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送走陈世尧, 陈南星看着离他们越发遥远的汽车问道:“我爸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夏归远接过陈南星手里的两箱水果才说:“也没什么,就让我好好保护你。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哦哦。”应完声之后陈南星却又起了坏心思,开口逗起了人:“诶, 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直觉告诉夏归远接下来貌似并没有什么好话,但他还是开口顺着陈南星的话往下问:“说什么?”
故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陈南星将方才陈世尧说的话添油加醋了一番:“他说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迟早就会不喜欢我, 让我趁着还没喜欢到死去活来的时候赶紧跟你分手。”
没想到陈世尧会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夏归远默默垂下眼眸看着最顶上这一箱散发着果香的柚子, 冷静地开口道:“你也可以不把我当男人。但是你既然决定跟我在一起了, 就代表你很喜欢我。”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只要不分手, 随便怎么都可以。
成功被夏归远的话给逗笑,陈南星脑袋上的蓬松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看起来心情很好:“开玩笑的, 才不分手。”
得到承诺的夏归远看起来满意多了,也不觉得那箱柚子烦人了。
陈南星显然对刚才在上车之前,陈世尧问他的那个问题十分好奇。
他也不是天生就是同性恋, 对于这个谁上谁下这方面也很困惑, 甚至想找个做gay多年的男生问一下他们都是怎么决定的。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回了学校, 人多眼杂的,不太方便探讨这个隐私问题,陈南星便也歇了心思。
反正他们现在应该也没到需要明晰体位的时候。
只是陈南星的脸看起来有些红, 心不在焉的样子让一旁的夏归远眸光暗了暗。
等到他们两个千里迢迢地搬着两箱柚子回到了505宿舍时,罗大铭看到夏归远脸上的伤口时吓得差点开启防御模式。
直至看到二位外出归来的舍友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才恍然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兄弟们。
拍了拍胸脯顺气, 罗大铭才问道:“不是,二位哥哥们, 你们出门打群架去了?远哥你这伤看起来吓死人了!”
正在自己的桌前拆柚子外包装的陈南星闻言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远哥一人打四个,威风得很。”
“我嘞个去啊!”罗大铭啧啧作响:“果然,我从第一天见到远哥就觉得他绝非等闲之辈!”
夏归远没有应声,陈南星倒在一旁打趣道:“听见没,夸你呢!”
“嗯。”一声听起来有点讨打的单音节重出江湖,让两个本来在对话的男生都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
陈南星把陈世尧给他买的柚子在宿舍里分了分,最后看着留在桌上的一箱零一个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陈世尧抽什么风,直接给他买了两箱柚子。
而他一般来说是懒得吃任何需要剥皮的水果,尤其是柚子这种好多层皮需要被剥下的。
可他在大学里除了舍友们好像没有什么关系还不错,将柚子送出去不会显得太尴尬的同学。
盯着柚子看了半天,陈南星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拽住了刚从洗手间里洗完手出来的夏归远:“帮我把这些柚子全都分给你的前舍友。”
夏归远疑惑地看向了他:“你不吃?”
他记得陈南星还是挺爱吃柚子的来着。
实则是懒得动手的陈南星挥了挥手:“懒,你有空拿上去分一下。”
这下夏归远懂了,拉住他的这个人是因为自己懒得剥皮,所以干脆选择了不吃。
于是他如是评价道:“懒惰。”
结果得到了某人一道冷飕飕的笑声。
但最后夏归远还是听话地扛着剩下的柚子上了712。
萧禾打开门的瞬间被他手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嚯,老夏,你这是见中秋节快到了,给我们去偷柚子被打了一顿?”
听见萧禾的话,夏归远沉默了一瞬才问道:“吃不吃?”
“吃吃吃!”萧禾热情地将宿舍门敞开,扭头朝着屋里喊道:“老常!云池熙!老夏来给我们送柚子喽!”
半小时后——
712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浓郁清爽的柚子芳香,萧禾看着夏归远手边搭着两个已经装满了的保鲜盒,从嘴角流出了羡慕的泪水。
“老夏,要不然你现在换个人喜欢一下呗,我也想吃剥好的柚子。”萧禾眼巴巴地盯着已经被夏归远开膛破肚的柚子。
一旁的云池熙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评价道:“没出息。”
“有出息的话吃不到剥好的柚子啊!”萧禾苦兮兮地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桌上那一颗圆润的柚子上。
隐晦地看了眼萧禾都有些耷拉下来的小卷毛,云池熙忽地舔了舔自己的尖牙。
戴着手套正在勤勤恳恳地将柚子肉完整地分离进一旁的保鲜盒的夏归远注意到了手边时不时亮起的手机屏幕。
虽然在开始剥之前提前和陈南星说了他在楼上712辅导三位舍友进行代码训练,但还是会不住地猜测来消息的人是不是他。
也会想如果是他的话,是不是他在想自己。
“怎么不回消息?”
昨晚没能好好穿着睡衣睡觉的陈南星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冲去浴室洗澡,打算午睡一会儿再换衣服去上课。
结果半小时前说去楼上帮忙弄点数据的夏归远迟迟未归,看不见人影的他心痒难耐。
迟疑了好久还是选择给夏归远发去了消息。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夏归远的回复,便开始无端猜测他是否会觉得自己烦人。
明明16岁的时候随便一天都能给夏归远发上百条消息的人,此刻破天荒地考虑起了这个问题。
而罗大铭凑巧将装满柚子皮的垃圾袋放到宿舍外面,走回来的时候听见陈南星在嘟囔便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谁不回你消息?”
被吓了一跳的陈南星条件反射性地将手机倒扣在胸膛上,捂着狂跳的心脏道:“没谁。你柚子吃完了?”
“神神叨叨、神神秘秘!”罗大铭怀疑的目光盯着陈南星看了许久,忽地开口问道:“谈恋爱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陈南星大脑一下宕机了,他看着罗大铭呆呆地眨了几下眼睛。
而罗大铭跟个人精似的,一下就察觉出了这背后隐藏着的不对劲,脸上被学习渲染的死气突然间散了不少,大喊道:“老孟!有情况!”
孟凭正在打游戏,闻言头也没回:“啥情况?”
盯着明显有些心虚的陈南星,罗大铭斩钉截铁道:“我们小陈绝对是出门谈恋爱了!其实从他刚一回来我就发现,他嘴唇上就有伤口。”
“压根和我们远哥被打的那样不一样!”
听罗大铭分析得面面俱到,陈南星心下一紧,担心他把他和夏归远是情侣的这件事情给抽丝剥茧地盘出来。
可到下一秒罗大铭说出口的话又让他放下了心。
“你是不是找远哥之前去找你对象压马路了呢?不是我说,小陈,远哥都被打成那样了,你还有心情呢?”
陈南星的心直接落回了肚子里,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下次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我有点困了,我先上去睡一会儿。”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准备爬梯上床的时候却突然和孟凭的视线对上了,显然孟凭看得比罗大铭通透。
但他也没明说,就只递给了陈南星个了然甚至还带着点揶揄的眼神。
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陈南星三步并作两步地直接冲回了床帘内部,坐在床上的时候清晰缓重的心跳还在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南星直到上了床都没收到夏归远的回信,他拧着眉头盯了会儿手机,最后只当他实在忙就安详地平躺在了床上。
如果身边有人还好,但当现在整个空间只有陈南星一个人在,他就忍不住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夏归远细细吻着自己时专注的眼神和轻柔的动作,还有……他手感不错的腹肌。
其他的地方,他其实不太好意思看。
情不自禁地用手指碰了碰此时有点结痂的伤口,陈南星决定下午上课的时候戴个口罩。
不过显然,当所处空间只剩下了耳机内的音乐声时,人的思维是发散的。
此刻的陈南星又想起了陈世尧那堪称狂野的问话:你是上面的那个,还是下面的那个?
带着好奇和探究的心情,他在闭着眼睛试图入睡无果后选择侧身拿起手机,发挥现代互联网的重要作用。
鉴于上次的网友多半都是来看热闹的,陈南星便将此等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具有温度的人类!
因为他记起来,之前大一参加志愿者活动的时候认识过一个性取向为同性的男生。
他当时很可惜地表示:如果他是1就好了。
陈南星那个时候一心只有赶紧把志愿时长给拿满,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些情情爱爱方面的事情。
后来志愿活动做完之后,他们在学校里碰到还会聊几句天。
但微信的话只有刚开始加上时的好友验证消息。
冰冷至极。
盯着他们的聊天框,陈南星显然也在思考怎么样发问才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思索了一瞬发现没有结果,便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好同学,我们之前在志愿活动上见过,我现在遇到了点问题想了解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大概是现在人人都爱手机如命,那边很快就发来了回复:在的。小星星吧?你说!
小星星?!
看着这个称呼,陈南星诡异地沉默了。
印象里他确实热情,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热情。
不过毕竟是他有求于人,还是当作自己没看见这个称呼似的发去了消息:请问,如果是gay的话,怎么分辨自己是1还是0?
对面似乎也被他的直白给震撼到了,手机聊天框顶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出现又消失,让陈南星捉摸不透。
他疑惑地看着迟迟没有回应的聊天框冒出了个疑虑: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第72章 诶!差点被人发现[VIP]
就在陈南星的耐心几乎都要耗尽的时候, 对面终于回来了消息:宝贝,你终于想通了吗?那我现在就跟男朋友分手,今天晚上就能到你宿舍楼下表白!
这一段消息给陈南星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手指尴尬地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不不,哥们你误会了,是我交了男朋友,但在这方面不太了解, 忽然想起来你好像比较有经验。
对面看到这条消息感觉颇为遗憾:也行吧, 还以为我终于有机会了。不过, 你的发言依旧很直男。
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陈南星虚心请教:冒昧地问一下, 我需要怎么判断那方面的体位呢?
似乎是觉得打文字不够爽,那边很快传来了条六十秒的语音:“没事, 你随便冒!其实主要还是看你自己觉得哪种形式舒服吧!像我从青春期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 所以高中和我的初恋在一起之后很快就搞明白了,我更喜欢被动的爽感……”
被一串话砸得晕头转向的陈南星在恍惚间看了眼自己给他的备注,经管骆向明。
在那段语音结束之后, 陈南星脑中竟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的名字正气到好像在发光。
不过骆向明的这些话确实给了陈南星些许启发, 好像被夏归远亲的时候, 确实挺爽的。
莫非……我是个0?
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陈南星却又皱紧了眉头。
因为他那该死的好胜心在蠢蠢欲动,想要再和夏归远互相掰扯一下。
·
“我的妈呀, 累死了。”
下午的课上完,陈南星立刻飞奔回了宿舍。
本以为刚打开门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某人, 结果在看到空无一人的宿舍时瞬间蔫了精神。
孟凭和罗大铭今天要去实验室赶进度, 据说要到晚上九点多才能回来。而夏归远下午没课,他本意是想回来抱一抱他充个电, 但没想到根本没见到人。
站在宿舍门口,陈南星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失落。
不过他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竟然会被一个人时时刻刻地牵动着情绪。
如果真是高中的时候两个人就谈上恋爱,他估计也不用学习了。
这个时候陈南星对老袁亲手书写的早恋十大危害突然就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姜还是老的辣,老袁的这双眼睛到底看了多远,陈南星并不知道。
他没精打采地拖着繁重的身体走到了自己的床位前,却在拉开桌帘的那一秒怔了怔。
原本还有些杂乱的桌面被人整理得干净整洁,而空出来的桌面空间上叠了五个保鲜盒,里面是剥好的柚子肉。
最上面的那个保鲜盒上还贴着夏归远亲手写的便签:给你剥好了,我在楼上712,有事给我发微信。
捏着那张纸条欣赏了一会儿,陈南星眨了眨眼睛选择拿起手机给夏归远发消息:下来吗?
