将她送出去,姜绾却没动,只笑着问道:“知府大人不知想要功绩否?”
知府闻言,眨了眨眼睛:“啊……想啊。”
姜绾弯了弯唇角:“江南延安云萝郡一带,医药商盟的人高价买卖药材、以次充好、私卖假药,逃避商贾税收至少有这个数。”
她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知府眼睛一亮,这可真是实打实的功绩!
姜绾声音轻柔:“只要知府大人配合我,我能助您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知府连连点头,又很快清了清嗓子,摆出恭敬端正之态:“若姜大夫你所言不虚,本官自然乐得配合你一同将这些刁民一网打尽!”
而后,姜绾被衙差们恭敬簇拥着从大牢里出来,不仅毫发无损,反而被尊为座上宾。
她扫过身旁谄媚的知府,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能让一省知府如此谄媚,判若两人者,官阶定然不低。
而她认识的人里,能有这种效果的,也只有那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相认 姜绾被安置
姜绾被安置在大牢内。
几个衙差将牢房细细打扫布置了一番, 还卷来细软将床铺好。
惹得其他几个相邻牢房的犯人们伸长了脖子直往这边瞧。
她坐在旁边等着人收拾。
却见不远处林松泽与林广一起过来。
看到牢房里的情况,两人都有些傻眼。
林松泽向姜绾投去关切的眼神。
姜绾笑了下,无声摇了摇头报平安。
林松泽这才松了口气。
林广带着堂弟向知府行礼:“参见知府大人。”
知府睨过去一眼, “你们来做什么?”
他这次是听了医药商盟的人联合告发芙蓉医馆, 听闻事情牵连甚广才临时下来的。
就怕云萝郡的知县会抢了他的功绩。
这会大牢里都是他的衙差,把姜绾团团围起来,没给云萝郡衙差接触她的机会。
林广谄媚讨好地笑了起来:“听闻知府大人亲自下来办案,小的受我家老爷嘱托, 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给您打个下手。”
说罢, 他又凑近套近乎:“知府大人, 不知这位姜大夫犯了什么事儿啊?”
知府不耐烦:“关你什么事儿?轮得到你来问了?”
说罢便要将人赶走。
姜绾见状,将人喊住:“知府大人, 我与他们也相熟,我与林捕头旁边这位有婚约在,他许是来找我的,可否容我二人说说话?”
知府瞬间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当然可以,姜大夫您请!”
说完他又立马察觉不对劲, 骤然瞪大眼睛:“婚约?!和他?一个大夫?这不对吧……”
姜绾奇怪地看他一眼:“什么不对?”
知府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上头让他照拂之人确实是姜绾没错,还喊她夫人不是吗?
难道他误会了姜绾和上头那人的关系?
知府摆摆手,勉强笑了下:“没什么不对,您二人聊, 我们在外面等着。”
林松泽被放了进去, 其他人退到远处。
姜绾望向他:“是崔姨托你们来的吗?”
林松泽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崔姨急坏了, 怕你在牢里吃亏。”
而后,他又在姜绾身侧坐下,细细打量她,眼神柔和了些:“可吓着了?今日事出唐突,我本该上午便来瞧你,只是牢房外的衙役都是省城来的,不愿通融,我去寻了堂哥来,又花了些银钱,才勉强能进来见你。”
他抿了抿唇,又失笑道:“崔姨也是急坏了,见我这般缓慢行事的性子,都要恼我了。”
“先前她说婚前不宜见面,防着我总不让我来寻你,今日倒是巴巴地推着我,想让我来瞧瞧。”
姜绾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崔姨是这样的,素日来性子便急,约莫是太担心我了。”
林松泽眸色微闪,转了话题:“对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问崔姨,她说什么都不知晓。”
姜绾将今日的原委告诉他,又道:“没事,我能解决的,不用担心。”
林松泽微微颔首:“那这牢房又是怎么回事?我瞧那些人似乎将你奉为上宾。”
姜绾心头有个猜测,只是不敢确定。
她没给出确切的回答,只摇摇头,囫囵道:“许是先前我芙蓉医馆的哪位有权主顾知晓我出事,找人打点过。”
林松泽点了点头:“原是如此,上头有人照拂便好,否则光靠我林家关系,怕是不足以罩住你,一会崔姨又要怨我无用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姜绾给林松泽交代了几句,又让他们回去,将崔娘子与云禾寻来。
有知府这层关系在,姜绾想要见谁都很是方便。
不消多久,云禾便带着小盒子过来。
姜绾检查了一下小盒子里的东西。
里头都是她这几年收集的医药商盟的罪证。
对方虎视眈眈,她自然也不可能坐着等死。
这三年在暗中收集了不少证据,医药商盟中还有她的暗线,随时等着对簿公堂后跳出来当人证。
当日下午,知府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前去拿人,包括谢府在内的医药商盟七八名涉事大夫全被下了狱开始审问。
人证物证俱在,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年来他们是如何压榨药农药田里的农人,低价收购药材,又是如何高价卖给妇人治病的,姜绾的证据簿上记录得清清楚楚。
云禾带着知府的人前去抓人。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医药商盟那些人竟一窝地待在店里,甚至卖的假药都堆放在店里,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犯了法似的。
连那些贩卖假药上下游的人也都齐齐到场,直接给一窝端了个彻底。
被抓时那些人还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你约我来的吗?”
“我什么时候约你了?不是你约的我吗?”
“是不是你故意害我?”
“你有毛病?咱们一条船上的蚂蚱,我为何要害你?”
云禾跟在身后,有些摸不着头脑。
简直像是背后有人在帮她们似的,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知府又得了上头的敲打,动起手来雷厉风行。
把人抓了以后,第二日便开堂审人,那些人很是吃了些苦头,几乎是没怎么反抗便认了罪。
医药商盟被彻底击垮,售卖假药一事被公之于众,全城哗然。
“谢家好歹是百年杏林,竟然带头卖假药!太可恨了!”
“怪道那玉珍膏我吃着总觉得效果大不如前,还以为是我耐药性强了些,没想到竟是假药!”
“早该把这些该死的商贩子给打杀了!先前我爹不过一个风寒,治了上百两银子都没好!简直谋财害命!”
“知府老爷干得好啊!”
姜绾被无罪释放,并且继承了医药商盟,成为新的会长。
云萝郡民众更是乐见其成,毕竟芙蓉医馆三年来口碑是众所周知的。
因此一事,姜绾接手了医药联盟,也渐渐忙碌起来。
幸而云禾是个能干的,还有林松泽从旁帮忙。
姜绾清点完医药商盟的药材库数量,登记造册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商盟出来,外头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医药商盟距离她的芙蓉医馆不算远。
她提了盏灯,缓缓沿着河边柳树荫往家走。
夜市已开,街上不少卖吃喝的,耳边是热络的叫卖声。
靠着河岸处则要僻静些。
姜绾很是享受难得的宁静。
空闲下来,她才有空想这几日的事。
和医药商盟的事,进展得未免太顺利了些。
知府非但没追究她贿赂云萝郡师爷,私立门户之事,还将医药商盟给了她。
如此一来,不仅整个云萝郡的医药行被她攥在手里,日后芙蓉医馆也不用担心再被掐断药材进货渠道了。
有夜风凉凉拂过。
身后忽然有异动,黏腻灼热的视线烫得她后颈一阵发麻。
姜绾猛地转头,身后是空荡荡的柳荫小道,旁边是柔和流动的河流,潺潺水声很是清静。
不似有旁人。
她抿了抿唇,转回头,沿着小道继续走。
身后的视线再次出现。
阴湿、黏腻、存在感极强。
她仿佛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监视在眼皮子底下。
这种被控制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
联想到这些日子的异常,姜绾抿了抿唇,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如果是他的话……
姜绾垂眸,掩下眸中精光。
她提着灯,越走越靠近河线边。
灯笼的烛火勉强只够照亮方圆三步内的情境。
忽然,她脚下一崴。
“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眼看着人便要坠入旁边河里。
姜绾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绷着身体僵硬等待结果。
随着身体摔下去的动作,她的鼻尖几乎贴到了河面,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河水腥气。
发丝也被河水打湿几缕。
猜错了么……
腰间忽然箍上来一只强有力的铁臂,将她揽住,带回到岸上。
扑面而来的冷冽薄荷气息藏着北境特有的风雪寒意,后背贴上来一具滚烫躯体。
姜绾看到了月色下,她的影子被身后高大阔沉的影子全然罩住,严丝合缝。
他比她高出太多,身形也宽了太多,盖住她的影子,轻而易举。
姜绾紧绷着身体,没有回头,已然确认了他的身份。
腰间箍着她的手顿了顿,反倒收得更紧。
而后身后又覆上来另一只手臂,将她的肩膀也揽住。
她整个人都被身后之人拥入怀中,越来越紧,甚至开始窒息。
姜绾眸色微冷,作势便要挣扎,眼前却覆下一只大掌,合住她的眼睛。
“绾绾怎的这样心急?非要逼我现身?”身后响起的声音不是陆凛又是谁。
姜绾失去视线,心头有些慌乱,她本是想要试探,却并未打算跟他相认。
如今她换了副身躯容貌,年龄都对不上,若是死不承认,他又能奈她何?
思及至此,她故作不解:“壮士救了我,我心存感激,可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若是熟人,烦请您松开我,我们面对面瞧瞧彼此容貌。”
低笑声在耳边响起:“此时相见,未免不太吉利。”
一方丝绦覆上了她的眼睛,系住:“别乱动,我送你回去。”
姜绾有些不安地想去扯眼睛上的丝绦,人却忽然被拦腰抱住,身体传来失重感,耳边还伴随着夜风呼啸。
他似乎抱着她在快速奔跑,起跳。
是轻功么?
失重感实在太明显,她生怕会摔着,没敢再乱动。
脸被迫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了他擂鼓般的心跳声,强有力,格外急促。
分不清是因为累的还是因为兴奋。
姜绾耳根渐渐滚烫起来,强撑着绷住身体,不让自己的脑袋再靠上他的胸膛。
没一会,她听到了窗户被推开的声音,片刻后,人被放在床上。
熟悉的触感和气息传来。
她约莫是被送回了芙蓉医馆对面的小院二楼。
她如临大敌,浑身僵硬,正待说什么,陆凛却忽然揽着她一同滚到了床上,从背后拥着她躺下。
姜绾腰间被铁臂箍住,后背严丝合缝贴在他胸口,两人几乎嵌在一起。
她吓坏了:“壮士!你莫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我们也并未相熟至此!”
陆凛冷笑出声,见她装腔作势,惯是要装死到底。
他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玉扳指,狠狠捻动。
姜绾顿时魂飞天外,腰肢软得乱颤。
听到黑暗中响起他的冷笑,她只得硬着头皮胡扯:“哈哈……壮士有所不知,小女子其实是个天生软骨头来的,站不住脚。”
她本意只是想试探一下幕后之人是否是陆凛,哪知对方竟跟疯狗似的,一口咬了上来,倒害她自食恶果,轻易脱不开身。
陆凛将她死死扣在怀里,开始上下其手。
“陆凛!你要做什么?”姜绾如同被惹毛的刺猬,瞬间炸毛竖起身上的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小骗子 她竖起指甲
她竖起指甲盖狠狠掐了下腰间的铁臂, 他肌肉太硬了,也没怎么掐到肉。
“啧……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爱掐人的毛病?”身后的声音低沉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旁, 惹得她身体越发意动。
姜绾梗着脖子:“你活该!谁让你招惹我的?”
腰间的铁臂又收紧了几分, 将她往滚烫宽阔的怀里嵌得更深,甚至胸口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是你留给我的本子里写过,若要得你青睐,需日日有鲜花, 还要烛光晚餐和幽会?”
