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巴了两下眼睛, 夏归远顺着陈南星的话往下讲:“你。其实还不如人家乌龟缩头缩得慢。怂得太快,对手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夏归远顶着张一本正经的脸却淡淡地说出极具嘲讽意味的话,本来是来撑场面的三个人差点笑死。
站在一边的陈南星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硬是忍着没笑, 只是这样的忍耐让他看起来有些痛苦。
他看着何太青的脸由青转紫,憋着气但反驳不出来一句话的样子,凑近夏归远和他咬着耳朵道:“功力不减啊!给你点个赞!”
就这样当着何太青的面,夏归远回他以一个同样气人的大拇指。
由于他们的阵势看起来比较大, 何太青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黑着一张脸走回了宿舍内, 狠狠地甩上了门。
以为何太青会硬气地和他们打一架的陈南星看着紧闭的308还有些遗憾, 摊着手耸了耸肩:“回去吧。”
临走之前罗大铭和萧禾两人还唱起了双簧,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话:“嘿,你说这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出头, 会遭报应的吧?”
“谁说不是呢?说不定哪天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手机掉坑里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话, 陈南星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他好像很久都没有感到这么轻松的时刻了。
·
这是萧禾第一次走进505宿舍内部,他嗅着散发着洗衣液馨香的空气感叹道:“哇!你们宿舍还能再住一个人吗?”
云池熙跟在他后面进来, 十分不客气地说:“我待会儿回去就把你的东西都丢出来, 这样你就可以来老夏宿舍门口打地铺了。”
“不是, 你这人怎么说话一直带刺呢?”萧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人家老夏是分场合时间嘴毒,你是每天不刺我一下就浑身刺挠。”
紧接着萧禾就把陈南星整个人给抱住,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哎呀, 还是我们小竹马看起来可爱。你长得这么萌,要不然考虑一下, 住到我们宿舍去, 反正我们那儿空了一个床位。”
费尽力气才好不容易搬下来和陈南星在同一间宿舍的夏归远:?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萧禾紧紧扒在陈南星肩膀上的手,心里微妙地冒出些名叫羡慕的情绪。
其实他也很想这么结实地把陈南星抱在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萧禾顶着一头小卷毛让人难以拒绝, 陈南星罕见地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开玩笑道:“好啊,你帮我搬行李吗?”
萧禾一向是个顺杆爬的性格,闻言点了点脑袋:“当然,现在就走怎么样?”
他笑着笑着,忽然和夏归远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对上视线,和陈南星拉开距离的同时瞬间转移了话题:“哎呀,我可以参观一下你们的宿舍吗?不介意吧?”
夏归远一掀眼皮,冷酷无情地说:“每间宿舍布局不是一样的吗?你站在这里一眼就能望到头。”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的宿舍空间并不大,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阳台。
怎么说萧禾他们也好歹帮过自己,陈南星微笑着说:“别听他的,你们看看呗。又不会掉块肉。”
见陈南星说了话,罗大铭也帮腔道:“对啊,看呗,都是哥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夏归远眼睁睁地看着萧禾给他飞了个得意的媚眼。
这会儿陈南星的桌帘没拉起来,桌面上摆着的那些摆件吸引了萧禾的注意力。
在得到桌面主人的允诺后,萧禾一屁股坐在他的位置上,欣赏着这些形态各异的东西。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好几张被放在桌面上玻璃罐中的便签,萧禾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那些好像是夏归远之前拜托他给写的东西。
他之所以能认出这些卷边的便签,还多亏了他那亲爱的妹妹。
因为所有的便签都是他从妹妹手里拿来的。
他妹只要一出门就必要去文具店里遛一圈,只不过买了没多久就腻了、不想要了,于是就被他妈顺手塞给了他。
刚好之前夏归远拜托自己帮忙写一张字条,说拿去复印。
他一合计正好是他这一学期只用两支笔的人消耗便签的最佳时机,便将这份差事给包揽了下来。
只是当时把便签拿出来的时候,夏归远的眼神比较……尊重。
用手托着下巴看着那些便签笑了一下,萧禾决定帮夏归远推波助澜一把。
等到差不多的时间后,萧禾还有云池熙就准备回宿舍。趁着夏归远去阳台晾衣服的时候,萧禾贼兮兮地揽过陈南星,在他耳边说道:“小竹马,哥哥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听吗?”
见萧禾的行事做派如此见不得人,陈南星隐约猜出他要讲的内容估计是和夏归远有关,同样小声道:“听!”
“你桌上的那些便签,是我写的。”萧禾笑着说:“东西是谁给的,就不用多说了吧?”
听到这个秘密的陈南星一怔。
想起来自己确实是从上个学期末开始没有再收到过偶尔会凭空出现在宿舍门口的礼物。
起先陈南星因为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谁给的,便把它放在门口,等着主人来把它们收回去。
可不管他把东西放在外面多久,总没有人拿。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看到礼物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收了进来,打算等到某天抓到人的时候一起还给他。
没想到的是,整整两年他都没抓到人。
现在想来,唯一能不被他发现的人似乎只有夏归远。
毕竟从小到大的捉迷藏游戏,他其实一次都没有成功找到过人,除非夏归远主动暴露位置。
此刻的他有点懊悔,悔的是他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
发现有个笨蛋其实一直都没有不要他,自始至终都在身边。
而当他愣神之际,萧禾顺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发出了感慨:“啊……好软。”
等着他一起回宿舍的云池熙沉默了一瞬,选择当机立断地抬手薅住他的后领子拖出了门。
一边往外走,他还不忘跟大家道别:“再见。”
被拉着的萧禾像是习以为常,一脸安详地冲陈南星单独打了招呼:“拜拜,小竹马~”
“我说的话你考虑一下哦~”
萧禾的语气荡漾得像是在路边遇到了一只流浪小猫,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似的。
这也让扯着他的云池熙加重了扯着他的后领子的力道,萧禾哎哟哎哟地就被扯出了505。
有些呆愣的陈南星则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般骤然回神,同样和他挥了挥手,回道:“再见,下次再来玩。”
从阳台的洗衣机里将最后一件衣服拿出来搭在衣架上的夏归远却迟迟没有将它挂上晾衣绳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出神。
盯着陈南星的衣服,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今天的事情能发生一次,就肯定会有第二次。
好在是这一次他在陈南星的身边,遇到任何情况少说都能给他兜底。可如果他不在陈南星身边,他也刚好落单,那要怎么办呢?
所以必须从源头上解决这件事情。
而所谓的源头……就是许家扬。
夏归远的眸光闪了闪,似是想到了些办法。
萧禾和云池熙走后的505宿舍瞬间安静了下来。
身为宿舍里唯一有对象的人,孟凭和女朋友出去约会肯定是要拖到最后一刻才回来的。
而罗大铭回来之后就困得不行,爬上床看着吃播酝酿睡意,夏归远不知道为什么在阳台晾衣服晾得悄无声息。
只有陈南星站在屋内的地上,看了眼在窗帘遮挡下只露出一半身形的夏归远眼神复杂。
其实大部分时候,一个人在面对另一个人满得要溢出来的感情时,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的。
做得多了,怕对方胆怯。
做得少了,怕对方认为这份感情得到的回报不对等。
他现在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夏归远的这份……爱。
在陈南星的心里,夏归远所做的这些已经不能单纯地被称为喜欢了。
因为只用喜欢来概括他的这些行为,都有些浅显。
站在原地朝着夏归远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陈南星才回到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中,拉上桌帘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他从玻璃罐中取出一张便签用手指将它展开,上面写着:祝你开心愉快。
抚平上面的褶皱,陈南星将其摆在了桌面合住的电脑上,紧接着从玻璃罐中取出了第二张。
第二张便签写道:如果累的话,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看着上面不同于夏归远的字迹,陈南星将它摆在了第一张便签旁边。
重复了这样的动作好多遍,他的桌面被花样繁多的便签铺满,而他也被这样的盛况所震撼。
玻璃罐中的便签并没有消耗完,甚至还有大半罐。
便签上的话语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语言风格也是他所熟悉的。
陈南星也忽然意识到,原来某人早就朝他开了求和的口,只不过是他愚钝地没有发现。
或者说直接无视了这个可能,忽视了他的情感付出。
此时隐约能听见隔着墙传来激烈的游戏声,陈南星却在这种喧闹的情况下无端生出了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第62章 他不舍得放手[VIP]
由于昨晚在宿舍楼二楼干的壮举, 陈南星和夏归远针对谣言去警局立案的事情也在校园墙上小火了一把。
再加上职业水军被喊停,负面舆论的数量直线下降,处于中立的人变多, 间接让为他们说话的人也渐渐浮出水面被围观群众看见。
可还是会有一小部分人认为他们两个有缺陷,要不然为什么先前会有那么多负面舆论出现,直指他们?
不过这些都不是陈南星接下来应该考虑的事情了。
毕竟有的人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 指挥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去看待这个世界。
他现在最应该进行深思的事情就是他和夏归远的事情。
想起这个, 因为没想明白而一大早躲到实验室的陈南星对着面前的机器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他和夏归远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单纯的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可以解释明白的。
毕竟在成为恋人之前, 他们还有另一重身份, 那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
正是夏归远的这份爱对他来说太过珍重, 所以陈南星不能只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去对待,也不能只贪恋头脑一热的冲动。
虽说他们的父母对彼此的家庭知根知底, 但不代表他们就能接受儿子的性取向是社会中存在的小众性向。
那家庭和恋人之间又该做什么样的取舍呢?
夏归远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看似一副没什么想要、对什么都可以的样子,其实骨子里的犟劲可不少。
如果他真的给了他回应,那这一辈子他都不会舍得放手。
更何况是在他已经先一步喜欢了自己的前提下, 并为之经历了比他多得多的喜乐与哀苦。
他印象最深的是, 之前他们一起上初中时候的运动会, 夏归远被分配到了没人愿意去的长跑项目。
为了这个项目,陈南星是每天放学都陪他练。
等到了运动会那天,所有人都没看出来夏归远发了低烧。
而他在抓他手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他的身子怎么那么烫, 也被别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比如他现在有点热、刚刚热完身之类的缘故。
其实等夏归远站上跑道,陈南星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因为他比左右两边的选手, 唇色近乎白了好几个度……
他站在边上打算把人叫回来, 可夏归远就当没听见似的,固执地等待着发令枪的响起, 跑了出去。
也就是这样的坚持,他愣是在有体育特长生的情况下,拿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帮陈南星赢下了那个看不惯别人嘚瑟时说出口的话。
不过陈南星并没有把夏归远的成绩和他的气话联系到一起,因为他和那人吵架的时候,夏归远并不在。
而刚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夏归远整个人直接脱力摔在了塑胶跑道上,过去接人的陈南星被他一同压倒在了地上。
当时的陈南星仅剩的想法好像就是……幸好他来了,要不然夏归远一个人摔在地上多痛,好歹他也能当半个肉垫。
于是在明知道夏归远性子的前提下,陈南星必须确认他有足够的真心回馈给他,而非一时兴起。
否则,这种感情倒不如在还可以掐灭的时候给它摁下。
陈南星伸手戳了戳机器人的脑袋,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有些出神。
隔着玻璃窗传来的清脆利落的落雨声拉回了陈南星分神已久的思绪,实验室中的时钟也嘀嗒着走过一格。
确实也没有心思继续改造机器人的陈南星干脆用手托着脸,盯着窗外像是同样在诉说心事的大雨突然有点想夏归远。
心脏处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陈南星将视线飘到了倒扣在一边的手机上。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他还是认命般地拿起手机给夏归远发了条消息: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出门记得带伞。
“叮咚——”
收到消息的夏归远正准备出门,看着陈南星发来的嘱咐眼里的笑意稍纵即逝,回道:你自己带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陈南星默了一瞬,发了个竖中指的兔子表情包。
好脾气地给陈南星回了一个摸头的安抚表情包,夏归远在看到弹出来的某个定位瞬间冷了脸。
胡同酒吧,包厢A201———
宿醉刚醒的许家扬从沙发上坐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颈,一巴掌拍上睡在地上的小跟班:“几点了?”
同样喝得烂醉的跟班一惊,慌乱地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最后在一堆瓜子、花生的壳下找到了手机,哑着声音道:“快一点了。”
“去,给我买份午餐。”许家扬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伸脚踹了踹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刚爬起身,就忽然听见包厢门被敲响的声音。
但因为这个点的酒吧依旧热闹,跟班以为自己幻听了,呆呆地看着许家扬问道:“哥,您这喝完酒失忆了?点过早餐了?”
