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是江宸能想到的最妥帖, 最适合,也大概率能让他们都接受的办法。


    那天肖医生说的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不知道岑暮森为他做过的事儿, 这段时间对方想要做什么,或者是想要什么他都能猜到一部分。


    但他给不了。


    给不了就是给不了,无法过心里那关也是真的。


    分开的这一年里江宸想过很多,最大的一点就是, 他和岑暮森从根儿上就不一样。


    一个安于现状, 一个及时行乐, 一个拿试试开启这段关系, 一个从感情刚开始的时候甚至已经计划到了一辈子。


    他们起初的追求就不同, 退一万步说即便都还有感情也是没用的,在一起了最后肯定还是会分开。


    何况他已经不想再喜欢他了。


    人的感情是经不起这样磨的, 即便还有, 那为数不多的残渣也抵挡不住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岑暮森如今对他来说就是“害”,他只能躲着,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


    既然如此还不如别再谈什么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留彼此体面。


    只是手被对方用力掐在手心也感觉不到疼,就是滑,江宸才意识到除了对方, 自己手心里也全都是汗。


    “你说的那根本就不算朋友,也不是什么和解。”岑暮森看着他, 有泪从眼角滑至下巴, 脸上露出类似绝望的狰狞:


    “你这是在折磨我!”


    江宸咽下喉咙里的苦涩,问他:“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难道不是吗?”岑暮森看着他, 不可置信道:“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说的这种情况,我随便找个人就能做了。”


    江宸看向他。


    岑暮森继续说:“像昨晚,我为什么不直接花钱在网上找个代驾,非得让你来机场接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江宸:“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


    “你不知道!”岑暮森一句话给冲回来,厉声到近乎癫狂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江宸!”


    “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也不相信我是真心的!”岑暮森用力朝他低吼:


    “不管这一次,还是上一次提出来跟你那什么狗屁试试,我都他妈是真心的!”


    他本来脸色发白,这句话以后眼睛里全部都是红的,和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颊对比鲜明:


    “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把以前那两个字重新搬回台面。


    江宸不想看他这副样子,偏开头,底下的手握成拳,半晌才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对我们来说都好。”


    “真的吗?”岑暮森反问:“可你问问你自己,出了这个门,要是下一次我不像现在这样逼你,你还会不会跟我坐在同一辆车上。”


    江宸重新看向他。


    岑暮森声音冷下来,语气里是一针见血的残忍:“你真的可以忘掉我们过去的一切,毫无芥蒂地跟我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吗?”


    “你忽略不掉的,你知道我喜欢你,每时每刻都想着你,你知道我想要你想睡你,想你想得发疯,想跟你像以前那样手拉手去散步,回到家就抱在一起,想把你拴在床上再也离不开我!”


    “你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和我做朋友吗,你做得到吗?!”


    “那你让我怎么办!”江宸一声大叱:


    “我问你岑暮森,你都知道你是在逼我了,我现在出现在这里,跟你坐在一起都是你逼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些,你说啊,你让我到底该怎么做!”


    “跟我在一起。”


    岑暮森握着他的手往上,放在自己左胸口:“让我用将来的每一天来向你赎罪,让我把过去欠你的那些都还给你。”


    “我和你做不了朋友,阿宸哥哥,我做不到,连过去那种关系我都做不到。”岑暮森极度坦率,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声音低沉:“我光听从你嘴里听到都觉得荒谬,更别提去做了。”


    轰!


    外面一道惊雷打在汽车窗户上!


    握着江宸的手陡然一收,但很快就又变得放松,顺着他指尖轻轻揉着。


    岑暮森以前烦打雷。


    “南漠那边也总打雷,一开始我会害怕,但一想到哥哥你我就不怕了。”岑暮森捏着他的指节,脸在车里的顶光下更显惨白,“我不会放开你的,阿宸哥哥,你不用想了。”


    “下辈子都不可能。”


    江宸被捏着的地方一阵凉,心往下沉,因为自己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他们又回到之前那个坎儿。


    他坐在原地沉默,手也忘了要收回来。


    外边开始下雨。


    身边的人轻声喊他,“我的车呢?”


    “什么车。”江宸回过神道。


    “还装。”岑暮森“啧”一声,说他,“就你去年准备要送给我的那辆,一年多没见到我都想它了。”


    车被周莫他媳妇开去泡温泉了。


    江宸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面无表情地回答:“卖了。”


    “不可能。”岑暮森条件反射一样道,把他的手重新扯过来攥紧,“说实话。”


    “信不信随你。”江宸说。


    两个人都看着彼此。


    因为岑暮森方才的一番剖白被淡进他们的沉默里,弥漫在中间的那点旖旎也一扫而空。


    “那好。”岑暮森收回目光,在靠近江宸脉搏的位置点两下,“我的钱呢?”


    这也是江宸这次过来的原因之一。


    他用力扯回自己的手,从兜里把周莫还给他的银行卡拿出来,丢他腿上,“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收好。”


    雨淅淅沥沥的,在滚滚雷声当中越来越大。


    “伞在车后边你自己拿,你回医院吧。”江宸看都没有看他,“不是说要再观察二十四小时?”


    “我这种程度的发烧,回家观察也可以。”岑暮森依旧一个往后靠的表情,朝人道:“阿宸哥哥送我回去。”


    没等江宸反对他又说,“你刚刚还说,我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你。”


    “”


    江宸:“那你不也说你不愿意吗?”


    “我指的是跟你做朋友那一段。”岑暮森扭头看他,“我都想占着,我也都会占着。”


    江宸对他如今只剩下无话可说。


    发动引擎,转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去。


    江城不像南漠,这个月晚上七点多天就已经黑了。


    岑暮森坐在车上还在说,道:“我去你家。”


    语气平静,像是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江宸没回答他,平静地把车往岑暮森自己家的方向开,豆大的雨打在车前窗,雨刮器拼命左右晃。


    岑暮森从兜里把刚才江宸给他的银行卡拿出来,点评道:“我之前给你的时候这外边没有卡套。”


    卡套是一张透明的薄纱,类似的周莫从身份证到以前学校的饭卡上都有,全是他媳妇给他弄的,那时候对方还是他女朋友。


    “我之前借出去了。”江宸说。


    “借给谁了?”岑暮森扭头看他,迅速反问道:“那个喜欢你的人?”


    “你当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我想借给谁是我的自由。”江宸继续开车,没有明着回答他问题:“你不承认吗?”


    岑暮森沉默片刻,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发沉,带了一点烦躁后的憋屈:“我承认。”


    雨越下越大,雷声夹杂着闪电像世界末日。


    汽车往岑暮森家开。


    江宸还差一条街送人到他们小区门口,但前边拐弯那儿几分钟全淹了,交警在路边拼命打手势,让路过的车都换条道走。


    江宸就换了一条,但还是不行,这边地势低,路上的积水往两边分开后又迅速朝中间聚拢,一拨又一拨,要再往前开发动机都要进水了!


    月黑风高,他们拐到最前边还不一定能退出去。


    “我怎么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江宸越开越躁。


    “这条路对面那个小区翻修,前边的排水系统坏了。”岑暮森说,语气比他平静:“所以我才说要先回你家。”


    江宸只好放弃,把车往其他地方开,准备等等找个附近的酒店就把姓岑的放下。


    结果后者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直接道:“我没带身份证。”


    “你坐飞机回来的没有身份证?”江宸一万个不信。


    “我是外派临时回来的,本来靠近边境那边的情况就复杂,医院拿了我的身份证去备案,下周才能还我。”岑暮森说。


    顿了下又笑起来,嘴角扬得很高:“或者阿宸哥哥可以现在把车停下,搜我的身,看我到底带没带。”


    江宸沉默片刻,道:“那我先送你回医院。”


    岑暮森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他,这回目光没有偏开半刻,眼眶再次泛红。


    江宸当没看见,尽量保持面上的表情未动。


    心里其实已经在想等会儿该怎么办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其实也不确定要不要真的把人送回医院,左右脑互搏,各种想法和情绪挤在一起。


    正在想到底该怎么办,岑暮森突然开口,“前边那家咖啡馆把我放下吧,他们家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我在这里待到雨停再自己回去。”


    江宸也看到了,可能因为下午在工作室茶喝多了,现在看到咖啡馆条件反射地肚子疼。


    扭头问:“你自己可以吗?”


    “你愿意陪我么?”岑暮森偏头反问。


    这怎么可能


    江宸瞥了他一眼。


    “那不就是了。”岑暮森说,看向窗户外边连绵不断的雨,半晌后道:“阿宸哥哥,我不会放开你,但也不想那么快就让你为难。”


    江宸车开到咖啡馆门口,门口挂着牌子,这里的确是全天营业。


    副驾驶的门被从里边打开的同时,外面又一个炸雷砸下来!


    闪电把大地照得锃亮!


    江宸注意到刚刚打开车门的岑暮森,扶着车窗的手明显一抖。


    先靠着车门往外看了会儿,没有包纱布的那只手握住伞,另一只手放在外套里,扭头说了句:“但别让我等太久,我下次不会再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一条腿下车,雨水落地以后反弹上来,从裤脚往上的那部分瞬间全湿了。


    江宸坐在车里看他,看他湿透的一条裤腿再到脖子、半边肩膀,还因为伤口不能沾水,费力藏在衣服里的另一只手。


    很可怜。


    也特别辛酸。


    但江宸没有喊他。


    用力闭闭眼,等人一走快速驱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没招了也是。


    第62章


    轰!


    又一道雷劈下来。


    岑暮森进咖啡店前收起伞, 脱下沾满雨水的外套,转身去看不远处越开越远的比亚迪。


    一张脸在黑夜中神色不明。


    江宸从后视镜里看身后这条马路,隔着整夜的雨。


    他把车开回家, 上楼,没有跟往常那样先去洗澡,给自己做一杯甜到发腻的糖水,只是径直走到阳台旁边。


    手机里收到暴雨红色预警, 雨还在下, 今天晚上估计停不了了。


    江宸听着外边的雨声, 兜里的手机又跟着嗡嗡两声, 是梁承北。


    说把上次那个模型又优化了一下, 问明天上午是发给小春还是发给周莫。


    [江宸:没事,你直接发给我吧。]


    [江宸:我今晚看, 明天就给你把需求返过去。]


    梁工却一个语音打过来, 刚接通就问他,“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休假吗?”


    “没有,工作室最近挺忙的。”江宸说。


    沉默片刻后, 梁承北开口前像叹了口气:“还是要休息的, 我之前过去看你的时候看得出来, 你很累。”


    “嗯,我知道。”江宸说,说着抻了抻脖子:“是挺累的, 不过估计是都快忙忘了,感觉有点事儿做心里也踏实。”


    “明天中午有时间吗, 出来吃个饭?”


    “明天”江宸手撑在阳台玻璃窗上。


    梁承北说他需要时间收拾情绪, 约他出来吃饭也不知道收没收拾好。


    其实他俩现在这样最好还是别见面。


    但梁工的人品他是放心的,只是现在除了之前的顾虑, 身边还多了个不确定因素。


    岑暮森会不会突然发疯。


    他道:“明天大概不行,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我本来就准备明天从早睡到晚,好好补一觉的。”


    “没事,那你快去睡觉吧。”梁承北立刻道,“睡好了身体才能舒服。”


    “好。”江宸应了声:“谢谢你啊梁工。”


    “应该的。”梁承北道。


    两人挂了电话,胸腔那口气却没有那么快能输出来。


    江宸走到盥洗池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他自己。


    别说今天躺在他副驾的岑暮森,他自己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尤其他今天下午陪那帮人喝了一肚子凉茶,晚上被岑暮森摁在车里也没顾上吃晚饭。


    现在没心情做了,也不想点外卖。


    就是累。


    电脑里,梁承北给他发来几个压缩文件,却设了加锁定时,要明天下午三点以后江宸才能用电脑打开。


    明显是故意的,为了人现在能赶紧睡觉。


    江宸突然有些失笑。


    关电脑,走进旁边的卧室里。


    但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他依旧在雨夜里开着车,身边没有岑暮森,也没有那么多咖啡馆,只有他自己。


    下秒钟他连车都没得开了,雨水及腰,继续往上漫漫到脖子、肩颈、头顶,再顺着他的嘴巴鼻子倒灌进肚子里。


    腹部瞬间全是凉的。


    水里有虫从他的肚脐眼往外爬,很快爬满他的全身,虫子的四肢插进他血管里!