有热气喷在她耳朵边,低沉的声音如同轻震的琴弦:“我没招惹你, 只是在按照你能接受的方式在靠近你。”
他承认这些日子暗中蛰伏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姜绾沉默了。
确实在本子里提过这些, 痛斥陆凛不会爱人,也不会与小姑娘相处。
他控制她, 囚禁她的行径全然都是在为他自己服务,只顾他自己的心意,自己怎么舒服怎么爽就怎么来,从来也不曾尊重过她的意见。
若是按照她看到的话本子,要同她在一处的男子, 需得提前追求她,竭力获取她的好感。
爱她,就该以她的情绪和心思为主,让她舒爽, 快活, 得到好处。
而非对方只顾自己舒爽快活,全然不顾她的心思。
她写在本子上那些发泄的话,不过是想着然后再也见不到了,所以肆意发表了一下意见而已。
这时候他倒知道听话了?
“我在学着绾绾说的法子, 重新追求绾绾,这次,可有做错?”陆凛一改从前强势霸道的行事风格,竟好似真成了个不耻下问的好学生,在她面前放低了姿态。
姜绾一时都有些恍惚,怀疑身后的人是不是被人掉了包,换了芯子。
否则,就凭着她死后魂魄在尸身附近徘徊那三日看到的地下冰室情形,她也不信陆凛会这么好说话。
“绾绾莫恼我,给我个机会改过自新,好不好?”身后的人将脑袋埋在她颈弯间,细细地蹭了蹭。
蹭得她后颈阵阵酥麻,传至后背,连带后腰脊下的一片骨肉全酥软。
“其实也并非全然我的错,绾绾从前心中竟积攒了诸般不满,却从未提及一字,在我面前总是柔顺乖巧的模样,我实难揣测绾绾心思……”低沉沙哑的声音近在咫尺,藏着几分委屈与示弱。
姜绾沉默下来,他所言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她确实刻意隐藏,从不对他表露真实想法。
因为她觉得没必要,反正最后都是要离开的。
室内短暂寂静下来,只有两人轻重交叠错落的呼吸一声盖过一声。
无端暧昧。
姜绾无声叹气,妥协:“陆凛!你还要抱我到什么时候?”
陆凛哼笑:“终于不装了?”
姜绾抿着唇不说话了。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戒指上的共感没消失,若知晓的话,她晚上不会这样大意逼他现身。
身后没了动静。
腰间的手臂却未松开。
姜绾简直气笑了,破罐子破摔:“这便是你说的,改了?”
“强迫我同你睡觉,全然不顾我愿意与否,你与从前有何区别?”
陆凛抿了抿唇,往她后颈间埋得更深,贪婪地嗅着她颈间发丝清香:“有的,我真改了……只是太想你了,绾绾……我好想你,好想你……想得发疯……”
姜绾被他黏糊的声音惹得面色又是一阵涨红,伸手去掐腰间的手:“根本就没改,松开我!”
身后又开始装死。
“听到没有!松开我!我不是你的弟媳姜绾,你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我要喊人了!”
陆凛亲了亲她的耳珠:“自然不是弟媳,你是我八台大轿迎娶过门的妻。”
姜绾发了狠地去咬他,踹他。
陆凛也不恼,掏出戒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姜绾立时便老实下来。
低低的哼笑声在身后响起。
她无端从里头听出几分嘲弄,越发涨红了脸:“滚啊!我不是你妻子!不是!”
陆凛将她抱得更紧:“既不是我那满嘴谎言的小妻子,怎的也会对我的扳指有反应?”
姜绾愣住:“你怎知扳指与……”
话至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陆凛或许早已知晓了她与扳指的关联。
难怪从前他总爱在她靠近时捻扳指。
总爱在床榻上用扳指来肆意玩弄她……
“你混蛋!”姜绾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踹下床去。
折腾半晌,两人都是一身汗,心跳声此起彼伏,贴得太近,谁也骗不过谁。
姜绾咬牙闭了闭眼:“陆凛,你能正常点吗?姜绾已经死了,我是姜晚,不可能会像从前一样对你言听计从,我有了自己的生活!”
陆凛不听:“谁不允许你有自己的生活了?我来加入你的生活不行么?”
姜绾闭了闭眼,沉默下来,片刻后才又开口:“我不喜欢你。”
身后人呼吸微滞。
姜绾又道:“我们体面地结束不好么?非要闹得这样难堪?”
身后久久没有动静。
姜绾几乎都要没了耐心。
却听他又开口:“对不起,从前……是我错了,绾绾,我们重新开始好么?我真的改了,给我一个重新与你在一起的机会。”
姜绾冷笑:“改了?你的改便是躺在我的床上,如此全然没有尊重地强迫我,抱着我?你自己听听你的鬼话可信么?”
她瞧不见身后的陆凛眸色阴暗晦涩。
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她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涩然:“绾绾,我改了……”
“若我没改,谢家那小子又怎能有命活着?”
“从前种种,是我唐突强迫了你,你待在我身旁不开心,我已然知晓了,你想让我如何,我便如何,好不好?只要你别让我走……”
姜绾不欲与他纠缠:“不好,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并不打算与你再有瓜葛。”
身后气压骤然降低。
姜绾也不怯他:“若是你非要强来,那便再收获一具尸体好了,左右这次……我死了,便真死了,再也没了活路。”
陆凛被激怒的气焰顿时消散了个干净。
“绾绾,别说这样的话,别说……”
姜绾竟从他声音里听出几分颤抖的哭腔。
好似被她欺负惨了似的。
到底是谁欺负谁?
姜绾眼角抽搐。
身后的人像只体温滚烫的大狗,鼻尖不停往她颈弯里拱,不安地寻求她的安抚。
姜绾不为所动,梆硬地挺着身体。
妥协的叹息声在寂静的卧室内响起。
“绾绾,我愿做小……”这是他最后的退让。
姜绾:“……”
她挣扎不过,被钳制着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窝在他怀里,竟也渐渐有了睡意,眼皮子狂打架。
真是没招了。
身后的陆凛却忽然开口:“陆家商队是我的,知晓你在这,我买下云萝郡过半产业。”
“绾绾,我们在云萝郡重新开始好么?”
“那日知晓你还活着时,我好开心,随之而来的是无穷的痛苦,你竟背着我去招赘,宁愿要那种货色也不要我。”
“我真想将那大夫给杀了,生吞活剥,将他那堆臭肉烂骨丢在你脚下,可后来我还是忍住了。”
“我不能重蹈先前的覆辙,绾绾,我不想吓到你,也不想把你越推越远。”
“从前是我大错特错了,你留给我的本子,我有细细看完每一个字。”
“你说得对,我性子有缺,不似常人,没有爱人的能力,但这并非是我那般病态控制你的理由。”
“我的缺陷,不该由你来承担。”
“我该在学会如何与女子相处后,再来寻你。”
“这三年,按照你的心意,我性子已然改了许多,绾绾……这样的我,你可会愿意接纳?”
身前半晌没有动静。
“绾绾?”
回应他的是小口小口很平稳的呼吸。
陆凛:“……”
嘴上说着排斥他厌恶他,却敢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小骗子还是那个小骗子。
翌日。
姜绾睡醒,外头已是天光大亮,床上没了人影。
昨夜竟睡得意外得好。
她从床上坐起来,来福不知何时被抱进房间,正乖巧安静地咬她鞋子玩,不吵不叫。
听到她起床的动静,小家伙才哼哼唧唧爬到脚凳上,两个前腿费劲地去够床边,尾巴摇得飞起。
黏黏糊糊地要人抱。
姜绾莞尔,将来福抱起来,才发现它脖子底下挂着张小纸条。
上书一行龙飞凤舞的字:“来福为铁头生的第四子,是个小子,雪狼皮糙肉厚,畏热不畏寒,无需给它穿衣。”
姜绾傻眼:“啊??”
“狼?”
她叉起来福。
养了十数日,小家伙也就勉强从一巴掌大点变成仨巴掌大点。
两个漆黑水灵的大眼睛咕噜咕噜地盯着她,瞧得人心都化了。
这小嘴筒子,这一身雪白柔软的毛发,这憨傻呆萌的模样,怎么能是狼?
不对……
姜绾又倒回去看字条。
铁头生的?!
铁头是母的?
威风凛凛令突厥人闻风丧胆的铁头将军,竟然是头母狼?!
好厉害哦铁头!
姜绾竟真有些想铁头了,想抱着它的狗头□□一把,再狠狠亲一下抱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75、娶“妻” *
五月
*
五月初五, 端午佳节。
姜绾抽出空闲时间,给医馆里的亲传弟子们每人备下了礼物,在院子里分发。
“休沐五日, 你们也莫要忘了练功, 站桩是每日基本,不可懈怠。”
弟子们笑着点头,叽叽喳喳簇成一团,都在议论着端午佳节期间, 要在家做什么。
第一个上前的是常姝,她脸上挂着烂漫的笑, 咧着嘴仰着脑袋, 很是讨喜地望着姜绾:“提前祝师父端午安康!等回来,给您带我家的粽子, 我娘包粽子可好吃了!”
姜绾笑着点头,摸摸她的脑袋,将节礼递给她。
节礼是她用粽叶编织的一串同心结,里头包着防五毒的草药包。
可以挂在家里各个床头边。
聊表一份心意。
常姝喜滋滋地接过同心结,领了礼拜别姜绾, 离开了院子。
而后其他弟子也一一上前拜礼。
轮到云禾时,姜绾手上动作微顿,从同心结里挑出一个特别饱满的递给她:“呐,归家后好好过节。”
云禾咬着唇, 有些纠结:“师父……我……我能留在医馆过节吗?”
“什么?”姜绾愣了下。
云禾忙道:“我不来叨扰您!我就住在医馆即可, 白日里自寻去处,不会吵扰您的。”
姜绾唇畔复扬起温和宠溺的笑意,揉了揉她的脑袋:“礼你收下,难得端午, 近半年未归家,你不想回去瞧瞧父母和弟弟妹妹吗?”
云禾是家中老大,从前在家照顾弟弟妹妹习惯了,性子比旁人都要沉稳许多。
因而在芙蓉医馆里也总是习惯性地照顾其他弟子,有时甚至还能兼顾照顾姜绾的衣食住行,像个忙碌不知疲倦的小管家。
云禾本是自尊心极强的人,见姜绾没松口允她住在医馆里,便也没好意思再提一次,只好苦涩点头。
她原是想住在芙蓉医馆中,趁着这几日过节,看看哪里要短工的,去做活赚点钱。
否则弟弟那边的私塾束脩又攒不出来。
娘亲的药钱也该结了。
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小院。
姜绾想到什么似的,又喊住云禾:“前两日我碰到你母亲进城赶集,听闻她手作了杨梅干,不过我撞见她时,杨梅干已经卖完,你回来时给我带两包吧,怪馋的。”
云禾闻言,笑着点头:“好的师父,回来就给您带。”
姜绾将一个包裹递给她:“呐,里头是我不要的几匹陈年旧布,你要就拿回家去缝点枕头门帘,不要就替我拿出去丢掉罢。”
云禾下意识摆手:“这怎么能行?我不能收您的东西!”
姜绾收她当徒弟,已是格外开恩没要她的束脩,允她在医馆里以工抵债。
况且节日下,旁人都是弟子给师父孝敬礼品,她哪还能反过来要师父的东西?