伸手按着钝痛的太阳穴,许家扬闭着眼:“有病?我刚叫你去买午餐,我点什么?”
“那怎么有人在敲门?”跟班脚步虚浮地扑到门边,胡乱摸索了好几下才按下门把。
可门才刚打开一条缝,就被外面的人毫不留情地给推开了。
然后,跟班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跟班颤颤巍巍地喊道:“许哥,这个酒吧的服务人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了?”
许家扬觉得自己这跟班喝完酒之后就像被夺舍了一般,刚想睁眼骂他两句就忽然看见了伫立在门外的夏归远。
觉得有趣地挑了挑眉头,许家扬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挥了挥:“让他进来。”
见堵在门口的人明显一副傻了吧唧的样子,夏归远垂下眼眸,冷淡地道:“劳驾,让一下。”
“是是。”跟班的职业操守很强,遇强则强。
他那点头哈腰的模样看得许家扬坐在沙发上无端冒出了一股无名火,只觉丢脸:“滚蛋。”
“是是。”跟班脸上的表情更谄媚了。
等跟班去给许家扬买早餐后,包厢内只剩下夏归远和许家扬两个人。
许家扬跷着二郎腿,扬了扬下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夏少爷?坐下来咱们慢慢谈?”
无视许家扬话语中的阴阳怪气,夏归远环视一圈室内可坐的地方上不是酒渍就是瓜子皮,眉头轻蹙却又很快松开。
他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直接把他带来的东西甩在了许家扬面前:“看。”
“看不懂。喝了一晚上的酒,要不然劳烦夏少爷给我念念?”许家扬说着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夏归远没动,只是在闻到空气中加浓的酒精味时略带嫌弃地屈起手指虚掩住鼻尖:“你以为我是来和你商量的?”
搭在沙发上轻点的手指停了动作,许家扬睁开眼直直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问道:“什么意思?”
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夏归远的眼里细看还能读出点看傻子的鄙夷:“意思就是,我是来威胁你的。”
世上估计也只有夏归远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是来威胁人的话了。
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许家扬昨天晚上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当即就抓起那份被夏归远丢在桌上的东西翻开。
刚翻开第一页,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抬起头僵硬地看向了夏归远,咬着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一旦夏归远开启嘲讽模式,那么方圆几里之内将会被他的嘴,毒得寸草不生。
于是,许家扬发现他表情有一些错愕,随即问道:“很难知道吗?你好像……也没打算藏吧?”
许家扬拿着那几张纸的手不自觉攥紧,原本平滑的纸张被硬生生掐出了几道无法再抚平的褶皱。
他生来就喜欢同性。
从青春期身边的人都在讨论哪个女生好看、要追哪个女生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是一个异类。
因为他的目光只会定格在那些长得清秀好看的男生身上,在脑中幻想着他们与自己交往的画面。
不过他不敢告诉他的家里人,要不然会被当作被鬼附了身,送到戒同所又或者说是比那里更恐怖的地方。
所以他一直在隐藏他的这种异于常人的方面。
直到高中的某一天,有人把他约到了体育器材室。
那是一个长得很干净的男生,叫作徐夜。
如果让许家扬说,他觉得陈南星长得和徐夜长得有三分相似。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昏暗到只有高窗上倾泻进来的光照着地面的器材室,徐夜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
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居然比唯一的那束光还夺目。
穿着宽大校服的男生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靠近了许家扬。
而被他吸引走全部视线的许家扬被他忽然凑近的动作吓得退后了几步,整个人贴到了门上。
这个时候,徐夜竟胆大妄为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他大脑瞬间宕机,只呆呆地看着露出得逞的笑的少年。
他的视线落在少年一张一合的唇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清了他在说些什么。
徐夜说:“许家扬,我们是同类人。”
那是许家扬初次触碰到被他深藏起来的秘密与自我。
其实许家扬不明白天真勇敢的徐夜为什么会看上他,只是看着两人日渐亲密的身影止不住地沦陷。
而在那个昏暗的体育器材室里,他和徐夜懵懂地亲吻、交换着彼此达到顶峰时最炙热的喘息。
他们两个人都沉浸在日复一日,愈发浓郁的甜蜜情愫中。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父母竟然发现了他们的事情。
这场美梦终是变为了碎掉的玻璃,散落一地。
身为他们的儿子,许家扬被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
就当他以为父母终于肯放过他和徐夜的时候,徐夜消失不见了。
这个世界上仿佛再也没有一个会对他扬起甜笑的男孩了。
许家扬消沉了很久,但在他即将放任自己跌进深渊之前猛然记起,曾在两人筋疲力尽的时候,徐夜曾枕着他的胳膊说他一定要考上H大的事情。
于是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考入H大的事情上。
他开始学会在父母面前伪装,假装自己变得正常,喜欢上了女孩。
实则他在网络上假意交往的那些女友,都是他花了高昂价格请来的补课老师。
只是偶尔需要请她们帮着演一场戏。
隐藏在这之后的,是他拼了命地想要再见到徐夜的决心。
高考结束后,他顺利地考入H大。
可任凭他将新生名单翻来覆去找了个遍,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堪称是他精神支柱的名字。
他好像再一次……跌入了那个望不到头、被黑暗填满的深渊。
不过他也没有放弃。
因为他知道徐夜只是在一个普通家庭,他们的家庭差距太大了。
所以他愿意多给他一点时间。
而新生入学后,看到陈南星的第一眼,许家扬就觉得他像徐夜。
这也让他每每看到陈南星的举动后,就更加思念徐夜。
但许家扬知道,那不是徐夜。
直到上个学期期末,许家扬终于打听到了有关徐夜的消息。
只是对他来说,那个消息像是当头一棒,将他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坚持都变成一个可笑的笑话。
徐夜在别的大学有了新的男友、新的生活,他们看起来过得很幸福。
到头来陷在过去里的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
得知徐夜的消息后他赶着红眼航班,飞到了B市想找他要个交代。
可徐夜刚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瘟神,害怕到哭了出来,直让他滚。
当时的许家扬手足无措,只能按照徐夜的指示先行离开。
那几天的时间里,许家扬都在暗中观察着徐夜。
看到他抱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脸上洋溢着曾经他对他露出过的、依赖的笑容,许家扬是嫉妒的、抓狂的、失去理智的。
他恨不得当场上去撕碎那个贱男人,把徐夜抢回来,当着他的面狠狠吻上徐夜。
告诉他,徐夜只属于他一个人。
但许家扬也害怕徐夜在望向他的目光里不再充斥着幸福,而是无边无际的悲伤。
于是他再次坐上飞机走了。
回了学校之后,他看着和徐夜分外相似的陈南星便动了心思。
他开始催眠自己,他喜欢的只是和徐夜一样感觉的人,不是徐夜。
于是他学着徐夜当初的方式,想要得到陈南星。
可陈南星终究不是徐夜。
他把他狠狠地推开了,并且还告到了辅导员那里。
因为害怕父母知道,怕他们再次找到徐夜的踪迹,所以在被夏归远揍了一顿后,许家扬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他打算主动找导员提起退宿的事情,也方便他把徐夜接到身边。
不过他显然没料到夏归远会让父母出面,通过几经辗转的关系联系上他的父母,让他退宿。
这也让他的父母知道了自己在学校打架的事情,暑假停了他半个月的卡,禁了他半个月的足。
等到他恢复人身自由去找徐夜的时候,竟然发现他和他的男友前一天晚上刚做过。
徐夜的脖子上还留着斑斑点点的暧昧痕迹,一脸倦怠。
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许家扬顿时怒从心起,将徐夜摁在墙上吻,他吻得很急很深。
想让他的味道被徐夜记住。
可他竟然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尝到了咸涩的眼泪味道。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记恨上了和这件事无关的夏归远还有陈南星。
被他吻着的人身体不住地发抖,一直在哭。
他终于清醒了过来,放开了徐夜。
而徐夜愤怒地给了他一巴掌,力道重得将他的头打偏到了一边,还说:“许家扬,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找了很久才找到徐夜,许家扬哪里会轻言放弃?
他红着眼把人禁锢在自己怀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自己这几年多么多么努力。
可一切于事无补,徐夜依旧在哭。
他也干了件很禽兽的事情,在徐夜现男友为他租的房子里,把他上了。还逼着他和男友发了分手信息,将他关在了他的家里。
顺道把两个人的休学手续一起办了。
之前出现在学校只是为了晃他父母一枪,也是顺道去恶心恶心陈南星和夏归远。
·
“所以呢,夏少爷,你要干什么?”许家扬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蹦出的这句话,他看着夏归远的眼神像是淬了毒般。
夏归远依旧维持着他的动作不变,神色淡淡:“很简单,你出面在学校论坛上说你住院的事情和陈南星无关。”
“以后也不要再找他麻烦了。”
不太信任地眯了眯眼睛,他问:“就他一个人?”
谁料夏归远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坦荡:“毕竟你住院有我一份力,我不怕你找麻烦。”
“请问你说的这两句话有什么前因后果?”许家扬觉得上学期要是夏归远用嘴和自己说话,他应该受的伤更重。
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流,夏归远直截了当道:“我现在看着你发,发完我不会主动把这件事捅到你爸妈面前的。”
许家扬把手里的东西一扔,问道:“我要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那我就走了。其他方法虽然见效有点慢,但也不是完全没效果。”夏归远似是转身要走,却在刚有动作的时刻就被他给叫停了。
“停。”
“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查到的?”
紧盯着夏归远的脸,许家扬生出些不易察觉的紧张,语调不自觉拔高了许多。
听着尖锐的声音,夏归远有些头疼。
他将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静音的动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办法,我能保证的是你父母不会从我这边知道他现在在你家。”
“至于其他的,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如今这样的处境,也确实不是许家扬能够选择的了。
他和夏归远对视一会儿败下阵来:“行。我手机给你,你自己发。”
说着他就满沙发地去找他的手机,最终在沙发缝里找到了不太干净的手机。
刚要扔给某尊大佛,却见他眼皮一掀,开口道:“模板在最后一页,你发。”
这副样子摆明了就是很嫌弃他的手机。
许家扬咬牙忍了下来,把那一沓纸翻得哗啦作响:“行。”
十分钟后————
“满意了吧?”许家扬拿着自己实名认证的校园账号发布了近期关于这一切的声明,将手机界面在夏归远眼前晃了晃。
害怕夏归远会反悔,他顺道把他们俩的事情美化成了一场误会。
解锁自己的手机登进校园墙,夏归远发现许家扬并没有耍心眼后便满意地收起手机:“可以。先走了。”
许家扬一脸晦气地看着夏归远的背影,正准备朝他比两根中指的时候,却见人又停下了脚步,将头偏了偏。
原本是不打算介入任何人的因果,但毕竟那是错误的方法,夏归远决定在临走之前给许家扬留下一句规劝。
“好心提醒一句,你那样的不是爱。”
听到这句话的许家扬认为自己的爱被玷污,愤怒地站了起来,压着火气道:“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质疑我的爱?!”
要是换作正常人肯定在这个时候已经听出许家扬话语里的情绪,但偏偏这个人是夏归远。
他以为许家扬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便好心地转过来补充:“你现在应该算非法/囚/禁。一旦有一天你没看住徐夜,那么你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了。”
像是没有看见许家扬愈发恐怖的眼神,夏归远又说:“换句话说,你现在还有机会挽救你们岌岌可危的关系。”
“我草。”许家扬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了夏归远说他的爱并不是真正的爱,提起拳头就冲他扑了过去。
夏归远礼貌地侧身闪开,却让许家扬跟超人一样就从门内飞了出去。
碰巧此时刚才出去买午餐的跟班提着满手的早餐兴冲冲地回来,刚好看见他的老大从里面飞了出来。
只呆愣了一瞬,跟班立刻把早餐一丢,嚎了一嗓子就冲了过来:“爹的,你敢打我老大?”
仅仅只是躲了一下的夏归远:?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一章~但有6k字~
第63章 强吻[VIP]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打架了?”两名年长一些的警官背着手在这一群人中间来回踱步, 看到许家扬他们几个的狗爬字时简直没眼看:“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连酒都不敢碰!还学会去酒吧了?还是常客!?爸妈赚的钱是让你们这么花的吗?”
