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想过，或许有一天会是她卑微地低下头，说“对不起”，也想过会是祁凛禾无比气愤地喊她，谴责她。
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个场景。
风平浪静。
就像一颗小石头砸进水面一样，只掀起了一点点波澜，然后就会恢复平静。
季妍眼睫颤了颤，祁凛禾的语气太淡了，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对方，祁凛禾比之前更加成熟了，周身的气质也随之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内敛，琢磨不透。
“祁……”
季妍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称呼喊祁凛禾，她抿了下唇，掩盖下口罩下的嘴唇撇了撇，最后还是喊：“祁总。”
她们的分手实在不算体面，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前任，捧着祁凛禾总算没错的。
“呵。”
祁凛禾轻笑了一声，但说出来的话却残忍至极：“还记得吗，当初我也是站在你的位置上的。”
季妍心猛地一颤，一种慌乱想要逃离的情绪顿时涌上了心头，可是她的腿动不了，她走不掉，祁凛禾的眼神冰冷，高高在上地俯视她。
她张了张嘴，可所有话都堵在了嘴里，好半天她才从喉咙里捱出一个字音：“嗯。”
她和祁凛禾认识的时候，她才刚刚十八岁，那个时候她刚进入大学，第一次迈入了大学生活里，那个时候季妍风光无限，脸上没有一丝沮丧，全是自信。
季妍有钱，又漂亮，在集体生活中人缘很好，无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相对，那个时候季妍都不在乎。
她第一次了解到祁凛禾是在室友的口中，室友把表白墙的照片拿给季妍看：“季大小姐，你看这个人好不好看？”
季妍正在化妆，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上的祁凛禾正弯着腰搬着桌椅，落下来的阳光落在祁凛禾身上，显露出她优越的面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也展露无疑。
“好看。”
季妍没有嘴硬，她看着那张照片，心底慢慢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感情，她眯起眼扬起唇：“她叫什么名字？”
室友笑呵呵地说：“叫祁凛禾，今年大三了，听说家境不太好，一直在做兼职，不少人追过她呢，但是她都没同意。”
“祁凛禾……”
季妍抿了下唇，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年轻，貌美，家境好。
祁凛禾也没有谈过恋爱，她也没有。
十八岁的季妍突然有了一种征服欲，她想要和祁凛禾在一起，她要拿下祁凛禾。
那个时候季妍不懂，但是季妍经久岁月后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或者叫……见色起意。
季妍是个行动派，她当场就宣布要追求祁凛禾，之后她也确实开始了自己的追求。
花蝴蝶一样的季妍很张扬大方，她会给祁凛禾带早餐，会刻意靠近祁凛禾，经常会在食堂堵住祁凛禾：“学姐，你旁边有人吗？”
祁凛禾那个时候表情都很丧，而且充斥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觉，但是她越是这样，季妍就越来劲。
“你每天吃的太素啦，来，这个大鸡腿给你。”
季妍刚要把餐盘里的鸡腿夹给祁凛禾时就被拒绝了，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祁凛禾穿着洗的发白的衬衫，穿着一条黑色阔腿裤，脸上的乌青都压不住，但是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季妍同学，我并不喜欢你，可以不要再来烦我了吗？”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白的拒绝过。
季妍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食堂的了，她饭都没吃，整个人都快气死了，她不明白祁凛禾为什么会不喜欢她？
为什么呢？
季妍想不明白，她气呼呼地抱着枕头，恨不得打祁凛禾两拳。
“拒绝我是吧。”
季妍抿着唇，她眼底都是不爽，她打算给祁凛禾一点教训。
第一次对祁凛禾展示敌意的时候，就是在祁凛禾兼职便利店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和室友一起去学校超市的便利店，正好碰到了祁凛禾。
季妍看见祁凛禾的那一刻就窝火，所以她买了很多东西，请了室友，她最不缺的就是钱了，结账的时候她嗤笑地看祁凛禾：“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哪一点配和我站在一起？”
祁凛禾没说话，她默默开始结账，但是季妍拦住她了，季妍特别不喜欢她这副冷漠的模样：“你的服务态度不好，给我道歉，不然我就投诉你。”
祁凛禾身边围绕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站在后面排队，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咬紧了牙关紧盯着季妍，那一刻很羞耻也很无措。
但仔细一想，一个富家女儿拿她来玩乐，怎么不算一种幸运呢。
“对不起，季妍同学，是我服务态度不好，希望您别生气。”
祁凛禾说完之后就继续开始结账了，她面带微笑，只是笑容总是带着几分虚假。
季妍听到这句话，一点都不爽，她没想到祁凛禾会这么利落干脆，所以在临走之前，她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甩在祁凛禾身上，随即笑着说：“赏你的。”
赏她的——