姜绾摆摆手,没太在意:“不要就替我丢掉,小事而已。”
云禾立时明白了什么,窘迫地扯了扯身上的衣裙。
她长得晚,这两年才开始窜个儿,身上的旧裙已渐渐遮不住底下的绣鞋。
偶尔上街,旁边有小孩或男子经过,看到她的中裤与绣鞋,常常露出嘲弄之色,惹得她总是面色窘然,无所适从。
但她实在没钱扯布做衣裳……
“谢谢师父……”云禾涩然开口,接过衣裳,悄悄红了眼眶。
姜绾笑眯眯地摆手:“去吧,端午节好好陪陪家人。”
云禾乖巧点头,背起包袱转身离开了院子。
她的这些师妹里,独她是小山村里的,家并不住云萝郡内,出了城门需要搭牛车行一个多时辰才到。
云禾搭上牛车,挤在同一车的几个婶子身旁,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忽然,她手下摸到一角凸起。
云禾心头一咯噔,偷偷揭开包袱一角。
浅色素色棉布之下,竟窝着一角碎银。
定然是师父……
一角碎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够她一家人富足地过个端午节,吃上两餐荤腥了。
师父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钱若给多了,她宁愿跳下牛车,也要把钱送回来。
可偏偏是一角碎银。
包袱里的布料也并非是华丽带织花的柔软好布料,而是寻常农户能够穿得起的素色棉布。
裁一身新衣,足够她穿得妥帖整齐,全须全角,也不会让人起疑她是否买得起。
云禾抱着包袱,心头涌上的酸涩冲得她鼻尖发酸,终是绷不住,把脸埋进包袱里,肩头不明显地低低颤抖。
*
端午节,姜绾本以为陆凛那人怎么都会露个面,谁知竟只遣人送来了节礼,人却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来送礼的小厮只说,“我家主子说了,此刻见面怕是不吉利,让姜大夫您姑且忍忍,稍后会遣铁头小主子来,以解您对他的相思之苦。”
姜绾:“……”
神经病,谁相思他了?
爱来不来。
她收了礼物,转头和崔娘子在院子里扫撒。
崔娘子正忙活着将艾叶挂在宅子各个角门。
姜绾便将雄黄洒在角落里。
崔娘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瞧得姜绾直绷不住想笑。
“你这丫头,笑什么?”崔娘子被她盯得恼了,挂好艾叶转头进了厨房。
姜绾站在院子里笑道:“我这不是笑您嘛,咱们什么关系,有什么话您直说便是,光瞅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
崔娘子将鸡绑到厨房门口,麻溜地杀了放血,还不耽误说话:“我不过是想问问你,啥时候认识陆……陆凛的?”
那日早上陆凛从她房间出来,差点儿没给崔娘子吓撅过去。
姜绾不好解释这些,囫囵应付:“他是陆家商队的东家,我找他买过一次药,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崔娘子忧心忡忡:“这……”
她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忍住了,转头打了热水来给鸡烫了烫,蹲在水井旁拔鸡毛。
姜绾处理不来,便在旁边洗蔬菜:“您别担心,我心里有谱呢。”
“你有啥谱啊?”崔娘子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忍不住劝告:“那陆凛若是对你表露什么意思,你可千万莫要答应。知道么?”
姜绾闻言,反倒新奇:“为何?”
她还以为,崔娘子整日拿陆凛当活菩萨似的供起来,会很愿意看到她和陆凛在一起呢。
崔娘子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你不知晓,陆凛从前在北境有过一心上女子……”
姜绾洗菜的手一顿,摸了摸鼻子:“这样啊……”
崔娘子见她不上心,又严肃道:“你不知其中厉害,那女子便是你的师姐姜绾!”
“咳咳……”姜绾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当初她死遁后来寻崔娘子,便说自己是姜绾一同学医的师妹姜晚,两人师同一脉,情同姐妹。
又与崔娘子对了暗号,崔娘子这才将她先前托付的那些钱交还给她。
姜绾拿到钱,感念崔娘子是个品性极好,不私吞银钱之人,这才在看到她被兄家赶出来后,接过来与自己一同住。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原来陆凛以前心悦我……我师姐啊。”
崔娘子点头:“你与你师姐性子极为相像,名字也像,又同为医者,专治妇人病,还传道受业解惑,二人就更像了!”
姜绾听得云里雾里:“啊……像,怎么了吗?”
崔娘子急眼了:“你这孩子心怎的这样大?还怎么了?”
“陆凛突然出现,又是给你送花送礼,又是与你这般亲近,你以为是为什么?”
“他拿你当你师姐的替身呐!你可莫要被他这副样子哄得交付了真心!”
姜绾恍然大悟:“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她顿时哭笑不得。
崔娘子叹了口气:“你可算明白了。”
她顿了顿又说:“虽然林大夫也不怎么样,但起码比陆凛要好一些,更踏实,适合过日子。”
姜绾更是哭笑不得:“林大夫又怎么不好了?”
崔娘子想到什么似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莫要怪我老婆子多嘴,那日你被抓入狱,我去林府寻他帮忙,瞧见他身旁竟跟着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
“丫鬟不似丫鬟,通房不似通房,病恹恹的,与他举止亲密。还被她三言两语便挑拨了,怕会被你的事牵连,着实不似有担当的模样……”
姜绾闻言倒愣住:“应该不是通房吧?”
她从未听林松泽提过。
崔娘子抿了抿唇:“我去打听过几次,都无果。林家下人对那女子的身份瞒得很严,这岂非更有鬼?”
姜绾摇了摇头:“下次我直接问问他便是了,崔姨你也别想太多。”
崔娘子见状,只好作罢。
说到底,她到底不是姜绾的亲长辈,不好干预得太强硬。
姜绾愿意拉扯着她老婆子在身旁,给她养老,已是极好,她总不好处处限制着小辈,惹人生厌。
端午两人一狗在小院子里一起过。
杀了鸡,敬了神,一桌简单朴素的端午饭便端了出来。
节后,姜绾越发忙碌了起来。
一边又要授课,一边还得维持芙蓉医馆,此外还接手了医药商盟,需要处理的琐事一大堆。
甚至连备婚事宜都从简了许多。
忙起来,她也忘了要询问林松泽关于那女子的事。
转头便来到六月初六。
姜府门口敲锣打鼓起来。
按照招赘原则,姜绾只需在家门口穿着红色喜服等着人送上门即可。
男方披着盖头,她站在门口将人牵进来,拜过天地送入洞房,礼便算成了。
花轿远远被抬过来。
姜绾心情很是不错,主动迎了上去,在媒婆的指导下,掀开了轿帘,将喜绸塞到对方手里,将人给牵了出来。
身穿红色喜服,手握红绸另一端的男人微微倾身,从轿子里出来。
披着红盖头的人缓缓站直,身形高大巍峨,如一座山伫立在她面前。
姜绾有些懵,缓慢睁大眼睛。
她娶了个什么玩意儿?
竟这样高?
作者有话说:
您的小娇夫已上线!
第76章 同房 “姜大夫?
“姜大夫?姜大夫!快把人牵进屋呀!”旁边媒婆见她发愣, 偷偷用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姜绾回过神来,还有些卡顿:“嗷……好。”
她被众人簇拥着,牵着红绸将自己的赘夫牵进家门。
眼神又止不住去偷瞄林松泽的鞋底。
今日虽是两人的大好日子, 他也用不着垫那么高吧?
又许是他头上戴了喜冠的缘故?
姜绾没见过男子戴喜冠, 她本来是要给林松泽准备的。
但遣去的人很快被推回来,说是他自己备了,她便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入内,有穿着红布衣的小厮们将林松泽的嫁妆一抬一抬送进姜府。
姜绾都看傻眼了, 她才给了几个聘礼?
怎的林松泽备了这样多的嫁妆?
已抬进去十箱,竟然还没完。
姜绾见状, 不动声色地跨过火盆凑到他身侧, 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你怎么带这么多嫁妆过来?我们不是说……”
话未说完,便被他一脚踢回去。
烦她似的。
姜绾:“??”
旁边媒婆连忙拉住她:“哎呦喂!再心急也不能贴到新郎官那边去呀, 过了火盆的界限可不吉利,日后压不住新郎官的!”
“您还想当夫管严不成?”
姜绾只好作罢,被媒婆提溜着站直了身体,在满堂唱喝声里恭恭敬敬地拜了堂。
两人被齐齐送入洞房。
以云禾为首的弟子们闹成一团,挤进来闹洞房。
新郎官只披着红盖头, 安静又温顺地坐在喜床上,等着被揭开盖头。
姜绾被她们闹得没法了,只得每人给了个红包,将人给轰了出去。
成婚这事她也不是第一回了。
经验足得很。
媒婆和崔娘子等人在旁边齐声说着祝词。
待流程走完后, 姜绾才接过媒婆手里的吉祥秤杆, 挑起盖头上的珍珠坠子。
随着盖头被一点点掀开,底下露出一截白玉般坚毅的下颌与薄厚适宜的唇。
而后是窄瘦但匀称的面容,笔挺的鼻梁。
一双深邃黑沉的眸,流畅的眼型, 立体的骨相。
英挺的眉眶骨天然在眼窝和长睫里洒落一片阴影。
头上戴着男子成婚的珍珠花冠,长发竖起,鬓角垂落。
美得近乎有种雌雄莫辩的神性,恍若画轴里飘下来的仙神。
可……
“怎么是你?!”姜绾大惊失色。
媒婆也吓坏了:“这这这!!”
崔娘子倒吸一口凉气,两眼一翻,当场撅了过去。
场面乱作一团。
陆凛唇瓣上还很煞有其事地抹了一点极浅的胭脂膏子,“怎么不能是我?你八抬大轿将我迎娶入门,难道这时候还在想旁人?”
“?”姜绾被堵得说不出话来,额角隐隐抽搐。
媒婆吓得手抖如筛糠:“搞错新郎官了呀!新郎官该是林大夫,你你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嘛?”
陆凛黑沉晦涩的眸冷冷扫了过去。
媒婆浑身一哆嗦,下意识躲到姜绾身后去。
姜绾看得头疼不已,只得摆摆手:“所有人都先出去。云禾,周全好外头,莫要将事嚷出去,再派人去寻……罢了,约莫也寻不到,先就这样吧。”
云禾忙不迭点头,又偷偷好奇地盯着陆凛瞄了两眼,这才带着喜房众人退出去。
房间被关上。
里头只剩两人。
龙凤烛在堂上烧得噼啪作响。
外头还能隐约听到宾客尽欢的喧闹声。
六月的暑日,江南天气热极,喜房里却一片阴凉舒爽。
盖因近日要成婚的缘故,姜绾斥巨资提前命人准备好了冰块放在里间。
美美迎进来的新郎官却被人掉了包。
姜绾属实是有点生气了。
她瞪着床上坐得端端正正之人,忽然明白过来先前他死活将她困在身前,不许她看到他的脸是什么意思。
合着看到脸不吉利,是因着这般缘故。
她真是信了他的鬼话,才会觉得他真心改了从前的作风。
姜绾无语凝噎地盯着他:“这便是你说的,愿意做小?”
陆凛眼皮都不眨一下:“我回去又想了下,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我与你结识在先,成婚在后。”
他说完,下巴轻扬,睨向姜绾,理直气壮地提要求:“本侯才是正房,让那蠢货做小。”
姜绾:“……我真的没空陪你闹。”
陆凛霸占着喜床,不动如山:“不然让他去死。”
姜绾感觉忙活一日,头都不如这会来得疼。
到底是她出现幻觉了还是陆凛疯了。
跑到她家来找她要名分是怎么回事?
陆凛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向大床。
珠帘碰撞,莲子翻滚。
姜绾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压在喜床上。
她面色微变,如临大敌:“你做什么?别乱来!”
陆凛随意扯掉头顶珍珠冠,任由瀑布长发倾泻而下,整个人阴郁又妖冶,衬得喜帐内又是阴森又是靡魅。
“姜绾,我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来的赘婿,你不想要我?”