    江宸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


    才意识到做梦。


    去了趟厕所,江宸以为是凉着胃了,就又去外边客厅里喝了杯热水。


    结果后面一个晚上他都在跑厕所。


    跑到最后都快有点虚脱了,江宸弄了个热水袋抱着,一直在床上挺到第二天天亮。


    等雨停后他抹了把额上的汗,准备去门口的社区诊所开药。


    一个人生活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得自己做,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除了和爷爷在一起,江宸本来都应该习惯了。


    只是等他换好鞋,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发了会儿呆。


    突然不想出门了,握着手机坐在鞋凳上,撑着下巴看附近药店有没有药能直接送回家的。


    下好单以后江宸捂着肚子换拖鞋,重新躺到客厅的沙发上。


    屋里灯都没开,四周静到甚至能感觉空气在流动。


    即便之前已经有过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的心理预期,一个人挺好的,自由、随意、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但真的到生场病才能有更深的体会,身体难受到动不了,出不去,除了身体心里也是,被放逐出去以后,扑面而来的孤独。


    任何人都无法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需要别人照顾。


    蓦地涌起一股心酸。


    自己三十多岁了,生活里什么都不缺,物质富足,身体没毛病,父母从来不管他也不屑于他多管。


    身边的同事朋友们不是早早结婚,就是和家人在一起,孩子承欢膝下,父母身体健康,心里有牵挂,也被别人牵挂,是快乐的。


    而他混搭半生,到头来也会贪恋需要的时候,身边能有个倒水的人。


    叮咚——


    门铃响了,江宸以为是送药的过来,结果刚开门,一个黑影朝他飞奔进来,“咻”地跳到他肩上!


    江宸差点没反应过来,两手腾空。


    是有人走错了哦不,居然是江大吉!


    两条前爪在他侧颈拼命扒拉,身上还挂着半截小树枝。


    因为下雨他身上的毛还有点湿,全蹭江宸脸上。


    后者脸上闪过茫然,很快就抬手把他抱住,揉揉黑色的脑袋,把他的脸捧过来互相顶一下鼻子。


    视线很快就移到门口,看到来人时江宸愣了一瞬,因为肚子疼声音有点虚。


    努力装成没事儿人,声音冷硬:“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不让你来。”


    捞住江大吉的肚子揉两下,往厨房的方向走,是想给他找找有没有能喂的,“你还把他带过来了是想干嘛,我这一天天的也没时间照顾啊。”


    话音刚落他的肩膀被从后面摁住!


    手一松,怀里的江大吉扑到地上。


    江宸皱眉抬眼。


    “你怎么了。”岑暮森从在门口的时候就盯着他的脸。


    手里原来拎着两杯咖啡,给人带了加满双倍糖霜的芝士三明治,此刻全放桌上。


    现在声音更沉,有些着急,将近一米九的身形把人挡在桌角:“脸色这么差,是发烧吗,还是肚子疼?”


    居然猜对了,江宸扯掉对方摁在自己肩上的手,继续去冰箱里摸出几块之前吃剩的排骨肉,拿到旁边热水下洗洗。


    忍着疼道:“跟你没关系。”


    把洗干净的排骨递给江大吉,大吉一张嘴就叼走了,摸到旁边阳台上随便一趴。


    岑暮森已经走到他背后,认真问他:“具体是哪个地方疼?”


    “你不是牙医吗,还兼职内科?”江宸讥讽道。


    “回答问题。”岑暮森道。


    “从我家滚出去!”江宸现在没力气和他耗。


    刚转身腹部蓦地一股恶心!


    偏开脸,对准厨房的盥洗池里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但他从昨天起没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黄水,吐到胃那块往里缩进,喉咙里全是酸的。


    大喘几口气后生理性眼泪渗满眼眶,眼前顿时什么都看不清了。


    耳边是江大吉的叫声。


    自己手腕内侧被身边人摁住,对方往中间那个窝里压了几下,接着问他:“你腹泻了吗,从昨天晚上我们分开到现在总共几次?”


    “真的不用你”


    “我让你说你就说!”岑暮森强硬地用大手探探他额头。


    没有发烧。


    江宸:“差不多十几次。”


    “昨天喝了凉的吗?睡了几个小时。”


    “喝了,大概三四个。”


    “急性肠胃炎。”岑暮森下了判断,手继续一下下摁揉着,对他:“这样有没有好一点儿,腿软吗。”


    江宸摇摇头,心里烦,但还是挨不过身体里的疼痛:“腿不软。”


    “那好。”岑暮森说,“阿宸哥哥,我们去医院。”


    “我不想去。”江宸脸都白了,他现在只想吐。


    但撑在盥洗池旁边也只是干呕。


    太难受了。


    “不想去远的就去门口的卫生所,他们那儿也可以看这个。”岑暮森又说。


    除了他,江大吉估计是在山上住太久成了精,像是能听懂,把嘴里的排骨丢到垃圾桶里,跑过来,叼着江宸裤脚往外拽。


    嘴里呜呜汪汪呜。


    被一人一狗连环夺命催,江宸只好再次走到门口去换鞋。


    刚出门打了个电话,让外卖小哥一会儿药送到了直接放在门口。


    后面他几乎是被岑暮森撑着走,岑医生自己还有一只手被绷带捆着,坚持要他完全靠在自己身上。


    江宸不想离他太近,刚要往上提提身体又被人压回去。


    重复好几次。


    到后面他实在是受不了,冲他,“你能不能别碰我!”


    “我碰的就是你。”岑暮森现在脸色也不太好,说他,“我要是不来你准备怎么办,是想体内电解质紊乱,还是失去意识神经反射性休克,最后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江宸不说话了。


    也就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岑暮森真是个大夫,人想好好活着就得听大夫的。


    后面江宸面对的就是一屋子大夫。


    社区医院今天人不多,从做检查到抽血,再到领化验结果,一共来看病的全程都只有五个人。


    除了江宸,另外四个都是上了岁数的大娘,结伴儿过来,身上穿着广场舞的队服,拿了药就走了。


    只有江宸需要挂水。


    除了一年前那次他被岑暮森做狠了被迫在床上休养,别的时候他极少生病,像这样坐在诊所打吊针更是没有。


    “这家诊所后面有家卖包子的,他们家糖馅包还可以,很软。”岑暮森在旁边说,从门口拿了个热水袋回来,垫到江宸手腕底下:


    “等等你打完针我去给你买,先吃半个包子皮。”


    有了热水袋,液体流进血管就没那么凉


    生病会让一个人变得脆弱,去了医院也会让人开始对周围一切极度敏感。


    江宸本躺在座位里边,睁开一只眼睛,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开在他家门口他都不知道。


    岑暮森:“之前去过。”


    江宸沉默下来。


    顿了几秒后,问他说:“你之前陪你们那个院长喝酒喝多了,胃痉挛,也是来这里打的针?”


    从刚进门他就发现了,他们社区的医院江宸自己都不熟,毕竟之前一次没来过,岑暮森却连卫生间在走廊的最左边还是右边、哪个科室在哪层楼、连开水房的具体位置都一清二楚。


    刚才还给一个跳舞大娘指了路。


    “是。”岑暮森没有隐瞒,看着他的脸道,“那天人少,除了医生,整个诊所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江宸感觉压在底下的热水袋又好像没那么大作用。


    舌尖因为刚才打药水进身体里,泛上一阵苦味,还有酸,不知道是刚才吐的时候没吐干净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不去你们那边的医院啊。”半晌才问。


    眼睛因为太疼只能一直闭着:“这种事难道不是越大的医院效果越好吗。”


    “大医院的确更好。”岑暮森开口说,一下下揉着江宸耳朵中间,声音不大,却很轻:


    “但那天过年,我想离你更近一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明明有糖馅包子却只能吃包子皮的江工


    第63章


    除了手, 江宸自己的脑子也凉了一瞬。


    他过年挺忙的,虽然父母在国外不管他,但他一大早就被周莫和他媳妇叫过去吃饭、放烟花、包饺子, 晚上留在他们家守岁。


    第二天又去江果果的家,没待太长时间,却被他这个堂弟拉着到处玩,假期连看几部贺岁电影, 吃了不少好东西。


    接着梁承北又从老家过来了, 叫上江果果还有一帮无人机爱好者, 他们去山上搭帐篷看星星, 飞了几次无人机。


    回来路上江家兄弟俩又一块去看了爷爷。


    给芒果树浇浇水, 带着江大吉化化肥。


    过个年都能把人过累了,挺热闹, 毕竟是过年, 类似刚才在家里,一个人待着的那种孤单感被冲淡很多。


    没想到在他到处走亲访友遛大吉,岑暮森一个人坐在社区医院打吊瓶, 熬着疼着过完一个年。


    “怎么那时候, 不叫人过来陪你。”江宸问他, “你朋友不是挺多的吗?”


    “叫谁呢。”岑暮森偏头看他。


    江宸突然有些恼火,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比方说,平常那些陪你玩, 跟你一起喝酒的那些人。”


    “他们?”岑暮森冷道一声,挺不屑的:


    “为什么要让他们过来?”


    “那些不是你朋友吗?”江宸问他。


    “我连他们叫什么都记不住。”岑暮森说。


    “你你这可真行。”江宸无语。


    没再多提这个,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 侧着的脸也没有转回来。


    后来想想好像也是。


    岑暮森身边的朋友时间都挺“短”,中学时期前呼后拥也只拥几天时间, 热热闹闹出学校进教室的,没多久身边就会换一拨。


    上大学以后稍微久点了,但也超不过半个学期,唯一留到现在的就是肖飞,但岑暮森生病也不会找对方。


    这么一说自己虽然孤家寡人,好像比起对方还强点儿,起码过年有人约他出去。


    岑暮森没有父母,没有亲戚,什么都没有。


    江宸两条腿并拢,心里突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墓园那边临时要关几天,大吉这些天先放你这儿。”岑暮森突然道。


    “开什么玩笑。”江宸想都没想地反驳,也没看他:“我俩一个手废了,一个肠胃炎,谁能有精力照顾他。”


    “你的意思是允许我去你家住了?”岑暮森立刻问。


    江宸一声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岑暮森就把话题绕回来:“江大吉不需要你照顾,他挺能干的。”


    江宸:“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岑暮森说,“你每天一早一晚把门打开,江大吉下去以后自己溜达上来。”


    “你遛狗不带牵狗绳吗!”江宸没好气道。


    因为生病声音有点没力气,说出来的话语气软绵绵的,一点威慑都没有。


    “谁说就他自己了。”岑暮森却立刻跟他解释:“我会过来遛他的,遛完以后再好好地给你送回来。”


    江宸没说话。


    岑暮森叹口气,眼里浮现心疼:“阿宸哥哥你知道吗,你啊,就是太喜欢照顾别人了,身边的无论朋友还是亲人,都面面俱到,我有时候看着你这样都觉得累。”


    “这事儿你知道谁最没资格提吗?”江宸瞥他一眼。


    “我。”岑暮森十分坦然。


    很快又道:“可现在我想照顾你,什么都不需要你去做,你也不用管其他任何事,只要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这句话听着跟放屁似得。


    江宸一个字都不信,头往后仰的时候闭上眼。


    药打进身体里跟催眠差不多,晕乎乎,像是挂了一大坨铅在脑袋里,刚闭上眼睛就再难地睁开。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周围发生什么江宸都不知道,也不清楚岑暮森在他睡着以后把他带进旁边病房的床上


    盯着他脸看,从额头到眼睛再到下巴,再顺着看回来,看到挪不开眼。


    江宸上次什么时候睡在自己面前,岑暮森已经不记得了。


    他以前只知道江宸好看,比一般男人要好看很多,却也不到会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几天没见到人就心神不宁、患得患失,浑身上下没有安全感到要发疯了。


    昨天他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眼睛闭上是他,看着外面的雨,都能从每粒水珠的反光里看到江宸的影子,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些都是拜床上这个男人所赐。


    他以前是离不开江宸,但那根线一直握在自己手里,占据所有的主动权以后,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可以松松手,反正对方也不会跑,牢牢在旁边等着他。


    他以逸待劳,他扯扯绳子就能见到。


    这一年多里岑暮森恨过江宸。


    不是你说会一直陪着我吗?


    不是你说我爸爸走了以后你会成为我的家人吗?


    不是你承诺过,我无论犯下什么错误你都会原谅我吗?


    不都是你说的吗?