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但夏归远却很快回了消息:下。
瞬间被哄开心的陈南星把包往旁边的挂钩上一甩,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就打开最上面的那个保鲜盒吃起了柚子。
而手里的柚子刚被吃一半,陈南星就听见了宿舍门被打开的声音。
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夏归远顶着那张熟悉的冰块脸走了进来。
注意到陈南星投来的视线和他手里还有一半的柚子,夏归远盯着他被果汁浸润得透亮的嘴唇开口问道:“好吃吗?”
“当然好吃。”陈南星笑弯了眼睛,将盒子递到了夏归远面前:“你吃吗?”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夏归远道:“不吃。”
颇为可惜地晃了晃脑袋,陈南星学着他先前评价自己时的语气道:“挑食。”
可下一秒这个评价就随着夏归远的动作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俯身用嘴叼走了自己手上剩下的柚子,嘴唇的柔软触感和他的指尖一触即分却又灼人非常。
“不挑食。”夏归远嚼了两下又发表了看法:“甜。”
坐在椅子上的陈南星看着他的样子默默地红了脸。
他心下一动,朝夏归远勾了勾手指:“凑近一点。”
虽然不明白陈南星让自己凑近干嘛,但夏归远还是乖乖地凑了过去。
在感受到唇齿间变得更加浓郁的柚子清香后,夏归远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迎了上去。
分明是事件发起者的陈南星却在这种情况下变得被动了起来,他只能攥着夏归远肩膀处的衣服勉强地迎合他。
正当他不小心从唇缝中溢出一声喘息时,忽然耳尖地听见了罗大铭和别人说笑的声音似乎隔着门传了进来。
“嘿哟,本来下课直奔实验楼,但刚走到楼下就想起实验数据报告被我落在宿舍里,只能又回来了。”
陈南星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都停滞了,他赶忙伸手去推夏归远,两人好不容易分开点距离,他压低声音道:“大罗回来……”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眼里还染着未尽情欲的夏归远伸手将他的桌帘拉得严丝合缝,又吻了上来。
此时的罗大铭也停止了和别人交谈,推开宿舍门走了进来。
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让陈南星的心脏似乎也随之颤动。
他内心慌乱却又不敢有所动作,只能在心里祈祷罗大铭千万不要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
夏归远这人似乎越亲越起劲,情到深处还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让他本就刺痛的嘴唇雪上加霜。
好在罗大铭这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嘟囔了一句让陈南星胆战心惊的他去哪儿了之后便再次离开了宿舍。
而某个胆大之人也终于舍得把他放开,捏着他的下巴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陈南星现在的脸红得也不知道是被羞的还是被气的。
看着夏归远嘴角的伤口似乎又有些裂开,往外渗了点血珠,陈南星没好气地伸手抽了张纸直接摁向了他的脸:“快把你脑子里那些神经质的想法给我擦干净!”
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问题的夏归远连带着陈南星的手一起摁在了嘴角,伤口被按压传来的痛感让他充分意识到这里是现实,而非梦境。
拇指在陈南星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夏归远看着他只留给自己一个后脑勺问道:“生气了?”
要论是不是生气了,陈南星其实还真没有那么生气。
更多的情绪占比是羞愤。
刚才要是罗大铭不是只回来拿个东西,他和夏归远这个混蛋就要被冠上荒淫无度的称号了。
差点被发现的劫后余生让陈南星暂时还不想说话。
自觉惹人生气的夏归远抓着他的手垂下来,轻轻地晃了晃:“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见陈南星还是没有理会他的打算,夏归远又道:“我错了。”
掀起眼皮看了看夏归远,陈南星冷哼一声:“这是宿舍,注意一下影响。”
听到陈南星说这句话,夏归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说出口。
而此时本应该在生气的陈南星注意到了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问道:“怎么?还打算狡辩什么?”
“没。”夏归远垂眸看了看他的脚踝,关心道:“在想游乐园还能不能去。”
提起这个陈南星有点兴奋:“能吧!我感觉我好多了!”
“可你走路还有点跛。”
现在的时间离中秋国庆连放的假期还差一周半,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陈南星就算可以正常走路了也禁不住他去游乐园里造一天。
意见被驳回的陈南星噘着嘴看了他一眼:“那你原本要带我去游乐园和我说什么?”
将桌帘敞开,让外面的空气得以和内部稍有灼热的气流互相对流,夏归远倚在陈南星的柜子前,坦然道:“我没准备告诉你,我喜欢你。打算到时候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
尽管心中隐有猜测,但听到夏归远亲口承认他并不打算告诉他,他的心意时,陈南星的心就像被一辆重卡碾过般疼痛。
眼前的这个人,瞒着他做了太多事。
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的心意能不能得到回报,却仍旧固执地为他付出。
“笨蛋。”陈南星似是觉得这样说不过瘾,又说:“你简直就是全世界最笨的傻子。”
“嗯。”夏归远看向陈南星的眼神缱绻温柔。
如果对象是陈南星的话,是个傻子他也甘之如饴。
夏归远的眼神太容易让人沉醉,陈南星赶忙移开了目光:“你国庆回不回家?”
N市和H市的距离不远,车次也多,怎么说30号都能抢到回家的车票。
“看你。”夏归远说得很自然,因为他回家也没事干,所以长假基本都不回家。
被这种依赖的口吻哄得有些飘飘欲仙的陈南星眨了眨眼,忽然变得幼稚了起来:“那我回去呢?”
“我也回。”
“那我不回去呢?”
“我也不回。”
“我不想在学校里住呢?”
“跟你走。”
一连串的问题让陈南星愉悦得找不着北,他朝着夏归远矜持地点了点头,说道:“行,退下吧。”
微挑了下眉,夏归远问:“用完就丢?”
“哈?!”陈南星被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这话怎么说得我这么像始乱终弃的渣男呢?”
夏归远眼里的笑意就像是被石子惊扰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看着某人真的快要气炸了才道:“你不是。”
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瞳孔中映照出的人影倏然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第73章 需要充电[VIP]
陈南星使坏地在夏归远唇上亲了一下, 在他反应过来有动作之前又迅速地拉开两人的距离,挑衅道:“略略略~”
无奈地看着一副得意样的人,夏归远本来打算伸手捏捏他的脸, 可陈南星以为他要对自己进行打击报复,一溜烟就闪出了桌帘外。
“跑什么?”夏归远的手在这一瞬落空,但他却再也没有了怅然若失的感觉。
看着静立在他桌前的那人,陈南星双手叉腰, 微扬起下巴:“当然是为了我的身心健康着想啊!”
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睛, 夏归远问:“我对你做什么了?”
这一句话倒是问住了陈南星, 他眼睛转了转才回答:“你别管。”
“也行。”夏归远从他的保鲜盒里顺走了一瓣柚子:“走了, 我还要上去做小组作业, 有事上来找我。”
“啊?那你下来干嘛?”陈南星不理解,既然他还有事要做, 为什么要下来, 直接微信上跟他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似是被他这样善解人意的品性给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夏归远才说:“需要充电。”
听见夏归远这样说,陈南星疑惑地看向他的裤子口袋: “你手机没电了?我怎么没见你充?”
“……”
无语了一瞬, 夏归远评价说:“傻子。”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嘴的陈南星:?
直到夏归远走出门, 关门声响起, 陈南星才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
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过了一周多,陈南星终于等到罗大铭和孟凭收拾好行李打算从宿舍离去回家过节。
正坐在桌前刷短视频等时间的罗大铭见陈南星一点动作都没有, 随口问道:“今年也不回去?”
虽然家就在本市,但罗大铭这三年下来还真没见过陈南星在放长短假的时候主动提起说要回家。
顶多就是在偶尔的周末说回趟家拿东西什么的。
“不回, 这不那混蛋跟我在一个学校吗?他也不回, 我跟他在周边走走。”陈南星现在对夏归远的称呼已经毫不客气地升级成为“混蛋”“狗东西”“那人”。
而对这样的现象,罗大铭和孟凭从一开始的佩服至极逐渐变成了习惯性的麻木。
做了个假哭的表情, 罗大铭腔调婉转:“我们不在的时候,哥哥可要好好活着,等着和我们重逢~”
也是同一时间,陈南星和孟凭都被恶心得够呛。
尤其是哥哥本人陈南星,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罗大铭,催促道:“回不回家?再不回家哥哥就把你咔嚓了!”
说着,陈南星剩下四指虚握成拳,大拇指在脖子前方划过,示意罗大铭在这种举国同庆的日子里最好不要找事。
逗陈南星玩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在这段时间变成了整个505宿舍的共识。
不过分的玩笑他开得起,不仅不挂脸,反应还好玩。
眼看时间也快到了,罗大铭赶忙起身拉着行李跑路,走之前还不忘给陈南星送了个飞吻。
遭受此祸的陈南星:6
孟凭此刻正在等他女朋友收拾行李,发现寝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便好奇地开了口:“你和远哥在一起了?竹马变情人的戏码?”
没料到孟凭说话会如此直接,陈南星耳尖默默染上了一抹血色,小声地承应道:“嗯。差不多。”
“哎哟,那你们是小时候就互相喜欢了?”孟凭想着反正无聊也是无聊,便揶揄地开了口:“跟我讲讲?”
难得有机会和旁人开口,陈南星羞涩地开了口:“倒也不是,先前分开了一段时间,大学重逢之后才有的感觉。”
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孟凭总结:“肥水不流外人田。”
“既然谈上了就好好享受一下恋爱的过程吧。”孟凭看似忧愁实则甜蜜道:“我和我女朋友在一起之后,要注意的事情变得多了。”
恋爱新手小白陈南星虚心请教:“我要特别注意什么呢?”
用手摸了摸下巴,孟凭故作高深道:“过来,这是个秘密。”
十分钟后——
收到女朋友消息的孟凭拍了拍眼神迷离的陈南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任重而道远!加油!”
“我先走了,假期后见!”
关门声再一次响起,陈南星眼神才逐渐一点一点地恢复清明。
刚才孟凭和他说,根据他的亲身经历来看:谈恋爱之后每个纪念日,从大到小都要牢牢记住,并且在每一个节点都要送上或大或小的礼物。
否则就会喜提冷宫三日游。
夏归远的专业就是放假前需要坚守到最后一刻纯倒霉蛋专业。
现在学校里的大部分人都拎着行李往外走,唯独AI专业的学生们依旧奋斗在教学区的第一线。
一个人在宿舍的陈南星无聊至极,干脆打开了他的电脑玩动物跳跃。
虽说只能操控卡通小动物往上跳,但这绝对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力和守法的游戏。
只不过陈南星一向没有耐心,跳了一百多米就又把游戏给叉掉,用手机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他唯一有耐心干的事情就是坐在桌前或者躺在床上刷视频。
而大数据显然是21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发明。
刚打开视频界面,跃入陈南星眼帘的就是一行大字:论情侣必做的120件事情。
下意识将它滑走后过了两个视频,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迅速用食指上滑了两下回到了那个界面。
他都差点忘了,他现在是一个有家室的人。
嘴角扬起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陈南星长按屏幕开启了视频二倍速,逐帧阅读起了这些事项。
窝在沙发里一起看一部电影、一起睡到自然醒、手牵手去公园晒太阳……
看到这一条的时候陈南星下意识将它留到了冬天。
不过,这些为什么都是要住在一起才能做到的事情?
住在一起。
这四个字让陈南星的心口有些微微发烫。
如果有一个只有他和夏归远在的家,好像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将视线若有所思地移向好几张被贴在他桌架上的手写便签,陈南星的手不自觉地停在了屏幕上。
反正他们明年也要去实习了,要不然问一下夏归远的意见?
命苦大学生夏归远其实有点不太敢相信,在假期开始前一天自己竟然还要被加半个小时的实操课。
他想到陈南星现在在宿舍里等他,敲键盘的手指明显带着旁人可察的怨气。
任课老师背着手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于是他对这位个人能力突出且让他印象深刻的学生问道:“同学,你很急吗?”