姜绾身上的喜服被扯掉,肚兜被撕成两半,顿时吓得绷紧了身体大喝:“陆凛!你别乱来,说好的改了,如今你这般霸王硬上弓又是做什么?”
陆凛抿着唇压下来,带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强势和冷冽:“还记得新婚第二日,你与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
他缓缓压下来,唇畔划过她娇颤的雪脯,一字一句清晰又冷静:“与你在一处的日日夜夜我都觉得恶心,你昨夜活儿烂得要死,不如我那死去的好相公!”
“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姜绾:“…………”
她想死。
当年口嗨骂那两句,只以为自己终要解脱了,为了报那些日子在他身边受的委屈而已。
纯粹只是口嗨,真的没别的意思。
陆凛眼底压抑着炙热滚烫的欲色与怒火:“我不信我不如二弟,绾绾定然是在骗我对不对?”
“新婚那夜,你分明快活又热情,喜极而泣,哭得像朵雨打湿的水芙蓉……”
姜绾回想起那夜,身体竟不受控地生出几分燥热。
酣畅淋漓又销魂到极致的情事,是极容易令人上瘾的。
陆凛往她怀里压了压,眼神落在她脸上,眸色渐深:“绾绾,今晚我会向你证明,我会比二弟更能让你舒服……”
姜绾眼角微抽:“你不用证明什么,其实我……”
话未说完便被堵住了唇舌。
沾着清润的梨花香气,和一丝极难察觉的薄荷冷冽。
她几乎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手抵住了他的胸口,等待着对抗狂风暴雨。
可他却没动。
只是等她稍微放松些后,双唇软软地含住了她的下唇,吮了吮,轻咬一下。
惹得她心尖莫名震颤。
而后,他又安抚地碰了碰她的下唇,而后去吮住她的上唇,依旧是轻柔细腻,带着极强的安抚性。
姜绾从未见过他这样温柔和煦的模样,一时竟有些缓不过神。
他又压在她唇畔缝隙间,舌尖试探地撬了下,不重。
她的下身莫名升起阵阵酥麻。
她没张口,他便又耐心地吮了吮她的唇瓣,滚烫的大掌探到她后颈支撑抬起,使她不得不仰起下巴,承接他绵密轻柔的吻。
胸口敏感处忽然被他衣服上垂落的冰凉银丝扣轻轻刮了下。
她没防备,轻哼出声,檀口微启,就这么被他精准捕捉到机会,舌尖探入,勾着她的舌尖缠绵。
摩擦、吮吸、舔舐、逗弄……
对方的舌尖划过她舌底与上颚时,总能轻易卷起她身上的痒意,不容抗拒地蔓延到心尖,惹得心尖发颤,心跳加速,身体不受控地变得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敏感。
她从不知晓,原来接吻会这样涩情。
小腹处的酥麻实在太多又太满,甚至有些酸胀感。
酸胀过后,是不知名的空虚。
她好像有些渴,又好像有些轻,身体像是摸不着痕迹,飘飘然不知所以,又空荡荡无枝可依,只想寻个坚实庞然又滚烫热烈之物依靠……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寻什么。
有人在耐心引导。
她臊得脚趾蜷缩,什么都不听,只想像一只河蚌似的,全然缩进自己的壳里。
但引导之人实在又过于狡猾强势,趁她不备,钻入她的蚌壳里,将壳中本就娇嫩敏感的蚌肉吮得汁水横流,欲逃无门,只得大开蚌壳,软颤颤地被人恣意索取蹂躏,榨出肥糯蚌肉里的所有汁水……
“绾绾瞧,二弟能让你这样舒服么?”
“他能像我这般了解你的身体吗?”
“日后莫要再想他了,好吗?忘掉他,绾绾,忘掉那个死人……”
姜绾控制不住身体深处的痉挛,过于强烈又窒息的热潮令她不受控制地流出生理泪水,口中涎液肆意盈满,根本分不出任何一丝理智来回应他的话。
陆凛不满地咬住她的唇瓣,顶了顶:“绾绾,说话,是我好,还是他好?”
“你……陆凛……太多了……我好像要死……”不过脑子的话胡乱溢出。
话未说完,又被堵住。
她叫苦不迭,只能哭得更厉害,什么都看不清,无助地求饶。
想要在这场过于满溢的情事里活下来。
她哭得实在太可怜了,指尖都在发颤。
“到这儿来,可怜的绾儿……”
她哭着缩进了宽阔滚烫的怀中,脑中理智尽失,只知道求饶:“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太多太满……我承受不住的,再也承受不住了……”
高大精猛的男人将她护在怀里,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诱哄:“不怕,已经没事了。”
“已经很棒了,坚持到了这里。”
“不哭,乖一点,听话就不会难受……”
姜绾胡乱地点头,也不知听进去多少,只一味地缩在滚烫的臂弯里需求安抚,又被深深一顶,撞碎了眼底一泓茶色。
茫然和委屈满满溢出,似有不解。
分明她都好好躲在起来了,怎的还没能摆脱那惊涛骇浪悚然黏腻的窒息欲海……
作者有话说:
陆凛:哄是哄,做是做,两不耽误
第77章 77、陆姨娘 *
再睁
*
再睁眼时, 外头天已大亮。
姜绾有一瞬的茫然,头顶的红色床帐太过陌生。
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旁边靠墙的窗户,手却不小心触碰到一片滚烫的肌肤。
她扭头, 看到了八爪鱼似的抱着她, 脸埋进她颈弯里的人。
脑海中昨夜之事尽数冒头。
姜绾黑了脸色,一把将他的脑袋推开。
他却睡得极沉,只是无意识轻哼一声,脸偏向一侧, 而后又闻着味朝她这边贴上来。
两人鼻尖几乎碰上。
姜绾无语地微微后仰,拉开距离。
芙蓉帐暖, 六月的天气实在算不上凉快。
放在婚房的冰昨夜便化了。
她坐起身, 不小心牵动到底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除却底下的红肿外, 小腹里还残留着被庞然异物入侵过的触感,又酸又涨。
幸好这人昨晚还有点人性,顾虑到这具身体未经人事,昨晚只做了两次。
她盯着躺在身边的人,一时心下也说不上什么感觉。
陆凛眉眼舒展, 睡得很沉,睫毛浓密覆下,唇角微微翘起。
她似乎从未见他这样放松睡着的模样,平日跟鬼似的, 阴一阵阳一阵, 睡着的面容竟如此孩子气。
也是,从前在北境大营,他日日不是早起操练,就是早起去处理突厥人闹出的动静。
几乎未曾有日上三竿还睡在床上的情况。
没了平日阴郁鬼气又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他过盛的容貌优势便立时展现。
这人真是长了一张极为浓艳立体的脸,眉骨深邃,眼型流畅,无一处不得天独厚。
半敞的衣襟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肌,中线深凹,确实很秀色可餐。
姜绾红了小脸,正要挪开视线,却见他衣领里露出扳指一角。
他竟将扳指日日贴身挂在脖子上么?
她忽然又想起他用扳指识破她身份。
竟是在北境时便知晓了她的秘密,却从未与她说过。
戏耍了她多次。
姜绾心生恼意,一脚将人踹下床,“噗通”一声摔出好大的动静。
“唔……”陆凛捂着额角,脑袋趴到床沿:“怎么了绾绾?”
他眼睛尚未睁开,声音尚且黏糊:“可是还疼着?我的嫁妆箱子里有从前李军医调的药,一会给你拿出来抹点……”
姜绾黑着脸:“什么怎么了?昨夜因着合卺酒的药效没跟你计较,这会你装什么?”
陆凛勉强醒了点神,半阖眼皮望向她,却忽然先弯起唇角。
姜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觉自己不着寸缕,满身红痕尽是他的杰作。
她瞬间涨红了脸,扯过被子遮住身子:“转过去!”
陆凛这时候倒知道要听话了,乖乖转过头去:“昨夜我已替你清理干净了,干净的衣裳在旁边屏风上,你换上便是。”
姜绾扭头望去,果然见床边的遮光屏风上放着干净的衣裳。
陆凛就坐在床边的脚凳上,支着脑袋靠在床沿,并未有要转身的迹象。
她这才放心起身去穿衣裳。
“夫人,您醒了吗?”外头小丫鬟听到屋里的动静,凑到了房门前。
姜府不小,她想着林松泽是自小习惯了丫鬟家丁伺候的,便雇了几个老实本分的做活的丫头回来,签了活契。
外头候着的便是里头最机灵的冬藏。
是个很有眼力见的小丫头。
姜绾应了声:“稍等。”
门外停了一会,又说:“夫人,林大夫一早便过来了,正在正堂候着。”
姜绾愣住,穿好衣裳转头望向陆凛:“你没把林松泽……”
话说到一半便觉不对,又止住。
她确实以为,以陆凛的风格,又要将林松泽杀了……即便不死,也得让他蜕层皮。
像今日这般还能找到姜府来,是不可能的。
陆凛转过头,见她穿戴好了,才起身去衣柜拿自己的衣裳:“昨日我不过将他打晕丢进了巷子里,绾绾以为我做了什么?”
他挑了身与姜绾身上的湖蓝色衣裙相称的蓝白华服,竟真有几分谪仙公子的气度,骄矜清俊,很是不俗。
见姜绾不说话,他凑上前去,莞尔:“我说改了便是改了,绾绾只管瞧着便是。”
姜绾回过神来,冷哼一声,“那也没见多好,我娶的人是林松泽,下聘择礼也是给他的,他才是我挑选的良人内助,你不过是移花接木的一桩错事,我这姜府可容不下你这尊佛。”
陆凛却不似从前那般易怒阴沉,只是坐在旁边支着脑袋望着她梳妆。
“你以为你挑的林松泽又是什么好东西?”
“他早些年受表亲家托孤,身边跟着的小病秧子,日后是定然要娶那病秧子的,赘给你时却不敢言明,等着将你拿住,再将人接到你府上来,花你的钱给他养小老婆呢。”
姜绾几乎立时反驳:“这不可能。”
当初她与林松泽的言明合作时有明确说过,双方都必须要独身一人。
若是已有心仪之人或是牵扯不清的关系,则要立刻说明,她会断开合作。
陆凛哼笑:“不信便罢,左右我已告知与你。”
姜绾忽然明白过来这股怪异的感觉从哪儿来。
从前的陆凛是断不会与她言明这些,他根本就不懂要怎么与人沟通交流。
且不论他话里对错,至少长了嘴终于会说话了。
姜绾喊了冬藏进来给她梳头,又道:“是真是假,我自会去辨认。”
冬藏是个手巧的丫头,不消片刻便给她梳了个别致高雅的花冠髻,与她身上湖蓝色的衣裙正相配。
姜绾洗漱完,提着裙摆便往出走,陆凛跟了上去。
她微微蹙眉:“你跟着我作甚?”
陆凛:“你我夫妻一体,你要去见野男人,我自然得跟着。”
冬藏绷着唇偷偷掩下笑意。
姜绾嘴角微抽,瞪他一眼:“陆凛,你搞清楚,你才是那个野男人,林松泽是我明媒正娶要迎入门的后宅主人。”
陆凛很是不屑,冷哼一声率先提襟出门:“他也配?”
姜绾:“……”
她只得跟着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抄手游廊与后花园,步往前厅。
姜绾尚未正儿八经在姜府住过,陆凛瞧着竟比她还熟悉路向。
她心下有些郁闷,快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人几乎是同时踏入到会客厅中。
林松泽正坐在客座上喝茶,看到她二人一同进来,心头一时堵塞。
待看清陆凛的容貌与周身气度时,一股无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相识三年,他自认与姜绾已经无比熟悉了,却从未听过她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电光石火间,他心中有了新的计较。
“晚晚,昨日抱歉,我被歹人袭击,未曾及时出席婚宴。”他面上露出歉然之色:“没给你这边造成什么麻烦吧?”