其中一位走到端正坐在办公桌上写字的夏归远脸色稍缓,声音温和:“同学,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就直接跑, 你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他们四个人?看你也是个好孩子,回去之后伤口好好处理一下。”
一打四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的夏归远写字的手顿了顿,轻声回道:“好的,谢谢警官。”
他盯着手上水笔略微下降的墨水线看了看, 忽然开口问:“可以先用一下手机吗?我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家里人?”警察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揶揄:“是对象吧?”
夏归远唇角绷直, 如果注意看的话还能看出点害羞的意味,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嗯了一声。
原本以为警官打趣完自己就会先把手机还给他, 但是夏归远听到他笑了几声, 回答:“等你写完检讨给你。”
担心陈南星联系不上他会急疯的夏归远只能加快写字的速度,争取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拿回手机。
“啧。”
“小陈, 你在这边已经啧了第十八次了。”罗大铭和陈南星的床位是对着的, 他正看着下饭综艺大口扒着饭。
但时不时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听起来格外忧愁。
他嘴里含着饭含糊地问:“干啥啊?发生啥事了?那孙子不是都在校园墙上发了声明吗?你和远哥都清白了!”
听着罗大铭的话,陈南星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趴到了桌子上:“你不懂啊, 大罗。”
“我从那家伙的账号发声之后就一直在联系夏归远, 结果他到现在都没回过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 陈南星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许家扬之所以会发那条声明就是因为夏归远。
中午天气太热再加上夏归远出了门他就不打算吃饭。从实验室出来就直奔回宿舍,在宿舍躺了一下午。
躺着躺着, 陈南星忽地看见萧禾给自己发来的链接和罗大铭还有孟凭的嚎叫声。
点进去一看就发现许家扬竟然改了性子,主动澄清了事实。
他立刻开始联系夏归远, 结果都接近晚饭时间, 他却一条回信都没得到。
这和平时的夏归远一点都不一样。
所以他担心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只能在宿舍干着急。
“不回就不回呗, 可能在忙。你俩咋那么黏糊?”罗大铭端起一旁的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畅快至极。
跟罗大铭说不通的陈南星眼睛看来看去,从桌面上的摆件移到了手腕上戴着的手表。
盯着它看了会儿,陈南星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都染上些光亮。
先前刚拿到手表的那几天他捣鼓过一段时间,在里面看到个定位软件,好像是只要登录的账号是同一个,就能查看设备出现地点。
“这可不能怪我啊!是你一直不回消息的!”陈南星小声嘟囔着点开了定位。
当他看清那个红色的小标点出现在另一个区的警局,整个人都呆住了,甚至还用手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等到视线的落点再次放在警局两个字上,陈南星迅速站了起来,椅子和地板刮过的尖锐声音响彻了整个宿舍。
孟凭和罗大铭两个人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干什么,就见人已经跟阵龙卷风似的刮了出去。
只给他们留下了一句:“我们晚上不回来了!”
嘴里叼着根青菜的罗大铭呆呆地看向孟凭:“他一个人出去的,为什么要说我们?”
好像终于从中品出些意味的孟凭嫌弃地看了眼罗大铭,说:“吃你的饭去吧!等你想明白了大米都熟一轮了?”
快速把青菜嚼碎咽下去的罗大铭:?
而这边努力快步走出校门的陈南星无视脚踝处传来的刺痛,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师傅,XX区派出所,麻烦快一点。”
司机师傅见人上了车,迅速打着方向盘离开,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问道:“同学,你大晚上去警局干什么?”
即便内心焦灼,可面对司机师傅的问话他还是勉强扯了扯嘴角回答:“去找人。”
见坐在后座的小孩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司机师傅也识趣地不再问,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此时的XX区派出所内——
夏归远加上许家扬他们四人,刚好一人一个将铁质长椅填满,坐姿端正地接受着站在前方的警察叔叔的教诲。
“好了,检讨我都拿到了,下次不要吵着吵着就打起来,懂了吗?劝人从酒吧回家也要用正确的手段!”
“今天是你们运气好,要不然高低要因为你们打架斗殴的事情拘留你们几天,长长记性!”
耳边不断传来年长警官的劝诫声,夏归远的眼神却始终瞟向已经被归还回来的手机。
正当他趁着警官的视线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打算悄悄给陈南星回一下消息的时候却猛然听见警官拔高了的音调:“虽然有的人是因为好心劝阻远房表弟回家,但也算是参加了这场斗殴,所以麻烦在最后的阶段不要想着偷完手机。”
几乎是一瞬间,夏归远感受到了落在身上的五道目光,其中四道带着强烈的谴责情绪。
他面上却不显情绪,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后一副认真听讲,从未开过小差的模样。
在被热心群众报警送进警局之后,许家扬那几个人难得长了一回脑子,将这场一时兴起的打架事件升级为家庭纠纷。
随口胡掐说夏归远是奉命来带许家扬这位远房表弟回家教育,结果其他人不知道,还以为夏归远是来欺负人的,就一哄而上了。
本来这种胡诌的话可信度不高,奈何酒吧里的监控正好趁着客流量不大的时候在升级系统,便也没录下来。
两方都咬死了是来规劝远房表弟回家,警方就也没了办法。
“装货。”许家扬看着他这样子,捂着发疼的脸颊小声嘀咕。
警官一向是一视同仁的,他将手里的检讨圈成筒,毫不留情地拍上许家扬的脑壳顶:“你个怂货,你被摁在地上的时候怎么不敢骂了?人家小夏一句废话不说,就你一直在说。”
许家扬本来就脸疼,被警官这么一敲脑仁更是疼,不过也不敢再继续说废话耗时间,安静了下来。
“好了,看你们也累了,今天就这样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就直接拘留了啊!”警官看着这群21岁左右的男生不免想多说几句话:“已经成年了,不要无所事事。等到老了、等到组建家庭了,你们就会后悔年轻的时候怎么不努力拼搏。”
“是!”许家扬和他带来的三个男生倒是轻车熟路,应得快。
而面对他们投来的目光,夏归远也点了一下脑袋。
可就在把头抬起来的时候,他的身形却僵住了。
因为他在警官的身后,人来人往的大门与接警台中间的路段,看见陈南星站在那里,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夏归远一时间有些如鲠在喉,他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总会惹得陈南星伤心。
他仓促地垂下了眼眸,避开那道能让他心痛的目光。
“干嘛呢?不走啊,表哥?”终于等到他们可以回家,许家扬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跟被胶水黏在椅子上的夏归远,刚准备伸手推搡他一把,却猛然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给制住了动作。
陈南星红着眼睛,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在干什么?许家扬?谁让你欺负他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除了还坐着的夏归远。
警官还没走远,发现这边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就又折返了回来:“小朋友,你是……?”
“是他的男朋友,来接他回去。”陈南星狠狠把许家扬的手甩开,指向了默不作声的夏归远。
男……男朋友?
原谅警官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等他回神的时候就只能看见刚才那个男生拉着他的男朋友走出去的背影。
而这边陈南星拽着夏归远快步走出警局的路上却一言不发。
没有质问、没有感谢的言论、更没有向他解释刚才在警局里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打算。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
天知道他着急忙慌地进了警局,看见夏归远额头、脸上有明显的青紫痕迹和嘴角已经结痂了的伤口,脚踝处的疼痛更加剧烈,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甚至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情绪是什么,只知道夏归远再一次为了他受伤的事实。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夏归远从来没打算和他说的前提上。
不知道为什么又惹陈南星生气了的夏归远在他身后抿了抿唇,可一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小声地“嘶”了一下。
这个单音节却也像根针一样刺激到了陈南星变得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拽着夏归远改变了路线,拐进了右手边的巷子里。
不明所以的夏归远没有开口,只任由他带着自己前往,内心的忐忑却也随着他们的步伐回荡在空旷的巷子内渐渐浓烈。
当他们一路走到堆叠着无数纸箱的巷子尽头,陈南星松开了他的手,总算舍得说话。
只不过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夏归远。
他的影子被隔着墙依稀投来的灯光投射到地面上,延展到夏归远的脚边。
视线落在陈南星的脚踝上,夏归远有些担忧地问道:“你的脚……”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陈南星打断了。
陈南星近乎有点崩溃地出声:“值得吗?就为了我这样一个人,打架进了派出所值得吗?”
“明明自己伤得那么重,为什么还要来关心我?”
即便情绪失控,但陈南星还是不敢转过来面对夏归远,对上他那双大部分时候只有在望向自己时才有温度的眼睛。
人总是复杂的。
背对着他的陈南星既期待听到证明他值得的话语,又害怕从他的嘴里听到任何关于“不值得”的回答。
嘴角的伤口泛起刺痛感,夏归远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先前在警局里由陈南星脱口而出的“男朋友”一词所带来的悸动卷土重来,而他因为担心而否定自身存在的价值也让夏归远的心脏被隐秘的疼痛覆盖。
两种相悖的情绪在相互拉扯,驱使着那些被掩埋得更深的情感在这一刻迸发。
夏归远伸手攥住了陈南星垂在身侧的手,这才发现他竟然在抖。
在被抓住手腕的瞬间,陈南星积蓄在眼眶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可当他准备趁着黑暗没人能看见的时候伸手蹭掉滑落至脸颊的泪水,却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拉扯感。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脊背就已经抵上了冷硬的石砖墙面,粗粝的颗粒感通过背部传来,让他退无可退。
掐着他腰部将他微微向上托的大手带来痛意,而夏归远掌心的热意也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传来。
与此同时他的后脑勺被轻柔地托着,顺着他的动作仰起头,放大的瞳孔中只剩下了夏归远被身后的微光衬得有些朦胧的面庞。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通过两人紧贴的唇瓣和夏归远急切地向更深处索取的动作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陈南星的身子完全僵住,大脑猛地一片空白,他的手下意识抓紧了夏归远绷紧的手臂。
无法呼救的他,只能随着他的动作一同溺向海洋的最深处。
第64章 不是弟弟的那种喜欢[VIP]
夏归远的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 陈南星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发出细微破碎的声响。
他的舌头被吮得发麻,眼神因为猛烈的攻势而逐渐涣散。
恍惚间, 陈南星好似看见了夏归远脖颈处的青筋凸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汗珠顺着它的纹路没进衣领之中消失不见。
就在他觉得自己像是要窒息而死的时候,突然涌进鼻腔中的大量新鲜空气让他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了起来。
随之落在他耳畔的是夏归远克制压抑却又慌乱的呼吸声和喷洒于颈侧的灼热气息。
口腔中残留着的血腥味似乎比先前还要重,陈南星不自觉想要抬手蹭一下略微有些刺痛的唇瓣。
可在他付诸行动之前, 夏归远又在他的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 随即他的拇指率先重重蹭过他的唇瓣, 气息略微不稳地说道:“我的血蹭上去了, 不好意思。”
“你……”陈南星还从没见过把人都按在墙上吻了个透, 亲完还要跟别人道歉的人,一时哑口无言。
不过下一个瞬间, 夏归远的手从他的后脑勺下移, 扣住了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他搭在腰部的手得寸进尺地环住他,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怀中。
“对对。我现在要回答你的问题了。”
将脑袋埋在陈南星肩膀上的夏归远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哑声道:“我对你, 从来就不是把你当弟弟的那种喜欢。”
“要不然我刚才不会在你为我触动的时候只想吻你, 还伸舌头。”
“是想和你十指相扣、想随时随地都有能抱紧你的机会、想和你接吻的那种喜欢。”
“我或许, 比你预想中的时间,还要更早喜欢上你。”
他直白地将自己深藏已久的心意剖析出来,身体也因为终于敢将爱恋诉诸于口而来的快感有些颤抖。
“所以, 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这些情话听得陈南星耳根烧得很,似是不明白夏归远为什么能那么正经地将当时的情景复述出口。
他羞赧地拍了一下夏归远的手臂:“你亲都亲了, 还问我?”
方才那一吻像是打通了夏归远的任督二脉, 让他亲昵地在陈南星的颈侧轻啄一下,道:“想听。”
至于他想听什么, 在此刻的氛围之下不言而喻。
轻吻带来的酥麻感让陈南星身子一软,但为了他的面子,硬是用钢铁般的精神撑住了想直接软在夏归远怀中的身体。
也可能因为他根本受不住他这样说话,赶紧回答:“行行行。你是我男朋友,行了吧?”