说实话全班同学的心思都不在实操上,纷纷将目光悄悄投向了此时被老师问话的大帅哥身上。
不少人祈祷夏归远能够替他们讲出心声。
而夏归远对上任课老师询问的目光,迟疑了一瞬真的回答:“嗯。”
没想到会得到这么直白的答案,任课老师一怔,又问:“你买了今晚的车票回家?”
他在这周刚开始的时候就通知了他们,说他要拖堂半小时,让大家斟酌一下购买车票的时间。
当然,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所以建议有回家需要的学生可以选择一号的车票。
“没有。”夏归远一向是个实话实说的人。
任课老师一噎:“那你急什么?”
坐在夏归远后面昏昏欲睡的萧禾此时终于精神了起来:“老师,您的爱徒急着去找他对象!”
夏归远也顺着萧禾的话再次嗯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句话让本来打不起精神的其他同学瞬间亮起了眼睛,跟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了起来。
他们都想知道能俘获他芳心的人是何方神圣。
毕竟夏归远此人的威名在他们之间都是传开的了。
男生堆里,他是仗着一张脸死装的学霸;女生堆里,他是铁石心肠的春心杀手。
顾名思义,夏归远是一个评价两极分化的男生。
至于这两种评价的来源竟然都是同一理由:跟他表白的人太多,但他都以我不会喜欢别人的这个理由给挡了回去。
“哎,算了算了,看起来你们的心思都不在实操课上。”任课老师摇了摇脑袋,背着手走回了讲台:“行了,放假去吧!剩下的课时我们国庆后再补!”
尽管他说的这些话显得体贴,但所有同学都一边无语唏嘘一边往外走。因为早这样他们就可以买今晚的车票回家了,根本不用等到明天再坐车。
这样假期就白白少了一整天的时间。
可恶至极。
夏归远的一句话,无心插柳柳成荫,促成了大家能够早点回宿舍的好事。
几乎是任课老师一声令下,夏归远抓着包就率先跑了出去。
本来想和夏归远再唠几句的萧禾看着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身影脑袋顶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和他当同桌的云池熙,问道:“老夏,就这样跑没了?把我们三个都丢在了这里?!”
“显而易见。”云池熙语气淡淡:“我要去实验楼,你们先回吧。”
丢下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从教室的后门离去,只留下萧禾跟常汀两个人面面相觑。
沉默的氛围保持了许久,萧禾忽然开口道:“老常,你觉不觉得云池熙最近也变得有一点奇怪?”
常汀虚心求教:“何出此言?”
一脸严肃地用手架住了下巴,萧禾回答:“他是不是在学老夏呢?终于发现了他舍友的人性美?”
第74章 欲求不满[VIP]
而这边飞奔出教室迅速回了寝室的夏归远刚打开门就和站在正中央不知道在扮演什么角色的陈南星对上了视线。
“这是……欢迎节目?”害怕某人提前羞愤燃尽的夏归远最后绞尽脑汁想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还保持着一手指天的诡异姿势的陈南星沉默地放下了手:“这位先生请出去, 重进。”
夏归远顿时失笑,顺从地退至门外重新表演了一遍推门而入。
第二次进入宿舍的夏归远好整以暇地看着变得庄重的某人:“太无聊了?”
此刻有些尴尬的陈南星双手无处安放,扯了扯嘴角道:“没有。我日理万机, 忙得很。”
“那忙得很先生,请问我们的国庆计划你制定出来了吗?”夏归远把自己的包挂回衣柜门前的挂钩,视线落在书立中的一沓A4纸上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前两天还兴致勃勃地说要让他们两个过一个充实的国庆假期的某人心虚地移开了眼神,小声回答:“也没有。”
早知如此的夏归远无奈地问:“那亲爱的男朋友, 你今天在宿舍干了些什么?”
刷了些没营养的短视频、聊了点没营养的天的陈南星:“额……”
看着陈南星一脸尴尬, 夏归远忽地打开双臂邀请道:“就算什么都没干, 那也辛苦了。过来充电吗?”
眼睛一亮, 陈南星整个人扑了过去, 挂在他身上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你好香,是不是偷偷喷香水了?”
自从孟凭跟他说完在恋爱过程中要注意的事项后, 陈南星就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较敏感。
也不免对自己和夏归远相处时的回忆进行严苛的反省。
他的形象管理会不会不到位、有没有做到恋人该做的事情。
“没。”夏归远犹记得陈南星不太喜欢刺鼻的香味。
用手拨了拨夏归远额前的头发, 陈南星和他那双仿佛浸在清泉中的眼眸对视,情不自禁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贴了上去。
两人唇瓣相触的瞬间, 他甚至还在想夏归远的眼睛实在生得过分。
明明看起来那么冷的一个人, 却有双像天空一样包容的眼睛。
“砰砰——”
就当他们两个人亲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宿舍门被大力地敲响。
门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陈南星?你在宿舍不?”
听见有人找自己,陈南星当即就想后撤一步结束这个吻。
可没想到夏归远意犹未尽地追了上来,在放开他之前还轻咬了一口。
陈南星捂着吃痛的嘴唇, 干脆地朝他竖起了一根中指:“混蛋。”
全然接受这个称呼的夏归远手掌指向仍旧在被人拍打而显得可怜的门,哑声道:“不去吗?”
愤愤地从自己桌上拿起一个口罩戴上, 陈南星大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的同学本来都打算离开, 蓦然看见505宿舍的门被从里面打开,敲门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看着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散发着怨气、头发还有些凌乱的男生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宿舍门上的门牌号。
确认无误之后男生才犹豫着开口:“陈南星, 你这是很冷……吗?”
隐在口罩之下的嘴角抽了抽,陈南星又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他两句才开口回答:“哈哈,有点感冒。”
加上陈南星的声音确实听起来有点哑,男生也没有多虑,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来意:“这天气确实很奇怪,就是我有个零件好像不太会装。问了一圈问到罗大铭那边,他说你会,我就过来想问问你。”
“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指点我一下,我明天要回家来着。”
抬手捏了捏仍在发烫的耳垂,陈南星飞速回头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夏归远,也不管他有没有看到他使的眼色,立刻回过头来和这位半生不熟的同学说:“哦好,去实验楼吗?”
原本以为要经历长途跋涉的陈南星下一秒就见到男生掏出手机,360度无死角地给他展示了一番他需要组装的零件。
“我不管怎么装好像都连接不上。”男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之前他也因为许家扬的事情在背后议论过陈南星。
陈南星仔细地研究了半天,指着其中一个很小的部分回答:“你前面的这个零件装错了,就导致线路接错,其他零件不受影响,但到了这里就会被止住。”
那个零件一般人都不会过多关注,被陈南星指出问题的时候男生茅塞顿开:“哦!原来是这样,谢了哥们。不愧是我们班的大学霸!”
“没有没有。别这样说。”陈南星一听赶忙谦虚地摆摆手。
男生冲他笑笑:“就不跟你推拒了,我今晚去赶个实验,先走了。谢谢了,哥们!”
在这一刻,男生对陈南星的崇敬之情达到了顶峰。
送走男生,陈南星松了一口气。
他刚把门关上,手撑在门上打算思考人生,就感受到身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
夏归远的两只手臂横在他的腰间,轻啄了一下他的颈侧。
随着亲昵动作而轻扫过陈南星耳廓的零星发丝让他不自觉地将头偏开了些。
而他身后的人却无知无觉,有一下没一下地戏弄他。
身体随着夏归远落下的每一个吻都感到难以言喻的酥麻,犹如细微电流蹿过全身。
不致命,但让人忍不住颤抖。
“干嘛。”陈南星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地传出,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出些紧张。
学校宿舍的隔音不好是大家默认的事实。
尤其这会儿陈南星还能听见外面走廊上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和行李箱滚轮在地面碾过的轱辘声。
以及……自己时不时就会空掉一拍的心跳节奏。
两道声音交织着传入耳中,让陈南星自觉有些心虚。
这一次夏归远向陈南星的耳尖上轻轻吹了口气,感受到他的身体忽地一颤,环住他的手臂不自觉更加收紧。
似乎想把他揉进怀里。
“我们……”话刚开了个头,夏归远却又止住。
因为他总觉得现在提出这个问题,对他和陈南星来说进展好像有些太快。
一听夏归远这欲言又止的语气,就算陈南星此刻正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他似乎又瞒着些什么。
所以陈南星在他怀里转了个圈,让两人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循循善诱:“我们怎么了?你打算说什么?”
对上怀中人热切的目光,夏归远眼睫颤了颤,刚想要偏开视线就被某人手动固定住了头部:“怎么?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夏归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的打算。
而陈南星看着他绷直的唇线,开口宣告:“你要是不说,国庆假期内我将不会再和你有任何亲密接触。”
果不其然,他刚说完话的下一秒就发现夏归远的眉头轻轻蹙起。
像是很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一样。
其实他也隐隐发现,自从两个人确定关系之后,夏归远虽然没有明说,但陈南星能感受出来他很黏自己。
就连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挤在洗手间洗漱的时候都要亲亲他的脸或者嘴角。
“能不能先提前预支一下。”夏归远抬手将陈南星的口罩拉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
陈南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说:“不是才亲过吗?而且万一你亲了不认账怎么办?”
此时的夏归远眼神晦暗,盯着他微微眯了眯眼:“不会。”
虽说他也喜欢和夏归远亲热,可这毕竟是宿舍,他总觉得不好意思。
更何况现在也就晚上七点,正是大家正活跃的时候。
即便他们宿舍里的窗帘现在拉得严严实实、房门紧闭、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夏归远两个人,但他还是紧张得不行。
明明是正式确立关系的情侣,他也总有一种他们正在偷情的感觉。
不过夏归远并没有等陈南星的答复就已经自顾自地吻了上来。
但似乎是觉得这样吻得不够深,夏归远将人直接挤得贴在了门上,让他能够舒服地仰着头感受他的存在。
而陈南星发觉自己再一次被抵到了一处坚硬的地方都有些麻木,他发现夏归远特别喜欢这样亲。
尽管夏归远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但架不住他的背上其实没几两肉,总觉得硌人。
每逢这种时候,陈南星的听觉也被无限放大。
他听着门外嘈杂的人声,同时看着眼前动情的人有些出神。
某个欲求不满的人却对他在两人温存的时候不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的事情很不满,掐着他腰的那只手不自觉加重力道,提醒陈南星快点回神。
夏归远在自身拥有超强学习能力的基础上还吸取了不少实践经验,所以此刻他带给陈南星的感受已经登峰造极。
他就像快要溺毙的人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般,攥着夏归远青筋凸显的手臂留下了几道情到深处的红痕。
而陈南星唇齿间溢出的喘息声还没来得及冒出头就被下一轮的吻给封了回去。
两人唇瓣分开的间隙,夏归远的拇指摁在陈南星充血的嘴唇上,喘着声道:“外面的人会听见吗?”
虽然这句话是疑问句,但陈南星却从中听出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胸膛快速地起伏着,他强撑着酥软的身子对夏归远竖起了根中指,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轻笑,夏归远的指腹又蹭过某个对他散发死亡视线的人的眼尾:“对对,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
第75章 哥哥~[VIP]
搬出去住?
听到这句话之后的陈南星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把他亲成这样就是因为不好意思说一起搬出去住?!
目光呆滞了一瞬, 他颤着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夏归远,好像跟被毒哑似的说不出话来。
陈南星的反应根本不在夏归远的预设之中,他不解地微微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了?”
过了好半晌陈南星才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不是, 就这么一件小事你在那里扭扭捏捏什么呢?”
“我看起来像是这么不好商量的人吗?”
一时间无言以对的夏归远盯着陈南星看了许久,忽然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问:“所以跟我一起搬出去住吗?”