姜绾微微颔首:“兄长无需介怀,昨日并未闹出什么乱子。”
该道歉的人是她吧,若非她之故,林松泽实在无需受此无妄之灾。
林松泽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听闻昨日有人代替我与你拜了堂?那要不干脆将错就错?他们也并不知昨日的不是我,我悄然搬进来便是,也省得再办一场婚宴,你看如何?”
他有意忽视掉旁边的陆凛。
陆凛却并非这样好糊弄之人,他抬抬手:“冬藏,吩咐管家传膳吧,客人来得这样早,定然是还未用朝食,正好我与绾儿一同陪客人在这儿用了。”
一派主人家的架势,无需刷存在感,已是极为惹眼的存在。
冬藏偷偷去瞄姜绾。
姜绾颇为头疼,但也确实饿坏了。
昨夜顾着拜堂她都并未吃什么,入夜后又是一番辛苦劳作,今早自然是饿的。
她扭头看向林松泽:“兄长尚未用膳吧?咱们先吃点,一会再详谈。”
林松泽眸色微闪,点头:“好,听晚晚的。”
陆凛很是坦然地主动凑近问:“绾儿,原来这是你兄长?从前倒未曾听闻。”
他懒洋洋冲林松泽微微鞠躬:“兄长大人好。我是绾儿的新婚赘婿,日后你若来姜府做客,只管寻我便是。”
冷箭裹挟着和煦客气的话语,将林松泽的背扎成筛子。
姜绾啧了声,暗暗扯住陆凛的衣角:“你够了!”
陆凛冷哼一声:“怎的?只许你唤他兄长,我就不能唤?”
他一把挣脱姜绾的手,冲林松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用膳的厅在这边,兄长第一次来我们家,想来还不熟悉路,跟我过来吧。”
姜绾:“……”
三人好不容易入座。
冬藏带着两个婆子将厨房准备的早膳端了上来。
因着是暑日,天气热,早膳只准备了些清淡的蔬菜粥,还有凉拌的锦荔枝,以及一点风味南乳,酸味枣糕和薄荷藕粉。
对于日常用惯大鱼大肉的陆凛而言,这样的朝食可谓简陋。
他尚未张嘴,姜绾已经提前堵他的嘴:“吃不惯便滚。”
陆凛微妙地顿了顿,默默端起了薄荷藕粉搅了搅。
林松泽对两人无比默契的相处很是膈应。
他随意对付两口,放下碗:“晚晚,刚刚一直没问,他是?”
姜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陆凛很是自觉:“无怪兄长不认得我,你们毕竟只认识了三年。我是绾儿的前夫,姓陆,单名一个朝字,是陆家商队的东家。”
姜绾:“啧……”
林松泽闻言瞪大了眼睛:“你就是陆家商队的东家?”
陆凛轻哼一声。
林松泽有些局促:“晚晚,那咱们的合作……”
姜绾抿了抿唇:“兄长,我从旁人处听了点流言,据说……你有个表妹养在府上?”
林松泽不是蠢人,昨夜被打晕,被人顶包成婚,今日姜绾便来问他这件事情,定然是旁边这人从中作乱。
他脑中迅速衡量一番,面色有些无奈:“你还是知晓了?表妹确实养在我府上。”
“盖因从前姨父姨母救过我一命,因而他们临终所托,我不敢辞。”
“表妹性弱爱哭,又先天不足,寿数有限,不易说亲,因此干脆养在了我家里,为了避免旁人说闲话败坏她名声,一直未曾张扬出去。”
姜绾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林松泽微微叹气,有些无奈:“原本想着,待我嫁与你,她正好留在林家,侍候我父母身侧。可如今咱们这样……”
他面上微微泛红,“晚晚,咱们的婚约,还能作数吗?我瞧你家中已有……”
“自然作数。”姜绾斩钉截铁。
旁边的陆凛霎时沉下脸来。
林松泽闻言,惊喜抬眸;“果真?”
姜绾点头:“自然,原先我是怕你身畔已有佳人,不适合与我成婚,才多嘴一问。”
两人是合作关系,她要借招赘的男丁来立住云萝郡的户籍宅契,林松泽需要她这边的产业合作,来改善林家医馆的收支。
林家也算是云萝郡的百年杏林之家,一手儿科造福一方。
林松泽要入赘给她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云萝郡,名声已是坏了。
没道理她这边有了新人选,便将林松泽踢到一边去。
那她成什么了?
姜绾笑了下,又道:“满云萝郡都知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赘婿,这姜府还需你来主持当家呢,兄长打算什么时候搬进来?”
林松泽莞尔:“随时都行,那我一会回林府去,让人将东西收拾过来。”
姜绾点头:“如此甚好。”
林松泽又道:“那旁边这位……我该如何相处?”
陆凛将粥碗重重搁置在桌上,冷脸拂袖离去。
姜绾嘴角微抽:“不用管他,只当是在府里借宿之人便是,只有一桩……我这个前夫他脾气不大好,性子冲撞,你日后避着他些便是。”
林松泽点点头:“我明白了,待搬过来后,我躲着他些便是。”
姜绾倒有些不好意思:“委屈兄长了。”
林松泽笑道:“都成婚了,便莫要唤我兄长了,人前做戏要做足,你若不好意思,便唤我名字松泽便是。”
“晚些我将我那些嫁妆药方一并送来。你要的那几则生肌方我这儿倒也寻着了。”
姜绾眼睛一亮:“果真?”
林松泽笑着点头:“倒也是一桩巧事,这生肌方还是我偷偷从父亲的小儿烫伤膏方剂里凝炼出来的。”
“父亲古板,看不惯这些美容生肌的方子,直言是歪门邪道,我也不敢明面上做。”
“不过小儿烫伤膏中的生肌成分极好,孩童肌肤比成人娇气许多,这生肌药方提炼出来专门做成人美容祛疤用,效果约莫会好数倍。只是还不完整,回头我拿来与你辨辨方,看看怎如何做增减。”
姜绾笑着点头:“那可极好!这将是咱们姜林两派医馆合力研发的第一款祛疤生肌膏,若能卖得好,利润咱们五五分。”
林松泽有些不好意思:“生意上的事我总不如你灵光,都听你的便是。”
姜绾正要用膳,才发现桌上的吃食尽被陆凛吃光。
这人,肚量不大,饭量倒不小。
她又让冬藏去厨房端了两份朝食过来,想了下又叮嘱道:“陆凛习惯大鱼大肉,日后早膳你们给他多备一份牛羊肉切片,不消多,半斤左右即可。”
陆凛一米九左右的身高,一身腱子肉,平日吃惯了顶饱的牛羊肉和馍囊,这些江南的精致小粥点他未必吃得饱。
冬藏乖巧记下,想了下,又问:“那……夫人,我们日后如何称呼林大夫与方才那位陆公子?”
她可没忘记陆凛是从喜房里出来的。
姜绾也看懂了小丫鬟的眼神,当着林松泽的面,她颇有些不自在。
又想到昨夜被这人趁虚而入,她咬牙硬气道:“他不是非要挤到我家来吗?便让他做小便是,唤他陆姨娘!”
冬藏哆嗦了一下:“啊……”
那位瞧着可不好惹,这称呼喊出口,她焉能有命活?
姜绾越发觉得有底气:“就这么喊,他若生气,你只管让他来寻我便是。”
名不正言不顺的混账,她倒要瞧瞧他到底改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争宠 她和林松泽
她和林松泽成婚只是为了方便合作各取所需。
因而婚后第二日, 两人非但没休息,反倒泡在医馆里待了整整一日。
直把崔娘子和云禾等人瞧得目瞪口呆。
林氏医馆。
林家的医馆有专门制各种膏药的药房。
药房里日常在制的膏药大多与孩童有关,退烧的、驱邪散热的、治疗烫伤的。
药房不算大, 有两个大砂锅炉和一个小砂锅炉。
砂锅里熬制药膏, 而后用漏斗分装到敞口小锡盒,流动性强的药膏则分装在收口的小瓷瓶里。
再由专门的人贴上药称。
分工一共不过三四个人。
林家医馆主要依靠给小儿看病赚钱,头疼脑热之类的。
但因着这两年江南一带出来做生意的小娘子越来越多,不爱在家生孩子也多了起来。
江南一带的稚子数量本就逐年锐减, 加上过去三年战乱,越发雪上加霜。
林家医馆行医很是公义, 几乎只收药成本的钱, 常常免费给穷苦人家的孩子看诊。
原本便没什么利润可言。
这几年雪上加霜,财账上已是入不敷出许久, 店里的药童工钱也拖了大半年没发放。
林松泽也是因此,才会起了与姜绾合作的心思。
姜绾的医馆,治病救人上来说,与林家医馆不谋而合。
药房内。
姜绾身上穿着灶衣,系着袖子, 在药房里帮忙打下手。
三个炉子都在熬制药膏。
林松泽正在调配药材,时不时看着砂锅里的药汁情况,往里头添点药材。
姜绾动了动鼻子:“我觉得是能成的,药香很正且清冽干净, 芳香宜人。”
林松泽莞尔:“是有七成把握, 只是生肌的方子第一次与你的嫩肤芳香方子加在一起,不知最后药效如何,还得看结果。”
姜绾笑了下:“正好我身上有疤,一会可以试试。”
制膏子并不容易, 很考究火候和耐心。
粘稠的药汁稍微没控制好火候便会糊底,可若没熬至合适的稠度又凝固不起来。
姜绾盯着炉子,有些好奇。
这个时代已经有煤炭了。
专门熬药的药炉更是专门用煤炭控火,炉子底下有三个气口,全敞开了火力最大,每口上一个,火力就会小一分。
三个全扣上,还能根据气口留的三个小气口来微调火候,很是灵巧。
林松泽见她好奇,笑道:“这炉子是我家祖上从宫里学来的法子。”
“祖上太爷是宫中太医,常于宫中行走,见御膳房的太监们烹饪时时常用这类炉子,后告老还乡归来便寻了工匠,摸索了一阵,打造出了类似的碳炉,专门用来熬制膏药,把控火候效果极好。”
姜绾赞许地点了点头:“很有些巧思。”
熬了足足三个时辰,从早上弄到下午,药汁才收紧。
林松泽将药汁倒入到敞口锡盒中,并未封盖,而是将其放置到隔壁的冰室中去。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膏子便完全凝固,成品效果极好。
银色锡盒中的膏体晶莹透着漂亮的桃花粉色,很符合女子用来祛疤的表征印象。
林松泽笑着将成品递到她面前:“你闻闻?”
姜绾正要伸手去接,林松泽一把拍开她的手:“别摸脏了,你闻便是!”
姜绾的两个手上全是药灰,被拍开手她也没恼,鼻子凑到他指尖去嗅药膏的气息。
芳香清冽的气息令她眼前一亮,无比惊喜:“好好闻!光是这个味道,即便没有祛疤效果,用来当香膏也足够了。”
林松泽笑着点头:“是你芳香药方起了作用,中和了生肌膏里的苦臭味。”
被遮盖后的苦臭味道被压低,冲散,反倒生出股极为冷冽的辛香,有点类似于琥珀香气,但更为清淡。
姜绾笑着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玉皓腕:“我这儿正好有个疤痕,可以涂上试试。”
林松泽目光凝在她的手腕处一瞬,察觉旁边两个小药童也在往这边瞧,不动声色地凑近,用身体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极好,那你洗了手现在试试?”
姜绾点头,转身出去打水洗了手,擦拭干净后回来,接过他手里的药膏,指腹沾了一抹,涂到肌肤上。
被揉开的生肌膏透着极淡的粉色,馥郁清雅的芳香溢出,不消片刻便被吸收殆尽。
姜绾没怎么制过膏子,伸出胳膊给他瞧:“你看看,这使用感如何?”