虽然他平常一向敢说,可到了这种时候,确定关系的言语也难免会因为不好意思而被含糊带过。
“没听懂。”饶是夏归远这样的人也忍不住在恋人面前使坏。
陈南星一下就无语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发出声冷笑道:“呵,没听懂就滚开,我不跟猪讲话。”
这话逗得夏归远哑然失笑,轻笑声似棉花般落在了陈南星心上,扰得他有点心痒。
眼神飘忽了一瞬,陈南星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欲盖弥彰地抬手回抱住夏归远,挣扎了一瞬还是开了口,小声说:“还想亲。”
世界上根本没人能拒绝暗恋成真的这天,恋人提出来的所有要求。
夏归远珍惜地摸了摸怀中人的后脑勺,似哀似怨地调侃:“还说不是色鬼?”
没想到夏归远会在这时候说这种话,陈南星瞪圆了眼睛:“靠?!爱亲不亲!”
两人之间旖旎的氛围在他这里单方面破碎,他瞬间就想要挣脱夏归远的怀抱。
可下一秒,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陈南星瞬间停下了动作。
因震惊而暂时忘了要做什么动作的他嘴唇微张,正好方便了夏归远更进一步的攻城略地。
不过比起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这一次明显更轻更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在这样的温柔下又被抽离,几乎只能用手抓住夏归远绷紧的手臂来保持站立的姿势。
刚才还略显寂静的小巷在此刻却被巷口不断传来的交谈人声给充斥着:“那家川菜馆的菜好正宗,我上次去川渝地区吃到的也是那样的辣度!”
“哎哟,你还说呢,吃完我的嘴瞬间肿成了香肠嘴。跟张伟吃小龙虾的时候一样,可好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讨论声和笑声交织,陈南星怕被人看见便伸手拍打着夏归远的手臂,想让他停下。
可谁承想平时看起来那么内敛的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居然胆大妄为地收紧了搂着他腰的手臂,让他以最大的限度能承接住这个吻。
而在陈南星差点羞愤而死的时刻,某个人终于舍得放过他,以不知廉耻地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的行径当作收尾动作。
夏归远餍足地揉了一下陈南星红得快要充血的耳朵,突然开口说道:“我很开心。”
本来晃过神的陈南星还想骂他两句不要脸,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哑了火。
算了,忍了那么多年,亲两下怎么了?
但他显然因为曾有五年时间没和夏归远交流而无法掌握他全部的使用手册。毕竟他刚原谅他的下一秒,就听见了夏归远说:“放心,我挡着,他们看不见。”
至于看不见什么,没有人比陈南星更有发言权了。
他默默感受着持续烧灼的脸颊温度,而后发出了一声冷笑:“呵呵。”
·
“嘶——”
“嘶什么嘶?不是很能耐吗?替我去打架出头?”陈南星就算听见了夏归远的吸气声也没有停下手中给他上药的动作,没好气地说:“刚才亲我的时候不是也很会?那个时候就不疼?”
其实陈南星不提这件事情还好,一提起这件事情夏归远的视线就再次落在了他的唇上,似乎还有些跃跃欲试。
到现在嘴唇上仍然被破皮的刺痛占据,陈南星警惕地将脑袋向后撤了一些:“别想了,明天还要见人。”
似乎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嫌弃夏归远见不得人,他又补充道:“你嘴角涂了药膏,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这确实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夏归远的眼神有一些遗憾。
眼看目之所及之处的伤口都上了药,陈南星戳了戳因为目的没得逞而“黯然神伤”的某人的大腿,问道:“身上呢?有伤吗?”
什么也不知道的夏归远想了一下,回答说:“我洗澡的时候可以自己上药。”
陈南星明显不相信,朝他的衣摆伸出了手,试图强来。
可夏归远却一把按住他的手,微微挑了挑眉道:“这可不行。”
而陈南星也是大咧咧地一翻白眼:“又不是没看过,睡都睡了,害羞什么?别磨叽,我有点困了。”
不得不说接吻是个体力活,这会儿两人往酒店床上一坐,吹着冷气,陈南星竟然困顿得有点想睡。
“睡都睡了?”夏归远将这四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茅塞顿开地看向了陈南星:“你以为我们睡了?”
而还在和夏归远的衣服做斗争的陈南星对上他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心慌,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没睡吗?”
一声叹息,夏归远无可奈何地屈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没有那回事。”
“什么?!”陈南星的注意力明显被转移走,一把抽回了手,有些破音道:“我们没睡?我们的关系还很纯洁?”
听着这句话,夏归远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将脑袋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好像并不纯洁。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
此刻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陈南星显然没有时间去理会夏归远,只出神地望着洁白的墙面喃喃道:“不对了……”
好不容易才和喜欢的人做了对象,夏归远并不打算给他反悔的机会,闻言抬起脑袋和他对视:“哪里不对?”
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都跟鬼一样缠着陈南星。
让他夜不能寐,一闭眼想起的就是他们同床共枕但毫无记忆的那个晚上,煎熬得辗转反侧。
结果现在在那晚的另一位当事人嘴里听见了事情的真相。
陈南星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那我为什么腰疼了好几天?”
似是回想起那日的盛况,夏归远嘴角抽了抽:“我把你带到酒店之后,你非要给我表演翻跟斗。我拦不住你。”
觑了一眼陈南星的脸色,发现只有错愕后,他又补充道:“你很厉害,一连翻了五个好像。”
“靠。”陈南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单音节,他不明白怎么有人在调情的时候和现实里说出来的话差别能这么大。
“那我大腿根上的瘀青呢?”不过看在夏归远今天受伤了的份上,陈南星选择包容他。
视线在周遭的环境逡巡了一圈,夏归远指着桌子道:“大概就是我们上次住的那个酒店里的桌角,你翻着翻着就撞上去了。”
陈南星:……
还不等他无语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质问道:“你是不是也录下来了?!”
眼神飘忽。
唇线下意识绷直。
搭在裤子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这一切都在证明夏归远此时正在心虚,陈南星“嗷”的一声就朝他扑了过去,向他索取手机:“快点给我!我要删掉!”
担心某人把他们两个全部咕蛹下去,夏归远一只手牢牢圈住他的腰部,笑着说:“我喜欢。”
“你喜欢也不行!我的颜面何在?”见夏归远油盐不进,陈南星干脆上手去掏他的裤子口袋。
另一只手为了防止夏归远突然的动作,在他的腰间挠痒痒。
但也就是玩闹似的抓痒,更大的问题浮出水面。
在感受到有东西抵在他大腿根上时,陈南星瞬间僵住了身形。
插在夏归远兜里的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出来还是继续放着,红了整张脸。
而夏归远一脸麻木地躺在床上,垂下眼眸看着趴在自己身上装死的人叹了一口气:“都说了不行。”
第65章 没衣服穿怎么办?[VIP]
一言不合就装死的陈南星埋在夏归远的肩膀处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变态。”
此话刚出就又给了夏归远顺杆儿爬的机会, 他搂着陈南星平躺在床上,调侃说:“到底谁变态?我可不会在那种情况下,默认自己……”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陈南星已经能够自动脑补出剩下的半句话。
忍无可忍地将手从夏归远的裤子口袋里抽出来,他用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戳了戳,威胁出声:“你。要是不想恋爱第一天就痛失男朋友,就给我闭上你的嘴, OK?”
反观夏归远, 一点没有正在被威胁的自觉, 捉过陈南星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选择跟我在一起, 就没有分手这个选项了。”
“对对, 我真的好喜欢你。”
现在的陈南星还不太习惯夏归远这随时切换的情话人格,耳廓瞬间红了起来, 憋着不说话。
直到夏归远都在怀疑他是不是睡着后, 才听到他声若蚊蚋地回话:“我也喜欢你。”
“嗯。”夏归远的手在他的腰间摩挲了一下,激得某位趴在他身上cosplay死尸的人浑身控制不住地抖了抖才心满意足地放开禁锢住他的手,问道:“你先去洗澡还是我先去?”
暂时还单方面处于已读不回状态的陈南星不说话。
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耳朵, 夏归远就这样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果不其然, 在他的手刚放开, 一直趴着不动的人往旁边一滚,坐起身看向他,恶狠狠地问:“谁先去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夏归远戏谑地看着陈南星红扑扑的脸, 而后丢下一枚重磅炸弹:“我在外面冷静还是在里面冷静的区别。”
听到这话的陈南星默了一瞬,朝他竖了根中指:“滚进去。”
“遵命。”虽说脸上布满了伤, 但夏归远的动作依旧敏捷, 立刻起身进了洗手间。
从刚才在小巷子里就心跳过载的心脏因为暂时看不见夏归远的身影终于得到了停歇。
可还没清静一会儿,夏归远又从浴室里探出了脑袋:“可是, 我们好像既没有睡衣也没有……”
心脏似乎又开始猛烈地跳动,陈南星没好气地开口:“光着。”
谁承想夏归远竟然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应下:“也行。”
说完之后,他直接关上了门,只留下陈南星独自对着门震惊,喃喃开口:“我的妈……他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也在夏归远把浴室门再次关起的瞬间,陈南星愁得脸都皱了起来。
先前还是好哥们的时候,就算是脱光了躺在一张床上,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的关系得到了质的飞跃,成为了恋人。
并且他们两个人都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刚才随便摸两下都擦枪走火,陈南星根本不确定到时候真光着躺在一张床上了能不发生些什么。
可是……夏归远的身材好像很好。
陈南星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瓣,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先前看到过的场景。
浴室里传来不甚清晰的、哗啦啦的水声在反复鞭打他的神经。
与此同时,陈南星终于想起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一开始没想起来给他们订个双床房呢?!
而浴室内,冷气弥漫,如果陈南星在这里的话应该会被冻个半死。
花洒中喷涌而出的水流顺着夏归远身体上沟壑分明的线条一路下走,他却无知无觉地任由冰凉的水浇灭他的心头火。
夏归远敢说,今天是他活了21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感受到体内的火气降下去大半,他才终于抬手将混水阀转至了中间的位置。
直至温热的水流重新打在身上,夏归远才感到体温在逐渐回升。
半小时后————
全身上下散发着星级酒店特供沐浴露的夏归远给下身裹了条浴巾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光裸的上半身似乎还残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他的脸上甚至看不见半分名为羞怯的神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本来就不太爱做表情的缘故。
反而是一开始让夏归远光着出来的陈南星感到了不好意思,视线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算尊重。
夏归远一直都很爱逗陈南星玩,只不过先前只停留于言语,这会儿就能以别样的方式来。
他缓步走至陈南星偏头的方向,而后俯身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被亲到的陈南星:!
如果他们现在身处的是动画世界的话,陈南星的头发估计都能马上立起来。
捂着自己被亲过的脸,陈南星迅速往旁边蹭过一大截位置,紧张且警惕地问道:“干嘛?”
有些料到但又有些没料到陈南星的反应,夏归远逗弄人的心思明显更强烈了。
他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突然翻起了旧账:“我记得,有人之前说如果谈了初恋就要把他亲到缺氧,要不然实践一下?”
说过这句话的当事人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初二。”夏归远犹记得那天他们和尤皓三个人在陈南星家玩飞行棋的时候提到的这件事。
当时只有15岁的男生一脸期待地畅想他以后要是有了初恋,一定要跟TA亲到缺氧。
结果没想到那时候夏归远因为震惊而记下的事情成了今日为自己谋福利的工具。
“靠?!你变态吧?!这都记得?你不会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吧?!”陈南星的嘴唇已经有些破皮,他要是真把以前随口说的话变成现实,那明天他就不需要走出这个门了。
夏归远不知为何忽然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心口处,回答:“那倒不是。”
提起这个陈南星就有点兴奋,又凑了过来仰头看他:“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喜欢我的?又是为什么喜欢上我的?”