季妍以前从来没想过回旋镖会扎到她身上，她有些紧张地攥紧衣摆，那个时候她太年轻了，她从来没想过那个举动会给祁凛禾造成什么伤害，还是学生的年纪，让祁凛禾赤.裸.裸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所有人异样的目光……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祁凛禾拿起面包，她挑了下眉，上下打量了季妍一下，“但是你的服务我也确实不太满意。”
啊——
好轻的一句话，可是却足以压垮她。
季妍不能上班第一天就丢掉工作，她还有季娴要养，她深吸口气，随后拉下口罩，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她勾起唇笑了下，随后弯下腰鞠着躬：
“祁总，当年是我做的不对，请您原谅我，今天是我服务态度不好，我给您道歉，真的很抱歉，希望您能够原谅我，我会积极改正我的错误的。”
这些话她说过很多遍了，这些年给很多人都道过歉，现在终于轮到了祁凛禾。
季妍说完之后半天没有听到声音，这才缓缓站直身体，她这才发现祁凛禾已经走了。
桌面上只放着几张百元大钞。
季妍看着桌面上的钱，她笑都笑不出来，只觉得祁凛禾脾气真好，起码没有甩在她脸上。
“不能和钱过不去。”
季妍垂下着眉眼，她把钱放入口袋里，但眼眶却慢慢红了。
今天，一点都不好。
季妍的工作还在继续，便利店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一直站着的，需要她不停的补货，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以空闲下来的时间，她深吸口气，一天干下来还是会觉得腰疼，店里就她一个人，搬货卸货都是她。
“小娴啊，晚上喝不喝冬瓜瘦肉汤啊，姐姐给你做。”
季妍本来想买点排骨炖的，但是一共就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实在来不及。
季娴语气比早上虚弱很多，她笑着说：“不用的姐姐，随便做一点就好，而且医院也有食堂。”
“食堂没家里做的干净，等着啊，姐姐一会儿就来。”
季妍买好菜开始往家里赶，这边的菜市场管理还算不错，但是也有一些年轻人不服管教，总是会骑着车闯进来。
还会肆无忌惮地按着喇叭，已经有不少人被管理人员逮捕过了。
季妍平常都不会去招惹这些人，她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能是报应吧，她刚走到自己电瓶车面前，眼前的视线就猝然发生了变化，那一刻天旋地转，她直接被一辆电瓶车撞到在地，人都往前滑了半米。
她手里攥着菜，躺在地上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几秒后身上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尤其是后腰，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了一样。
季妍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她好半天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撞到她的人也被管理人员抓了起来，还有好心人把她扶起来，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去一次医院就要不少钱，季妍扶着腰慢慢调整着呼吸，她摇了摇头：“不去，我没事。”
“您好，建议您还是去趟医院做伤情鉴定，也好进行对后面的赔付定损。”
管理人员来到季妍面前，她真诚道：“实在很抱歉。”
季妍看了眼时间，她的手机屏幕又裂了一条缝，使用的时候已经有些卡顿了，她看着屏幕倒映出来的自己，随后直接拒绝了对方：“我还有事情，我可以留一个号码，后面有什么需要我的可以打我的电话，但是现在我要回家了。”
季娴还在医院等着，本来季娴就总觉得是她的病拖累了自己，如果这件事情要被季娴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呢。
“你们先管管这些人吧。”
季妍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她深吸口气，留下电话号码后转身推着电瓶车离开了这里，身上的伤口还在火辣辣的疼。
其实撞倒她的人也赔不了多少钱，大部分来这里玩乐的身上都没什么钱，家境也不好，她没必要和她们耗时间，还不如等着管理局给出答复。
她也只能自认倒霉。
季妍回到家后就开始做饭，她每动一下，每用力一下身上的伤口就会被牵扯到，她几乎是强忍着喊出声做完这顿饭的。
“这么多擦伤……”
季妍把家里的药膏翻找了出来，她不敢涂多，怕季娴闻出来发现什么，只能随便处理一下伤口，她后腰那一块青了一大片，她看见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从来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但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她只能匆忙赶去医院送饭，不过好在季娴没发现了什么，安安静静把饭给吃完了。
季妍也松了口气，把碗筷洗干净后就连忙回到了便利店，她是上全天班的，下午是唯一可以离开的时间。
等她回来后老板就会走，店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季妍无声松了口气，开始继续整理货架，肌肉的酸疼和伤口牵扯着她，让她不得不时不时就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疼死了。
与此同时，便利店对面的高楼大厦也在夜幕中亮起灯，祁凛禾站在落地窗前，垂下眼眸看着下方来往的车流，玻璃倒映出她的虚影，却看不清神色，也看不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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