    你就是个骗子


    但归其根本,最该怪的其实还是他自己。


    他欺骗他,他伤害他,他明明知道对方的心思装作不知道,仗着那点初恋萌动为所欲为,肆意消耗他们十几年里的感情。


    就像他跟江宸说的那样,他太高看自己了,也太低估江宸在他心中的地位,以及对方真遇到事儿了有多能硬得下来,头也不回时能有多决绝。


    决绝到岑暮森有时候都想把他掐死。


    到最后发现死的是他自己。


    守在这的护士都没往他们这儿看。


    岑暮森鼻头一酸,眼睛里有泪滴到这个人脸上。


    手背贴着人侧脸往下瞬,又低头啄吻他的额头、眼皮、鼻尖,一下下地,轻如羽毛,最后一口叼住他的嘴唇!


    含住又不敢太用力,细细啄吻,在人像要醒过来前又快速松开了。


    从旁边超市买了毛巾,帮人擦拭身上的汗,前边后背都擦一遍,大手顺着侧腰往下一摸,在怀中人微微颤抖的时候对着他颈部轻轻一咬!


    到最后盯着他亮晶晶的唇珠,一直盯到顶上这瓶药水打完。


    他的阿宸哥哥昨晚应该是没睡好,三瓶药打完了都没醒。


    “是因为我才睡不好吗?”岑暮森低头问他。


    伸了只手过来,在他身上摸了个遍,最后把裤兜里那串车钥匙摸走了。


    虽然就几步路,还是准备先回小区把他车开过来。


    在车上睡着江宸能舒服点。


    岑暮森刚准备让这边的护士看着人,一个医生从楼上下来,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下,立刻走过来问他,是不是华江医院的岑医生。


    几番交谈后主动表示能开自己车送他和他的朋友回去。


    岑暮森没客气,立刻把躺在凳子上的人扶起来,冲他道:“那就麻烦你了。”


    原本对方是想趁这机会和人多聊两句,但他也没想到岑暮森他们就在对面小区,一个起步价都没有就到了。


    就临走前要到一张岑医生的名片。


    “慢一点小心台阶哥哥,往前,慢慢地。”岑暮森从旁边揽着江宸的腰,在他耳边轻声提醒。


    生怕一个没注意把人摔了。


    其实人昏睡不醒,岑暮森在车上的时候就恨不得把人拖回自己家去。


    反正没人管,找根绳子一捆江宸就再也别想走了。


    等到人家门口的时候怀中人像是醒了,脸色好了不少。


    半闭着眼左右看看,在家门开开的一瞬间有了力气,他对着岑暮森:“你别进来!”


    江大吉一直在门口蹲守,听到动静后探出半个脑袋。


    “你现在这样没法照顾自己。”岑暮森看着他,没想过要让:“我就在这里待半天,晚上之前就——”


    话还没说完,江宸突然用力把他往外一推。


    从里边关上门!


    接着是内门反锁的声音。


    岑暮森刚才拖着人的时候只有一只手。


    此时另一只用纱布包着的手也开始疼了,钝钝疼,不知道是伤口裂开还是什么,背上全都是汗,刚送到家门口又被关在外边,见不到人。


    突然就有些难受。


    但难受归难受,岑暮森什么都不会抱怨,只是对着家里喊了声,“你要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别跟自己身体较劲儿。”


    屋里理所当然地不可能有人回复他。


    只是屋里的江大吉听到他的声音,长长地“汪”一声,算是答应。


    还真是自作自受啊


    岑暮森手杵着门口贴了下,最后转身走了。


    走了也没有立刻走,在楼下买了罐七喜,一屁股坐在这栋楼楼下的长条凳子上,抬头看着楼上。


    一只手摁在另一只上边,低头喝了口七喜。


    但很快侧前面一道阴影落下来,没什么语气的一句话,“你也是来找他的?”


    来者不善。


    岑暮森刚才买七喜的时候就看到对方。


    没什么特色的程序员。


    说实话这人长得不错,是普世意义上的帅哥,放在学校或者是他们医院里都是会让小姑娘多看两眼的类型。


    但江宸是不会喜欢的。


    岑暮森心里跟明镜一样,可这也不代表他就能把人看顺眼了,何况对方看他也不顺眼。


    “怎么可能,我刚刚从他家里出来。”岑暮森依旧看着楼上,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还不想走,就想在他楼下待着。”


    梁承北站着看他,要不是一直打不通江宸的电话他也不会主动过来问。


    手里的袋子往上提提,他又要打过去。


    岑暮森幽幽开口:“我劝你最好别打。”


    “为什么?”


    “就提醒一下。”


    梁承北目光掠过手机屏幕里“江宸”的名字,收起来,准备直接走进楼道里,上楼敲门。


    结果又被身后人叫住,“也别想着现在去找他。”


    “这跟你没关系。”梁承北回头道。


    岑暮森依旧是坐着的,此刻一条腿跷在另一条上边,道:“他病了,你这个时候上去就是打扰病患。”


    “病了?”梁承北皱皱眉,下意识就问:“怎么弄的。”


    他这种着急的语气听得人挺不舒服。


    岑暮森朝他看过去,看挺久。


    到后边突然笑一下,意有所指地朝楼上抬抬下巴:“也许是我昨天晚上在床上的时候太过分了。”


    “动情的时候我收不住,他也收不住,一做好几个小时都不带停的,这种事没注意好就容易让人生病。”


    ==========作者有话说:==========


    岑暮森:一个普通程序员。


    江工:一个温柔靠谱的好朋友。


    作者:快过来姐姐抱一下!(摸头)(打横抱起)(公主抱往上抛抛)


    第64章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 太容易让人误会,但好像误会成什么样都没所谓。


    岑暮森一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尤其眼前这个, 他也不会管江宸知道自己这么说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在他看来他们终有一天会回归到过去那种关系,既然如此当然什么都可以说。


    直到一拳挥过来!


    梁承北起初像是没懂,明白过来愣在原地半秒,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再到后面全是怒意, 拎起岑暮森的衣服领, 对他这张脸用力砸过去!


    第二拳岑暮森一把从下面截住, 没有用绷带捆着的手对他反扣上去!


    两个男人在楼下打起来, 一个只有一只手是好的, 还用上腿,另一个早就想对人动手了。


    很快脸上都挂了彩。


    “你说的是那件事吗?”梁承北打他的时候就问。


    岑暮森笑出来:“你以为呢?”


    梁承北耳机也扯下来塞进口袋里, 厉声道:“我记得你自己就是个医生, 这种事做起来你心里都没点儿数吗?!”


    “医生也是人,而且谁规定医生就只能救死扶伤了。”岑暮森站起来,再次朝他挥拳:“我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 他也是。”


    “所以你就强迫他?”梁承北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把人怼到后面墙上, 语气变得冷硬:“你知不知道他刚才南漠回来,有多累!”


    “你觉得我会强迫他?”被怼上墙时岑暮森挑挑眉,完全没有被他摁住的烦躁:“他们家的钥匙, 还有他的车钥匙现在全都在我这里,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梁承北没动, 半张脸埋在顶上的阴影里。


    捏住衣领的手一瞬间收紧。


    岑暮森把那只受了伤的腕子抬起来晃晃, 继续往上加码:“而且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强迫得了他吗?”


    梁承北盯着他的目光飘忽一瞬, 岑暮森就把他的手扯开,冷笑一声。


    荒唐的话里每个字听着又无比真实。


    如果说刚才梁承北走过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希冀,现在里边就一点光也没有了,站在原地没动。


    岑暮森看在眼里,拍拍衣领,从兜里把车钥匙取出来后放在他面前,“你也坐过他的车吧,应该认得。”


    梁承北确实见过。


    原本心里的那点怀疑全被空泛取代,还有一些失落,但他还是有理智的,问他说:“那你为什么不在他家等他,要坐在这里。”


    “等着遛狗啊。”岑暮森说。


    “遛狗?”


    “他有一只黑狗,原来放在墓园那儿养着,你见过吗?”


    “见过,我陪他去看过爷爷。”


    岑暮森脸蓦地一沉,很快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所以啊,我正在等那边的人把狗送过来,遛完我就给他送上去。”


    “那黑狗,让你遛吗?”梁承北犹豫一下就问他。


    听着像是才吃过瘪,岑暮森笑了笑说,“那狗以前就是我和他一起养的,跟我们的孩子差不多。”


    梁承北就没说话了,站在原地发愣。


    岑暮森往楼上再看一眼,把喝完的七喜扔进垃圾桶,声音低沉,云淡风轻的一句,“以后离他远点儿,他有主了。”


    “我知道。”


    梁承北回答得很稳,表情一板一眼,语速很快:“只要他不愿意接受我就不会缠着他,我不想让他为难。”


    字里行间全是对自己心上人的尊重,以及对自己得不到就放下的坦然。


    岑暮森瞥他一瞬,没多说什么。


    梁承北却没立刻走,朝手里拎着的购物袋里看眼,又把袋子系上,再往楼上看看。


    购物袋里的盒子是棕色的,是台无人机的包装盒。


    最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对着岑暮森,“江宸,是我从读书的时候到现在,见过最好的人了。”


    “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就好好对他。”


    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送出去的无人机,曾经在医院的病房里,被人触碰过的无人机。


    握不住的同样还有人。


    “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之前也没听他说过?”


    江宸一觉睡醒就接到小春的电话,说梁工昨晚就把手里的活都交给其他人,暂时不负责这个项目了。


    “不过他们工作室其他人也挺靠谱的,尤其是接咱们这个项目的,说后面有任何问题直接找他,而且还说果果后面还是可以去那他们实习,让我把这事儿跟你说一声。”


    江宸沉默几秒,把一直在床边蹲着的江大吉捞起来抱住,道:“梁工有说为什么吗。”


    “我刚给他打了个电话,好像不在服务区。”小春说:“估计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听他同事说好像是接了个无人机的活,要去拍动物大迁徙。”


    “这样啊。”江宸静下来。


    他今天刚开手机也看到对方的几个未接电话,是昨天下午打过来的,他那时候睡在床上不知道。


    这一睡就睡了十几个小时。


    江宸揉了揉江大吉的肚子。


    挺突然的,不过这样也很好,梁工一直都喜欢飞无人机,跑一趟放松放松,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江宸:“没事儿,那你就按他说的来吧,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好。”小春道。


    两人后来又聊了一下那边的情况,小春他们几个这次前期准备做得都挺好,之后定点放线一天半就完工了。


    现在和工地工人们一大早在外边撸羊肉串,竹桌上摆满奶茶。


    “老大你啥时候过来啊,我们现在可爽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吃,阿布都还说一会带我们去草原骑马。”


    “大概下个月月初吧。”江宸说,学大周的口吻:“前段时间大伙都累了,这两天好好玩好好休息,但后边也别耽误工作啊,劳逸结合。”


    “知道知道!”小春道。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江宸把江大吉放在地上,它刚下地却没走,绕着前前主人的脚打转,咬着江宸裤脚把人往厨房带。


    那边摆着江宸一觉醒来要吃的药,昨天也是,江宸打完针一到家江大吉就把拖鞋送过来,扯着他回卧室睡觉。


    “真成精了吧你。”江宸低头说道。


    也在大吉的“监督”之下吃了药,往沙发上一靠,脑子刚松下来就挑了部电影看,江大吉跳到他肚子上陪他。


    脑袋贴下来。


    比起之前一个人在家里,有个小动物陪着的感觉确实好,江宸看着电影,偶尔往自己和大吉嘴里喂块水果,温暖惬意。


    中午一到外面的门就开了,江宸回头。


    高大的“独臂”男人走进来,站在旁边看他一会儿,把江大吉从他身上抱下去,又没收了桌上的大水果盘。


    告诉他:“你现在这样不能吃水果。”


    江宸对着他伸出手,“你先把我家门钥匙还给我。”


    “不给。”来人道。


    江宸脸一沉,从沙发上直起腰后看都没有看他,“你把江大吉带下去遛,遛完上来以后你就赶紧滚!”


    “我先给你把饭做了。”对方仍然坚持。


    “姓岑的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江宸皱眉冲他,“我让你把钥匙放下,这是我的家,你随便进进出出的算怎么回事啊!”


    岑暮森站在原地看他。


    江老板现在身体好了,之前那种有气无力柔柔弱弱去了一大半。


    继续说:“你送我去医院,我谢谢你。”


    “但你每次都说你变了,你改了,结果你还是这副样子,为所欲为,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肚子疼吗?就是因为想起你这张脸,想起你说的那些话才睡不着觉,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在害我!”


    岑暮森:“我我听了你的话。”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这点我从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一直在跟你说,你有把我的话当回事吗?那次在车里,我说我最多最多只能做到那一步了,让你平时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听了吗?!”


    “你不听,你只做你想做的!”