“这个……”夏归远故作神秘,冲他眨了眨眼睛:“不告诉你。”
16岁的冬季,落在肩头的细碎雪沫加深了湿冷的寒意。
这天是寒假第十天已经临近过年,短短的半个小时,夏归远就已经进出房门到院子里,假装不经意地瞥了隔壁的院落不下十次。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姚念念看着儿子窜来窜去的身影有些头疼:“儿子,要不然你就直接去你陈叔叔家等对对呗?晃得妈头晕。”
抵死不认自己是在等陈南星的夏归远把第十一次即将迈出门的腿收了回来,轻飘飘地回到了二层房间。
他注视着放在书桌上那台没有新消息来的手机,略微焦灼地等待。
一个小时前陈南星就说他已经回了N市,但不知道为什么都这个点了还没到家。
有点烦。
桌面上摊着的化学试卷从上到下的字迹已然逐渐脱离框架,而夏归远又心不在焉地拿起笔看了两眼题,在最后一道选择的题头填下了一个飘逸的选项C。
而在这个时候,他也终于听见了隔壁传来的汽车熄火声。
他的房间和陈南星的房间是正对着的,两个人还没手机的时候就时常把窗打开,互相丢纸飞机。
当然,纸飞机的方向并不一定次次准。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需要灰溜溜地跑下楼将它们通通捡起,顺道再说点小话。
所以,这个时候的夏归远能清晰地看见从陈世尧车上下来的陈南星。
但当他刚准备下楼去找他的时候却发现陈南星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夏归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桌面上点了点。
为了能及时听到隔壁的动静,他没有关窗,此时也正好听到了小女孩怯生生却又带着些委屈的声音:“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小孩的世界干净也直白。
本来闷头往前走的陈南星转身看向了陈世尧,质问道:“你说今年过年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我才同意回来的。”
“先斩后奏这一招,你玩得倒是好。”
陈世尧赶忙解释道:“那个……确实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和阿姨,还有你爷爷奶奶、伯伯伯母他们。”
“额,你堂哥堂姐今年说要过年轻人的节日,就不来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了。”
看了眼此时正蹲在自己脚边哭的小女孩,陈南星默了一瞬说:“你先进去。”
即便再讨厌唐溪,陈南星也不可能把火发到一个小姑娘身上。
小女孩看了眼平日里脾气最好的爸爸,得到他的默许后抽抽搭搭地走进了房子里。
等到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在,陈南星也不想装了:“你让我回来过年,可没说有小三的女儿在。”
出轨是陈世尧自己的道德问题,听着陈南星的话他也没有什么可辩驳的理由。只是叹了口气说:“对对……”
可他刚一说话就被陈南星打断:“这个小名是我妈给我起的,你就别叫了。”
陈南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带着爱与期盼迎接的孩子。所以无论陈南星因为他出轨的事情对他有多大的气,陈世尧都坦然地接受:“好,小星。迪迪她只是个孩子,跟长辈们的恩怨无关,你能不能对她稍微态度好一点?”
“我本来是让唐溪把她一块带走,但你爷爷奶奶非要见见这个小孩,还有她说她也想见见哥哥。”
“我就没让她跟她妈妈一起回老家。”
16岁的陈南星身上还带着少年不易挫败的锐气,他讽刺地笑了两声:“所以就选择牺牲我?让我来面对痛苦和折磨?”
那时的他已经隐隐察觉到自己被薛仪忽视,可陈世尧却又让他陷入了这样煎熬的处境之中。
显然也在陈南星的话语中意识到自己错误的陈世尧徒劳无功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看着这样小心翼翼的陈世尧,陈南星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烦闷地说:“我去找夏归远。”
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朝着隔壁的楼房走去。
而陈世尧看着他的背影也只能叹口气。
从他们开始吵架时候就隐在窗帘后的夏归远瞥见陈南星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来,赶忙整理了下衣服,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往下走。
在他刚踩下最后一层楼梯的那时候,陈南星也刚好从外面进来。
刚到楼下的夏归远在姚念念说话之前赶紧截断了她的发言:“回来了?我刚不小心睡着了。”
明明十分钟之前还看儿子在客厅和院子里来回走动的姚念念听着这话大受震撼。
冲夏归远比了个大拇指以示赞赏。
第66章 除夕夜的年糕[VIP]
陈南星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恹恹地叫了声姨姨好就看向了夏归远,说:“夏归远,我想睡一觉。”
目睹了全过程的夏归远三步并作两步绕到陈南星身后, 推着他的肩膀往上走进了房间:“我的睡衣在衣柜里,自己拿。午饭做好了叫你下来。有什么想吃的吗?”
而被推进卧室的陈南星看着夏归远房间里没有太大变动的布局时,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他没有想到在父母离婚之后,唯一能给他慰藉的只剩下了夏归远。
与此同时他也对夏归远的变化感到一丝陌生和害怕, 于是陈南星假装不在意地开口问道:“你好像变得活泼了些。”
隐藏在这句话之后的意思大概就是:你会不会交到了比我还要好的朋友?我会不会对你来说再也不重要了?
并没有察觉自己有变化的夏归远不解地皱了一下眉头:“有吗?”
知道夏归远是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陈南星便也不再过问, 抬起手伸了个懒腰, 说:“跟我爸吵架了, 来你家住几天。”
“好。”也许是因为高中时期周围有很多春心萌动的例子,在发现陈南星那截白皙修长的腰部随着他的动作而露出来的夏归远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等他将头偏向一边的墙壁时, 才后知后觉产生了一个问题: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为什么要避开?
不过夏归远只当是最近在学校看小情侣谈恋爱看多了,自己变得更加礼貌罢了,也没有多加思考。
从这天开始, 陈南星一鼓作气在夏归远家里躲到了除夕夜的早上。
直到他的爷爷奶奶、伯伯伯母都过来了, 他才依依不舍地穿着夏归远的睡衣溜达回去。
小女孩明显是被他当时在车上的表现吓到了, 怯怯地坐在沙发上,窝在奶奶的怀里不敢靠近。
其他人也不敢提起让陈南星过来看一看的打算,大概是陈世尧已经提前跟她们说过之前的事情。
见到陈南星进来, 奶奶拍了拍迪迪的大腿,温声说:“迪迪, 先回房间玩好不好?奶奶想和哥哥说点话。”
迪迪应该是不想在这么多人的前提下回房间的, 但是她目前又实在害怕陈南星,便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大家, 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奶奶看着站在门边单手插兜的陈南星,轻拍了几下旁边的空座位,说道:“对对,过来坐。”
陈南星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过去坐着。
他刚一坐下,就收到了所有人看过来的视线。
他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劝说他,趁现在还好转学,可以再从H市转回来。毕竟跟着陈世尧的话,教育资源大概会更好。
可16岁的少年心气比天高,脾气也比牛犟,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劝阻声,陈南星依旧抿着唇没说话。
直到他们都察觉到想劝孩子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之后闭了嘴,陈南星才终于开口说话:“你们劝我的时候,有想过我妈吗?”
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薛仪,所有人都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闭着眼往后一靠,陈南星下了最后通牒:“当时离婚的时候,我选了我妈,所以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要不然我再也不回来了。”
他这一说,真的没有人敢再提起这件事,都只能围坐在客厅眼巴巴地看着陈南星上楼的背影。
除夕夜——
本该是其乐融融、阖家团圆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日子,可陈南星家里的餐桌上却被分割成了两块区域。
他和其他人。
坐上这张熟悉的餐桌时,陈南星才恍然发觉他多么怀念以前的日子。
可如今坐在这里的人却变了。
一时间,陈南星看着桌上大部分都是他喜欢吃的菜时顿觉索然无味。
拿起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米饭,耳边是奶奶他们在逗迪迪玩的声音,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好陌生。
但毕竟今天晚上是除夕夜,陈南星还是在桌上多坐了会儿,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后才离席。
只不过好像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去,没有任何挽留。
陈南星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他的外套,披上后头也没回得就去到了院子里透风。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在他走之后,几位长辈互相交换了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冬日的冷空气过分扎人,看着院中未曾变过的装潢,陈南星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似有些发热。
可他从小被灌输的概念就是再想哭,过年的这几天也都不能哭,便硬是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
等到陈南星觉得他也没有那么想哭的时候才重新将脑袋低了下来。
他也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盘年糕站到自己面前的夏归远。
没有想到会在这个点看到夏归远,陈南星神情一怔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饭吃完了?”
抬起手上端着的蒸红糖年糕和陈南星的视线齐平,夏归远回答:“没有,但是我外婆老家的习俗是会在年夜饭上吃年糕,寓意着新的一年甜甜蜜蜜,祈愿年岁幸福。”
陈南星颇为新奇地打量了一下这盘红糖年糕,好奇地问:“先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们吃?”
他们两家过年基本都在一块,不过前两年陈南星是没有见到过他们家餐桌上有这个的。
垂眸看了眼上面还点缀着一颗红枣的软糯年糕,夏归远沉吟了下开口:“我外公有糖尿病,但爱吃甜食。他上个月脑梗进了医院,现在还在病房里。所以外婆才敢在餐桌上放年糕。”
没料到他随口一提就提到了夏归远的伤心事,陈南星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才斟酌着开口:“那你是打算进去给他们送吗?”
本来他都打算侧身给夏归远让路,可他只是摇了摇头回答:“我只想送给你。”
意料之外的回答使陈南星看着年糕顶上冒着的白雾热气出了神。
再回过神的瞬间,他已经和夏归远进了房间,圆形的红糖年糕上还插了两把模样精致的小勺子。
房间内的温度比室外要高得多,陈南星冰得麻木的身体在此时总算是回暖,裹着夏归远的厚被子捧着热年糕挖。
“耶~好黏”不知为何,陈南星觉得这碗年糕格外黏,他用勺子在这里挖了大半天依旧没有离开本体。
夏归远坐在桌前看书,丝毫没有打算动那盆年糕的意思,闻言只是侧头偏了过来:“你要不然直接用嘴啃吧?”
想象了一下将脑袋埋进碗里而后用嘴撕扯年糕的滑稽画面,陈南星呵呵一笑:“你给我演示一下?”
这个时候夏归远就会选择聪明地不说话。
总算是从勺子上把沾着的年糕给咬下来,陈南星一边嚼一边望着夏归远桌子下面堆叠的未拆封过的礼盒问道:“你干嘛都不拆?”
愣了一下,夏归远才反应过来陈南星说的是什么,看也没看就回答说:“哦,他们送我的生日礼物,但我其实不太认识他们,留着到时候看一下,等他们生日再拆,回一个等价的礼物。”
提到生日礼物,夏归远语气变得轻快了起来:“你给我买的礼物我很喜欢,我还专门买了套工具养护它。”
陈南星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错愕了起来,他皱着眉头看向夏归远,无奈地问:“手串是拿来戴的,丢了坏了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H市有不少有名的寺庙,手串的效果听说也很灵验。
所以陈南星在夏归远生日之前,趁着周末特地跑了趟寺庙,给他求了串黑曜石。
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好兆头。
夏归远却有些不太赞同陈南星的想法,说:“意义不一样。”
觉得好笑的陈南星又问:“不都是黑曜石,意义哪里不一样?”
而某人神色认真:“这一串是生日礼物,当然不一样。”
眼见劝不动夏归远,陈南星也不辩驳,笑着调侃了他一句就又和手上的年糕斗智斗勇去了。
但显然夏归远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书上,盯着陈南星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微微鼓动的腮帮子停了下来,陈南星的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等到把嘴里的年糕咽了下去才说:“嗯……不知道。可能想走就走了。”
其实他很舍不得夏归远,只不过也不能赖在人家家里住。
这个答案让夏归远有点措手不及,他略微思忖,起身打开衣柜从中拿出个东西递给了他:“那我先把你的生日礼物给你。”
看着那包装,陈南星有些惊讶:“我去,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他欣喜的表情让夏归远眼眸中荡开一圈笑意:“之前聊天的时候你提了一嘴。”
陈南星把它抱在怀里,满脸幸福:“哎呀,我还在想买不买呢!我们学校简直不是人,那作业多得我都不想讲,所以一直在纠结要不要买回来拼,结果被你买来了嘿嘿。”
“那这下我就只能盛情难却地把它拼起来了欸嘿嘿!”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陈南星老老实实坐着的活动大概就只有拼积木了。
兴奋劲过去后后,陈南星终于把注意力转回了夏归远身上,眼睛亮亮地盯着他问:“你怎么不等我生日的时候再给我?”
“更想亲手拿给你。”其实这份积木是那天寒假刚开始,夏归远被姚念念压着出门时路过积木店看见的。
当时也不知道陈南星会不会回来,便顺手先买了下来。想着要是他过年不回来,打算在寒假结束之前去趟H市把东西给他。
结果他刚买完没两天,就收到了陈南星说他今年回来过年的消息。
这个时候,楼梯口传来的喊声打断了他们两个的交谈,是姚念念在招呼他们两个下来再吃点东西。
“有你喜欢吃的嫩牛肉。”夏归远想了一下又说:“还有鱼。”
听出来夏归远是在邀请他下去吃饭,刚好也没吃饱的陈南星欣然答应,起身往外走的时候仍旧抱着那盒积木。
夏归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不放下吗?”