“搬啊!”陈南星倒是显得坦然:“没开玩笑,在你回来之前我刷到情侣必做的几件事情, 看到那些的第一时间我就想和你单独住在一起。本来打算和你商量大四实习出去住, 但既然你先提了, 那我们国庆就把房子找下来……”
还不等他将自己对未来的构想尽数描绘, 夏归远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其实, 我已经找好了。”
这下陈南星是彻底傻眼了,实在是没想到夏归远居然是言语上的矮人、行动上的巨人。
“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找的?”陈南星疑惑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 紧接着双手环胸, 好整以暇地等着夏归远开口。
此时被催促着开口的巨人罕见地露出了些不好意思道:“从你好像喜欢上我的那天。”
得到答案的陈南星一怔,他猜测夏归远开始准备的时间或许会早,但也确实没料到他会从这么早就开始。
陈南星的食指在手臂上点了点, 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那要是, 当时只是你的错觉呢?”
身为一名不知道是否能得到回应的暗恋者, 夏归远竟然有勇气想到他们的以后。
甚至敢于承担想象破灭后有可能产生所有后果。
如果让陈南星和当时的夏归远置换位置,其实他是不敢去设想有关于他们未来的样子,因为他害怕期待落空。
恐惧梦醒了之后, 唯独剩下他一个人留在原地所产生的落寞感。
也是这一刻,陈南星再次对夏归远是一个多么勇敢的人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而能被这样一个人喜欢, 是上天的垂怜。
可夏归远当即的答案却斩钉截铁到陈南星都生出了些许恍惚:“不会是错觉。”
他看着和自己近在咫尺的那人眼眸中流露出的坚定, 搭在手臂上的手指不住地蜷缩了起来。
紧接着陈南星似乎被夏归远眼里的情绪烫到一样垂下眼眸,回避开了两人相交的视线, 轻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相信不是错觉?
屈起手指在陈南星的鼻梁上轻刮一下,夏归远认真地说:“对对,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而且……你经历过的迷茫与彷徨,和当初的我如出一辙。”
“我没办法不看出来。”
这几句话看似是在解释为什么,可落在陈南星的耳中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他捉住夏归远的手,强硬地将手指挤进他的指缝之中,和他五指相扣:“那为什么没在察觉到我情绪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掌,夏归远理所当然地开口说道:“在你没有确认自己心意之前,这件事不能由我开口。”
“因为你可能只是在那一瞬间有所悸动,而我不能自私地以为你想和我……以伴侣的身份走过余生。”
陈南星每一次往深里剖析夏归远行为,其背后所隐藏的珍重都让他为之震颤。
甚至他残缺的灵魂也因为他的存在被缝补得完整滚烫了起来。
分明他们两个年龄相仿,可夏归远给出来的东西却超乎了他这个年纪所能给的东西。
但当一个人超出规定时间一大截,提前走出他的舒适圈,那么相对来说他承受的压力也是翻倍的。
“夏归远。你其实可以自私的。”陈南星忽觉鼻头一酸,与此同时他也因为不想在夏归远面前表现得太过窘迫便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世界上再没有人会比夏归远还能察觉陈南星的情绪。
没有忽视他情绪上的细微波动,夏归远垂眸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抬手揉了揉:“怎么又难过了?”
“哪里有。”明明他说话的语气在夏归远听起来像是受了委屈,可某人依旧嘴硬。
无奈地叹了口气,夏归远略微拖长尾调回问:“哪里没有?”
怀中人的语气瞬间变得激动了起来,但还是没有把脑袋抬起来,闷声道:“说了我没有。”
夏归远颇为怜惜地将手下移至他的后脖颈捏了捏:“送你一个礼物。不许难过。”
一听有礼物,陈南星立马抬起了头,只是细看的话眼眶还有点红:“什么礼物?我们现在去看房吗?”
不过这种表现一般是还没来得及哭出来。
眼里浮现出笑意,夏归远回答:“租房合同。”
五分钟后——
只余兴奋的陈南星坐在夏归远的桌前翻阅着手中已经成型的租房合同,看到空白的甲乙方处时抬头看向他:“这两年的房租我来交可以吗?”
没想到陈南星说的是这个问题,夏归远一愣,说:“我也出一半。”
但他显然低估了某人拿捏他的手段。
陈南星晃着夏归远的手,软声道:“让我出吧~好不好啊,男朋友?”
其实并没有打算让陈南星出钱的夏归远眼里闪过一抹动摇。
毕竟和房东接洽事项都是夏归远出面,陈南星也没办法悄悄给房东打钱定下这套房子。
即便陈南星还不知道那套房子长什么样,可他觉得只要是夏归远选的房子,都能符合他的心意。
发现夏归远坚定的心性似乎有所松动,陈南星赶忙添油加醋道:“那些钱都是我这几年自己攒的,你就让我出嘛~”
“我也想对男朋友好~”
左一个男朋友、右一个男朋友把夏归远哄得找不着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南星就已经敲定明天要去看房的事情。
虽然现在这个嘴上将这几年攒下的钱拿来给他们付房租的男生讲话轻松,但夏归远知道他小金库里的钱来得多不容易。
所以他舍不得让陈南星来付房租。
不过他目前又实在拗不过他。
“夏归远~”
“嗯。”
“男朋友~”
“嗯。”
“小远哥哥——”
“嗯。”
“哥哥~”
“嗯?”
在叫到这个称呼时,陈南星能明显听出在浴室里的夏归远语调的细微变化。
好像……有点慌。
早早洗完澡,此时正扒在门外调戏夏归远的陈南星忽然品出了点对付他的办法。
“哼哼。”
夏归远吹完头发出来就发现陈南星穿着和他同款的睡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夏归远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好像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陈南星道:“哥哥~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眼睫颤了颤,夏归远的喉结滚了一圈。
眼前人卖起乖来真是有一手,哥哥喊得不娇柔不造作,但尾音的婉转又恰到好处,让他想立刻答应他所有的请求。
不过夏归远不想在陈南星面前露怯,故作镇定道:“你确定我们俩挤得下一张床?”
陈南星也不甘示弱:“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们所在的这个是老校区,宿舍自然也新不到哪里去。
即使宿舍床是阶梯式,那也有些年头了。
有时候上床的时候还能听见床板因不堪重负而发出的嘎吱声。
“我们床板塌了怎么办?”夏归远一根手指抵住不断朝自己凑过来的男生的脑袋,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看着有些人故作正经的模样,陈南星停下动作,扯了扯嘴角忽然说道:“哥哥,刚才追着我亲的人是谁?这会儿又说不要了?”
自知理亏的夏归远:……
最终陈南星还是如愿上了他小远哥哥的床。
因为他说:“去年大罗不小心把水洒了,我们俩挤一张床睡了一个晚上都没事。”
然后夏归远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微妙的难看,不过还是答应了陈南星的请求。
不得不说,宿舍的床确实小。
陈南星和夏归远两个腿长手长的男生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确实委屈了他们。
但好在他们两个从小到大常常睡在一起,抵消了刚成为情侣就睡在一张床上的尴尬感。
某个霸道的人将夏归远当成了他的专属抱枕,一脸自然地窝进了他怀中:“哥哥~”
大概是陈南星喊了太多次,夏归远现在都有些脱敏,心如止水地睁着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而和夏归远那双似乎压抑着情绪的眼睛对上视线,陈南星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小远哥哥貌似生气了。
可他思来想去,也没觉得刚才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沉吟了一瞬,陈南星果断选择开口问道:“哥哥。怎么感觉你有点生气?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夏归远仍旧不说话。
秉持着山不来我,我便去山的坚韧精神,陈南星小心翼翼开口试探:“我非要跟你挤一张床,你生气了?”
两人之间依旧沉默以对。
瞬间明白自己猜错的陈南星立刻转换道路:“那就是……我非要付两年的房租?”
“……”
又是一阵沉默,陈南星盯着夏归远面无表情的脸突然福至心灵,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会是因为……我说我和大罗一起睡了一个晚上的事情吧?”
因为他刚才敏锐地想起,夏归远的这个表情似乎在他说完他和罗大铭一起睡了一个晚上之后就出现了。
“嗯。”
听到夏归远的承认声,陈南星笑得揶揄:“小远哥哥,那时候我还情根未发,你这是吃醋了?”
“嗯。”夏归远承认得倒是挺痛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不舒服的点说了出来:“你以前都不跟别人一起睡。”
从幼儿园到初中,陈南星拒绝他的枕边出现除了夏归远之外的人。
夏归远对这点印象很深刻。
可刚才听到他说和罗大铭一起睡过一晚,心里就又泛起了酸。
他不知道他消失在陈南星人生里的那几年,到底错过了多少。
至今他都没有找到弥补那五年缺憾的方法。
实打实的论起来可能也不是生气,是自责、愧疚与懊悔。
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陈南星还以为夏归远单纯吃醋,在心里喟叹道:唉,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混蛋这么可爱呢?
而此时萧禾要是听到陈南星心中所想,一定会拼命扒拉一下他的眼皮,让他睁大眼睛看看,夏归远这张脸和可爱这两个字哪里能沾上边。
“哎呀。好喜欢你。”陈南星一时忘了他们两个人的距离问题,下意识往夏归远的怀里蹭了蹭。
甚至一开始他都没发觉他的大腿蹭到了哪里。
直到感受到有东西抵着他的大腿根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条件反射性往下看的他,无声地瞪圆了眼睛:“我靠?!”
第76章 搬走了[VIP]
随着陈南星的动作, 夏归远的呼吸显而易见地错乱了一拍,用手按住他的腰说道:“别乱动。”
腰部忽然间传来一阵酥麻感,陈南星搭在夏归远身上的手一僵, 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惹火上身。
处在煎熬的状态中的陈南星咽了咽口水:“把手拿开。”
这会儿夏归远倒是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他的手掌顺着报复性地在他的腰上揉了揉:“刚才不是你说要和我一起睡的吗?男朋友?”
因为揉的力道刚刚好,差点就喘出声的陈南星赶忙屏住了呼吸,自觉打算往后退一退, 却被夏归远制止住了动作:“跑什么?”
“没跑。”嘴硬这一块, 陈南星确实可以称王。
“没跑, 躲什么?”夏归远的眼眸沾染上的灰蒙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紧盯着陈南星看。
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陈南星的耳廓在夏归远愈发炙热的注视下逐渐变得通红。
他撤回一只手捂住了嘴:“不亲了,明天见不了人了。”
话音刚落, 他就发现夏归远眼中多了几分戏谑:“我也没说要亲。”
陈南星当即不满了起来:“你就是要亲, 每次你亲我之前都会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
“哪种眼神?”夏归远倒是有些好奇。
可等到夏归远真的这么正经问出来,陈南星却又支支吾吾地说道:“就是……哎呀!烦死了,不跟你说话了。”
丢下这句话, 陈南星就打算转个身面对着墙。
但夏归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转哪儿去?”
结果他得到的就是某人学他的样子不说话, 只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
和陈南星在一起的每一天, 夏归远的心情都很愉悦。
他凑过去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那睡吧,晚安。”
闻着从夏归远身上传来的冷调香,陈南星闭上眼睛后竟然真的感受到了一丝困意。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睁眼的那刻, 陈南星觉得自己全身都跟面团一样被人捶打了一番,肩背酸痛。
他半睁着眼睛虚焦地看了会儿眼前和自己身上睡意相同的布料才恍然意识到他现在好像在夏归远的床上。
听着耳畔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陈南星就知道夏归远还没醒。
眨了眨眼睛, 他想活动筋骨的念头就像在阳光底下自然破裂的泡泡一般,安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窝在夏归远怀里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到他再睁眼的时候, 夏归远的身影已经不见。
他翻了个身让自己平躺在宿舍床上,僵硬的身体算是得到了缓解。
下次还是不要在宿舍里一起睡了。
对自己的这个想法进行了一番肯定,陈南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下次再一起睡的时候,应该就是在他们一起租的房子里了吧!
心情瞬间变好,他给自己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从床上坐了起来:“夏归远!你在吗?”