    “那我只遛江大吉行吗?”岑暮森说,“你昨天刚在医院打的针,现在身体吹不了风。”


    这说的是句实话。


    江宸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胸口一阵起伏。


    这时候黑狗自己跑过去了,等在岑暮森旁边。


    一脸期待地看看门口,又看看他们俩,大眼睛轱辘转。


    “遛完让大吉自己进来。”说完就走了。


    之后几天也都是这样,岑暮森每天不敢进他的家,都是带着牵狗绳在门口等着,领大吉出去尿尿。


    江宸这几天有时候在家画图,基本都是锁在房间里一整天,偶尔听到外面有点开关门的动静也当不存在。


    他又找过好几家换锁公司,结果连续几家都说他家这种圆头锁年份太久,不是拧个螺丝换个芯就完事儿的,有的配件都停产了。


    其实还有其他办法,门打孔或者直接换个门,但江宸现在是真没心思折腾这个。


    工作日他得工作,休息日会吵到邻居。


    “你下次这种事儿直接去医院换吧。”江宸说他。


    岑暮森正坐在他们家门口给手上的伤口换药,那伤挺深的,触目惊心,来来往往的邻居都能看见。


    包括江宸。


    因为只有一只手,需要多绕一圈,药粉不小心还会洒出来。


    “不想去医院。”岑暮森说。


    多稀奇啊,当医生的不想去医院。


    “你滚回自己家弄不行吗,非得在这,我现在家门口一股子药味儿!”江宸吼他。


    “那我能进去吗?”岑暮森抬头。


    “不能。”江宸说。


    但即便这样岑暮森似乎还挺高兴,抬头冲着他笑笑,继续自己给自己换药。


    换完又带着江大吉下去遛。


    一次江宸起来没听到声,松口气以为对方终于不来了。


    结果推开门,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衣服洗了窗帘晒了,马桶垫圈换了新的,阳台上的花挂着新鲜的水珠。


    像个田螺姑娘。


    厨房蒸锅里放着糖馅包子和艇仔粥,破壁机里温着玉米汁,喷香的热气咻咻往外冒,旁边压着张字条:


    ——房子是江大吉打扫的,早餐也是它做的。


    ——想你。


    “”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岑暮森理论上这一个月都是有假的,但医院那边也不可能真的让医生就这样休这么久,尤其他手拆线估计很快就要回去。


    江宸把字条放回去。


    环顾四周,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同意了岑暮森的微信好友申请。


    岑暮森的头像又换了,这次换成一张江大吉在草地上飞奔而过的照片。


    只有江宸知道岑暮森在想什么。


    蓄意的讨好和迁就永远没办法长久,只会让人觉得假。


    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江宸丝毫不怀疑这点,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两下,通过对方的好友申请以后,发了两条消息。


    [江宸:江大吉以后我自己遛,你要是再来我家我只能换门了。]


    [江宸: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去喜欢别人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该在的地方。]


    后面转了笔钱过去,备注是“医院钱”“看护费”


    ==========作者有话说:==========


    江宸:我谢谢你(咬牙切齿)


    第65章


    这个“看护”除了江宸的一日三餐, 还包含了每天下去遛江大吉,给江大吉捡屎擦尿,买东西的钱。


    发了后江宸又盯了会儿才收起手机。


    他今天要去给江果果送机, 他和几个室友要去参加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是被学校选中后,以第二名通过网络预选。


    但一路上江宸都能感觉到他们的紧张。


    到机场以后没有立刻送他们进去,先在外面餐厅开了个包厢让他们吃一顿, 包厢是半自助的, 每人想吃什么随便点, 有人会直接送进来。


    三个男大学生平常在学校应该很少这样吃, 都挺高兴, 嘴里纷纷地“谢谢哥”。


    刚上桌的东西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到时候比赛我们仨用一台电脑,五个小时呢。”江果果嘴里叼着虾, 凑到他耳朵边上搓搓手, “我是真有点紧张哥,”


    “平常心。”江宸说:“反正你不是还要读研吗,读研的时候还可以再参加一次吧?”


    “可我不想读研啊。”江果果说。


    “那就好好比。”江宸也不了解他们这个专业, 都随便他, “你们这个是, 最后会分出冠军这些吗?”


    “当然了,ACM啊梁工他们就是那一年的世界冠军,我可不能扯后腿。”


    江宸想起来, 问他:“你这几天有跟梁工联系吗?”


    “唔没有,我比赛的事太忙了, 其余时间都得陪女朋友。”


    “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江宸有点兴趣。


    “上个月, 嘿嘿,外语学院的, 长得特别可爱。”江果果说到这脸上就高兴,放下筷子,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给你看照片哥。”


    是挺可爱的,只在头顶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就很舒服。


    江果果说到这突然又想起来,对着桌上这堆吃的咔咔一顿拍,给女朋友发过去,完了又抱着手机聊起来,聊几句乐呵一下。


    很快看着就不紧张了。


    看来心理压力这种东西不是靠桌上这顿饕餮能解决的,有情饮水饱。


    江宸往嘴里塞了块嫩牛肉,看眼手机,早上发出去的微信消息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回复,江宸准备回去就把人拉黑。


    吃完以后送三个小孩去候机室。


    “哎,还有点时间,你们想不想喝这边的那个麒麟柠檬茶,整个江城就只有这边的机场有!”江果果身边一个男孩儿道。


    江果果说:“回来再喝吧,这个时候喝凉的容易闹肚子。”


    人孩子也不坚持,想了想道:“嗯那行吧,回来咱们再买,也给江哥带一杯尝尝。”


    江宸听到以后也笑了笑,“不用,你们自己买着喝就行了,那就先送到这了,你们赶紧进去吧,比赛平常心,尽力就可以了啊!”


    “好嘞!”江果果往上跳了一下,朝他挥挥手。


    今天不算节假日,队伍一直往前走,他另外两个同学已经准备要进站了。


    江宸看着他们进去就准备要走,没想到等他快要从大厅里出去的时候又被身后人叫住,还是江果果。


    他这堂弟就不省心,进去的时候行李收拾得还挺整齐,出来后外套就反着穿,书包挂在小臂上,拉链开一大半。


    一只手在里边扒拉半天。


    没等江宸开口就从里边拿出个东西,跟字典一样厚的,是爷爷的日记本。


    老人家的本子都厚,拿在手里跟要拿砖砸人一样。


    “哥,这个留给你,反正爷爷已经陪我挺长时间的了。”江果果又在里边翻啊翻,从里边掏出片叶子:“我就拿个书签就成。”


    书签也是爷爷的,江果果小心翼翼塞进兜里。


    江宸叹口气,接过来道,“你是嫌太重了不想拿吧。”


    江果果不太高兴,喊道:“哪有啊,我是看哥你从刚才吃饭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想着让你拿回去镇镇宅,没准就好了呢,这可是咱爷的传家宝。”


    江宸有些失笑,拍拍他肩膀,“成,有心了啊,快去吧,别让你同学一直等你。”


    江果果就又跑了。


    出去路上江宸也不知道抽哪门子风,咯吱窝里夹着跟大字典一样厚的日记本,去麒麟茶门口排长队。


    二十分钟才拿到的,江宸拎着一起去停车场,放好日记本以后喝一口。


    还可以,但没七喜好喝。


    而且每次在车上那个样子,岑暮森估计也不太爱喝,也许那时候就是故意折腾,他觉得江宸不去国外看他。


    虽然麒麟茶没有想象的好喝,但江宸一路开车回去的时候也快喝完了。


    小区门口全是人。


    今天社区服务,每个月小区门口都有义诊,一般是对面的社区医生组织,偶尔会请两个专家坐诊。


    但他没想到岑暮森也在里边。


    穿着白大褂坐在正中间,正在帮一个大爷量血压,量完以后拿着探针帮他检查牙齿,神态冷峻。


    而他脚边的江大吉,抬头盯着被检查的病人,察觉到对方有点紧张就把前爪往人脚上放,帮忙缓解。


    一人一狗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宸原本把车开回小区就不想出来,但人不是他家的,狗是。


    远远地刚准备过去,站在外围正在和病人聊天的一个人突然走过来,对他道:“哎,你是岑医生的朋友吧。”


    对方也穿着白大褂,细眼鹰钩鼻,头顶那块有点秃,比他应该年长几岁。


    “前些天你不是肠胃炎吗,过来打针,来的就是咱们社区诊所。”鹰钩鼻说到这一脸关切,“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江宸记得当时帮他看病的不是这个医生,被问到就说了句:“好多了。”


    像是看出他的疑问,鹰钩鼻笑一下,“噢我是口腔科的,姓吴,当时开车把你和岑医生送回家,还留了他的名片。”


    “噢是您啊,上次的事谢谢了。”江宸先道,又往前边看看,问他:“那吴医生,你们今天这是”


    “这一周社区义诊,我赖着个脸请他过来帮忙。”吴医生摸摸鼻子:“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岑医生是华江医院的,名头响,说出去大家都愿意过来了,这不是对大伙身体也好吗,而且我再拍几张照片,也好跟上头领导交代。”


    和之前无人问津的义诊队伍不同,这次队伍确实挺长的。


    江宸往远处看看,都快排到路口拐弯那儿去了。


    “行,那你们先忙吧。”说完后江宸就没在这逗留。


    忙成那样,他怀疑岑暮森根本没看到那条微信。


    后面他更确定这个想法是对的。


    等到了饭点,门被钥匙打开,刚还在做义诊的岑医生手里端着一个大饭盒,面色如常,进来以后直接往餐桌上一放。


    对着刚出来倒水,还没来得及回房间的江宸笑一下,“阿宸哥哥,我今天说好要给你做可乐排骨的。”


    江宸停了一瞬:“哪买的?”


    “我自己做的,借用的你们这边的社区食堂。”岑暮森依旧笑眯眯,掀开盖子以后对着他,“尝尝,肯定比之前在南漠做得好吃。”


    他脚边没有跟着狗。


    江宸看都没看那些排骨,只盯他,“江大吉呢?”


    “还在门口摊子边守着,不过你放心,社区的人给他安排了午饭,有水果还有餐后零嘴,吃得比我们都好。”岑暮森说。


    排骨的甜味溢出来,居然和以前爷爷做出来的香味一样。


    江宸站在原地没动。


    岑暮森不仅做了排骨,还从那什么食堂里打了几个小菜,最底下是米饭。


    江宸没吃,也不打算吃,只是继续问他,“爷爷什么时候教你的?”


    “你要想吃我随时都给你做。”岑暮森。


    “我问你话!”


    “就上次我陪他去医院做检查,回来的时候我问他怎么做,说学会了以后想做给你吃,他那天就让我去他家里学。”


    “所以你就去了社区食堂?”


    “是啊,才开的,就在医院隔壁,卫生做得挺好,我们小区都没有弄个食堂,真想天天过来吃。”


    “你家这么远,天天跑过来纯属有病。”江宸说。


    “所以我跟社区这边的人说好了,义诊这几天先住你家。”岑暮森说,“后面他们要是给我送登记表之类的,都是往你这里送。”


    “送东西不是,你故意的吧,你义不义诊关我什么事啊。”江宸不可置信,冲他吼:“你是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还是什么!”


    岑暮森依旧跟没长耳朵一样,自顾自说:“你饿了吧,上午去这么早,赶紧趁热吃。”


    “你不要跟我扯这些七七八八的!”江宸一脚踹到旁边的桌子腿。


    桌子歪到一边——


    刚端上桌的一大碗排骨连着底下的保温桶全部砸到地上,汤汁洒了一地!


    屋里沉默三秒。


    江宸原本是双手放在腰上,后来手从腰上拿下来,看他说:“岑暮森,你知道从读书的时候到现在,我最烦你什么吗?”


    “烦”字用了狠劲。


    顿了下又叹口气,自暴自弃道:“算了,有些话我这些天都快跟你讲烂了你也听不进去,更不可能照着我的想法做。”


    “是,在你看来,以前我对你言听计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甚至可以为了你连自己那点尊严都不要了。”


    “因为那时候我喜欢你,我自己犯贱的,我活该的。”


    消息是他发的,他也是认真的,凭什么他每次想说个什么,下的任何决定对方都能理所当然地当这些不存在,把他的话当放屁!


    就真的有人能这么自私。


    江宸深吸一大口气:“但我现在不喜欢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啊,能不能把你那些自私自利给收一收,能不能跟个正常人一样地跟我说话!”