爱不释手的陈南星转过身来得意地笑了笑:“才不,我要带下去让姨姨她们也欣赏一下。”
瞬间屈服的夏归远就这样默默跟在他身后走了下去。
陈南星到哪里都很受欢迎,是不争的事实。
而这一点哪怕到了夏归远家的年夜饭餐桌上也依旧成立。
他靠着嘴甜活泼的性格,刚坐下吃了不到十分钟的饭就已经揣上了四五个新年红包。
夏归远的表弟表妹、堂哥堂弟也都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挤压着他的生存空间。
第三次面无表情地扒拉开他莫名亢奋的表弟,夏归远刚想让他们都滚开,不要再缠着陈南星的时候,虚掩的大门忽然间被打开。
一股冷气裹挟着外头刚放完鞭炮的烟火味闯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第67章 真的不摸吗?[VIP]
陈世尧领着迪迪从外面走进来, 身后还跟着陈南星的其他长辈,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手里拿着红包。
本来和夏归远的外婆还有爷爷聊得不错的陈南星一下丧了心情。怀里抱着未拆封的新积木, 面无表情地靠上椅背欣赏眼前的拜年盛景。
围着他的小辈在见到有客人来的时候也纷纷化作了老实的鹌鹑,坐回了他们的座位之上。
陈南星身边的夏归远悄悄地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小声问:“要不要和我回房间?”
“不至于。”陈南星也同样回以耳语。
那边陈世尧见到自家儿子坐在人家年夜饭餐桌的偏中心位置,赶忙朝着他和夏归远还有几个小孩招了招手:“小星?带着小远他们过来, 爸爸来发红包。”
这其实算是他们两家默认的习惯。
将近二十年的邻居情谊让他们早已把对方当作家人, 再加上两个小孩的感情比他们这些做大人的还要好, 所以逢年过节他们都会走动。
听到陈世尧的话, 陈南星就算再不爽都不能在这个时候驳他的面子, 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道:“夏归远,弟弟妹妹们, 走, 领红包去。”
过年领红包是小孩们最期待的环节,听到陈南星发话,一群小豆丁就默默围了上去。
左一句叔叔平安健康、右一句叔叔财源广进, 把陈世尧哄得乐不可支, 给红包给得一个比一个痛快。
而坠在队伍最后的陈南星在和挂在陈世尧腿上的那个小女孩对上目光后, 有些烦躁地错开了视线,对夏归远道:“你想了什么祝词?”
可夏归远却没有接他的话,盯着他忽然来了句:“笑比哭还难看。”
陈南星一下就敛起了脸上的表情, 木着脸说:“那你笑一个我看。”
下一秒,夏归远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成功逗笑了陈南星。
“小星, 你和小远说什么呢?看起来很有意思。”排在他们前面的小孩领完红包正好也不想再吃饭,跑到一边玩去了。
于是陈世尧一下子就看到了陈南星和夏归远窃窃私语的样子。
而陈世尧的声音一传来, 陈南星脸上的笑意又不见了踪影,他抬眼看向他,说:“恭喜发财,红包给他。”
说完如流水线般的祝词,陈南星的手毫不客气地指向旁边的夏归远。
从善如流地将手里的红包递给夏归远,陈世尧有点期待地盯着陈南星,希望他在这个时候能和自己冰释前嫌。
但他确实低估了陈南星,只见他从小就讨人喜欢的儿子摆了摆手,拒绝道:“我就不收了,你要是不嫌给得多,也给夏归远。”
见他的态度这么坚决,无奈之下陈世尧也只能听从他的意见把手里的红包给了一旁的夏归远。
突然多拿了一个红包的夏归远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将红包退回和陈南星站在统一战线时,他们下方却猛地响起了尖锐的哭声。
“呜哇——爸爸,我想要那个城堡!”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个正在哭喊的小女孩给吸引了过去,陈南星则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迪迪会在上门拜年的时候突然哭喊起来,陈世尧赶忙蹲下身哄道:“迪迪,这是哥哥的东西,你不能要!明天,明天爸爸带你去商场买行不?”
迪迪本来就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哥哥不仅欺负她还欺负爸爸才想要惩罚他,这会儿当然不可能停下。
毕竟只要她一掉眼泪,她的爸爸就会无条件地偏向她。
听到陈世尧的劝阻,迪迪反而哭得更加起劲:“呜呜呜——我就要他手上那个!
霎时间,整个空间都显得有些沉默。
陈世尧尴尬得有些没了办法,只能求救般地抬起头:“小星,要不你就给她抱一下,反正也没拆封对不?”
跟着陈世尧一起过来拜年的奶奶也在旁边帮腔道:“小星,这在人家家里总归是不好的。你先给妹妹抱一下,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听话!”
可谁料陈南星却被他们说的这些话弄得有些应激,心里的委屈瞬间将他淹没,有些凶悍地回道:“我不给。”
情绪的波动使他先前憋回去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掉落。
不过大家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小孩身上,竟只有夏归远发现了那滴转瞬即逝的泪珠。
一滴泪水的重量明明轻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在此刻和重石无异,将他压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直至迪迪倒地扑腾的动作伴随着更加尖锐的哭喊声穿透了那道看不见的无形屏障,夏归远才从恍惚中回了神。
他下意识挡在陈南星面前,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大受震撼的话语:“麻烦从我家离开,谢谢。”
·
“就用一句话概括一下都不行吗?”陈南星双手环胸,看着面前站着的人有些不满。
想知道夏归远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那种好奇在他的心里作乱。
还跟个男模站着的夏归远坚定地回道:“不行。”
其实他在害怕,害怕如果将这件事当作他们感情助燃剂讲给陈南星听他会难过。
可谁承想陈南星眼睛一转,忽然伸手牵住了夏归远的手,轻轻晃了晃,软声道:“小远哥哥,稍微告诉我一点可以吗?我想听。”
就算是21岁的夏归远好像也无法拒绝陈南星跟他撒娇。
他试图挣扎,但还是败给了某人可怜兮兮的眼神。
回握住他的手,夏归远先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才回答道:“也许我喜欢你的原因是,你眼泪坠落的方向,是我的心脏。”
当然,夏归远并不觉得他喜欢上陈南星的理由只有那滴除夕夜的泪。
他曾在无数个恍然惊醒的深夜认真地想过这件事情,从小到大陈南星的果敢、开朗、真诚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身为那颗必须遵循着万有引力法则,终究会落向大地的苹果,夏归远想那滴泪可能只是作为催化剂而存在。
催促着他快一些看清自己的心。
而随着这句话的落下,陈南星情不自禁地将手放在了心口处,感受着它加快的跳动节奏。
他没有再追问夏归远这句话发生的具体情景,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没有说话。
本应该被静默填满的空间在此刻却让陈南星感到喧闹无比,相触的皮肤部分跟火烧一般烫了起来。
喉间忽觉干涩,陈南星将夏归远朝自己的方向轻拽而来。
太过突然的动作让夏归远朝前踉跄了两步,为了稳住身形,他一只腿踩在地上,另一只腿屈膝跪在陈南星的两腿之间。
两人交握的双手在这过程中松开,害怕自己撞到陈南星,夏归远反应极快地用手撑在了他的身侧。
反观陈南星身子向后倾了些距离,将手搭在夏归远的手背上,用小指去勾他的无名指。
继而发现自夏归远发尾垂落而下的水珠洇湿了自己胸前白色的布料,陈南星探出舌尖舔了一下略微干涩的嘴唇,直直地看着他说:“我好像记起来了,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实践一下吗?”
“初恋先生?”
陈南星话尾最后的四个字听起来缱绻缠绵,宛若猛然蹿起的烈焰扑向夏归远,将他的理智烧了个一干二净。
“乐意之至。”夏归远低下头,含住了陈南星的唇。
又凶又急的吻让陈南星忍不住往后躲,想要汲取一些新鲜的空气。
可夏归远似乎预判到他的意图,用手抚上他的后脑,强硬地止住了他的动作,迫不及待地向更深处索要。
特供沐浴露的香味随着夏归远的动作若即若离地萦绕在陈南星的鼻间。
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身体某处因为这个吻而引起的变化。
两个人都变得愈发粗重的呼吸响彻在耳畔,陈南星的身子也变得越发酥软,情难自抑地从相贴的唇瓣缝隙间溢出了些发颤的喘息。
最后他们吻着吻着不知道怎么就躺到了床上,抵死缠绵到陈南星竟然真的把曾经那堪称荒诞的发言给实现了。
夏归远的膝盖和手掌将洁白的羽绒被压出浅浅褶皱,克制轻缓的呼吸带着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方才还微湿,偶尔会坠下水珠的头发此刻都干了大半,看起来蓬松了不少的发丝也随着他的呼吸节奏微颤。
总算被松开的陈南星躺在床上眼神迷离地看着夏归远,胸膛快速地起伏,甚至还能听见猛烈的心跳声。
只是他无法分清这道声音到底来自谁。
由于夏归远光着上半身,陈南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下移至他紧实的腹部线条,放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注意到陈南星的目光落点,夏归远的视线落在他被蹂躏得充满血色的嘴唇,一股满足感在心中油然而生,哑声问道:“想摸?”
心思被点明的陈南星有些恼羞成怒:“没有。”
只觉他可爱的夏归远用手指拨过他额前略微被浸湿的碎发,让他的五官清晰显露。
而后他顺着陈南星的脸颊一路下滑到他的手腕,轻轻点了点:“真的不摸了吗?机会……只有这一次。”
和夏归远那双杂糅了不少情绪的眼眸对视上,陈南星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第68章 摸不摸?[VIP]
“摸。”陈南星飞快看了眼夏归远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嘟囔了一句:“不摸白不摸。”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 夏归远就已经先行牵起他的手往结实的小腹处摸了上去。
从上到下、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陈南星僵着身子不敢动,大气不敢出,眼睛都看直了。
他只能感受到手掌掠过的地方是多么紧致结实, 手感比他想象中的感觉似乎还要好。
直到夏归远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看着他的眼神暗了好几分,陈南星才被他的问话堪堪勾回了神:“满意吗?”
他的手还被夏归远捉着放在小腹上,闻言瞬间把手抽了回来:“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体谅一下。”夏归远轻笑了一声, 往旁边一撤, 站到了地上。
挡在上方的人撤开, 陈南星被大量涌入的新鲜空气砸得都有些晕, 呈大字形躺在床上放空的时候猛地想起一件事:“你的浴巾为什么不会掉?那么牢固?”
“怎么?你很希望它掉?”夏归远俯身戳了戳他的脸。
陈南星一把将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拍掉:“去去去, 胡说八道。”
紧接着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晃去了浴室立马关上了门:“哥哥我要去洗澡了, 你自己在外面待着吧。”
随着那道身影被洗手间的门挡住, 夏归远伸手扒拉了一下干得差不多的头发,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而此刻在浴室内的陈南星似乎还能嗅到那抹残留的香味,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覆住了唇。
嘴唇上的刺痛感在提醒陈南星, 他刚才其实真的差点缺氧的事实。
明明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 可夏归远却好似无师自通般学会了接吻的技巧, 把他吻得腿软又喘不上气。
余光扫过一旁的镜子,其中清晰地映照出自己通红的脸。
陈南星默了一瞬,选择先转向洗手池, 泼捧凉水给他的脸先降降温。
可等他洗完澡之后又犯了难。
因为他既不想穿脏衣服睡觉,也不想光着身子睡。
作为还算是有一点小洁癖的男生, 陈南星是绝对不会穿着白天四处奔走穿的脏衣服上床睡觉的。
但如果学夏归远的样子也给下身围条浴巾再走出去的话, 陈南星又实在害羞,甚至他们两个人还容易擦枪走火。
他的视线一直在白天穿过的衣服和手里的浴巾来回转悠, 最终还是咬着牙选择了浴巾。
陈南星本以为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却在裹好浴巾刚走了没两步之后,看着毫不留情掉在地上的浴巾沉默了。
而夏归远也不知道有什么读心术,敲门声如期而至:“在?”
“不在不在。”陈南星觉得夏归远也是有毛病,他不在洗手间里还能去哪儿?
门外的夏归远听见这回答笑了一下,随即问道:“要帮忙吗?”