很快,从洗手间传来了一道声音:“在。”
满意地露出了一抹微笑,陈南星动作飞速地从床帘中钻出,不到一分钟就奔到了额前刘海有些被打湿的夏归远身边。
刚把牙膏挤到牙刷上的时候他就听到了男生快步下楼梯的动静。
眼里划过一丝无奈,夏归远说:“慢点,要不然三次扭伤。”
“啧,咒我点好行吗?大王我身手矫捷,像上次的事情绝不会再出现!”陈南星一脸不满地拿起了他的牙刷,跟皇帝似的往夏归远面前一伸,虽未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夏归远也很上道地将未旋紧的牙膏往他的牙刷上一挤。
“服务态度不错,五星好评。”陈南星看着镜子里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在此刻他突然想让时间就这样幸福地静止下去。
两个人和房东约在了下午一点看房。
刚一进门陈南星就拽着夏归远的衣角发出了感慨:“哇!”
不得不说,夏归远很会找房子。
这个房子采光好、两室一厅、到学校的通勤时间也只要步行十分钟。
当然,通勤时间这一点还是多亏了他们的这个校区是在市内。
房东是一位热情的中年阿姨,她看着陈南星好像很喜欢这房子的样子笑着说:“不错吧?阿姨给的可是公道价。如果喜欢的话,就租啦。后面还有人等着看房呢。”
“要不是这小伙子多给了我五百,让我留一周,我就租给别人了。我看他也蛮喜欢的哦,一个人来了三次呢。”
听到阿姨的话,陈南星倏地一下就看向了夏归远。
一个人来了三次?
觉得阿姨有点健谈的夏归远赶紧打断了她的话,朝目光如炬盯着自己的男生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嗯嗯。”陈南星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走:“要不然就这个吧。”
他想夏归远反正都来了三次,那肯定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阿姨听着他们的对话顿时喜笑颜开:“哎呀,小伙子,上次给你的租房合同带来了吗?”
夏归远将陈南星手里被卷成筒的租房合同抽出展开,走到餐桌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房东阿姨喜笑颜开地在甲方那里签下自己的名字:“我下午让人来做个卫生,你们明天就能搬进来了!”
“押二付一,咱们这个房租怎么付?”
还没等夏归远开口,陈南星就自顾自地安排好了:“我加您个微信,每个月一号按时给您转当月房租。”
“行嘞。”
陈南星和房东阿姨很爽快地互相加了微信,他当场就给阿姨转了三个月的房租钱。
虽说他也不差这一笔钱,但这两年攒惯了,一时间看见这样的大额支出还是心疼了好几下。
见钱转了过来,房东阿姨当即从口袋里把钥匙递给了他们:“先给你们一把,我下午还叫人过来做卫生呢。明天再给你们。”
新奇地接过钥匙,陈南星笑着道:“好的阿姨,辛苦了。那我们明天再过来,再见。”
说完他就拿上合同带着夏归远走了。
整套流程竟然没超过半个小时。
夏归远大脑加载了一会儿,问道:“结束了?”
“对啊。”陈南星有些疑惑:“你难道还有什么没问清楚的吗?”
对上自家男朋友清澈且疑惑的眼神,夏归远摇了摇头。
一切进行得都特别顺利。
他们各自给家长做足了心理工作,同意了帮助他们去导员那里做退宿申请,让他们两个在校外租房住。
只是面对这样的情况,电话里的陈世尧就显得有些不乐意:“小星,虽然说你是男孩子,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注意安全,各方面的。”
从前陈世尧有多喜欢夏归远,现在他就有多烦他。
自从上次知道两个孩子的事情之后,他就腆着一张脸去网上学习了点相关知识,结果越看脸越黑。
心里对夏归远的意见也变得大了不少。
今晚刚把东西全部整好的陈南星站在阳台,透过玻璃门看着仍然在忙碌的夏归远,冲着电话那头的陈世尧说:“老陈,你看看你又在无中生有、居安思危了。”
还在气头上的陈世尧原本还在陪即将中考的唐迪复习,闻言直接站起来走了出去:“别跟我显摆你学的那些成语,房租我给你们付。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两个必须分房睡!”
而被他留在房间里学习的唐迪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皱了皱眉,似是有点不悦但终究还是不敢说什么别的。
此时已经把自己的玩偶都堆在主卧的陈南星顿时有些心虚,仗着现在陈世尧总归看不见他而选择避重就轻道:“那肯定,有两间房间!”
不过至于他们人是不是住在两间房里那就另当别论了。
总觉得陈南星没憋什么好屁的陈世尧皱了皱眉头:“地址发我一个,我下个月去看你们。”
“行啊,那您来的前一天通知我一下。”这一次和陈世尧通话,陈南星觉得轻松多了。
或许是他和心里那股别扭劲和解了,也或许是他找到了只以儿子身份和陈世尧相处的方法。
电话那头的陈世尧嘴上应好,实则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去突袭陈南星。
毕竟自己要是提前说了,那就等于通知他们赶紧做好准备。
“热死了,热死了!”挂掉和陈世尧的通话界面,陈南星拉开玻璃门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挂在了夏归远身上。
夏归远一只手接住他,另一只手还抓着没拆封的垃圾袋:“热死了还往我身上扑?”
“你别管。”陈南星在他脸上亲了口:“老陈把我们的房租给报销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点!犒劳一下我辛苦劳作的男朋友。”
听到陈世尧把他们的房租给报销了,夏归远神情一怔:“我妈也给我们报销了。”
刚冒出租房这个念头的时候,夏归远就找姚念念要了自己历年的压岁钱。
因为比起夏辰来说,姚念念要好说话得多。
夏辰为了培养他的财商,在18岁那年找他要了所有的压岁钱,帮忙投到了一些小项目之中。
说大学毕业以后如果需要钱创业、买在他们能提供资金范围外的东西时,可以从这笔资金里取。
平时夏辰也是按照城市正常水平的生活费给他打的钱,但奈何姚念念会提供衣服鞋子,甚至还会每个月悄悄打一笔钱进他的卡里。
再加上夏归远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还能拿奖学金、竞赛资金,所以他手头极其宽裕。
只不过想要和陈南星一起生活,夏归远默认开销都由他来负责,某人仅需要开开心心地就行。
这么想着,他手上的钱肯定不够用,就找姚念念想要回自己近年来利滚利而膨胀的压岁钱。
谁承想姚念念一听,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直接给夏归远转了两年房租,并嘱咐他照顾好陈南星。
听见这话的陈南星眨眨眼睛:“诶?!那我们俩发财了啊!”
紧接着他就开始给夏归远算账:“合起来四年的房租,再加上我手上其实钱挺多的,我们两个这小日子得多美啊!”
“那我们还能趁假期最后两天去超市大逛特逛!”
“嗯。”夏归远看他这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不免也露出了些笑意:“所以我们今晚吃什么?”
“额……”一向有选择恐惧症的陈南星陷入了沉默,最后只眨了眨眼睛道:“你点。”
夏归远把他丢到了沙发上:“刚才还说要犒劳我的人,现在转眼又让我来?”
紧接着他晃了晃手上的垃圾袋:“庆祝我们搬入新家第一天,我已经点了顿大餐,正在来的路上。”
“剩下的,你自由发挥。”
没想到有的人已经未雨绸缪,陈南星欢呼了一声就打开外卖软件开始为他们的晚饭添砖加瓦去了。
反正事情也不用他干,陈南星很没心理负担地往沙发上一躺,干脆解锁手机打算逛逛线上超市。
因为他们的冰箱至今还空着。
碰巧这时候罗大铭在他们的宿舍群里哀悼他们:不是,我和老孟回家过个国庆,你俩就搬出去了?那我以后的作业咋办?
嘴角抽了抽,陈南星回道: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被看穿的罗大铭发了个羞涩的表情包过来,而孟凭只发了两个字过来:恭喜。
罗大铭看着孟凭发的恭喜二字忽然发了一条消息:嘿,你俩不买个小酒庆祝一下自己的独居生活?!
陈南星的视线停在小酒两个字上了好一会儿,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正蹲在厨房给垃圾桶套袋的夏归远的背影。
第77章 进哪里去?![VIP]
“叮咚——”
门铃响起的瞬间, 陈南星就从沙发上蹦了下去,动作快到只留夏归远坐在一旁满头雾水,心想:他很饿吗?
随着谢谢声和关门声一前一后地响起, 夏归远看见他拿着一大袋东西哐当一声放上了餐桌,转头招呼自己:“来吃饭!”
他点的外卖其实十五分钟前就已经到了,但奈何陈南星非说他还买了喝的,不到不吃饭。
于是两个人就只能闻着饭香, 坐在沙发上等着东西到。
这会儿看着摆在桌上的两瓶啤酒, 夏归远挑了挑眉:“喝酒?”
只是陈南星莫名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敬畏, 他立刻敏感地转过了头:“干嘛?你看不起我?”
开学前的那个晚上, 被折磨得差点吐了的夏归远绷直了唇线。
十分钟后——
夏归远看着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一些涣散的陈南星, 毫不留情地收走了他手上还剩下三分之二液体的啤酒瓶。
反应慢了半拍的陈南星盯着空了的手好一会儿才迟缓地看向夏归远:“你干嘛?”
“你有点醉了。”夏归远用五个字言简意赅地点明了现在的情况。
醉而不自知的某人睁着双迷蒙的杏眼看着夏归远,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答道:“没有。”
不想和醉鬼争辩, 夏归远垂下眼眸,将从他手上夺下的大半杯啤酒抵在了唇边,仰起头喝了两口。
陈南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归远的被液体浸润得透亮的唇, 脑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我们这属于间接接吻了吗?
一顿饭下去, 喝了小半瓶啤酒的陈南星大脑放空, 只顾着用手托着脸欣赏夏归远站在厨房洗碗的背影。
不得不说,夏归远的身材很好。
围裙的绑绳将他上身宽松的短袖收束,衬出他腰腹的流畅线条。
宽肩窄腰。
陈南星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与此同时他还因为想起上次被夏归远引导着抚摸他紧实有力的腹部时带起的躁动而口干舌燥。
想再摸一次。
脑中升起的这个念头让陈南星立马甩了甩脑袋, 试图将它驱逐。
可他显然低估了一个人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嘴是把不住门且行动力丰富的。
在夏归远刚进浴室准备洗澡的时候, 因为洗了热水澡导致身心更加舒畅的陈南星就轻手轻脚地尾随他走进了浴室。
原以为后面那动静跟猫一样的男生可能只是进来洗个手, 可迟迟没有等到他出去,夏归远双手环胸靠在浴室墙壁上问道:“不出去?”
陈南星举起手指左右晃了晃:“不出去。”
猜不出他想干什么的夏归远微微挑了挑眉:“想干什么?”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轻缓, 搭上还溢着淡香的浴室空间,陈南星不假思索地回答:“想摸腹肌。”
他的话掷地有声地落下,骤然安静的浴室内似乎还能听见回音。
盯着他看的夏归远戏谑地轻笑了一声,双手交叉搭在衣服下摆,动作干净利落地将上衣去除,丢在了一旁空置的洗手台上。
他的身体因为陈南星灼热的视线绷直,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下意识抬手捂住脸的陈南星从微张的手指缝中看到这一幕瞪圆了眼睛,甚至还咽了一下口水。
“不过来么?”夏归远的眼睛紧盯着陈南星,染上了他自己都无从窥见的欲望。
明明夏归远说话的语气语调没变,但陈南星却莫名从中听出些许勾引的意味。
他就像是受到了蛊惑般往前挪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定在了夏归远面前。
两个人近在咫尺,而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肤浅,陈南星深吸了一口气赶忙往后退了两步:“我我我……”
还不等他想到什么措辞来解释他并不是色狼,夏归远就已经步步紧逼,让他退得无路可退,后腰抵在了冰凉的洗手台前。
而夏归远也如那晚一般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触上劲瘦的腹部,引导着他细细感受腹部的紧致和分明的线条。
陈南星顿时失去了自如呼吸的能力,眼睛都看直了,甚至没有注意到夏归远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看起来从容的夏归远深刻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引火烧身和玩火自焚。
他感受到陈南星的手从一开始的微凉变得和自己的体温无异,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晦暗幽深。
在忍耐到极限的那瞬,夏归远终于将他的手放回了身侧,声音因为克制而变哑了不少,问着某个色鬼说:“满意了?”