    “我正常不了。”岑暮森平静地告诉他。


    目光扫过地上的东西,抬头看他,表情顿时比哭还要难看,“我再也正常不了了。”


    江宸看他。


    “阿宸哥哥,我和其他那些喜欢你的人不一样,那些人,他们放下就是放下了,他们根本没那么喜欢你,他们只是嘴上说说,根本就没有到我这种地步。”


    “你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别人随便说个几句他们就退了,退得比他妈兔子还快。”


    “我不行,我做不到,我光是一天没看到你都觉得难以忍受,更别提看到你和其他人站在一起!”


    “对于我来说只有你,不管你有没有喜欢别人,又或者是跟别人在一起了,只要我还在,你最后做的选择就只能是我。”


    岑暮森说到这抬起头,指着自己的脖子:“不然你教教我啊,啊,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把你放下,我就能不去想,不去惦记你了,你说啊?”


    “你不是公司老板吗,你不是很会跟你那些学徒说话吗,随便跟你相处几天的人都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你倒是教教我啊!”


    停几秒自己回答:“没用的,你教不了我,谁都教不了我。”


    “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江宸皱眉。


    岑暮森把手放下,目光冷得像是噙着寒冰,“你知道吗,那天在南漠的医院,对方冲过来的时候其实我可以躲开,但因为你和那个喜欢你的人先走了,我脑子里全是你跟他走了的样子,才会伤到手。”


    “所以你又想说是我害的你是吗?”


    “不是,我想说的是我在乎你,在乎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出问题了。”岑暮森看着他。


    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江宸,你知道在南漠的时候,我还对你做过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江工:我不想知道。


    作者:(叹气)


    第66章


    “你应该不知道吧, 从到了南漠以后,我一直在你手机里装着GPS定位,一是怕人生地不熟你走丢了, 二是,我得随时知道你在哪里。”


    “我知道你和那个人走了,你们要去镇上,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那时候医院出了事, 我走不开, 但我想过那天晚上你可能不回来了, 我觉得你会和那个男人在酒店里睡一觉, 然后你们就一起走了。”


    岑暮森定定盯着他,“我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也想过就算你们真睡了你也还是我的, 因为这些全都是我自己的错,是我把你弄丢了。”


    可他要真的有自己说得这么大度,就不会把满是血的手换成微信头像来加他。


    “我还在你的宿舍里装了摄像头, 你的一举一动, 睡觉的、吃饭的、坐在阳台上面发呆的, 每天从医院回来,我就靠你的这些东西过活。”


    “我对你的所有事比你自己还要清楚。”


    江宸一怔!


    没从上一个事情里缓过来,又知道下一个, 阴恻恻的恐惧从四面八方袭来,从脚底袭上来的凉意, 全身上下的毛全都立起来。


    往后退了两步。


    毛骨悚然, 他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己这个房子。


    “那现在我住的这个,你——”


    “这个没有。”岑暮森继续盯他, “不过你要是再躲着我,我照样有办法可以知道你的一切。”


    耳边有轻微的耳鸣。


    江宸半天没缓过劲儿,声音发颤:“你知不知你这样是在犯法啊。”


    “我知道,我也说过你随时可以告我。”岑暮森说。


    江宸双脚像被钉子镶住后一动不动。


    “你个疯子。”他说。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岑暮森在同样的角度里盯他,语气平淡道:“我都能因为你故意不去挡那块碎玻璃了,其他事我一样干得出来。”


    “可你他妈混不混啊,为什么非要这样来逼我?”江宸一手扶住旁边的桌子。


    “我只是想永远待在你身边。”岑暮森说,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声音哑得发紧:“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起身,走到江宸身边单膝跪地,把他的一只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对不起阿宸哥哥,你对我来说就是这么重要,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你说你不喜欢我了,我不会信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也不会真的报警,因为没人比你更怕我出事。”


    看似示弱,漆黑的目光却像一张弥天大网那样把人禁锢其中。


    偏执地用自己作为堵住,让江宸无处遁形。


    赌不赌得对岑暮森也没放在心里,他和江宸从第一眼见到就已经互相扯不开了,这就是事实,对方也没得选。


    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卑劣,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和那些喜欢江宸的人不一样,他不是什么正常人。


    江宸一番话堵在嗓子里也说不出口,身体有块地方凉得发紧,就这样看着跪在眼前的这个人。


    像是掉入黑洞。


    内心深处不理解当初自己为什么会眼瞎看上他!


    就他妈是上辈子欠的。


    江宸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重新转过身,勉强稳住声线,“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嗯。”岑暮森点点头,站起来。


    把摔在地上的碗捡起来。


    默默打扫剩下的汤汁和饭菜。


    江宸一直站在客厅旁边的阳台上,抽烟。


    一根接一根,手里的烟盒没多会儿空了大半。


    等到下午岑暮森把一些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拖进来的时候江宸装没看见。


    他现在心里乱,也不想再跟人吵。


    也是刚好今天下午博览会场有个建材展,原本江宸不想去的,但现在他想换个心情。


    要继续留在这里他觉得他自己都要疯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在他出去的时候岑暮森站起来,朝着他方向。


    “不知道。”江宸语气中再也没有任何情绪,“这些东西你自己收拾好,明天上午义诊前自己过来拿,你晚上不可能真的住我这儿。”


    岑暮森只看着他道:“阿宸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宸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什么都没说的就走了。


    出去的时候还碰上住在一楼的张大姐。


    人是单亲妈妈,手里拽着的小丫头是她女儿,看到他以后红着脸喊了声叔叔好,怯生生的,张姐就把孩子往身后带带,问他岑医生在不在家,想带着孩子过去看看牙齿。


    江宸滞了片刻。


    很好。


    现在他们小区的人都知道岑暮森跟他“住”一起。


    “他在,你们直接上去吧。”江宸叹了口气。


    对方立刻拉着小孩一起道谢,母女俩一块儿上去了。


    想想也是挺讽刺的,岑暮森工作不到三年,从国外回来后没多久又去了南漠,受了伤又在他们小区义诊,不管中途发生过什么事情,兜兜转转地又回到他这里。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想起那对母女,江宸下楼以后不经意往楼上看眼。


    结果岑暮森站在他们家阳台上,手里也支着根烟,正在那里看他。


    江宸登时后悔了,立刻回头,拐个弯去停车场取了自己的车。


    第一次挂成倒挡,回过神后快速把车往展会儿那开。


    刚到展厅被递了一堆宣传册,几乎每个展位都是人,和去年来看的时候差不多,都常规产品,做衣柜橱柜的展台人比较多。


    稍微有意思点的是一个带有太阳能板的集装箱房,江宸进去待的时间就比较久。


    刚出来就看到周莫正在和对面做门窗建材的供销商聊天,江宸就也过去,三个人站那儿聊了一下午。


    因为之前就认识,边聊天边继续在这边转转,晚上一起吃了饭。


    后面江宸还主动加了对方的微信。


    出来的时候周莫说他,“你家要换门啊?”


    “要换。”江宸说。


    “嗯,行,我也觉得你家那个门是该换,每次一开一关的嘎吱响,吵死了,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挑的。”


    “那会儿嫌麻烦走的是全包,谁知道呢。”江宸说。


    周莫嘿嘿一乐,打了个哈欠:“对外的活都挺上心的,到自己这儿就不管了哈,怎么突然决定的啊。”


    江宸平常一说到这种事就往旁边扯,这次没扯了,只说,“喝酒吗?”


    周莫从兜里拿出根烟别在耳朵上:“不本来就是要去喝酒的吗,走!”


    江宸说喝酒就是真喝。


    两人往夜市摊位上一坐,他坐在周莫对面,一杯接一杯的,点了桌羊肉串,开了第一个啤酒瓶子就停不下来。


    中途大周问了句,“没有南漠那边的串好吃吧。”


    江宸“没。”一声,继续往旁边的杯子里添酒,两只眼睛越来越红。


    周莫也没问了,拿出手机就开始玩。


    江宸喝完酒就趴在桌上,完了又往后边靠靠,眼睛睁开一半往天花板上看,看半天身体一侧,又往旁边低下去。


    脑袋垂下来,握着杯子的五指一刹那收紧。


    到后面几乎人事不省,连周围有人问他们这桌空出来了没有都没听到,


    周莫开车把他送回去。


    在车上依旧是这个样子 。


    “去江城附中。”江宸说。


    “现在?”周莫回头看他一眼,后者完全躺在后座上,脸通红,身体已经直不起来了:“喝成这样,人学校让你进去吗?”


    “不进去,在外边绕一圈就走。”江宸说。


    周莫就不说什么了,开着车就往学校那边去。


    学校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周老板围着这里绕了三四圈,回头看的时候身后的人已经完全睡死过去。


    周莫叹口气,把车往他家开。


    在距离小区还有五百米的地方看到一张熟脸。


    和江宸不一样,对方看着清醒得多,一只手揣在外套兜里,手里拿着罐东西在喝,他把车窗降下来就对着那边:“哎,岑医生!”


    对方是先看到的周莫,再注意到对方开着的这辆车,皱皱眉,立刻上来!


    上来以后就坐进后座,把醉倒在旁边的人拉到自己腿上,有些着急,“胃刚好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手覆在他后边一下下地揉。


    腿上的人回答不了他,被拉起来的时候还抿一下嘴,倒是大周坐在前面跟着接了句,“那谁知道呢。”


    岑暮森也朝他这看眼,又低下去,等到地方以后又问了句,“你们在哪儿喝的酒?”


    “华大那边的夜市。”


    “就去的那儿吗?”


    大周朝后视镜瞥了瞬,神色平平:“是啊,喝成这样还能去哪儿啊,不是谁都像岑医生这样身边朋友一大堆,夜生活丰富。”


    岑暮森没说话,手还在人脖子后边一圈圈揉着。


    汽车停在他们楼下。


    岑暮森手已经完全好了,等到地方以后直接把江宸从前面打横抱起来,准备往楼上走。


    身后的人突然叫他,“岑医生。”


    岑暮森回头看他。


    大周一支烟叼起来,烟雾缭绕,他眯眯眼,看看对方又看看那怀里的人。


    吐出口气最后说,“江工今天挺累的,你照顾好他。”


    “嗯。”岑暮森应了声,抱着人转身走进楼道里。


    他一手搁人后颈,一手在他膝盖底下,路上没碰见其他邻居。


    进电梯的时候江宸依旧很安静,脸绯红,没有吐也没有闹,脑袋靠在人肩膀上的样子还有点乖。


    岑暮森就这样看着他,直到他们走进屋里。


    江大吉今天一直在小区当吉祥物,现在累得吐舌头,听到动静后“汪汪”两声,瞥见他们就又松下来,重新趴回去睡觉。


    江宸因为这动静睁开眼,又闭上。


    岑暮森把江宸带到卫生间,把衣服都脱了,像以前江宸对待他那样给人搓背洗脸,全部弄完以后就又把他抱回床上。


    其间江宸都没有醒。


    岑暮森坐在旁边看他一会儿,出去厨房倒了杯水,准备加点盐进去后给人放在床头。


    结果刚进去发现对方睁眼了,手肘抵着被单,挣扎地要从床上坐起来


    岑暮森立刻放下水,过去把人从床上架起来一点。


    轻声问他,“阿宸哥哥舒服些了没,是不是想上厕所?”


    江宸抬头看他,目光里除了醉酒以后的迷茫,还有别的东西,裹着酒气的炙热,裤子中间那一块微微隆起。


    宿醉后持续燥热。


    是男人都会有的反应。


    但他本人看起来又好像完全不受谷欠望驱使,盯着眼前这个人,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我恨你。”


    恶狠狠的,压抑中带着轻喘。


    岑暮森因为这三个字抱着人的手微抖,却也对江宸这种状态熟得不能再熟悉。


    先是坐在床边睨他,又凑到他面前,拇指往他喉结上用力一摁,转圈摩挲,直到那一小块白色逐渐变得赤红。


    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他的衣服里。


    压下心里那点苦涩,覆在人的耳边:“恨我也没有办法,哥哥。”


    “我知道你现在还有别的事情想做,我都陪你。”


    ==========作者有话说:==========


    作者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第67章


    两个人理所当然地做了。


    第一次结束后是痛苦的, 因为只有下半身在发力,他们也只有两条腿是光的。


    第二次被叼住嘴唇的时候江宸没有反抗,一手扯住身上人的衣领, 让他靠近自己,对着对方的牙齿狠狠咬下去!