坚决不认自己不会同款穿搭的陈南星:“没。我等会儿就出去了。”
他嘴上这么应声,实则在浴室里着急忙慌地想要把浴巾围好,可惜屡战屡败。
每次都是刚走两步就有要掉落的迹象。
“草。”看着被自己攥在手里的浴巾,陈南星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单音节。
这时候压根没离开的夏归远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选择再次抬手敲门以循循善诱:“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不要!”陈南星发誓,他一定要学会此等技巧。
结果刚想拿手机搜一搜教程,却猛然想起他的手机好像被他遗留在了外面的桌子上。
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他决定开口朝外面喊道:“夏归远,我要手机!帮我拿一下!”
他刚喊完的下一秒,洗手间的门第三次被敲响。
嘟囔了一句夏归远速度真快,他就把反锁的门给打开了。
谁承想他心心念念的手机没有被递进来,反而让夏归远硬挤了进来。
下意识又把浴巾裹了回去,陈南星看着夏归远问:“我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夏归远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了他拿在手里的浴巾:“进来帮助一下某个口是心非的小孩。”
大脑有些宕机的陈南星愣了一秒,赶忙转身背对夏归远:“不要你帮!你帮我拿个手机!”
“不要我帮,又要我帮你拿手机?”其实陈南星背对着他倒给了他可乘之机。
夏归远走近,从身后圈住他,将手搭在了他死攥着浴巾的手上。
微凉的感觉就这么顺着陈南星紧贴着夏归远胸膛的背部传来。
旖旎的心思瞬间被放在了一旁,陈南星开口说道:“咦,你身上好凉。”
“是鬼。”显然,夏归远还没有忘记自己曾被陈南星赋予的人设。
沉默了一瞬,陈南星呵呵一笑:“你怎么这么记仇?”
压在他手上的手紧了紧,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近,夏归远说:“这叫记忆力好。要不然,怎么能记住某个人初中时候说的话?”
说完之后,他在陈南星的后颈上轻吻了一下。
嘴唇擦过肌肤的痒意犹如细微的电流蹿过全身,陈南星不自觉抖了下身体。
还没等他发作,就感受到夏归远把他的手挪开,几下就替他系好了腰间的浴巾。
察觉腰间的浴巾被系好,陈南星一个箭步赶紧和他拉开了距离。
但在看清两人的装扮时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奇怪:“你觉不觉得……我们俩再粘点树叶,就能去林子里当酋长了?”
夏归远可能也没想到,明明上一秒他们两个的氛围还能算得上耳鬓厮磨,这一刻直接被切换到了世界大揭秘频道去了。
或许陈南星也在把话说出口之后察觉到了时机不对,尴尬且讨好地冲夏归远露出了一个笑。
·
“你说你这样走回学校,同学们会不会以为你是从传销组织里面刚被救出来的啊?”陈南星和夏归远赶回校的路上,经过第十次偷瞄,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此等感慨。
反倒是脸上顶着伤的人一脸淡然:“随便。”
扁了扁嘴,陈南星忽然觉得他还一点都没有恋爱的实感。
他和夏归远该拌嘴还是拌嘴,除了今早赖床的时候会时不时会被某人凑过来亲亲脸,其余一切都跟他们还是好兄弟的时期别无二致。
就连现在走在路上都不像别的情侣一样牵着手。
各走各的。
想到这里,陈南星有些不满意地戳了戳走在自己旁边的人,质问道:“喂,我们在谈恋爱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夏归远一下就警惕了起来:“你想反悔?”
“没有啊!”陈南星随手指向远处一对走在他们前面的情侣,说:“他们走路都牵着手。”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夏归远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嗯……我担心对你影响不好。”
此话一出,陈南星都懵了:“啊?这有什么影响?他们没有对象自己找呗,关我什么事?”
见他这众生平等的态度,夏归远抿了抿唇没回话。
即便现在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度变得比以前高了不少,但仍旧只是一种小众性向。
再加上互联网的发达,他不想再让陈南星被指指点点了。
“不管,要不要牵手。”陈南星很是坦然地向夏归远伸出了手,手心向上。
既然陈南星都主动伸出了手,夏归远自然也不会让他的手落空。
两人紧握的手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节奏轻晃。
第一次和别人牵着手走在大街上,陈南星紧张得开始找话题:“要是我们初中早恋,这样手牵手走到老袁面前,非得把我们俩砍了。”
老袁是他们初中班主任,将他们和尤皓亲切地称呼为三根眼中钉。
别以为夏归远成绩好就有免死金牌,实则因为他总是跟在他和尤皓身后鬼混,甚至有时候鬼点子还是他出的。导致老袁每次路过荣誉榜看到他的名字或者照片都要独自站在面前,对着他的照片和名字捶胸顿足。
由于夏归远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国旗台下演讲、优秀学生代表致辞、各种以成绩说话的奖项都有他的身影。以至于让老袁评选出最不想见到哪个学生第一名,绝对是夏归远。
而在各类问题之中,老袁最为严打的还是早恋。
尽管他们三个三令五申他们绝对没有谈恋爱,但还是每周都要被老袁叫去办公室念诵早恋的十大危害。
直到现在,陈南星还能背出几条。
比如,早恋会分散精力,影响学业。考不上好高中就考不上大学,人生就会完蛋。
再比如,自控力不足容易产生越界行为,导致人生完蛋。
最后将老袁亲手写的十大危害总结下来就是,只要早恋,那么你的人生就会直接完蛋。
想起那个一丝不苟的小老头,陈南星还有些想念:“你和皓子高中时候有回去看过老袁吗?”
仔细想了一下,夏归远回答:“有,但最近的一次是寒假。有在路上碰到过一次,他问我……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最近的一次寒假?那岂不是他们还没和好?
陈南星有些好奇地追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过得很好,长得更帅了。”夏归远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还说你果然是个不省心的,好几年了都不回去看看他。”
没想到老袁竟然这么记挂他,陈南星有些不是滋味。
可能是因为生活带给他的割裂感,很多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回避有关以前的一切。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下来,只牵着手往前走。
可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学校附近时,突然在路前方看到一群聚集在一起,眼戴墨镜,穿着黑衬衫、黑西裤搭着一双漆面皮鞋的人。
或站或蹲,又或者豪迈地跨在台阶上。
陈南星顿时有些傻眼,赶紧拽了拽夏归远的手道:“我去,这都什么人?我们学校终于要倒闭了?快快快,我们换条路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动静太大,竟引得那群人看了过来。
两拨人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忽然抬手摘下了墨镜,用镜腿指了指陈南星,粗声粗气地问:“大哥要的就是这人吧?”
看见大哥举措的那瞬间,陈南星的面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疑惑至极的苦笑,熟练得让人有些心疼。
他在心里暗道:不是吧,绑我个大学生干嘛?图人脑新鲜?
第69章 见家长[VIP]
“我靠, 快跑!”陈南星在那位大哥把镜腿指向他的时候就拽过夏归远的手打算跑,可他扯了半天反而被夏归远给拽了回来。
一头雾水的他问道:“嗯?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饶是夏归远也有些佩服陈南星的脑回路,他伸手把人转过来面朝已经给他们大哥让出一条道的黑衬衫人群, 冷静地说道:“你爸。”
听到这个称呼,陈南星明显有些愣住了。还偏头看着夏归远的他疑惑出声:“我爸?”
得到夏归远一个肯定的答案后,陈南星才终于看向了犹如黑社会大哥般被夹道欢迎的正经老男人。
他许久未见的父亲——陈世尧。
说实话,他现在还是不能毫无芥蒂地面对陈世尧, 下意识地攥紧了一旁夏归远的手。
踏步而来的陈世尧看着他们两个相握的手有一瞬间的怔愣, 但他只当作是最近听他几个兄弟说孩子是同性恋的事情听多了的后遗症。
毕竟夏归远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品行端正, 相貌极佳!
忽略掉心中的异样, 陈世尧主动走上前来,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小星?中午和爸爸一起吃个饭吗?”
没有听到陈南星的回答, 陈世尧又看了眼他旁边的夏归远, 邀请道:“小远也一起来吧?!叔叔订了家很好吃的餐厅。”
不过等到他定睛一看,发现夏归远脸上青紫的伤口差点心跳骤停:“不会是……小星打的你吧?”
陈南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回答:“我能打得过他吗?”
见陈南星今天愿意和他说话, 话语中的火药味也不是很浓, 陈世尧突然觉得今天的他一定能够成功邀请他一起吃饭, 乘胜追击道:“爸爸听你姚阿姨说了嘴,你在学校受委屈了,过来看看你。”
听到陈世尧这么讲, 陈南星一下就看向了夏归远。
而夏归远赶紧摇了摇脑袋,示意不是他告诉陈世尧的。
毕竟他可不想失去他刚在一起的男朋友。
抿着唇静默了一会儿, 陈南星在万众瞩目下开了口:“你过来看我, 带那么多……人,干什么?”
谁知陈世尧大手一挥, 颇为豪气地说道:“这是我聘请的律师团队。”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那些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暴力催收的男人们纷纷在陈世尧身后掏出了一本民法典,朝他炫耀了起来。
陈世尧则拍拍自己的胸脯:“你放心!爸爸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一如既往的关心让陈南星变得更加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让你的这些……小弟回去吧。我们边吃饭边说。”
知道陈南星这是答应了他的请求,陈世尧面露喜色:“走走走,爸爸餐厅都订好了。小远,走,中午多吃点!”
这样的陈世尧可谓是贴心之至,是所有人眼里公认的好爸爸。
其实在陈南星说陈世尧出轨之前,夏归远是不太能想象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的。
以至于那段时间夏归远甚至都怀疑夏辰也有出轨的嫌疑,毕竟夏辰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父亲。
不过经过他长时间的隐秘观察来看,夏辰似乎只是对他这个孩子不太负责。
在姚念念那里还是能评80分的老公。
因为他们几乎每年每天每月都黏在一起,最长的分开时间也不过三天。
而这三天一般是两方必须单独处理工作的情况。
等到他们走进陈世尧定的餐厅包厢时,扑面而来的冷气让陈南星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在陈世尧对面、夏归远身边坐下,用手托着脸说:“事情已经解决完了,你可能白跑一趟了。”
不知为何,那声“爸”在嘴边嗫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世尧有些紧张地戳开一次性餐具将筷子拿了出来,率先夹了两筷子凉菜分别放在他和夏归远的碗里。
“这家菜很好吃。”
“嗯,谢谢。”
这样客套的场面让包厢内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尴尬,陈南星下意识看向坐在身边的夏归远。
但和他那双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对上,他也瞬间醒悟让夏归远热场子还不如现在让陈世尧把刚才那拨人坐在包厢里健身来得热闹。
于是整个包厢内只能保持着充满咀嚼声的沉默。
他们之间的沉默氛围等到端着热菜的服务员推门而进才终于被打破,凝滞的空气似乎重新流传了起来。
陈世尧再次提出了那个请求:“今年过年,回家过吧?”
在桌下握紧了夏归远的手,感受到他回握的力道时,陈南星才忽然生出了回答的勇气:“好。”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爸爸过来找你过年好吗……等等,你说什么?”听多了拒绝的话,陈世尧都打算接着说服陈南星,却猛然听见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你说什么?”
抿了抿唇,陈南星说:“今年我回去过年。但我不跟唐溪还有……算了,不跟她在一张桌上吃饭。”
坐在对面的陈世尧还没说话,安静许久的夏归远却先接了话头:“叔叔,还有你的女儿。”
而他刚说完这句话,陈世尧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额……小星,小迪她长大了,不让她和她妈妈和我们一起过年好像不太好。”
隐隐猜到会是这样结局的陈南星没说话,倒是一旁的夏归远又开了口:“叔叔,我可以带他来我家吃年夜饭,也可以住在我家。”
忽然间被横刀夺爱的陈世尧:?
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陈世尧的语言系统才终于开始运转:“小远,这……不太合适吧?”
因为好奇夏归远是怎么回答的,所以陈南星也就没有说话,打算听听他是怎么讲的。
只见夏归远依旧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样子,开口道:“他是我爸妈的另一个儿子。”
这句话落在陈世尧的耳朵里倒没有什么别的意味,但在陈南星的耳朵里却有着心头一颤的分量。
可另一边陈世尧还在无知无觉地说话:“哎哟,就算你爸妈把小星当亲生儿子,年夜饭过去也是不合规矩的。要不然,你们干脆都过来吃饭吧?”