可陈南星却在发现夏归远……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正常的吗?
可没想到他似乎念出了声,还刚好被夏归远捕捉到了。
浴室空间本就不大,夏归远和陈南星的距离又实在近,他想不听到他说话都难。
喉结动了动,他的手捏住陈南星的下颌抬起,使人能够完全地注视他,而后问道:“对对,你说什么?”
没想到自己把心声讲了出来,陈南星的大脑瞬间宕机,脸颊的温度在无知无觉中急速攀升。
他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想偏头回避夏归远的视线,却被他的手固定住,动弹不得。
两个人说什么都是20岁以上的成年人了,不至于纯洁到感受不出来此刻的氛围有多么暧昧。
像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要一捅就会直接破掉。
见人不说话,夏归远带着凌乱的呼吸吻上他,但浅尝辄止。
当两人唇瓣分离的那瞬,夏归远又问了一遍:“对对,再说一遍?”
温热还带有点酒精味的气息喷洒在陈南星的面部,浴室内也因为门窗关得久了导致空气有些稀薄。
他小口地喘着气,身体燥热。
听见夏归远重复了第二次的问话,他整个人臊了起来:“靠,狗东西你别告诉我,你刚才没听见?!这种事情要我明说吗?!你要不要脸?!”
一连三问都在彰显着陈南星正在恼羞成怒。
“你也想过这种事吗?”夏归远轻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只是在陈南星感觉来很烫。
烫得他害羞地眼睫颤了颤。
下一个吻落在了陈南星的喉结上,转瞬即逝的痒意让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夏归远又问:“我以为只有我会想这种事。现在看来……你好像和我想的一样,宝贝。”
宝贝两个字由于夏归远故意加重了咬字,显得格外缱绻。
现在不仅是夏归远一个人箭在弦上,同时他也发现陈南星……
认识21年第一次听夏归远喊他宝贝,本就被撩拨得晕头转向的陈南星很没出息地彻底……。
他羞赧地想把身子向后缩,不让两人距离太近,可他刚动一下就被身后的坚硬洗手台给拉回了理智。
无处可退。
甚至还因为他左右扭了两下,蹭到了夏归远。
他听到了一声情难自抑的喘声。
这下陈南星是真的不敢动了,也不敢去看夏归远。
“需要我帮你吗?”夏归远细细地观察着他每一个反应。
无论是害羞到不敢抬头看他还是听起来杂乱的呼吸声,都让他觉得陈南星可爱。
而听见夏归远的问话,陈南星不自觉咬住了嘴唇,没有答话。
但夏归远却对他了如指掌,知道怎么让他开口。
他在他被激得刚喘出声的那刻又吻住了他。
温柔却又霸道地把陈南星的声音给压了回去。
似在品尝甜腻却又可口的蜂蜜一般,贪心地想要尽数将其吞咽入腹。
溺在这样的亲吻中的陈南星感受到……,有些难受地哼唧出声。
好在沉浸于此的夏归远捕捉到了他的讯号,总算舍得放开。
微微分开些距离,陈南星注意到他平时那双总像是浸着清泉的眼此刻看着他的时候,更像是要滴出水一般,令人忍不住沦陷。
不过即便情况危急,夏归远也克制着没动,以免吓到他。
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通红的某人,夏归远循循善诱道:“让我帮你。”
这种情况下能帮什么,不言而喻。
“嗯。”陈南星难为情地小声应允,有些紧张但大半是期待。
而等一开始的羞涩劲过去,陈南星主动吻上了夏归远。
浴室内的残留的沐浴露香味已彻底消散,陈南星双眼涣散地看着虚空中的某处眯了眯眼。
他唯一的支撑也只剩下了夏归远。
等到他缓过劲来,能站稳,夏归远才打开水龙头去洗手。
浊白的污渍随着水流的倾泻而逐渐消失在夏归远的手心里。
陈南星从他肩膀后探出一双眼睛看向镜子里眼眶发红的他,摸着他腹肌的手……。
直到他的手停在了危险区域,洗完手的夏归远才一把按住了他作乱的手。
感受到动作被制止,他也抬眼望向镜子,两人的视线在其中交汇。
似是要擦出火花。
在夏归远的肩胛骨处落下一吻,声音还残存着情欲的陈南星问道:“小远哥哥,你不难受吗?”
话音刚落,陈南星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抱着的这具身躯僵住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听见那人压抑到嘶哑的嗓音响起:“我怕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陈南星憋着坏又在他的肩胛骨处吻了一下。与此同时,他发现镜子里的夏归远垂下了眼眸,眼睫快速地颤动了好几下。
夏归远答:“我怕我控制不住会……一直想要。”
活了21年,能在最没有自制力的年纪他能控制住玩手机的欲望,但他却无法控制对陈南星的亲近之意。
从亲吻这件事就能够看出来。
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此时心情极度愉悦的陈南星笑出了声:“小远哥哥,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还要我多说吗?就算你上瘾了,你要多少次,我给多少次!”
现在的陈南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帅气的男人,对他的恋人如此体贴包容。
这句铿锵有力的誓言让夏归远瞬间缴械投降,松开了按着他的手。
陈南星也毫不客气地……,同时紧盯着镜子里夏归远的反应。
享受着他带来的一切。
如果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他就会放轻力道、放慢速度;如果他眼底闪过些动容,那么陈南星就会偶尔使坏,停下动作。
此时完全被陈南星操纵着身体感受的夏归远撑在洗手池上的手臂因时不时到来的快感而突起青筋。
性感得让陈南星一时分了神,忍不住用另一只手顺着它凸起的纹路往下滑,直至他的手覆住夏归远的手,强硬挤入他的指缝相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内终于响起潺潺的流水声,掩盖住了其中两人唇舌交缠带来的细微水声。
==========作者有话说:==========
从昨晚19:00一直被锁到今天上午十一点
审核了十几次……
删改得我有点力竭了,宝宝们,你们自行脑补理解一下?!
我没招了,我真的没招了。
删了好几百字。
一些地方只能用……代替了,对不起你们……啊啊啊啊啊啊!
第78章 舍不得[VIP]
“啪嗒——”
“啪嗒——”
陈南星盯着厨房不断沿着边沿往下渗水的水龙头忽觉一阵心慌。
他和夏归远已经搬进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家一月有余, 他们的生活除了上学就是回家后时常搞点黄色,身心舒展,温馨平淡。
但他却总觉得在这样的日子里还有他还未涉足的阴影区。
而就在这个时候, 夏归远忽然拿着他正在振动的手机走了过来:“洗水果洗这么久?你的电话响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南星恍然惊醒看向他的手机时,心中不安的情绪愈发浓烈。
他搭在洗菜池边的手紧了紧,勉强扯了扯嘴角才朝夏归远伸出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慌, 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吃住都和陈南星在一起的夏归远摇摇头:“你都知道。”
视线落在那串来自N市的陌生来电, 陈南星的心咯噔了一瞬, 赶忙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极为陌生的女声, 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刚哭过, 不过又透着几分耳熟:“你好,陈南星。”
不解地皱了皱眉, 陈南星问道:“你好, 请问你是谁。”
“唐溪。你爸爸检查出胰腺癌晚期,已经在医院治疗了半个月,人瘦了不少, 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回来看看他?”此刻的唐溪正站在飘满消毒水气味的特护病房外的走廊, 透过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 时不时因为疼痛而睡得不安稳的陈世尧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是我没有骗你。你爸不让我们告诉你,说你在学习, 不要让你分心。”
“只不过我看着他的样子真的很痛苦,就自作主张从他手机里面找到了你的电话号码。”
“你爸其实真的很爱你, 你……抓紧时间过来吧。”
说完这些话, 唐溪就挂断了电话,怔怔地看着病房内面色苍白的陈世尧挂断了电话。
一开始陈世尧只是胃不舒服, 不过没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由于应酬饭局多的缘故,他经常在外喝酒,胃不好已经是多年的老毛病。
不过后面越来越消瘦,甚至腹痛难耐,那时的唐溪终于意识到这应该不仅是胃痛,硬是要求陈世尧去医院做个体检。
结果就发现陈世尧是胰腺癌中期。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陋习多,抽烟又喝酒,仅半个月就恶化成了晚期。
腹部反复疼痛,疼到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吃不下饭只能卧床靠着营养液吊命,人迅速枯瘦。
只不过陈世尧平时为人仗义,他的亲人朋友迅速接替上他的空位,才导致家里的财政状况并没有出现问题。
然而他们也并不打算立刻告诉两个小孩,于是唐迪到现在都以为陈世尧临时接了个大项目在外工作。
唐溪的年纪其实不大,当初刚毕业出来实习就遇见了风度翩翩、进退有度却意外讲义气的陈世尧。
身为他的实习秘书,唐溪常常走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
无论是他身上散发的淡淡烟草味还是祖玛珑香水的气味,都让当时刚出社会十分青涩的她春心萌动。
而在她彻底陷入对陈世尧的爱恋后,却得知了他有一位十分恩爱的妻子和一个极其可爱的儿子。
那时候的她得知真实情况后消沉了好久,工作也老是出错。
但没想到在她自己都觉得她要因为工作效率的问题被辞退时,变故发生了。
她和陈世尧一起去港城出差,在咖啡馆等合作方的时候却等到了歹徒持枪抢劫,架势恐怖。
碎玻璃朝她飞溅而来的那瞬间,唐溪是真的觉得她要毁容了。
可陈世尧,一个出社会好些年的光鲜老总义无反顾地替她挡住了碎玻璃,而他的背也变得血肉模糊。
也正因如此,唐溪对他的爱意就如同那些嵌进肉里的碎玻璃碴般深刻。在他背部的伤口完全愈合了之后,主动献上了自己的身体。
男人处在上位久了,喜欢被人捧着,尤其是漂亮的聪明女人。
而唐溪正好就是这样一个惯会审时度势的女人。
在港城陪陈世尧养伤的那些日子里,她一开始没有表现出任何目的。只让陈世尧觉得她是因为他帮她挡了玻璃碎片而心怀感激,所以处处体贴照顾。
后来她就会在进陈世尧房间给他上药时故意穿着清凉一些,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刻意营造点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去撩拨他。
最后,她在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之后,便以感谢的名义请他吃饭,装作喝醉了酒往他怀里一倒。
等到陈世尧将她带回了房间之中,她就会故意哼哼唧唧地撒娇,去贴近男人,让他起反应。
而这个时候,就是她乘虚而入的好机会。
那晚的酒店房间昏暗非常,她只能借着从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描绘陈世尧的脸庞与身形。
伏在她身上的男人比她的任何前男友都要体贴,粗粝的手掌抚过她身体的每一处,都让她兴奋得战栗。
因为,她终于得到了这个男人的一切。
只不过初入社会的她显然忘记,对方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油条,只会给她钱而不会给她身份和感情。
对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陈世尧来说,她只不过就是在无聊时间用来消遣的宠物。
为了让陈世尧全身心地属于她,唐溪每次都将避孕套破坏,在怀上孩子后蛰伏在暗处,选了个合适的时机上门找到了薛仪。
出身书香门第的她处处透着一股恬静感,但在她将唐迪的亲子鉴定报告摆在她面前时,她发现那个女人疯了。
开始和陈世尧争吵、撕扯。
这便又达成了她的目的,趁着这个时候她不停地伏小作低,什么都哄着陈世尧来,于是陈世尧答应了薛仪的离婚请求。
她也终于得偿所愿地住进了那幢别墅。
只是陈世尧一直不肯和她领证,也不肯给唐迪改姓。
不过事实证明,唐溪觉得她是对的。
因为陈世尧确实是个好伴侣、好父亲,仅仅偶尔脾气有点暴罢了。
但她也没想到幸福的日子没过两年,她的美梦就骤然破碎。
在听到唐溪说出胰腺癌这三个字的瞬间,陈南星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之后她说的话他其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手机里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陈南星抓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安静站在一边的夏归远。
读懂陈南星现在的悲伤与彷徨,站在门外的夏归远一惊,快步上前抱住他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将人拥住的瞬间,夏归远感受到了一股极度悲伤的情绪从他的体内溢出,连他也不住地跟着伤心。
对于陈世尧得癌症的事情,陈南星毫无准备。
印象里那个小时候总带着他偷摸吃冰棍的男人如今却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而他也因为很多他无法理解的问题,很久没有和他好好坐下来,哪怕吃一顿饭、喝一杯茶。
很难想象,爱恨这两种看似独立的情绪,竟然会同时作用在一个人的身上。
在死亡面前,陈南星已然无力去恨,只想先陪着陈世尧走完最后的这一段路。
他的眼泪无声从眼眶中滑落,洇湿了夏归远的衣服上的一小处。
·
“唔——那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在家里好好的。”H市的车站外,陈南星看着送他过来的夏归远有些不舍:“我……”
话还没说完,夏归远就先一步抱住了他:“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去找我爸妈。”
这一句别出心裁的话倒是让陈南星从昨晚知道陈世尧出事后第一次笑了出来:“怎么别人都说有事找我,你让我去找你爸妈?”