    “咔嚓”一声,像是要把对方的牙咬碎。


    但很快这种撕咬又被唾液填满,舌头早就顺着对方的唇缝滑进来, 里边的动静又变成暧昧的水渍。


    唇舌交叠, 都分不清楚究竟谁的舌头, 在彼此的口腔进出自如, 打着圈转, 分开就变成道细腻的银丝。


    中途停顿片刻,岑暮森让红成一片的人躺靠着墙躺好, 扬手脱去自己的上衣, 再次凑上前吻他。


    这次的吻比刚才还要火热,底下人的回应让他兴奋,身体很快再次跟着他出现了变化, 两人腹部贴在一起。


    一股细密的电流从皮肤表面划过, 是贴着的, 手从后背挪到颈部,又重新游移回去,反复摁出几个手指印。


    做这些的是岑暮森, 江宸始终拽住他的衣领,手上跳起青筋。


    岑暮森就把他摁在墙上, 扯过手十指紧扣地压着, 另一只从他的衣服里伸进去,很快就感觉到一阵滚烫。


    烫的地方除了手, 还有其他地方。


    刚刚做完的地方进出自如。


    岑暮森做这种事喜欢看着对方,看对方为他失控,为他疯狂,注意力全部都在他一个人身上的表情。


    这次他却没看,只是吻着,贴着,呼出的热气从他的耳朵传到颈肩,轻轻安抚,手里卖力地讨好他。


    他们对这种事已经驾轻就熟。


    一下下,一下,手指上的汗和对方拼命摩擦,交叠在一起的紧好又松开,又再次握紧,速度快得能够擦出火星子。


    岑暮森自己还憋着,此刻只一门心思只想让他舒服,想他因为自己能有一些缓解。


    直到被亲的人发出一声呜咽。


    “呜呜”


    不是痛苦的声音,很轻,停在他耳朵旁边。


    岑暮森愣了下,松开手,就见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微弓的后背贴着墙面,身体还没有从刚才的反应里消退,脸上却全是泪水。


    眼睛闭得死紧,鼻梁到鼻头全是红通通的,一直有水往外边流,岑暮森刚才贴着他唇的部分一股咸味。


    都是因为他哭影响的。


    江宸一直是个顶梁柱,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后来到工作室,对待身边人的时候就是大家眼里的好大哥。


    他是最靠谱的,不可能有什么事将他击垮。


    除了爷爷去世,岑暮森极少见到他哭,还哭得这么伤心。


    不是断断续续的那种,是停不下来的,很像浴池边上没有拧紧的水龙头。


    “别哭,阿宸哥哥你别哭,你别吓我。”岑暮森停顿两秒后立刻凑上前,先是看着他——


    到后面一切动作都停止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是不是不喜欢这样,那我不碰你了,我不逼你了好不好,你别这样。”


    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一个劲儿哈气。


    江宸没有说话,依旧哭得停不下来,嘴里呼出来的全是酒味儿,肩膀先猛地抖两下,到后面一直左右颤着。


    哭得浑身发抖。


    像是要把这些天各种情绪发泄出来。


    被人逼到一个份上后的委屈、不甘、憋闷,还有心底里那份一直残存的矛盾情愫。


    这种情愫从胸口弥漫至全身上下,一左一右拉扯他的神经,快要疯了,此刻全都顺着盐水流出来,流了满脸。


    岑暮森从来没见人哭成这样过。


    好像是天都要塌了,不想面对身边所有的人和事,也不想对自己内心的想法真的做出妥协,一只手捂住胸口,直接把自己撕成两半。


    他立刻凑到人脸前轻声哄。


    到后面小心地将人拥入怀里,对着江宸耳朵,“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宸哥哥对不起,是我让你难过了,对不起,我不该像这样逼你。”


    此刻当哥哥的没有哥哥样,医生也不像白天面对其他病人那样冷面矜贵。


    哑着声音,沉在海底下:“我就是,就是太喜欢你了你明白吗,我爱你,我放不开你,我没办法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活着,真的,除非我死了,我做不到。”


    “我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我要那么混,明明是离不开你却还要伤害你,让你难过成这样,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只要你还要我,还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说到后面鼻子也有些堵,感觉要跟着人哭出来。


    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偏执的,祈求地威胁他,“除了离开你,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有你能提的出来。”


    “但你别哭,你别哭。”岑暮森就坐在前面看他。


    屋里暧昧散尽,原本两人间旖旎的状态也被打破,他抵住他的额头,“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我不想你这样,你是最好的,最好的阿宸哥哥,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是。”


    可眼前的人还是在流泪,身体不抖了,只是眼睫上全是湿的。


    直到后面岑暮森抱着人一起躺在床上。


    被子只遮住腰,他们面对面抱着,岑暮森让江宸的头抵在自己肩膀上,大手掌心一直拖着他的后脑勺。


    这一晚岑暮森是注定睡不着了,他也没想睡,就一直看着,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未移半寸,好像只要稍微偏开分毫都是对刚才自己许下誓言的不尊重。


    到后面他低下头,额间抵在人颈窝里。


    江宸睡得挺香。


    身体软绵绵,哭一通让里边的情绪都顺出来,发泄以后身体很轻盈,也没察觉到自己有哪儿不对劲儿。


    第二天从床上坐起来。


    和往常一样打了个哈欠。


    揉揉脖子以后拿出手机看眼时间,下床,刷牙洗脸。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江大吉应该又被岑暮森带下去义诊了,桌面摆着对方上午带过来的早餐。


    冰箱里多了一箱七喜。


    江宸从里边拿出一罐握手里,想起岑暮森昨天问他,还记不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


    他当然记得,昨天是岑暮森父亲的忌日,以前每年的这一天他都要陪岑暮森坐在附中楼顶喝七喜。


    这个习惯原本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唯二的变化只有昨天,还有一年前的这天,江宸没有再去附中楼顶上待过去。


    其实以前江宸每次陪着岑暮森,不纯粹是为了对方。


    岑暮森父亲去世的这天,也同时是江宸父母拿到绿卡,决定要留在国外,长期不回华夏的日子。


    他和岑暮森各自揣着心里的难受,互相取暖,随着时间推移又变成了他和对方心照不宣的一天“单独”日,是曾经只属于他们俩的。


    这件事江宸没有告诉岑暮森,读书的时候是觉得比起自己父母健在,岑暮森当时的状况要更难捱。


    后来是没必要了,反正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怎么就没必要了!”手机里,大周说他,“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今天在家歇着,你这胃还在敏感期。”


    江宸已经快走到自己车旁边了,拿着手机顿了下,说:“行吧,那你一会儿到了工作室把我电脑里的远程打开,我传个东西。”


    “知道知道。”周莫也了解他性格,完了又说:“哎对了,你俩昨天后来咋样了啊,吵起来没有?”


    “什么我俩,不就我和你吗。”江宸问。


    周莫那边沉默片刻,问他,“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啊,哎不是,你知道是谁把你送上楼吗?”


    “不是你吗,你刚自己说的。”江宸觉得奇怪。


    又是十几秒沉默,周莫说:“噢,成,那就当是我吧,是我是我。”


    江宸觉得他有毛病。


    小区门口,岑暮森依旧穿着白大褂在义诊,江大吉远远看到他就要飞奔过来,被身上的牵狗绳绕了一圈又拽回去。


    一头撞上旁边的树。


    江宸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犹豫片刻还是过来,蹲在地上摸摸他的头,从靠近眼睛那琮毛往下顺着摸。


    摸到后面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个小丫头看着自己,就是昨天被牵着上楼的那个,今天又跟着妈妈过来了。


    看到以后也不敢跟江宸搭话,只对着妈妈,“这个叔叔好像是昨天那个,跟岑医生住在一起的”


    也就是他这句过话过后他们这条队伍的人都看向他。


    看来岑医生这两天在小区里刷了不少好感,连带落在江宸身上的目光都带着感激。


    “”


    江宸摸完江大吉后抬头,刚好撞见受人爱戴的岑医生眼里,对方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四目相接,江宸揉了下鼻尖站起来,把拴在桌角的江大吉牵狗绳撸下来,头也没抬道,“我带去遛一圈。”


    不知道是在跟谁说的,说完也不等任何人开口,领着江大吉走了。


    小区周围全是林荫带。


    他带着江大吉在这边遛,大吉平常在外边是不叫的,只在家嚎,结果路过一家宠物店,里头突然冲出一只比熊!


    浑身又圆又白,还有两步路就要冲到江宸脚边!


    江大吉背一弓,立刻站在江宸面前,朝着对方“汪汪”两声!


    比熊本来就是出来卖萌的,被这一嚎吓得嘤嘤嘤钻回店里,都不用旁边的店员教就自己钻回狗笼。


    店员出来问他有没有事。


    江宸却被刚才江大吉的声音唤起了点记忆


    昨天他醉酒,回到家的时候江大吉好像也叫了,被当时站在他旁边的人示意后,又快速安静下来。


    铺天盖地的哭声,扼住不住身体里的颤栗。


    接着就是只在于男人的身体之间,各种灼热的、不停歇的,还有自己的邪念、喘息、疯狂,全部都交在一起。


    所有情绪像春潮那样扑面而来!


    是埋在身体里的记忆,其中有几次还是他主动拉着岑暮森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一上午的清醒被打懵了,连门口过来跟到道歉的宠物店店员的话差点都没听见,站在原地没动。


    等后面江宸牵着江大吉去逛城市公园的时候还没缓过来,拿起手机想找周莫问问,完了又再次放下。


    深吸口气后呼出来,突然都想找个地方一头撞死


    靠。


    ==========作者有话说:==========


    周莫:别冤枉我啊我告诉你,我跟你清清白白的兄弟啊!!!-


    (西瓜+香水柠檬)*榨汁机=超级好喝的夏日果饮


    推荐给各位宝宝!


    第68章


    好在后面几天岑暮森也没提这个。


    只是在江宸一次若有若无地提起这件事, 说自己那天喝多以后是周莫送回来的,喝太多脑子不清醒,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这样是学得以前的岑暮森。


    那个喝醉酒以后央着他帮忙, 最后每次都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王八蛋。


    没想到岑暮森却反应平淡。


    朝他笑笑道:“没事儿,阿宸哥哥忘了就忘了吧,不过你肠胃才刚刚好,下次不许再喝这么多的酒了。”


    江宸:“”


    一拳打在棉花上, 好像这件事真的就可以这样过去。


    社区义诊有一个星期, 岑暮森每天上午来他家里拿东西, 顺便给江宸和江大吉带早餐, 衣服晾阳台上, 牙膏也事先挤好放在盥洗池旁边。


    晚上继续给他送饭,江宸吃的时候岑暮森就在门口候着, 他吃完了岑暮森也不着急走。


    收拾厨房卫生, 走之前顺便把一天的垃圾带下去。


    要多贴心有多勤快。


    除了晚上不在这睡觉,他俩跟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差不多。


    起初江宸都不想让岑暮森进门的,结果社区的工作人员专门给他打了电话, 感谢他在中间帮忙牵线。


    好多邻居也在楼栋群里谢谢他, 谢谢岑医生, 江宸到后面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比起过去他自己一人,这样的日子确实舒服很多,几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除了上班真没有要操心的事儿。


    尤其是后来江大吉也要走了。


    “不是说住到下个月吗,这么快就要回去?”去北郊墓园的路上, 江宸叹口气, 把江大吉放到自己的腿上揉着。


    江大吉是中型犬,抱着费劲, 这样半趴在这儿却也很乖,挨上了就一动不动。


    岑暮森在前边开车,闻言回头看眼,“本来就说是暂时放在我们这儿,而且,大吉也想回去陪爷爷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江宸头也不抬。


    “一会儿哥哥就知道了。”岑暮森说。


    到墓园前要经过一座桥,果然,车刚开到桥头,一直蜷缩在人怀里的江大吉突然坐起来,两只前脚放在车窗上,抻头往外看。


    岑暮森就把后面的窗户打开了。


    江大吉的脑袋全都伸出去,往外边看,嘴里“呜呜呜呜呜”地叫着。


    等他们下了车,更是连绳子都没牵就往外跑,四条腿狂奔到半山腰爷爷的墓碑前,在老人的照片上打滚。


    江宸看着挺感慨,也是真的没想到,当初那只等在饭馆前换了无数家庭的小黑狗,最后会只认他爷爷一个主人。


    这边的工作人员老远就看到他们了,迎过来的时候先看眼飞奔而过的大吉,又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看到岑暮森的时候先愣了下,笑出来道:“这次一起来的啊。”


    江宸下意识朝旁边看眼。


    岑暮森“啊”一声,从后备厢里拿出两大袋子东西。


    除了给爷爷的,还有江大吉的狗粮和零食,虽然狗已经送过来了,但每次他们俩无论谁过来都会带东西。


    两人先去门口登记,等到继续往里走的时候江宸问他,“你经常来看爷爷?”