眼见事态的发展即将超出他的预期,陈南星嘴角抽了抽:“就这样定了,我今年过年去夏归远家吃饭,也挺好的。”
但陈世尧还是有些不太满意:“小星,不是爸爸说,虽然咱们家和小远家的关系好,但是过年这种时候,怎么能去给他们添麻烦呢?爸爸会努力去协调,让唐溪阿姨带着唐迪回老家去过年……”
可能是因为16岁那年的除夕夜太过记忆犹新,所以陈南星带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警惕态度,忽然就把他和夏归远在桌底下相握的手给抬到了桌面上:“老陈。”
因为确实发不出“爸”这个音,所以陈南星选择换个称呼。
“啊?”陈世尧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突然间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但他还是抱有希冀地问道:“你……你们这是?”
陈南星倒是坦荡:“我和他在一起了。”
只不过在一起三个字被陈世尧不可置信的问话声给盖了过去:“什么?你是同性恋?你也是同性恋?”
此时的陈世尧颇有一种自己养的高质量白菜被猪拱的荒谬感:“不是,你们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吧?”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就都变成同性恋了?”
“我们两家的风水,都是在你们出生前专门找大师算的。也没算出个断子绝孙的卦象啊?!”
就在这句话说完,陈世尧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情。
薛仪和姚念念的生产期差两个月,两家也是在两位女士的妊娠期间,关系才愈发地近。
比较信各类玄学的陈世尧就特地请了算命大师来为两个刚出生的孩子算上一算。
结果大师算完来了句:“两个孩子命格相似,富贵命但子孙缘浅。”
当时陈世尧怀里抱着还小小一只的陈南星说了什么来着?
“我儿子就算子孙缘浅,有我在,那也没关系。”
如今预言真的变成了现实,陈世尧却死活不愿意相信。
虽然他可以接受陈南星子孙缘浅,但并不代表他也可以接受陈南星和他从小看着一起长大的半个儿子都是同性恋。
更何况是他们两个在一起。
呆滞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小孩相握的手,陈世尧搓了搓脸:“请问,我是在做梦吗?”
看着陈世尧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陈南星选择坐实他的梦境:“不是,我是认真的。”
看了眼夏归远,他又补充道:“他也是。”
谁料陈南星刚说完这句话,陈世尧一拍桌子,声响大得桌子上的餐具都震颤了好几下。
他沉着脸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指向夏归远:“你给老子出来!”
陈世尧的长相说实话并不算亲和,甚至年轻的时候还是用双拳打出的创业资本。只是有了家庭之后改变了脾气,见谁都是一副笑脸,所以看不出以前的风采。
可一旦他板着脸,身上的威压就会很强。
小时候因为调皮被陈世尧抽过两顿的陈南星此时有点紧张地摁下了想要站起来的夏归远,说:“你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
没想到自家儿子现在胳膊肘直接往外拐,陈世尧胸膛起伏的速度有些快,搭在桌上的手攥得紧紧的。
看起来还有些骇人。
“我难道会把他吃了吗?”陈世尧在脑中天人交战了许久,拼命劝说自己是来和儿子求和,并非干架的才硬是从牙缝里冒出一句话:“我保证不打他。”
陈南星眉头一皱:“那你刚开始是准备打他吗?”
没想到他的意思会被曲解成这样,陈世尧差点没有心梗得昏过去。
正当陈南星打算再说两句的时候,夏归远轻轻捏了两下他的手,说:“我跟叔叔出去谈一谈,没事。”
注意到他们两个小动作的陈世尧咬着牙催促:“走,小远。跟叔叔出去聊一聊。”
“嗯。”夏归远应完声就站了起来,跟陈世尧出去之前还摸了摸不安的陈南星的脑袋。
看了一眼之后觉得成何体统的陈世尧冷哼一声,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而陈南星也担忧地看了一眼陈世尧离去的方向,交代道:“老陈要是打你,你就跑。他要是被你气得不行,记得打急救电话。”
贴心如他,将两个人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尽数剖析。
“不至于。”夏归远其实已经预料过这个场面,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在陈南星凄凄切切的目光下,夏归远就那么走了出去,顺道把门给带上。
本来就凉快的包厢里唯独剩下他一个人盯着冒着热气的菜肴。
此时走到吸烟区的陈世尧点了一根烟,从嘴里吐出一口白气才看向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男生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同性恋的?”
第70章 请问[VIP]
面对陈世尧的质问, 夏归远依旧不卑不亢:“喜欢上他的那天。”
见夏归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陈世尧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手里拿着的烟,然后将它按灭在烟灰缸之中, 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我儿子的?”
担心真把陈世尧给气到了医院里面去,夏归远犹豫了一下才回答:“17岁。”
“你还早恋?”陈世尧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知道为什么,夏归远有些心虚地飘开了视线:“昨天。”
“昨天就好。什么?!昨天?!”陈世尧赶忙伸手按了一下人中试图抢救一下自己。
但凡他要是把项目往后延一周,昨天就来H市找陈南星, 那么他的儿子就不会在昨天变成同性恋。
此言一出, 陈世尧恶狠狠地瞪了眼夏归远就背过了身去。
良久, 这个世界观遭受了重创的中年男人才终于开了口:“你父母知道这件事情吗?他们同意吗?”
“暂时不知道。”夏归远似乎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看见了陈世尧身上冒出的火气, 赶忙补充道:“我是认真的。昨天刚在一起, 还没来得及跟我爸妈说。”
“但我会尽快说的。”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接受这件事情的陈世尧从口袋里又拿出他的烟盒和打火机, 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深吸了一口。
随着白雾从鼻腔中喷出,陈世尧的手有些颤抖:“小远,我就这一个儿子。”
“可你还有一个女儿。”夏归远也不客气:“我爸妈也只有我一个儿子, 这样来说, 比较公平。”
虽然说陈世尧和薛仪是陈南星的爸妈, 但夏归远面对他们的时候多少会带上点刺。
因为被少年眼中滑落的泪水洇湿的衣服就好像在回南天出门,布料被水汽蒸得黏腻地贴在身上,无法脱下。只能任由潮湿的感觉将他包裹, 每每想起总会不自觉发出一声叹息。
还没有正式见家长,夏归远就已经这样呛声, 陈世尧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你!”
谁料夏归远一点都没自觉没有, 又补充道:“叔叔,如果我们再不回去的话, 对对要急了。”
而在夏归远说完这句话之后,陈世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难看。因为身为父亲的他不再能喊出口的小名,夏归远却可以随便喊。
“行。回去。”陈世尧其实也没把他们所谓的认真看得有多重要,虽然在一开始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确实气愤,但他猜测他们好不了多久。
哪怕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陈世尧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们都会走回正轨。
将这一段堪称荒谬的过往留在已经过去了的时间里。
留在包厢里的陈南星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又前进了一分钟,有些坐不住地站起了身。
他不知道现在正在外面谈话的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如今的他对一切未知的东西感到害怕。
可正当他打算出去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从外打开,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进来。
怀疑地将回到身边的夏归远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明显的外伤,陈南星这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才看向陈世尧:“老陈,你还好吧?”
陈世尧看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冷哼一声,回答:“好得很。如果你们能现在就分手,我会更好。”
啧了一声,陈南星把自己刚才舀好的汤分别放在两人手边:“萝卜排骨汤,喝了降火。”
“老陈,我和他刚在一起就这么咒我们,不太好吧?”
没提还好,陈南星一提,陈世尧就来了火:“你也知道你们刚在一起呢?你胳膊肘拐向你爹我了吗?”
谁料他的儿子微微一笑:“我跟你认识了多少年,我跟他也认识了多少年。”
差点被陈南星这番话气得晕过去的陈世尧:……
这顿饭总归是吃得面和心不和,等到陈南星撂下筷子后,一直在关注他的陈世尧立刻递上了一杯刚才托人去买的果茶。
“儿子,我们聊一聊?”
陈南星把吸管插进去猛吸了一大口:“好,聊吧。”
而他这副坦荡的样子一点都没有避着夏归远的打算。
无奈之下陈世尧只能主动开口:“小远,方便出去一下吗?去车上等我们?”
说着,陈世尧将自己的车钥匙丢给了夏归远。
看了看车钥匙,夏归远放在桌下的手轻轻勾了勾陈南星:“我在车上等你。”
“嗯。”陈南星笑了笑,说实话他好久都没觉得这么踏实了。
“停停停!从这到我车上一共不到三百米的距离,至于表现出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吗?”陈世尧看陈南星的眼珠子都快粘到夏归远的后背上和他一起走,有点恨铁不成钢。
听见陈世尧的抗议,陈南星才堪堪收回视线,无奈地耸耸肩:“你体谅一下,热恋期。”
热恋期这三个字狠狠地在陈世尧心上砸出了一道坑。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期盼了许久的儿媳妇居然是个男的!还是他隔壁邻居兼多年好友的亲儿子!
甚至两个人都是独生子。
陈南星这边他可能计较一两年,如果他们还在一起,他也就随便他们怎么整了。
但陈世尧不知道姚念念和夏辰那边的态度。
万一他们反对,两家人大概率就要撕了脸皮,断绝来往。
一想到这些,陈世尧就感到头疼。
他叹着气看向陈南星:“学校里的那些事我听说了,所以我来了。小星,虽然你现在已经到了自己可以处理事情的年纪了,但爸爸还是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有我在。”
陈南星叼着吸管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和小远的事情……爸爸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你说现在这个社会,同性恋乱得很哦。”陈世尧这段时间听了不少相关的传闻,看着陈南星一一抖了出来:“你李叔叔还记得不?他儿子送出国留学了,听说跟外国人搞上了,结果被骗去吸食化学药品,现在被李叔叔接回国,关在戒毒所里。”
“还有你王叔叔的儿子,去什么gay吧玩,结果一不小心喝了别人下的药,去肛肠科住了很久的院嘞!”
这些八卦听得陈南星都喝不下手中的东西了。
他嘴角抽了抽,回道:“爸,我和夏归远是正常恋爱,我俩也没什么不良嗜好,你就别担心了。”
其实陈世尧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把准备给唐迪的话送给陈南星:“男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虽说和小远一起长大,万一他骗你嘞?你们不是还绝交了五年吗?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变化?”
“再说了,他要是突然有一天告诉你,他又喜欢女生了怎么办?”
陈世尧知道他的儿子一向最重感情,所以很难不去设想他会在感情方面遇到的挫折。
或许陈世尧自己没有察觉到,但陈南星却听着他话里的知人知面不知心顿时失了兴趣,重复道:“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剩下的话他也没有明说,不过却刚好够让陈世尧反应过来。
自顾自劝诫的陈世尧一下变得有些尴尬,因为按照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他更像在说他自己。
恹恹地掀起眼皮看了陈世尧一眼,陈南星说:“夏归远不会的。你放心吧。”
“还有,我应该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刚好喜欢他而已。”
听到这句话,陈世尧动作僵了僵。
没想到陈南星和夏归远的答话竟出奇地一样。
“剩下的您也不用担心,就算分手我们也是好聚好散,不至于让您在姚阿姨和辰叔那里过不去。”
陈南星现在的心情有点糟糕。
两个人确定关系才第二天就被扫兴地一顿说,好像注定他们走不长久一样。
如果换个人他还真不好说,但偏偏这个人是夏归远那个笨蛋。
他相信,只要用心经营这段感情,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能长久下去。
似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觑着陈南星的脸色,陈世尧赶忙补救道:“额……爸爸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你开心就好。”
见陈南星还是那副没什么兴趣再说下去的表情,陈世尧从兜里把手机摸了出来:“谈恋爱嘛,爸给你多转点钱,有时候也多给小远花一点。毕竟咱们是男人……”
这话刚出口,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也是男人。”
“哈哈,反正你们就互相都要花钱就对了。”
陈南星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边的手机上蹦出来的转账提示,敛下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只在沉默中说道:“走吧,送我们回学校,下午还有课。”
“嗯。”陈世尧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补救,只能顺着他的话先行站起。
只不过在手握上门把手的那刻,陈世尧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了动作,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向陈南星。
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的陈南星:?
实在受不了这种眼神,他开口催促道:“有话就说。”
陈世尧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心底里的疑惑问出了声:“儿子,话说回来,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的陈南星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问号,和提出这个问题的陈世尧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陈南星才咬着牙开口:“老陈,你真是学识渊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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