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人群涌动，大概官方早就提前通报过会有打铁花活动，就连私家车都停满在路边，姜妙好险没找到停车位。
等她赶到河堤上时，一股带着凉意的风吹散了燥热，但紧接着又多了一股热气。
打铁花用的铁水在河中间的大船上烧得透亮，姜妙前一秒还想微信发消息问许宥年人在哪里，下一秒就看到金发的年轻女孩穿着一身黑色的隔火袍，立在了船中央。
她脸上带着笑意，瓷白的皮肤在黑夜几乎亮得发光。
哦，不对，这是周围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呈现的效果。
——在打铁花开始前一分钟，所有灯光关闭后姜妙才发现这件事。
她不知不觉这么静悄悄看了许宥年好久，等到看不到了还有点怅然若失。
但下一刻，许宥年有力的手臂将铁锤敲在面前的铁水上，顿时炸出一片璀璨至极的星光。
周围传来惊呼和赞叹，这片光如同流星一般在河面上绽开又滑落，最终消失在半空中，借着忽明忽暗的光亮，姜妙再次看清了许宥年专注的脸。
这个女孩好像不管做什么事都总能全身心的投入，眼前就只有这一亩三分地，做得又认真又优秀。
修车是这样，在学生会做干部是这样，组织社团活动是这样，就连打铁花也是这样。
打铁花的展示并不算太久，二十分钟左右就结束，周边的行人也开始往外散。
姜妙还没来得及找许宥年，对方的消息就已经发了过来。
【妙妙姐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你看到我打的铁花了吗？我刚刚在人群里仔细想找你，结果人太多了又太黑了，实在找不到。】
在这两条消息前，还有一条四十分钟之前发来的，大概人群太密集把网络挤掉，她没看到的消息。
【妙妙姐，我已经到了，现在可能要上船准备，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先在岸边看一下我打铁花，我特意给你留了内场票，你到河堤入口拿就好。】
但是姜妙没有拿到票，甚至没有回复。
如果是她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大概就不会再给对面发消息了。
可对面的是许宥年。
姜妙回复的消息在对话框转着圈，始终发不出去。
她有些着急正想挤出人群，属于许宥年的电话就这么挤了进来。
姜妙接通后对面传来熟悉且不见丝毫疲惫的声音。
“妙妙姐，你沿着你站的位置往河堤下走好吗？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姜妙站在原地，扭头往自己身后的河堤看去，那里有一条往下走的楼梯，也不知道许宥年是怎么在这么多人里看到她的，甚至此刻她能隐约瞧见梯阶下那颗金色的脑袋正对着她笑得灿烂。
“等我一下。”
姜妙没有让人等自己的习惯，很快也到了下面。
只见许宥年正站在岸边，而她身边则停了一辆硕大的水上摩托车。
“要试试夜游大河的感觉吗？”
许宥年笑着问：“不过我今天有点儿累，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以再坐一次妙妙姐的车？”
“我来开？”姜妙略微睁大了眼，“可我没开过。”
许宥年兴致勃勃的给姜妙系好了救生衣，“放心吧，水上摩托车是傻瓜式操作，以姐姐你优秀的开车技术，一点问题都没有。”
姜妙被她推到了驾驶座，许宥年随后坐在了她身后，两个人隔着救生衣紧紧贴着，令姜妙掌心多了一层薄汗。
太近了。
她可以嗅到许宥年身上残留的一点香火味，像是打铁花留下的味道，又混杂了她本身清冽的薄荷气息。
并不难闻，反倒组合成了一股特殊的香气。
但等姜妙启动摩托艇上路之后她的这些不合时宜的感受都被抛去脑后。
在宽阔的大河上飙车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爽！
爽到无以复加。
“为什么你会请我来这里？”
迎面的风让姜妙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她握着方向盘，驾驶着快艇在江上快速行驶，江面泛起的涟漪通通被她甩去了身后，她此刻要说话都必须靠吼。
许宥年搂住她的腰才不至于被她从船上甩下去，但她脸上也带着点笑意，靠在她肩膀一侧吼道：
“因为感觉每一次见你，你都很不开心。”
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每一次。
每一次姜妙进入车行，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等待，在她失神的望向自己的时候，许宥年总能感觉到她并不开心。
她像一株百无聊赖的爬山虎，叶子在墙上一步一步走，却又会在许宥年看过去时抖一抖然后收起来，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露出平静又有距离感的笑。