    “算是吧。”岑暮森说。


    “什么时候?”


    “想爷爷的时候。”岑暮森说,“挺好的,想过来随时就能过来看看。”


    江宸没有接话。


    和他爷爷这种情况不同,岑暮森爸爸的骨灰当年被他母亲在江边一把扬了,连个牌位都没给他留。


    上山的时候一前一后,岑暮森站在江宸后边一点的位置,问他,“怎么当初不买离市区近点儿的地方?”


    “太吵,老爷子不喜欢。”江宸说。


    远远看到江大吉团成个球,他又道,“这样就挺好的,被惦记,也被陪着,不会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往上走的时候岑暮森走在他旁边,听到他的话突然接了句,“我也会一直陪着哥哥的,让哥哥高兴。”


    江宸肩膀抖了一下,等走到半山腰后面平静道:“我不需要你陪,你能别老出现在我面前,我更高兴。”


    他声音冷淡,在墓山上的风里更加刺骨。


    岑暮森脸上闪过一瞬难过,表情变了又变,但很快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嘴角带笑地走在江宸身边。


    两人现在相处起来有点别扭,但别扭的主要是江宸,和人一起去看爷爷的墓,这种感觉就在看到爷爷黑白照片时达到顶峰。


    上次过来的时候他还跟爷爷说,下次还会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看他,结果这次就带了岑暮森一起过来。


    “爷爷,我想您了。”岑暮森单膝跪地,看着照片里的爷爷。


    说完以后从袋子里拿了蜡烛出来,摆在面前,还有老人家生前最爱的豆沙包子、酒和红瓷小杯。


    对着照片里的人说话。


    江宸看了他一眼,背过身,走到这一排的尽头,站在台阶上抽了根烟。


    烟灰往上飘,落在不远处的山丘上,这时候底下有其他人拿着东西往上走,应该也是来扫墓的。


    江宸就把烟掐了,放口袋里,准备等会丢到底下的垃圾桶。


    岑暮森说了快半小时才起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很和顺,温声说自己好了。


    江宸就半讥讽了一句,“你这折腾得可够久的。”


    “是。”岑暮森点点头,没有因为他这句话受到任何影响:“得让爷爷放心,毕竟他生前最牵挂的就是你了。”


    “我说过,我怎么样的和你没关系。”江宸依旧冷淡,越过他,走到爷爷的墓碑前面。


    蹲下来看着。


    没蹲多久身后就站过来个人,贴着他的腿站着,膝盖挨着他的大腿,陪他一起去看眼前的老人。


    江宸蜷在底下的手轻微地抖一瞬。


    起身时差点没站稳,被守在身后的人从侧面扶了下腰才完全站直。


    “小心。”岑暮森对着他耳朵轻道,依旧揽着他的腰,“阿宸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蹲久了就站不起来。”


    顿了下又轻轻道:“高三那年的篮球比赛,你就是因为蹲太久才站起来,差点崴到腿,手里那瓶水全浇我裤子上了。”


    江宸对他这种动不动就提起“过去”的行为非常不爽。


    两人一起下山。


    原本是走在人前面,再往前走几步后回头,淡声道:“从读书那会儿到现在我们认识过很多人,不是每一件事都值得被记住。”


    “我知道。”岑暮森说,“可是阿宸哥哥,我喜欢不了别人,我只喜欢你。”


    微风吹过。


    十一月的江城有点偏凉了,两人外套的衣摆从底下微微往上飘,一个轻微的弧度。


    远处江大吉已经趴在爷爷的照片前睡着了。


    岑暮森又说,“哦不对,不仅仅只是喜欢。”


    “我很爱你。”


    虽然之前也听他说过这个,但在爷爷长眠的地方,四个字打在身上的力道更强。


    江宸浑身猛地一抖,膝盖上的手腕比刚才还要震动强烈。


    “对不起,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其实早就应该说了。”岑暮森说:“我那时候不懂爱是什么,只觉得跟你待在一起我很舒服,这个舒服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我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开始爱你,这种感情来得一点也不比你对我的晚。”


    “以前都是我有问题,是我认清的时间太晚,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思,一直故意吊着你,缠着你,这些全都是我的错。”


    岑暮森说这些时候是专注地,平常的笑收起来,不再有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而是平常只会在医院才有的冷静专注。


    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发狠,气势完全弱下来,轻轻求着他。


    一字一句地,“我上次不该那么逼你,你说得对,我之前犯下的错误太大,所以你不接受,不原谅我我都能接受。”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也不会再让你把过去那些事都忘了,你想记得就记得,想要记多久都可以。”


    “这些就是你的筹码,以后你想怎么对我都行,让我在你后面,让我跟着你,换我来提心吊胆。”岑暮森看着他轻道:


    “就当是你对我的惩罚了,好不好?”


    江宸听他说这些的时候是沉默的,怔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拳。


    要岑暮森还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他还能跟人吵一架。


    现在低声下气,满脸难过地看着他。


    弱弱地,没有一丝硬气。


    他——


    他半天才回过神,没再跟人说过话,转身往山下走。


    这边的工作人员在门口守着,看他们下来了打了个招呼,接着就让他们赶紧回去,说是这里附近在修路,晚了不好走,对面的公交站也临时关停了。


    “你们下次过来不用再给大吉带东西了,我们底下的箱子里现在全是吃的。”那人看着岑暮森说。


    “好,知道了。”岑暮森点点头。


    江宸原本和岑暮森一起往外边走,临到门口忽然对他:“你给我进去拿瓶水吧。”


    其实车上就有水。


    “行,那你等我会儿。”岑医生却不疑有他,立刻回头走进去。


    他们来是一起来的,这时候外边窸窸窣窣就停着一辆车。


    江宸没有等人。


    出去的时候抬头看眼半山腰那儿的江大吉和爷爷,在岑暮森出来前飞速往院子外边跑,坐上车。


    P挡转D挡,快速离开墓园


    类似当着人面把车快速开走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上次是心烦,看到这个人就烦。


    这次就只剩下慌。


    胸口紧揪得可以拧出一大片酸水。


    ==========作者有话说:==========


    都可以做柠檬汁了


    第69章


    也就是从把车开离墓园的那天起, 江宸将近一周没有见到对方,手机里他又把岑暮森拉黑了,微信电话都是。


    主要他也搞不清楚, 他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关于岑暮森说的从很早起也喜欢自己,江宸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以前读书的时候甚至有很多次都想直接问对方有没有那种意思。


    但十几年了他都没问出口。


    如今也是,他本来都已经下定决心了, 此刻又开始反复犹豫, 两只脚底下全是空的。


    江宸从以前就讨厌这样, 现在沾都不愿意沾一下, 避之唯恐不及。


    很多东西暂时想不明白干脆先不去管, 抛之脑后,起码自己是安全的, 不去做决定就不容易出错。


    “这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所以就比较敏感。”


    大周媳妇林蓉坐在他对面,满脸歉意,“抱歉啊小江, 本来我爸爸今天是要一块过来吃饭的, 但医生说可能是因为这个才不出来。”


    顿了下又道:“他现在这情况吧, 遇到有生人在的饭局就不想露脸,但他让我谢谢你,之前借老周钱, 后来还同意把车借给我们。”


    “嫂子你言重了,我也没做什么。”江宸说。


    但林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面对江宸, 因为他父亲的事耽误他们工作室, 周莫忙那会儿工作室都是江宸一个人顶着。


    周莫坐在林蓉旁边,往桌上的杯子上都倒满水, 道:“之前来的时候都说了,咱这么多年的朋友,没事儿。”


    “就是说啊。”江宸也笑了笑,看向她:“嫂子每次做的那些干茉莉,桂花茶,我们工作室的人都挺爱喝,李雪还说,等我下次去南漠的时候给她带点过去,做桂花糖锅盔。”


    “那行呀,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包了让老周给你们送!”林蓉挺高兴的,声音都扬起来,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三人一顿午饭吃得都挺高兴。


    临走前周莫把车钥匙还给江宸,是他原本给岑暮森买的那辆橙色跑车,“你嫂子把车开回来了,这你自己拿着,什么时候要开过来开。”


    江宸接过钥匙放在口袋里,想了几秒说:“还是先停你们那儿吧,就跟以前一样。”


    周莫顿了顿,道:“那就停工作室后面的大停车场,反正都你车。”


    江宸:“嗯。”


    周莫又说:“哦对了还有,下周三要去一趟南漠,小春说那边的防风压条刚搭起来,几个年轻人没经验,起码我们俩得出一个过去看眼。”


    “没事儿,就我去吧。”江宸说。


    周莫:“你真可以?”


    江宸:“嗯。”


    这些天岑暮森都没有找过他,江宸上次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开车就走,对方估计心里还记恨着。


    直到现在江宸仍然觉得岑暮森说“爱”他,其实有一部分也只是他爱的“百依百顺”,“无微不至”地照顾,爱他听他的话。


    岑暮森需要一个人对自己言听计从,他享受那种被偏爱的感觉,这是每一个从小缺乏家庭关爱的人都会有的。


    江宸自己也是一样。


    只不过他需要的是那个“被需要”,所以才会在读书的时候,在本就抱有好感的岑暮森对他展现出那一点点特殊善意之后,他就会对对方掏心掏肺,无微不至,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全部都交出去。


    挺幼稚的,但那时候他自己也还是个学生,开头就陷进去了。


    现在他们都三十多了,不可能再糊里糊涂地再栽里边。


    后面周莫和林蓉非要拉他去家里坐坐,江宸本来也想过去看看那辆车,但临了接到个电话,江果果他们到了,要他去机场接。


    原本三个小孩儿说了不用接,他们这次在比赛里拿了三等奖,虽然没有达到目标,但小孩们也都挺兴奋的。


    刚拿到奖杯就跟江宸视频,三人还有几个其他不认识的大学生在镜头里乱扭,说这次回来要先去江城最大的游乐园里飞几次过山车。


    所以等到机场后,江宸万万没想到要先去对面的公安局里捞他们


    电话里江果果没说,到的时候才发现人满脸是血,他旁边两个朋友脸色也不太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问就是哥仨见义勇为去了,下飞机的时候见有几个混混搭讪一小姑娘,二话没说地冲上去就揍!


    几个江大学霸哪是对手,直接被揍得摁在地上,反而那小姑娘居然是武术教练,最后是她帮着给拉开的,还报了警


    江宸气不打一处来,在车上就忍不住道:“我真是服了你们,都大学生了,遇到这种事不先喊人,自己逞什么能啊?”


    “那警察到了也来不及啊。”江果果龇着大牙,捂着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哥你是不知道,当时他们有多过分,手都快伸到那姐姐的胸口了。”


    他旁边一人也说,语气里甚至还有点小崇拜:“而且我们那时候也不知道那个姐姐这么厉害啊,一个大背跨直接就过去了。”


    “那要是他们有刀呢?”江宸说,语气变得严肃:“你们打算怎么办,这一趟比赛比得还被挨一下?划得来吗,真要出点事儿怎么办啊!”