夏归远倒是回答得认真:“我觉得还是我爸妈比较有用。”
他这边实在是不好请假,除非拿着三甲医院的假条去请,可就算有病也最多请三天。
要是他来去自如的话,肯定会请假陪陈南星回去的。
“知道了。”陈南星答话的声音有一些闷,他静静地在这个角落里和夏归远抱在一起,忽然开口:“其实我有点害怕。”
尽管他知道生死有命,但……真到了这种需要分别的日子,陈南星其实觉得自己浮于虚空,落不到实处。
昨晚在唐溪那边知道这件事情后,陈南星就给他的大伯打去了电话,大伯安慰他说起码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让他不用担心。
可是几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剩下半个学期的事情,忙一忙很快就过了。
所以,陈南星在找了代课替他打卡后,买了回去的车票。
夏归远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让他不要害怕显得有些假,可也不能让他害怕。
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默,夏归远也在心里暗骂自己的嘴笨到连安慰的话都无法说出。
好在陈南星是了解他的性子,也没有多难为他,坚强地吸了吸鼻子从他的怀中退出,故作轻松道:“好了,我先回去一个星期就回来。不要觉得我不在,就不敢一个人睡觉哦。”
“我没有。”夏归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别害怕,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已经让妈妈叫阿姨帮你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家门密码你也知道,晚上去我房间里休息。”
“他们两个不在家。”
“你好贴心。”陈南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夏归远身上的香味令他无比安心。
夏归远揉了揉他的脑袋:“只对你。”
人来人往的车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对相拥的情侣。
看着手腕上手表显示的时间离发车还剩下半小时,陈南星依依不舍地从他的怀中离开。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他们,他在夏归远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我会想你的。”
脸颊上被亲的地方似乎泛着痒意,夏归远轻声回答:“我也想你。”
即便两人如今还没有分开,夏归远便已经舍不得了。
第79章 我很爱你[VIP]
匆匆赶回N市的陈南星刚一下了车就直奔医院, 也看见了在特护病房中疼得蜷缩着躺在病床上的陈世尧。
他的身边围着两个护士,隐约能看出她们显露出的焦急与同情。
站在病房玻璃外的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握成了拳, 只能靠着指甲压在皮肤上带来的疼痛稍作镇定。
而陈南星在这一刻甚至没有勇气抬手敲门走进去,因为哪怕是只隔着窗他都能体会到陈世尧的痛苦。
也不知道在病房外站了多久,护士们给陈世尧打了止痛针和镇静剂后都从病房出来了,陈南星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直到他的大伯陈世杰刚从楼下的食堂里给陈世尧打包了白粥和易消化的小菜上来, 看见了他的大侄儿站在门外不敢进去的样子才开口唤回他的神:“对对?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恍然回神的陈南星神情恍惚地看向陈世杰, 说出口的声音出奇地哑:“大伯。爸爸……他好痛。”
本来准备抬手开门的陈世杰听到这句话顿住了动作, 多日来强撑的精神在对上陈南星悲伤的视线时终于土崩瓦解。
听着这凄切的声音, 他也红了眼眶:“造化弄人啊。对对, 进来陪陪你爸爸吧,他一直都很爱你。”
两日内, 这句话陈南星已经听到过好多次。
唐溪这么说、陈世杰这么说、其他亲人也都这么说。
进了病房的陈南星抿着唇, 站在床边盯着陈世尧消瘦的脸庞有点想哭:“大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世杰没想到自己把饭打上来之后陈世尧就睡了过去。
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看着那个伫立在旁的孩子道:“是你爸爸要求的, 他说无力回天, 尊重生死, 他一把老骨头了就不要再拖累孩子了。”
这倒是陈世尧一贯的作风。
为了所谓的男人面子,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陈南星说:“他总是这样。”
记得是高三那阵, 陈世尧的公司当时好像出了问题。
他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会为了他专门从N市跑到H市, 给他单独在外面租房、每个月的生活费甚至比之前给的还要多。
这些事情当时的他都不知道, 还是后来他的表姑暑假带着孩子来H市玩,顺道过来看他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
所以他后面会回到薛仪家里,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不过陈世尧的公司生命力倒是顽强,在陈南星刚上大一没多久就破除艰险,收益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甚至还隐隐有升高的趋势。
见陈南星似乎很难受,陈世杰就想说点别的话转移话题:“对对,你这样回来的话,学校那边好交代吗?要不要大伯去找熟人托点关系?不是说现在的大学生和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吗?请个假比偷税漏税还难。”
显然陈世杰也是知道,如果让陈南星现在立马回学校上课他也听不进去,还不如让他留在这里帮点忙。
“我找了代课,大伯。”陈南星对他的话题有些提不起兴趣。
找话题碰壁了的陈世杰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才将视线落在病房的钟上说:“要不然咱俩一起去吃个午饭吧?你爸打了针,没那么快醒。”
留在病房里似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的陈南星点头应允。
医院附近的小吃摊——
陈世杰和陈南星两个长条男人局促地坐在矮小的木桌前互相凝望,谁都没有先开口。
但却并不显突兀,因为来这里吃饭的人都很沉默。
他们的耳边只剩下了店家吆喝着朝后厨报菜名和邻桌咀嚼食物传来的细微动静。
等到他们点的清汤粉和小菜上来,陈世杰先伸手替他掰了双筷子才打破了沉默:“对对。你放心,你爸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听你爸说你想读研究生是吗?尽管去读,家里有大伯在。”
“你爸这辈子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中专上完就出去闯荡。他最自豪的就是你考上了H大的这件事情。”
“当时你没让办升学宴,但你爸逢人就夸‘我儿子可是H大的高材生’,那段时间他的朋友们都不愿意听他讲话。”
“后来知道你想读研,你爸的口头禅又变成了‘我儿子未来是H大的博士生’,自豪得很。”
听着这些由陈世杰说出来的,有关他不知道的陈世尧的爱护,陈南星垂下眼眸看着汤粉上冒出的热气没有说话。
近来天气转凉,偶有路过的萧瑟秋风还吹得人打颤。
陈世杰也没停,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爸最重感情,其实他和薛仪离婚也是无奈之举。本来都要和那个女人断干净,可没想到人家偷偷怀上了你爸的孩子。”
“你爸……又很喜欢孩子,就将她养在外面。”
“但没想到那个女人拿着高额赡养费还不肯罢休,非要抱着孩子上门来挑衅薛仪,让她知道了这件事。”
即便陈世尧现在躺在病床上,陈南星还是接受不了他的滥情被包装成重情重义。
只不过在这些大人眼里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事情,如果他在生死面前还过分计较,那便不合时宜了。
所以他依旧没说话,只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粉,希望热气散得快一些。
陈世杰似乎并不需要陈南星的任何回话,又道:“你爸每年都会给你买一笔基金,这两年生意好,也在H市和N市给你各买了套房子。”
“他说,我儿子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也不用勉强。”
“以后想创业就拿着这些钱去干,想去上班就把公司给他,不想上班也有这些钱供着。结婚不用担心彩礼、生孩不用担心费用。”
坐在他对面的陈南星依旧没有说话,飘着两根青菜的汤粉却落入了一颗泪珠混迹其中,荡开圈圈涟漪。
“水……”
“想喝水……”
微弱的呼叫声让不知道何时趴在陈世尧床边睡过去的陈南星猛然惊醒。
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将陈世尧的病床摇高了些,才去和了杯温水,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
闭着眼睛的陈世尧忍受着腹部的疼痛,喝了两口后便闭上了嘴,死活不肯再喝。
今天来看护的人似乎异常沉默,他有些奇怪地睁开了眼,但在看到陈南星出现在这儿的时候,他怔愣道:“小星?你怎么在这儿?”
不想给病人带去负担的陈南星故作轻松地开口:“老陈,这不明摆着来照顾你吗?明知故问。”
陈世尧沉默了片刻,也或许是疼痛难耐,说不出话来。
就在陈南星打算去叫护士进来看看的时候,陈世尧却又开了口:“来得也挺好,刚好跟爸爸聊聊天吧?”
说起来,从六七年前开始他们之间好像就剩下了无休止的争吵,印象里没有好好坐下来说过话。
“嗯。”陈南星将手里的杯子搁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看着已经21岁,长开抽条了的陈南星,陈世尧不免有些感慨。
还记得当时他刚出生,皱巴巴的脸、小小的身子,当时第一次当父亲的欣喜让他抱着陈南星的动作小心翼翼。
那时候的他就发誓要守护好他的孩子。
在这之后的这些年里,他也是这么干的。
每当他在外工作遇到了挫折和瓶颈,回到家看到笑脸盈盈的薛仪和日渐成长,眨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甜甜喊他爸爸的陈南星,就觉得好像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生来的使命似乎就是让这个小家变得温馨美满。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高处待久了,人是会变得贪婪的。
其实唐溪的那点心思对他来说完全是公开透明的,但他享受这种被人追逐的感觉,便放任了她的接近。
毕竟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漂亮且身软的女人隐秘的撩拨。
碰巧去港城出差那时候,他和薛仪吵了架,也就顺了唐溪的意。
只不过,那大概是陈世尧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因为……曾经眼里对他满是崇拜的儿子,只剩了疏离和厌恶。
“爸爸知道,我对不起你和你妈。现在也没机会和她道歉了,帮我转告她一声吧。”陈世尧刚说完一句话,腹部的疼痛加剧,让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但我很爱你,儿子。”
陈南星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回:“我知道。大伯他们都这么说。”
可陈世尧却短促地笑了两声:“对对,爸爸好久没这么叫你了。看在……我时间不多的份上,不要跟我计较了。”
听到往日里总是中气十足,大老板做派十足的陈世尧用这样落寞的话语说着他时日无多,陈南星不是滋味:“别这样说。”
“哈哈……”
“咳咳!咳咳咳!”
刚笑了两声的陈世尧被腹部的疼痛激得咳嗽了起来,不过他抬手抚开了陈南星递过来的水。
被病痛折磨到枯瘦的他双颊凹陷,再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不过他看向陈南星的目光中,似乎总是藏着珍爱:“对对,如果你没有感受到我爱你,那么……就算别人一直说,那也不作数。”
“爱不爱,是需要由你来感受、判断的。”
说完这些话后,陈世尧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继续说道:“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因为我的期盼和自私。爸爸没有怎么读过书,但……已经很努力地在学习怎么爱你了。”
“可惜……我好像再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爱你了。”
这些话充满了告别的意味,陈南星抓住了陈世尧垂在身侧的手,哽咽着喊道:“爸……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一定还有办法的。国内治不了,我们就去国外治,你别放弃啊。”
“这不是你从小教我的吗?只要坚持就一定会有奇迹!”