露出的一截纤细手腕内侧肌肤生嫩透粉,有极细的蓝紫色小血管缠绕在腕处,衬得皓腕白嫩几近透明,好似真是用上等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冰肌玉骨,拿到光下细细观摩,便真能窥探到底下的肌骨脉络。
林松泽像是被烫到视线,无意识地滚动喉结,眼神胡乱错开,“极……极好的,很白。”
旁边两个小药童促狭地捂嘴偷笑。
姜绾怔然:“这膏子不是粉色么?”
林松泽微不可察地抿紧唇,眼神定在地面的花纹砖上,心神稍定,才对上她的视线笑道:“涂抹吸收很快,不会黏腻在衣服上便是极好的,味道也好,如今只剩一个药效有待验证了,你涂着感觉如何?现下可有细微的灼热或者酥痒感?”
姜绾细细感受了一下,涂了药膏处的地方确实开始灼热起来,有点麻麻的。
疤痕附近很快开始泛红。
“这是怎么回事?”姜绾微皱起眉头:“可是膏子有问题?”
林松泽凑近,朝她告罪后,才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左右转动细细观察,而后才道:“许是药效有些猛烈,你肌肤较寻常人娇嫩些,对药效的反应强烈,被灼红了。”
他有点自责:“我想着,这生肌膏的源方是给稚童用的,药效太温和,怕用在成人身上不起作用,便加了两倍的药效,抱歉……”
姜绾好笑地摆手:“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什么大事,剂量不对我们再调整便好,也不急于这一时。”
林松泽又将旁边的另一盒递给她:“这一盒你应该可以用,是按照原剂量熬制的,待用了一段时间后,看看效果。”
姜绾点头:“行,你回头再多制一些吧,光我用也并不稳妥,分出一些来给各个年龄层身上有疤之人都试试。”
林松泽点头:“好。”
两人在药房忙活到几乎天黑,连飱食都未及用。
姜绾想了下:“要不我们干脆回家吃吧,天色也不早了。”
林松泽很爱听她口中的“我们”。
佳人在侧,又是同好,有共同的人生目标和方向,也有说不完的话题。
一起从天亮忙到天黑,再疲惫地互相陪伴着归家,温馨地吃一餐食。
这便是他理想中最美好的幻想。
林松泽在脑中幻想这日无数次,即便他现在是赘婿,但他很清楚,只要两人日日相处,细水长流,姜绾的心会被他焐热,会对他生出情愫。
待日后时机合适,他再提取消赘婿之事,允她主动嫁入林家。
他不图她手里的那些产业,只想让她全然成为他的妻子,为他诞下儿女,两人相携到老。
被她笑盈盈地注视着,他心头发麻,唇角温柔勾起:“也好,那回吧。”
两人换下身上的灶衣,并肩从医馆出来。
回到姜府时天已全黑。
崔娘子也被接回到姜府,算是家里唯一的长辈。
姜绾本想让她在姜府颐养天年,她却闲不下来,主动揽过了管家之责。
她哭笑不得,也只得随她去。
她也很理解崔娘子的想法。
两人到底没有血缘关系,崔娘子平白无故日日住在她家,心中定然是不安定的,总要让她忙活起来,找点事做才能踏实。
崔娘子见他们回来,笑着迎上去:“新婚第一日,瞧你们忙活得!也不知歇息一两日,那活哪有做到头的时候?”
姜绾也笑,又凑近压低声音问:“他今日可还安分?”
崔娘子点头:“安分着呢,没吵没闹,只午后问了一嘴,见你一直和林大夫待在药房没出来,便没再过问了。”
姜绾意外挑眉,她今日存了些故意冷待陆凛,想杀杀他威风的想法。
倒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安分。
林松泽忽然开口:“回我院中一同用膳不?正好我让身边人去同福记买了他们家特色的桂花蜜藕,正是夏日消暑降火的吃食。”
姜绾眼睛一亮:“好啊。”
两人便一同往抚松苑去。
林松泽身旁的小厮很是开心地替两人掌灯。
穿过抄手游廊和后花园,绕过锦鲤池,往左拐是林松泽住的抚松苑,往右拐则是她给陆凛收拾出来居住的衡苑。
刚行至门口,姜绾忽觉裙角被拽住。
低头一瞧,却见是小来福咬住了她的裙角,正不停往后拽。
“来福,你怎么在这儿呀?”姜绾眉眼笑开,宠溺将小家伙抱起来。
小来福激动坏了,在她怀里不停蛄蛹着,尾巴摇出残影,哼哼唧唧求娘亲的亲亲抱抱。
“好了好了,哎呀……知道你好开心好开心了!”姜绾差点儿没按住这团小绒毛,抱在怀里亲了亲,小家伙还不停地往她颈弯里拱,疯狂舔她的脸,哼哼唧唧的,可爱得要命。
小家伙身体热乎乎的,浑身都是喝过羊奶后的奶香气,还混合着独特的小狗味。
姜绾把脸埋在它小脑瓜上狠狠嗅了下,浑身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林松泽好笑道:“看出来你是真喜欢来福了,不过也该适度才是,毕竟是小狗,平日都在地上玩,身上容易沾染虫虱,你这样抱着也不嫌脏。”
姜绾笑了下:“来福脖子上戴着我给的药包,不会有虫蚁靠近它的。”
小来福像是听懂了,扭头瞪着林松泽,咧开的嘴瞬间闭上,还冲他打了个喷嚏,不屑地转过头去。
林松泽哭笑不得摸了摸鼻尖:“看来我被讨厌了,下次语人是非不该当面才是。”
姜绾笑得很是得意:“我们来福聪明着呢。”
小家伙哼哼唧唧地要下去。
姜绾只好将它放下去。
来福咬住了她的衣角,往另一边拖。
长了个把月,它也才八斤多一点,哪里拖得动人?
咬住姜绾的衣服埋头往另一边拽,四个小爪子在原地踏步。
姜绾奇怪:“你要带我去哪儿?”
小来福哼哼唧唧的,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她,着急得不行,拽不动她,又绕着她打圈圈,想将她推走。
姜绾无奈,转头对林松泽道:“你先进去吧,我陪它去瞧瞧,准是它的小玩意儿又卡在那个角落里拿不出来了。”
林松泽笑了下,“好,那我先去布菜。”
姜绾点头,任由小来福叼着她的衣角将她牵走。
进了衡苑。
又绕过影屏进了院子。
姜绾还没站定,人便被一道庞然硕大的白色毛绒影子扑倒在地上,狠狠摔了个屁股墩。
“哎……”她吃痛皱眉,肩膀上搭上来两个爪子。
脸被狂舔,根本睁不开眼。
屋子里响起清冷的声音:“蠢货,你要压死她么?”
身上的重量才骤然消失。
姜绾擦了擦脸,方看清面前的巨大毛团,眼神顿时莹亮起来:“铁头!!”
她欢呼一声,扑过去,狠狠抱住铁头的脖子,整个人埋进它温暖宽大又厚实的怀抱里:“我好想你呀!”
铁头开心得直跺脚,咧开嘴角笑得很是开怀。
小来福急得在两人脚边疯狂打转,哼哼唧唧求加入。
姜绾实在太怀念这个味道了,埋在铁头的脖子里狠狠嗅了几口:“铁头铁头好铁头!想死我了!”
一人一狼在院子里寒暄半天。
陆凛瞧不下去,倚靠在门框边:“要我拉张床让你俩在院子里睡下么?”
他约莫是刚沐浴完,身上穿着中衣,肩膀上随意披了件外袍,长发散落,鬓角微湿,八块腹肌与硕大的胸肌存在感极为明显。
姜绾只一眼便被烫得收回视线,尴尬地摸摸鼻子:“你什么时候把铁头接过来的?”
陆凛:“在你忙着与林松泽你侬我侬的时候。”
姜绾:“……”
铁头拱着她,将她往屋子里推。
姜绾有些无奈:“好了铁头你别推我了,我饭还没吃呢……要回去吃饭。”
但铁头块头实在太大,推得她根本毫无招架余地。
被迫进了屋子,一眼便瞧见桌上布了一桌的菜,有她爱吃的猪蹄和梭子蟹,也有陆凛和铁头爱吃的卤牛羊肉。
她有点尴尬:“那个……你还没吃饭啊?”
陆凛淡淡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坐到饭桌边:“在等你”
姜绾摸摸鼻子,一时进退两难。
铁头不停推着她往饭桌前坐下。
冬藏端着热好的桂花藕夹过来:“夫人,陆姨娘为了这桌餐食忙活一日呢,都是他亲手做的,说您今日与故人重逢,定然欢喜,是要庆祝的。”
陆凛冷哼一声,撇开脸,显然看出了她没打算留下吃饭的意思。
姜绾越发尴尬了:“那……那我就在这边吃吧,正好铁头也在。”
她实在拒绝不了,只得落座,而后又对冬藏吩咐:“你去抚松苑那边吱会一声,说我不过去了,让松泽不必等我。”
冬藏乖巧点头:“是。”
陆凛忽然心情极好地剥了只螃蟹放到她碗碟里:“尝尝?”
姜绾确实是饿坏了,很快将碗里的螃蟹肉和蟹黄吃光。
陆凛又给她夹了点猪蹄和卤肉。
姜绾也一一照收。
两人一个投喂,一个埋头吃,熟稔得像是从前做过千百次一般。
这厢平和温馨,那端却一片阴云密布。
林松泽面色难看地盯着小厮,“竹沥,你逾越了,主人家的事也是你能妄议的?”
竹沥是他自小带在身边的贴身小厮,这次入赘,他只带了竹沥一人过来。
竹沥如捣蒜般点头:“公子,隔壁衡苑那位可是花花肠子多着呢!”
“今日下午,他一共遣了三次人去药房询问夫人是否忙完,满脸都是野心勃勃!”
“而后又亲自进了厨房,做了一桌饭菜,等着夫人回来。”
“听到夫人和您一同从药房出来后,便极为刻意地问水房要了水沐浴,还在房间焚香,方才小的去门口偷瞄了一眼,他沐浴完衣裳也不好好穿,邪佞地倚在门框上,分明是在勾引夫人!”
“公子,您就是太老实了,姜大夫毕竟年纪还小,心性不稳,哪儿经得住这样的诱惑?晚上定然是不会过来的!”
林松泽眉头越蹙越紧:“够了!他毕竟是晚晚亲自点头承认的‘姨娘’,你莫要在背后嚼这些舌根。”
顿了顿,他又回想起白日里与姜绾在药房的相处,面色稍缓:“晚晚至纯至善,一心扑在制药上,并非沉溺美色之人,一会她过来了你可莫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些。”
竹沥显然是着急的,可架不住他家公子单纯,从未经历过这些,人都领到院子门口了还能让人给抢走。
“公子!昨夜你们大婚,隔壁院的那人都敢明目张胆打晕您,替您去拜堂圆房,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您可莫要轻敌!”
林松泽摆摆手:“正因昨夜是我和晚晚的大婚,她未曾过来,所以今晚她肯定会来找咱们。况且……”
他抿了抿唇,神色淡了几分:“我与她本就是假婚约,真合作,你又并非不知。”
“竹沥,你太年轻了,又争又抢未免太难看了些。”
他笃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姿态冷静闲淡:“不争不抢,方是上策。”
话音方落,冬藏便敲门进来:“公子,我家夫人说了,今晚宿在衡苑不过来了,您不用等她。”
竹沥:“!!”
林松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79、你敢厚此薄彼? *
洗漱
*
洗漱过后, 姜绾穿着亵衣从水房出来,人前脚才踏入卧室,后脚便被人扛起, 丢到床上。
“哎……你做什么?”姜绾话音刚落, 衣裳便被撕了个干净。
这人!