幸好许宥年本身就是一个对情绪足够敏锐的人。
哪怕面对新认识的朋友，能帮她也会尽量帮忙。
也正是因为她的这种好心，她在大学才会这样的交友广泛，人脉几乎遍布全校几十个专业。
但姜妙的这种畅快终止于她准备转弯变道时，摩托艇在她的操控下终于显露出船的性质，速度过快，用力过猛之下顿时侧翻得彻彻底底。
姜妙跌进水中，冰冷的河水顿时淹过头顶，她有些惊慌的在水里挣扎，直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的腰，将她托举出水面，她才深深吸了口空气。
许宥年脸上难得也多了些惊慌，她在水中赶忙将姜妙推上摩托艇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两个湿漉漉的人四目相对，许宥年抬手在姜妙面前晃了晃，小心翼翼的问：“妙妙姐？你没事吧？”
在水里这么一下，姜妙只觉得几乎要耗空了自己的体力，但许宥年此刻难得的神情却令她忍不住多看两眼，最终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我没事。”她摇摇脑袋，眼睫上的水珠随着她的动作噗噗往下坠，“还……挺新奇的。”
她和许宥年趴在摩托艇的座位上，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似乎有点奇怪的氛围在流转，连带着许宥年也下意识挠了挠耳朵，一块全新的毛巾被搭在了姜妙的头顶，许宥年坐起身替她揉了揉湿润的发丝。
摩托艇被开回了岸边，两人踉踉跄跄的走下来，在河面上漂浮久了，脚步有些虚浮。
在河面上开了一晚上，已然十一点，周围的游客都散了，到处空荡荡一片，显得有些冷清。
姜妙实在没力气再开回家，便干脆和许宥年在周边的酒店开了两间房。
她洗了个澡，换上了车里备用的睡衣，这才有心情去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躺在床上她脑子里闪过在水里被许宥年拦腰搂住的场景。
没忍住耳尖泛红的捂住脸。
她觉得自己好罪恶。
哪怕当时没什么感觉，满脑子都是坠水的惊慌失措，可现在再回想却只能想起对方搭在她肚子上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但是和她的皮肤隔着一层湿透的衣服相贴时却又是柔软的。
姜妙希望自己能冷静一下。
她现在的状态显然很不对劲。
不。
不止是现在，还有过去一整个月。
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是一个恋爱脑，她也觉得自己对许宥年的喜欢来得有点突然，连带着她整个人都不再像自己。
那个平静又如一潭死水一样的自己。
这种隐约传来的失控感令姜妙既觉得新奇又有些恐惧，但此刻安静的躺在床上，竟然还是恐惧占据了上风。
连带着这一晚上做梦都不太安稳。
第二天，许宥年起床敲响了姜妙的房门，准备告知她自己要返回学校时却扑了个空。
姜妙比她起得更早，甚至退房退得更早。
而留给许宥年的只有微信里的一句告别。
【妙：谢谢你昨晚带我进行的新奇体验，今天还要上班，就提前先走。昨晚摩托艇的门票我转给你，请一定收下。】
姜妙没敢去看许宥年有没有回消息，甚至不敢去看许宥年有没有收下红包。
她只开车的时候有些分神，到了公司之后难得没有摸鱼，用工作来分散了好一会儿的紧绷精神。
这么过了一整天，许宥年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收下红包，等到第二天早上，红包过了二十四小时被退了回来。
姜妙盯着那条被退回的信息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去扬帆车行，生活也重新成了两点一线，和往常一样的枯燥、无趣，但是足够安心，起码情绪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姜妙有意无意的会避免路过扬帆车行所在的那条路，只在朋友圈偶尔刷到许宥年依旧精彩的生活。
“姜妙？姜妙？”
姜妙被同事赵玉熙提醒，关上了新刷到的许宥年出门徒步的朋友圈，咖啡机里的咖啡也得以没有溢出。
“什么事？”她下意识问起来。
“大领导在群里点名你呢。”赵玉熙冲她扬了扬下巴，两人平时工位靠近，又没什么竞争冲突，关系向来不错。
姜妙这才看到了公司大群里人事经理随口点了几个名字去附近的几个大学完成秋招任务，而自己赫然在列。
不过一个小时，她们这几个人的轮班表就被排了出来，一共两天，而姜妙被派去了沅淮大学，毕竟她就是这里毕业的，领导觉得她过去比较熟悉。
姜妙垂眸在工作群里回复收到，然后合上了手机。
沅淮大学也不是三室一厅，许宥年也不是毕业季，她……应该碰不上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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