努力地用尽力气握紧陈南星的手,陈世尧叹息道:“不了。儿子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这个病没得治。”
“就算是化疗也只是拖延时间,徒增我的痛苦。”
“你就当爸爸休了一个很长的假期吧。我在那边也努力工作,这样等你100岁了还能来做我的儿子啃老。”
“其他的事情,我都安排妥当了,都交给你大伯了。”
“除了每个月该给你的,不动产、基金等我走了就全给你。另外要钱的话,大胆开口找你大伯要,不许委屈了自己。”
“想读研究生就去读!爸爸还希望供你读到博士呢!现在这么幸福的事情,只能交给你大伯了。很可惜我看不见了,考上的话……给爸爸烧个复印件呗,我到下面也炫耀炫耀。”
这些话,陈世尧说得断断续续。
陈南星早已在这份沉重复杂的爱中流下了泪水。
冰凉的眼泪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掌中,顺着皮肤的纹路消失不见。
感受到陈南星的悲伤,陈世尧似是又想到了些什么,说道:“还有,你和小远谈恋爱的事情自己要擦亮眼睛。爸爸不在了,没人替你把关,不要受欺负了。”
陈南星尝到了眼泪的味道,是咸涩的:“你这说得跟嫁女儿一样。我哪有那么容易吃亏。”
“再说了,夏归远没那个胆子。”
陈世尧的另一只手按了按发疼的腹部,他感觉到止痛针的药效在消失。不想让陈南星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他勉强地笑了笑:“反正也就这样了,回学校上课吧?”
“……”
“我想,再陪你几天。”陈南星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有好几簇粘在了一起,闻言颤了颤。
陈世尧摇了摇头,坚持道:“你爹我还能撑好几个月,不是快放假了吗?到时候带着小远一起来看看我吧?”
H大历来放假早,17周基本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所以校历上写着他们今年12月底就放了,确实只剩下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见陈南星不说话,陈世尧又说:“你大伯、表姑,还有唐溪他们都会来照顾我的,你放心吧。”
“每天跟我视频一下不就行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强撑着疼痛说话的陈世尧额头上布满了一层汗。
“我……”陈南星想说自己找了代课,但又被打断了。
陈世尧说:“好了,听爸爸的,回去吧。我一定会撑到你回来看我的,可以吧?”
“我让你小叔叔把你送回去,你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健康,爸爸就很满意了。”
“还有……你今天能叫我爸,我很开心。”
“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再也装不下去的陈南星将脑袋埋到了被子上,痛哭出声。
靠坐在床头的陈世尧则用尽力气,用手顺了顺他有些毛躁的头发。
第80章 要不然我们试试吧[VIP]
“咔嗒——”
第二天下午, 匆匆离去的陈南星又被他小叔叔一脚油门给送回了H市,并且又得到了两大箱的水果。
抱着水果回到他和夏归远租的房子时,他还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上似的, 落不着实处。
屋内散发着阳台传来的洗衣液的馨香,陈南星垂眸看着地上夏归远换下的拖鞋,猜测他大概是在学校还没回来。
叹了口气,陈南星将带回来的东西随手往餐桌上一丢就仰靠在沙发上, 双眼无神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夕阳的橙黄暖光从阳台照进, 打在他的脸上。
完全沐浴在阳光中的陈南星不适地眯了眯眼, 选择抬起手挡住眼睛。
而当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昨日在医院里未曾释放完全的情绪在此刻迸发。
以前的他总是觉得等一等,或许年纪再大一点就能将陈世尧的父亲身份和丈夫身份完全分割开来。
等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可……世事无常。
这几年来他和陈世尧吃得最和谐的饭竟然是在医院。
胰腺癌, 是一种恶性程度很高的消化系统肿瘤。
而且他上网搜了一下, 这个病到晚期的话很痛苦,腹部疼痛难忍、器官衰竭,化疗又或者其他的治疗也只能延缓他离开的速度。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陈世尧也仍旧没有对他有丝毫怨言。
其实不用他们说, 陈南星都能感受到, 陈世尧很爱他。从他的立场出发,他是个很好的父亲,没有人会比他合格。
小时候犯了错, 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都不会挨打;而记事一点后,他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 陈世尧都会为他争一争。
其实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会越来越疏离, 归根结底是他不习惯也不喜欢陈世尧一贯展现的形象破灭所带来的割裂感。
泪水从陈南星眼中滑落,这个安静到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的屋子, 响起了他的痛哭声。
直到哭声渐渐停息,陈南星已然从靠坐的姿势变为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上哭泣。
他那双红肿的眼睛虚虚地盯着茶几上的绿植出了神。
家里的绿植随处可见,就因为他不喜欢戴眼镜但还要天天面对各类电子设备。
这些绿植平时也不是他来打理,全由夏归远一手操办。
陈世尧说过的话此刻仿佛又回荡在耳边:“爱不爱你,是需要你来感受、你来说。”
视线移向阳台上被悬在空中晒太阳的咪咪,陈南星忽然想快点见到他,哪怕只是一眼。
但他也知道,这个点夏归远没在家肯定是在忙,他不能打扰。
于是陈南星维持着怀里抱着抱枕的姿势发呆,也许是哭累了,他竟然就着这个姿势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
窗外的夕阳也随着他的意识渐渐沉落,大片铺进屋内的朦胧橘金色偏过光影,由柔和银白的月光接替了它的所在。
晚上八点,从学校实验楼出来的夏归远看了眼还是没有陈南星消息的通信软件抿了抿唇。
不过……他也不敢给他发消息,毕竟是攸关生死的事情,他还是不要让陈南星分出精力来应付他了。
因为家里没人,所以夏归远并不急着回家。趁着H市现在进入了秋季,他会顺路拐进小区不远处的公园慢跑上一小时再回家。
即便现在天色已晚,但公园里依旧热闹非凡。
大妈们随着劲爆的音乐节奏舞动、大叔们则坐在一旁下棋、打太极。来公园跑步的人也不少,夏归远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就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之中。
今天的公园空地上甚至还有小女孩出来卖花,目测七八岁的样子,身边的小推车看过去比她人还要高。
绕着公园跑第一圈的夏归远皱起了眉头。
终于,再次经过小女孩所在位置的他停下了脚步,走过去问道:“这些花多少钱?”
小女孩眨着眼睛看到今天光临小铺的第一位客人有些紧张地回答:“额……一支5元。”
“我要全部,你算一下钱,我给你。”夏归远已经从裤子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准备付款了。
明显愣了一下的小女孩嘴巴张成了O型,过了一会儿才道:“叔叔,你要全部买走吗?”
叔叔……?
夏归远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看起来很老吗?
但他还是选择了点头应允:“嗯。全部。”
其实这倒不是小女孩没礼貌,而是在她眼里年轻一点的哥哥没那么有钱,只能是叔叔了。
她有些喜笑颜开:“叔叔,一共五十枝花,250块钱!”
被往心上插了两刀的夏归远:……
不过他很爽快地付了款,然后拎着好几袋的花打道回府。
“嗯?”艰辛回到家的夏归远,打开门看见玄关处属于陈南星的鞋子脱在那里,无声震惊了一番。
他着急忙慌地把花扔在地上就打算进房间找人,只是没想到刚路过沙发就瞥见了某个蜷缩在沙发上的男生。
阳台投进来的皎洁月光宛若被子般盖在了他身上。
夏归远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在他的面前蹲下,用目光描摹着男生的轮廓。
两个人仅两天未见,他便觉得陈南星瘦了。
某人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看出眼皮肿胀,明显是大哭过一场,甚至毯子都没来得及盖就睡了过去。
无奈且怜惜地叹了口气,夏归远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陈南星睡饱后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的就是夏归远的脸。他的眼睛还因为哭泣而酸胀,不舒服地眨了好几下才问道:“你回来了?”
腿蹲麻了的夏归远轻轻一动,又歇了心思:“这个点,我不回来难道睡在外面吗?”
记忆还停留在傍晚的陈南星一懵,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陈南星道:“你饿了没?我点外卖?”
“还好。”夏归远在学校的时候吃过晚饭:“什么时候回来的?”
重启大脑的陈南星打了个哈欠:“我小叔叔送我回来的,傍晚就到了。不过你怎么还蹲在地上不起来?”
这次陈南星得到的是一片沉默。
他疑惑地一转头,和夏归远对上了视线。
这时候夏归远才终于开口:“腿麻了。”
陈南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爆笑:“我还以为你凹造型呢。”
十分钟后——
洗完漱的陈南星坐在沙发上吃着夏归远投喂来的水果,看着那几袋被放到餐桌上的花问道:“你买那么多花干嘛?”
“去公园慢跑的时候,遇见小女孩在卖花。”提起这个,夏归远又想到了自己被叫叔叔的离谱经历,把叉子放回水果盘里,沉声道:“你觉得,我长得老吗?”
赶忙把嘴里的水果咽下去,陈南星微微吃惊:“我就走了两天,你还得上容貌焦虑了?”
言简意赅地将刚才和小女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夏归远抿了抿唇:“你先回答我。”
觉得好笑的陈南星一翻身,跨坐在了他腿上,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唇:“诶,哪里有。我男朋友又高又帅。”
“哦。”夏归远的语调略微上扬,有些开心。
这样的夏归远让陈南星有些想哭,他搂紧他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了他的颈侧:“我爸爸他,时间不多了。”
原本并不打算提起这个话题的夏归远沉默地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让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说,他很爱我,还跟我道歉了。”陈南星不是很在意夏归远有没有回答,毕竟他的存在就足够让他安心:“本来想多待几天陪陪他,但是他不想让我待在那里,所以我才回来了。”
“他变得好瘦、他疼得在床上打滚,还要强撑着不让我发现。”
“他还说,他会努力撑到我们放假,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其实陈南星都知道,陈世尧看起来没有表面上那样云淡风轻,只不过因为父亲的这个身份,强撑着罢了。
说着说着,以为自己已经将负面情绪都哭出来的陈南星又忽觉一阵难受,只不过这次因为有夏归远的怀抱稍有缓解。
感受到手掌下的脊背在微微颤抖,夏归远又轻轻拍了拍他:“对对,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法抵消你对亲人即将离世的恐惧。但我想告诉你,我会陪在你身边。”
“想哭就哭,不用忍着。”
情绪压久了容易生病,高三的夏归远就经常因为这个烧个好几天。
在他回来之前刚大哭了一场的陈南星想哭但没眼泪,实在哭不出来,便闷声道:“夏归远,我想亲你。”
现在的他只想做点别的事,让他的脑子暂时放空一会儿,不要再去想这件事情。
以便……之后能给予陈世尧最大的支持与宽慰。
如今陈世尧便已经这么难受,那之后肯定日子更不会好过。
尽量想让氛围变得轻松一点的夏归远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果不其然,陈南星立刻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用一双肿胀的眼睛和他对视,质问道:“我平常没礼貌吗?这位先生?”
轻笑一声,夏归远先吻上了他。
反应过来的陈南星回吻得又凶又急,他把夏归远整个人都推倒在了沙发上,而后改为跪在沙发两侧,方便用力。
接吻时氧气稀薄的感觉让陈南星大脑放空,沉浸其中的他一时抛下了所有苦痛,眼里心里只剩下了夏归远。
察觉到这个吻里带着的悲切,夏归远将主导权尽数交给了陈南星。
直到陈南星累得趴在他身上喘气,夏归远才出声调侃:“要不然以后陪我去公园慢跑,肺活量好差。”
因为先前的吻都是夏归远占上风,陈南星只觉得舒服和酥软,根本没想到这活这么累人。
但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被别人说不行,察觉到某人嘴里的调侃,陈南星又支棱了起来:“靠!我今天一定要把你亲得跪下来求我!”
夏归远微微挑了挑眉:“不好吧?那明天还见人吗?”
“不见了!你没课,我依旧找代课!”陈南星不由分说地又亲了上去,发誓今天他要教夏归远怎么做人。
只是亲着亲着,他们两个都起了反应。
陈南星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学到的东西,伸手揉了揉夏归远的耳朵:“夏归远,要不然我们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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