    “哎这他们不是没有嘛,放心吧江哥。”后座一人道:“而且咱们还在机场呢,大白天的,周围又不止我们三个。”


    “是啊是啊。”江果果拼命点头,又疼得一下闭紧眼睛,“哥你说,要你遇上这种事你管不管,你估计比我们打得还凶。”


    “屁话。”江宸瞥他一眼,只道:“先去医院把你这牙看了。”


    江果果“噢”一声,和后面两个朋友互相看着笑笑。


    也因为他们是一起的,江宸先把另外俩小同学送回学校,再领着江果果往离这儿最近的医院赶。


    华江医院今天人特别多。


    江宸想带他做个全身检查得下午才能排上,江果果就说,“没事儿的哥,直接去口腔科吧,我感觉我其他地方都还好。”


    江宸犹豫一下,“行。”


    来之前他是没想到会碰见岑暮森,毕竟人现在还在休假,以对方的个性没什么事也不会主动来医院加班。


    估计跟朋友去酒吧喝酒。


    没想到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了。


    岑暮森揉着鬓角,脸上原本带着一层倦态,却在看到他的时候先愣了下。


    快步走过来后惊喜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完全没有之前被一个人丢在墓园的憋屈,还挺高兴的。


    江宸注意到他眼睛底下的乌青,顿了几秒就说,“我带我弟过来看看。”


    旁边江果果在看到岑暮森后下意识皱眉,转身要进电梯又被他哥硬拽出来。


    “现在吗?”岑暮森往旁边看眼,道:“这会儿大家都挺忙。”


    说完去看正瞪向他的江果果,把已经拉到下巴的口罩戴上,看向江宸道:“过来吧,我给他看。”


    “好,那麻烦你了。”江宸立刻说。


    这时候还是得分轻重缓急。


    江果果进去做检查,江宸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这边的大诊疗室所有医生都在忙,而且除了他弟,还有好多大学生过来看牙。


    突然想起上午听周莫他们说,昨天下午音乐节嘉年华,本来挺好的事儿却在散场的时候护栏断了,里边的人出不去,外圈守着的那群人拼命要挤进来。


    一下就演变成踩踏事件,百来号人受伤。


    难怪医院今天过来这么多人。


    江宸看了一圈周围,又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虽然之前来过医院很多次。


    但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岑暮森给人检查,口罩遮挡住脸以后只看得到上边一对眼睛,笔直的鼻骨,侧脸下来的鬓角一道刻骨刀。


    “光是这样看没什么大问题,补一补就可以了。”岑暮森突然看过来,“但以防万一还是去拍个片子看看,看有没有伤到牙神经。”


    “噢,好。”江宸收回目光,从座位上站起来。


    江果果从诊疗床上翻下来。


    立刻走到他哥旁边。


    出门后岑暮森也走到江宸的另一边,在后者看过来的时候说,“拍片的地方有点偏,我带你们去。”


    “”


    后来三个人不得不一起走。


    江宸被夹在中间,一左一右的两个人都喊他哥。


    等到了拍片的地方,江果果自己进去排队。


    另外两人坐在外边等。


    外边都是等着的家属,只有岑暮森一个穿白大褂的,周围人偶尔会往他们这儿看眼。


    江宸忍不住说他:“你要是忙可以先走。”


    “不忙。”岑暮森走到后边的自动贩卖机,按了两下,两罐七喜从底下滚出来,“本来从刚才起就轮到我吃饭了。”


    “你还没吃中饭?”


    “没,从昨天下午一直忙到现在。”


    江宸沉默了。


    “我以为你今天不在。”他说,“要不是江果果,我也不会这时候来医院。”


    “我知道。”岑暮森扭头看他,递了罐七喜过去,“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解释这个?”


    江宸犹豫一下还是接过来。


    握在手里后没立刻喝。


    “我不想让你以为,我是故意的。”江宸一句话在嘴里打了几次瓢,半晌后道:“故意想吊着你什么。”


    因为这实在是太像了。


    从人还在他们家的时候江宸就没有真把人赶走,吃啊用啊的享受对方照顾,转脸就把人丢在墓园。


    一个星期没联系,该拉黑拉黑。


    现在弟弟出了事儿又巴巴地给送过来,虽然每个环节都事出有因,但这看起来又好像不是完全被推着走。


    江宸甚至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像学生时代的岑暮森,起起伏伏阴晴不定,总是给人一点点希望又快速完全收回,刚露出头的那点儿暧昧被抹得半分不剩。


    “那又怎么了呢?”


    但好像比起自己,岑暮森要淡定得多。


    喝口汽水,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向他说:


    “我巴不得你吊着我。”


    ==========作者有话说:==========


    哎,也是不容易啊


    第70章


    江果果拍完出来了, 理论上是要等医院的成片出来,但这时候医生的电脑里会实时闪过片子信息,不用多等。


    岑暮森直接带他们回到办公室, 看片子,确定江果果的牙槽骨没问题,牙根也没断,稍微补一下就可以了。


    医院看牙是先治疗后缴费。


    岑暮森用钻头给孩子磨牙时江果果嘴张得老大, 手在底下抖抖, 不疼, 就是特酸。


    小眼睛总往他哥那瞟, 可怜巴巴的。


    后来补牙就没什么了, 江果果来的路上自己把血吐干净,这会儿全程没打麻药。


    就结束时伤口太疼, 下巴差点没合上去。


    “你要不再去看看颌面外科, 别脱臼了。”等到全部弄完,岑暮森面无表情地告诉他。


    “放屁,我这上午刚挨了一拳, 合上就痛。”江果果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 看都没看他, “你少咒我啊我警告你。”


    立刻站到他哥身边。


    岑暮森也没把他当回事,转身,对江宸笑笑, “放心吧,还不用做根管, 他这个年纪要是现在就把牙神经堵死太可惜了。”


    “这几天消炎药得坚持吃, 回去以后要是还流血可以喝点牛奶。”


    江宸第一句话似乎就没听清楚,下意识看他。


    岑暮森就又重复一遍。


    江宸偏开头, 问他说,“在哪儿缴费啊?”


    “那肯定是一楼啊哥。”江果果也看出他有点心不在焉,揉着下巴,瞥眼岑暮森后道:“我自己付吧哥,我爸昨天才给我转了钱的!”


    “那钱你自己留着。”江宸起身走了。


    诊疗室里剩果果和岑医生。


    江果果偏开脸,牙齿弄好了,现在往门口椅子上一坐,拿出手机就开始玩。


    岑暮森原本也没要和他说话,刚好有人给医生们送饭上来,他拿了一盒坐在走廊吃。


    两人都在等江宸回来,谁也不理谁。


    没多久江宸交完费上来,江果果刚补完牙,要留在医院观察十五分钟。


    今天亏得对方帮忙,江宸本来想请人去吃个饭,上来的时候看到岑暮森已经在吃了,就没说话。


    岑暮森却像是看出来了,把饭盒放到一边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还可以吃的,要不我陪你去楼下吃点?”


    江果果抬头瞥他。


    “我也吃过了,下次吧。”江宸说,抬手在堂弟肩上拍一下,对他道:“那什么今天果果的事儿,谢了啊。”


    岑暮森看了他会儿,从兜里拿出手机,“那把微信加回来吧,以防万一,后面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


    这玩意儿他都删好几次了


    江宸抿抿唇,最后还是没同意:


    “不用。”


    “那今晚我去找你。”岑暮森也不辩解,收起手机道:“这段时间太忙了,医院这边走不开人,本来昨天就想去找你的,结果又出了这事儿。”


    “你不是有一个月的假吗?”江宸问。


    “手好了啊。”岑暮森晃晃手腕,今天见到江宸心情好:“而且这假也不是说正式的假,医院嘛,说一个月也只是说说。”


    江宸看他这副高兴的样子就心烦,立刻道:“那你忙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带着他弟离开。


    下楼的时候江果果往后看一眼,岑暮森还站在原地瞅他们。


    他欲言又止老半天。


    从医院门口一直到他们上车,江果果“哥”了好几次,被看过来后又什么话都不问。


    反而是江宸自己被弟弟整得心烦。


    “想问什么就问。”他说。


    “没,就觉得,你俩,你和岑暮森现在跟灵魂互换一样。”江果果才开了金口:“以前都是你听他的,现在怎么倒过来了。”


    “”


    江宸无奈。


    他倒是真希望能倒过来,岑暮森就能听他的话再也别来找他。


    两人系好安全带。


    车开出去的时候江果果又说,“哥你知道的吧,我一直挺烦他的,本来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还总是使唤你。”


    江宸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去。


    “但那时候你们俩关系挺好的,爷爷也喜欢他,我就不好说什么。”江果果继续说,眼睛往旁边一瞅,“现在是?”


    “我跟他现在也没关系,你还是可以说。”江宸道。


    江果果就“哦。”一声,看着高兴了点儿,道:“我还以为,哥你是因为岑暮森在这家医院才带我过来的。”


    江宸怀疑岑暮森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刚刚在医院你也听到了吧,我以为他今天休假。”他说。


    “那就行!”江果果说。


    从兜里抠出手机,对着屏幕就在那傻乐,看着像是在跟女朋友聊天。


    他俩在路上聊了一路。


    没多久江宸也看到那女孩儿了。


    很清秀,白白净净的,但是看到他的时候特别大方,抬手打招呼道,“嗨你好,是果果的哥哥吧!”


    “是,你好。”江宸说。


    他们刚下车,女孩就走到江果果身边,拉了他一下,皱眉道,“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哎没事儿。”江果果朝她嘿嘿一乐。


    两人胳膊互相挨着,关心的话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江宸这边就他一个人了,杵在这儿太打扰小情侣,主动说:“那我先走了,你们去玩吧。”


    打开车门,从后座拎出一个袋子,丢出去:“这是消炎药,一天三次,饭后吃啊别忘了。”


    “知道了哥。”江果果接过来说。


    江宸就要走了。


    刚往外走几步又被后边的人叫住,“等等哥!”


    人来人往的,江果果朝他追了几步,回头看眼自己的女朋友,在他耳边小小声:“哥,姓岑的他对你不好,你也别搁他这棵树上吊死,你值得更好的。”


    青春男大学生完全没有吸取今天被打的教训,顿了下继续说:“要是他再来欺负你,你跟我说,我一定把他打得连他亲妈都不认识!”


    他亲妈还在牢里。


    江宸原本想说他几句让人别总想着打架,临了又算了,只揉揉他的头,道:“行,哥心里有数。”


    江果果就咧着个大嘴笑两声,很快又站回女孩儿身边,两人手挽手,一块蹦蹦跳跳地走了!


    江宸一直看着他俩进校门才上车。


    没想到如今他弟也找女朋友了。


    挺好的。


    看着是个好姑娘,而且就他弟这天天缺心眼的样,谈起恋爱来大概率也不会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学生时代的恋爱多单纯啊,没有什么现实考虑,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往往就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两个人手牵着手,毫无顾忌地一起往前走。


    这回真剩他一个人了,江宸收回目光,手在方向盘上摩两下,重新把车开出去。


    之后一个下午他都泡在工地里。


    马上又要去南漠了,手里一个住宅内装的活得提前交代清楚,他在这里陪着工人师傅一直待到晚上。


    等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灰,也终于有时间看手机。


    岑暮森两个小时以前给他发了条好友添加通知,问他晚上几点吃饭,能不能一起。


    江宸沉默地看眼,又收起来。


    等他开车回到小区门口时,不出意外地就在他家楼下看到岑暮森,后者靠着长椅坐着,月光打在身上。


    等走近以后才发现岑暮森睡着了。


    两只手抱臂放在胸前,整个人往后靠,低头睡着,背上披着江宸那件丢了就没想要找回来的外套。


    有些人气场就是天生的,冷峻贵气,就比如要换个人在这里睡,早被他们门口的保安当流浪汉赶出去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之前小区义诊,这里的人都认识岑医生。


    江宸站在他面前看了会儿,抬脚在他鞋尖那儿踢了下,第一下没踢醒,第二次他就对准岑暮森的小腿


    后者一下就睁眼了,面色不善地先左右看看,看清楚站在面前的江宸时一愣,脸上警惕褪去的半点儿不剩。


    整个人松下来,起身,从前面用力拥住他!


    这个拥抱温热有力,江宸下意识就要挣扎,被眼前人摁着脑袋抵在自己肩膀上,坚持道:“别动,让我抱会儿。”


    低哑的声音落在他耳边,除了这人一贯的强势,还有疲惫。


    当医生的从早忙到晚就没有不累的。


    这样的拥抱持续几秒,江宸还是推了他肩膀把人推开。


    转身后背对着他,站定。


    片刻后深吸口气,侧头问说,“吃饭没?”


    身后只半秒的沉默。


    “没有。”岑暮森应该是完全清醒了,抹了一把脸,问题回答得快而准。


    “那就出去吃饭。”江宸说完就走。


    岑暮森立刻跟在他后边。


    十一月份的夜里带着寒气,江宸刚从开了暖气的车里出来都有点冷,更何况是坐在外面睡着了的岑暮森。


    但他衣服穿挺厚的,要不也不可能让刚才的拥抱那么温暖。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炒菜馆子。


    江宸把菜单递过去,自己都没坐下,站旁边说:“想吃什么就点,点了自己坐在这里吃,吃完跟前台报我手机号直接扣钱。”


    “你不跟我一起吃吗?”岑暮森问。


    “我吃过了。”江宸说。


    岑暮森就把菜单放下,声音平淡:“那我也不吃了。”


    作势要从位置上站起来。


    被江宸从旁边用力摁了瞬肩膀,“你坐下!”


    岑暮森立刻听他的话坐下,抬头看他。


    模样有些乖巧。


    江宸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对上人期待的目光。


    终于还是脱了外套坐到他对面,叹出口气,在菜单上勾了几个菜。


    ==========作者有话说:==========


    岑医生:和心爱的人坐着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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