陆凛可不听她这些,压着她便挤上床。
姜绾没来得及说话,劈头盖脸密密麻麻的吻便落了下来。
冷冽的薄荷气息与他滚烫的体温形成强烈反差。
“陆……唔……唔!”
“你松……唔哼……”
他对她的身体实在太过熟悉了,这让姜绾很是头疼, 轻易便败下阵去,平白给了他登堂入室的机会。
“啊……陆凛!”她被激得反躬颈项, 眼尾溢出泪花:“你给我滚出去!”
“我不。”陆凛挺着一截公狗腰, 撞得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白日里陪了他,晚上总得补偿我些。”
他一口咬住姜绾的耳垂, 狠狠吮了下:“难道你想厚此薄彼?”
姜绾简直想骂人,今晚之前她几乎都以为陆凛性情大变,全然换了个人。
不曾想今夜却原形毕露,还是那副霸道又强势的模样,发起疯来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什么叫白日里陪了他?
她与林松泽那是忙正事……
红鸾帐内温度急剧飙升。
姜绾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脱离她的控制, 开始变得陌生。
他明显是憋着气,做得又狠又疾,全然不给她缓和喘息的机会。
身体里的热浪一浪接着一浪。
一浪余音尚未完全缓过来,又被新的一浪推向更高处。
他给她的实在太多太满, 每一次都让她觉得自己要死在床上。
她忽然反应过来, 难怪他晚上不许她多吃,合着在这儿等着她!
临昏迷前,姜绾生气地咬住了他的肩膀泄愤。
*
好歹忙活了一月有余,合她心意的生肌芳香膏总算做了出来, 而且做了三个香味。
一罐巴掌大小的锡盒药膏,盖子上还雕刻着精美的芙蓉浮雕。
每盒定价是五两银子。
直给林松泽下直了眼。
“这东西药材并不贵,只是熬制费些功夫,成本不到一百文,咱们卖五两银子,会有人要么?”林松泽有些担忧。
姜绾笑着拍拍他:“放心吧,会有人买单的,咱们的祛疤生肌膏效果好,又并非坑人的钱。那些高门大户多得是人愿意买账。”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林松泽:“什么?”
姜绾:“这是咱们两个医馆合伙研发的新药膏,非是治病类的方剂,而是作为商品放在药铺中售卖,需得先向兵马司上报。”
云萝郡分东西南北中五个区,分设了五区兵马司,各自管辖区内的大小商贸、监管交易,以防欺诈以及物价紊乱情况肆虐。
若是普通的商品,如一些成衣、笔墨纸砚以及烫伤膏、防虫丹等有过报备的成熟商品,自然可以自行售卖。
但这款祛疤生肌膏是新研发的,且先前并未有类似真正能做到祛疤的药膏,大多是江湖郎中骗人的。
因此想正式售卖,以防万一还是先报备为好。
林松泽听她细细解释完,很是惭愧地微拱手:“到底是我不通商科,不及夫人思虑周全。”
药馆里几人瞧着两人亲昵的模样,都忍不住促狭地掩唇偷笑。
姜绾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耳朵,到底没说什么。
她带着云禾还有生肌膏,跑了一趟医馆区内的兵马司,将药膏和申请报备入籍书登记的契书一并交了上去。
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
她如今是云萝郡医药商盟的新任会长,做事总是更加周全些。
原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曾想数日后契书却被驳回。
姜绾带人前去询问,对方却只是支支吾吾,言语模糊:“姜大夫,你就别为难我一个小差吏了,这是上头的意思,上头压着不让你过,我也没办法啊。”
上头?
上次省城知府来捉她,都因为陆凛的关系客客气气把她给放了。
还有哪个上头?竟比陆凛的关系还大?
不对……
这些日子她忙着膏药的事,常常泡在医馆里,又怕陆凛会发疯,时常躲着不归家。
报复她的人可不就是陆凛么?
姜绾脸色漆黑,拿着契书转头便归家去寻陆凛。
若非他夜夜痴缠她,丝毫不知节制,那夜抱着她在院子里的榕树上行那样的事……
她怎会避他至此?
姜绾回到家,抓了崔娘子问路,得知陆凛在书房后,风风火火便往那边去。
推开书房门,陆凛果然端坐长案前,见她来,放下手里的朱批,甩了甩僵直的手腕。
她一把将契书拍在桌上:“陆凛,这是不是你做的?”
她开门见山,气势汹汹,已然做好了挑衅他后被按在长案上被狠狠调教的牺牲。
陆凛却不恼,眼尾微扬,轻飘飘放下手里的朱批红笔,拿起她递过来的契书,扫了两眼,已是了然。
“不是我。”
姜绾愤然:“你凭什么这么做?这是我的心血,我呕心沥血一个多月才……啊?不是你?”
她懵然地眨了眨眼睛。
对上陆凛漆黑如墨的眼神,根本无法从中瞧出任何情绪来。
“真不是你?”她有些狐疑。
陆凛无奈抬手,本子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你以为我是林松泽那种敢做不敢当之人?”
姜绾嘴角微抽:“不是就不是,你拉踩旁人做什么?”
见找错了人,她拿着契书转身便要走。
“回来。”身后传来无奈的声音。
衣角被人扯住,她转过头:“做什么?我还有事要忙呢!”
陆凛嘴角微抽,稍一用力,将她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瞎忙活有用的话,那些耕作的老农早成富商了。”
“啧……”姜绾瞪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真的很忙!”
陆凛抽出她手里的契书,摊开在桌上:“勉为其难为一只小蠢蛋指点迷津而已。”
他拿起旁边朱批,随意圈出契书上的药膏定价:“这是你定的?”
姜绾的目光落在契书上,原本她的定价是十两银子,但林松泽实在过不去心里的坎,觉得卖太贵了。
最后两人商量一阵,决定各退一步,将价格定在三两银子。
但她没蠢到在陆凛面前提这些,只囫囵点头:“是我定的,有问题么?”
陆凛:“江南商贾贸易兴盛,卖祛疤膏的也不在少数,你定价前不查一下市价?”
姜绾立刻反驳:“我自然是查过了的,市场价格的祛疤膏五两至十二两甚至三十两都不等。”
“可那些药膏都只能淡化,真正能做到祛除疤痕的几乎没有,我的药膏可以!”
她很是骄傲地扬起头。
被陆凛不客气地弹了下:“这不就是问题所在?”
“效果好,还卖得便宜,旁人岂能任由你势大?”
姜绾愣了下,这道理她倒是都懂,只是如今药膏尚未开始售卖,她以为不会有人知晓的。
陆凛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姜绾闻言低头沉思。
是药房里的小药童们走漏风声了么?
还是药膏熬制出来后找人试药引起了旁人注意?
是了,定然是试药时出了问题。
她当时为了试验药膏效力,也为了提前做铺垫打开市场,给芙蓉医馆的少部分客人都送了一点点试用装,请她们帮忙反馈。
若是有效,还能借她们的口来口口相传一下。
许是这时候走漏了风声,吸引了同行注意。
姜绾还是有点迟疑:“可……不过是一个药膏,会让人这样忌惮吗?”
陆凛不答反问:“你觉得祛疤膏是卖给什么人的?”
姜绾顺着他的思路往深处想:“自然是卖给身上有疤痕之人。不过……”
“普通人家的孩子留了疤也未必会愿意花钱去买这种东西。”
“如今市面上稍微有效的祛疤膏动辄都要六两银子以上,一小盒,甚至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所以买这些药膏的大多非富即贵……”
“这买卖是做给富人的,背后人情往来,利益牵扯自然也盘根错节,无比复杂。”
“我先前端了医药商盟的老巢,占了会长的位置。”
“那些有资历的老医者定然不服我,会在暗中偷偷盯着我。”
“这祛疤膏药问世,说不定已然被那些人知晓了,暗中动手脚也是八九不离十。”
陆凛哼笑:“还不算太笨。”
他继续循循善诱:“所以呢,他们找关系下绊子,你当如何?”
揽在她腰间的手坦然地吃着豆腐,亲昵地隔着薄薄的布料摩挲着她腰间软肉。
姜绾尚未察觉:“所以,我也可以找关系!”
陆凛勾唇:“对,你也可以找……”
姜绾拿起契书,起身就走:“我这便去寻延安的几位夫人帮忙!”
话音落,人影已消失在书房门口,来去匆匆。
陆凛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气笑了,随手将朱批红笔丢开,笔肚朱墨染红了旁边的“市舶司使”的官印。
*
姜绾没立马去寻人,而是先去找了林松泽商量。
陆凛点醒了她,即便她想做生意,想要与人竞争,但价格压得太低,相当于还没开始卖先树了一圈敌。
左右这东西是卖给富人的,没必要把价格压得太低。
这些东西赚了钱,医馆才能在保证经营的基础上,将治病的药价压得更低,让更多的平民看得起病才是他们的初衷。
她有点被林松泽带偏了。
回去找林松泽重新商议了定价后,两人最终将价格定在了十两银子一盒。
重新拟好契书,姜绾带着云禾去延安,寻延安五城兵马司的总司夫人。
五城兵马司专门负责监察商贾市场,对症下药是最好的。
姜绾拿着东西上门,总司夫人是她芙蓉医馆的常客,听到她来,倒是热情地将人迎入家门。
姜绾和云禾跟着管家进了后院,见到了总司夫人:“参见总司夫人。”
总司夫人是个年近四十的美貌妇人,因保养得极好,不出年纪,反倒有种极为耐看的成熟风韵。
虽打扮得端庄,但眉眼间满是娇美风情,一看就是被保护得极好的有福之人。
总司夫人笑着摆摆手:“快起来快起来!姜大夫你怎么来了?我这头药还有两副便吃完了,正说要去芙蓉医馆寻你复诊呢!”
她先前一直有带下病,容易瘙痒有味道,也是不方便寻医,自己偷偷找人寻了偏方,反倒越弄越糟糕,恼得小半年不许她相公进房间。
后来偶然才听闻云萝郡有位妙手女医,专治妇人病。
她借着美容调气血的借口,前去求医,后来才知晓了病根。
全是她家那死男人害的!
洗澡时底下藏污纳垢,洗得随意,一点也不干净。
俩人又感情极好,蜜里调油,情事频繁,这才是她底下反复糜烂瘙痒不见好。
后来得了姜绾指点,买了些药回来熏蒸,夫妻俩一起用。
后来果然再也没复发过,底下清爽得很。
甚至带下都干净了,淌出来是清凌凌的透明状,简直恢复得像未出阁时那般,无比玄妙。
夫妻俩感情越发好得不可收拾。
总司夫人因此对姜绾十分敬重,还给她介绍了不少延安的贵人。
姜绾尚未开口,总司夫人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难得你上门来,可是有急事?若无急事不若留下用饭?我这儿最近新得了些好玩意儿,一会给你带些回去玩!”
“你喜不喜欢浮光锦?还有红宝石?正好这两日我家小子从港口买了三斤海货回来,你莫要小瞧这海货,很是肥美!”
饶是每次见面都会被这样的热情淹没,姜绾依旧没能适应,险些被带跑偏。
她忙将人拉住,“夫人不用忙活,我……我这次来,虽说不是急事,但确实有事想求夫人一遭。”
总司夫人闻言,拉着她坐下:“难得见你主动来寻我呢,有事你且说,但凡能帮上忙的,本夫人无有不应!”
她很是爽快。
姜绾便也没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将事情简单说了下。
总司夫人听完,倒是露出几分古怪:“原来是这事啊……不瞒你说,这事我倒有所耳闻呢。”
姜绾愣住:“您都听说了?”
有闹这么大吗?
总司夫人笑了下:“你莫慌,并非大事,只是先前恰好前几日去避暑,在宴会上听了一耳朵。”
“江南医药总商盟的会长赵成德说是从云萝郡得了个极好的药膏,正关门在家想办法破解方子,想拿来自己售卖呢,这才收买了云萝郡的五城兵马司,不许这东西过明户。”
姜绾了然点头:“果然如此。那夫人您这边能帮帮忙吗?”
总司夫人倒不好意思了:“若能帮我自然会帮你,只是那赵成德乃手握整个江南地带的医药命脉,虽未入仕有实权,却轻易得罪不起。”
姜绾明白其中往来利害,也并未强求:“无妨,夫人能够告诉我这些,也很好了……”
总司夫人却拉住她:“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家那位虽帮不到你,但有人能帮忙!”
姜绾眼睛一亮:“谁?”
总司夫人凑近她身边,压低声音:“据说江南的市舶司来了新任司使,不仅统管舶来货商往来贸易,连整个江南一带的商贾贸易也统归他管。”
“你若能求到他面前去,这事儿定然就成了。”
姜绾若有所思:“市舶司的新任司使么……夫人可有门道替我引荐一二?或是此人可有什么喜好?”
总司夫人想到什么似的,吓得抖了抖身子:“那位据说是新帝打天下时手底下的得意猛将,为人极为乖戾阴僻,喜怒无常,且脾气极差,就是不常露面,也极少去衙里,寻常见不着。”
她又凑近了点:“不过,我既为你指了这条路,自然也有我的路数。”
“三日后,延安的官员要在云萝郡如意楼设宴款待他,庆贺他上任,我也要随我家那位去赴宴,届时可以带你一起去见见他,但能不能说上话我可不敢保证。”
姜绾很是欣喜,“如此,先多谢夫人了!三日后我定会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仰慕大人已久 三日时间,
三日时间, 给了姜绾足够的时间准备。
她想办法去打听了那位市舶司新任司使的喜好,虽然效果并不显著就是了。
对方太过神秘,又不常现身, 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喜好也极难为人所知。
但她还是从小道消息里得出他似乎身边有条爱犬,宠溺非凡。
如此一来,至少有个准备方向。
求人办事是其一,拉拢关系打好人脉是其二。
她花了不少钱准备礼物。
听闻对方是北方调过来的, 想来南方不少稀罕物件他都未曾见过。
姜绾便找准了这个方向,搜罗了不少稀罕宝贝, 什么西洋舶来的望远镜、能听到海浪声的螺贝等, 又研制了一盒牙粉。
这是专门给宠物用的,拌在食物里吃, 有助于帮宠物洁净牙齿,减少老年牙病问题。
不论是养的猫儿还是狗儿,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不是太猎奇的东西,基本上都能用得上。
她还另外做了两罐, 给铁头和来福也备上。
万事俱备。
姜绾收拾得妥当,穿戴整齐,拎着礼物,在如意楼门口等着总司夫人。
而后一道进了如意楼。
宴会办得比姜绾想象中的还要奢靡豪华。
那些官员竟将整个如意楼都包了下来, 还备了上好的舞姬与扬州瘦马。
上前侍奉的丫鬟各个绝色。
如意楼四处还有衙差巡逻, 禁止平民百姓靠近。
若非提前搭上总司夫人的关系,她今日还真未必进得来。
酒楼里传菜的小二都被关在后院,整个露天环形楼内布下了约莫十桌宴席,上菜侍奉的都是官家带来的丫鬟。
姜绾跟着总司夫人在宴席里坐下。
方一落座, 山珍海味就这么端了上来。
饶是她从前现代见过各种吃食,也被眼前的美食惊住:“这约莫是不便宜吧?”
她偷偷凑到总司夫人耳边说悄悄话。
总司夫人冲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这道巧珍汤,据说是用极为昂贵的鲍鱼干货熬制的,一只都要卖上千两银子,熬这一锅,需八只鲍鱼。你想想得多少钱?”
姜绾险些惊掉下巴:“这么贵?!”
光是这么一道菜,竟就要这样贵,那十桌……
有钱人还是太富了。
她忽然觉得她用祛疤膏割这些人的韭菜下手未免太轻了些。
回去该改了定下换成二十两银子才是!
总司夫人偷笑:“平日我都吃不着,这不是听说这位司使身份并不简单,尊贵至极,背景太深了,所以他们才使出浑身解数来巴结,难得今日司使愿意来吃个饭。”
“错过今日,日后再想巴结他,怕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她又冲姜绾眨眨眼睛:“一会多吃点,吃到便是赚到!”
姜绾忍不住笑了起来:“好。”
官员陆续到场。
场内渐渐热络起来。
酒楼是环楼状,中间露天的场地布置了一方台子,平日是用来给说书先生用的,今日却铺了红毯与珠帘布置,舞姬们在上头跳舞。
他们从下午申时便来齐了。
偏偏等到天黑人都还没到。
姜绾被这些菜馋得不行,心中暗骂那人好大的架子。
在场几乎江南一带的重要官员都到齐了,那人还没来。
终于,戌时刚过一刻,门口有了动静。
官员们齐齐起身,出门相迎。
姜绾跟在总司夫人身侧,并未出门相迎,而是在桌旁原地跪下便是。
门口热络的寒暄和巴结声由远及近。
“司使大人您肯赏脸来,是下官的荣幸。”
“司使大人请上座!没想到您竟这样年轻,真是少年英杰!”
“今日得见司使大人卓越风姿,下官心中澎湃!”
马屁拍得飞起。
姜绾偷偷抬眸,也只能瞄到那群人的靴子。
一群朴实无华的黑靴中间簇拥着一双银白靴,浮云纹,银色掐丝细链,点缀着华美的银蓝猫眼石。
衣摆也极为华丽。
素白色的衣角在行动间折射出极为绚烂的七彩光芒,是模拟渡鸦羽翼织就的纱锦。
衣角嵌着银丝扣压襟,坠着极为精巧的小流苏,将布料坠得极为垂顺,行动间清泠作响,风雅无边。
果然……
姜绾嘴角微抽,这人若是认识陆凛,或许能打成一片也说不定。
穿衣品味都是如此的华丽骄奢,丢进入堆里隔着八百里都能一眼辨认。
走过去时,还带起一股冷香。
味道很是清幽好闻。
有些熟悉。
她还想细闻,人已经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上头的人落座,其他人才跟着落座。
姜绾和总司夫人起身,坐回到位置上。
总算是能开席了!
她真是饿坏了,忙活一日,饭都没能顾上吃一口。
周围人都开动后,姜绾也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对准了盘子里的一块鲍鱼。
刚要将鲍鱼送入口中,一道晦涩不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存在感极强。
姜绾下意识顺着感觉望过去,不期然对上了远处首座宴桌正坐上座之人,筷子上的鲍鱼“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那人身穿着白色立领锦袍,银丝掐边,暗纹浮动,宝石点缀,头戴玉冠,眉心缀着银丝抹额,编着八宝攒珠的小辫儿,玉冠底下银丝流苏随长发倾斜而下。
身姿如玉,挺拔如松。
不是她后院里争风吃醋的陆姨娘又是谁?
他这一身华美矜贵的打扮,倒是与这一场奢靡宴会极为相称,全然一派骄奢无度高高在上的模样。
陆凛对上她愕然瞪大的眼神,恶劣又从容地弯了弯唇角。
笑得极好看。
姜绾:“……”
总司夫人察觉她的异常,靠近了点:“怎么了?”
姜绾回过神来,艰难摇头:“没……没事。”
兜兜转转忙活了一大圈,金大腿竟在她床榻。
昨夜他缠着她求欢,又是温柔小意又是耍性子,甚至像小狗似的埋在她颈弯里哼哼唧唧耍赖,央着她再多来一次。
被她强硬地以第二日有正事不能太累为由给拒绝了。
这人,藏得可真深。
日日死皮赖脸住在她家,赖在她床上,赶不走又躲不掉。
竟不声不响成了江南的市舶司司使。
姜绾暗暗咬牙,瞪他一眼,收回视线。
“总司夫人,他是什么时候调任过来的?”她问。
总司夫人略思忖了片刻:“约莫……好像是四月十五吧?”
恰好是在她抛绣球招赘后的第三日。
也是她房间开始莫名其妙出现鲜花的时间。
啧……
她竟有些看不懂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若说是想要把她捉回去当他的侯夫人,囚困在后宅,他又并未对她的芙蓉医馆出手,也并未对她行医开课之事多置一词。
若是想要挽留她,与她重归于好,却又能够忍受她将林松泽接到姜府当正经男主人养着。
姜绾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丁旁边忽然热闹起来。
她回过神来,却见那位华丽非凡的孔雀大人亲自端着酒杯下来,一一向每桌人敬酒。
眼看着便要轮到她这儿了。
姜绾:“……”
总司夫人拍了拍她,朝她递了个眼神:“你的机会来了!”
姜绾尚未反应过来,陆凛已经端着酒杯过来。
总司夫人一下将她从椅子上薅起来,推到陆凛面前:“司使大人!这是我家远房表妹,仰望大人威名,心中仰慕已久,今日特意盛装出席,为您准备了许多的礼物,想与您说上话呢!”
四目相对,姜绾面皮忽然烧起来,烫得她止不住左右乱瞟。
陆凛弯了弯唇角,姿态高傲又矜贵地睨她一眼:“哦?这是你的表妹?”
说罢,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姜绾,眼底露出显而易见的兴味。
周围哪个不是人精?
很快有人上前推波助澜,恨不得把姜绾塞他怀里才好:“小娘子,大人与你说话呢!吭声啊!”
“大人赏脸喜欢,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不知谁推了她一把,将她送进了陆凛怀里。
姜绾窘迫得不行,人还没站直,听到头顶传来哼笑声。
她顿时黑了脸色,借着衣裳遮挡,悄然在他腰间狠掐了一把。
“嘶……”陆凛生怕真将人给惹毛了,收敛了几分,将她扶正后,说了几句场面话。
敬完酒后并未在她这边多停留,转头便回了上座。
底下还有七八桌的人没能与他喝上酒,都有些气馁,却只能眼巴巴瞅着,谁也没胆子主动凑上前去。
先前他上任时,有几个小官想上前去结交攀附,被他随手斩杀于剑下。
众人大骇,上奏弹劾。
新帝非但没有怪罪,反倒赐了他一把斩龙剑,可随意斩杀所有朝廷大臣而无需奏报。
这谁还敢在他跟前造次?
晚宴吃到深夜。
姜绾扛不住,吃饱喝足先偷偷溜回家。
陆凛见状,也很快跟上。
主角离场,配角自然也没了多玩的兴致。
姜绾回到家,先喊了冬藏帮她打了热水进水房洗澡。
洗完澡出来,便瞧见陆凛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替她归置那些被胡乱摘下来的首饰。
她冷哼一声,躺回到床上。
“发尾尚未干怎的便要躺下?”陆凛凑近。
姜绾冷哼一声:“不劳司使大人操心。”
陆凛摸摸鼻子,凑上前去将她的发尾捞出来,晾在床沿边,这才起身去沐浴。
待他归来时,姜绾已占了大半个床睡熟。
他有些无奈,从她书桌上找出拟好的契书,拿出印章,盖下红色的官印。
而后将契书折好,放置在她枕头底下。
姜绾对此一无所觉,睡得极熟,低垂的羽睫洒下一小片阴影。
唇珠很是丰盈地微微翘起,藏着几分稚气。
陆凛瞧得心尖发软,拿着官印,重新沾满印泥,煞有其事地将“市舶司使”四个大字清清楚楚地盖她脑门上。
嗯。
他的。
作者有话说:
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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