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弯着腰好半天都没办法直起来，季妍动了动唇，下一刻祁凛禾就直接从她身边走过，连半点目光都没有留给她，只留下一缕微不可察的风。
经理笑着目送祁凛禾离去，但目光落在季妍身上时就变得高高在上起来：“季妍啊，有些话不必多说了。”
是啊，不用再说了。
季妍缓缓直起腰，她眼神疲惫到有些空洞，声音哑的不行：“好，我知道了。”
她被开除了，像以前无数次的经历一样，随便一句话，她就干不下去了。
经理看着季妍的样子，心底也有几分心软，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低声道：“你这个情况我们也没办法，毕竟你也清楚。”
“嗯。”
季妍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她笑容有些僵硬：“那工资是按辞退来的吗？”
经理点了点头，她拍了拍季妍的肩膀，临走的时候撂下一句：“放心吧，今天晚上工资就给你结清。”
啊，还好，还有钱。
她的声音很轻：“那就好。”
季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其实就一个小背包，这个背包边缘已经洗的发白，上面还有她自己缝的补丁，包里面只有一包纸和几张医院检测报告。
她走下楼的时候前台还不忘和她打招呼：“下班了？”
季妍笑着点了点头：“嗯，下班了。”
是再也不来了。
季妍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卷起的风吹动了她的发丝，也把她脑子吹清醒了不少，其实被辞了也挺好，再换个工作好了，离祁凛禾远一点，反正祁凛禾也不愿意看见她。
她坐上自己的小电瓶车，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端很快就接了：“姐姐，你下班了！”
“下班了，还没睡吗？”
现在是十点钟，她妹妹季娴今年16岁，却身患白血病，现在还在医院住着院。
季娴声音很甜：“马上就要睡了，我在等你电话。”
季妍坐在座椅上，她无声松了口气，笑着说：“那你睡吧，姐姐也要回家了。”
“好，晚安姐姐。”
“晚安。”
季妍面露温柔的把电话挂断，但她接下来并没有回家，季娴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光是酒店一份工作还不够，她还要做些别的兼职。
她把头盔戴上，打开手机里的众包软件，有时候下班的早，她就会去跑外卖，能赚一点是一点。
更何况，她这几天还要找到别的工作，跑外卖只是权宜之计。
最早季妍就是跑外卖的，只是她强度太高了，最后直接把自己送进了医院，后来被季娴得知后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季妍这才没那么玩命。
“嗯？”
季妍在临走的时候总觉得有一道似有似无的目光，她困惑地抬起头张望了一番，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真的过迷糊了。”
季妍皱着眉摇了摇头，随后拧紧油门，彻底消失在酒店门前。
连同着酒店包厢里的光亮都变得模糊起来，祁凛禾听着耳边的喧嚣，她淡淡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随即抬起手拒绝了前来倒酒的王苏琪：“今晚不喝酒，一会儿还要开车。”
酒店老板微怔了一下，愣是没敢再劝，只笑呵呵地换成了茶水：“那就以茶代酒，一样的。”
祁凛禾扯了下唇角，她举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有些苦涩，也有些甘甜。
一样吗？
她怎么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
季妍骑车速度不算太慢，最近平台时间压缩的很紧，她每一单都需要控制好时间，车掀起来的风吹动着她的衣摆，将她消瘦的身体在夜晚的灯光下展露的一望无遗。
她送到凌晨一点才关掉接单，季妍整张脸都被吹的红通通的，眼底的乌青愈发明显，她越往家骑路边的灯光越暗，空气的腐臭的味道也慢慢明显起来，但季妍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
她骑着电瓶车穿过狭窄的小巷，破旧的筒子楼里还传来小妻妻俩吵架的声音，地下都是散落的垃圾，不少老鼠和蟑螂都扎堆在这里面。
季妍七拐八拐后才停下车来，她把电瓶车停好并且上了锁，不然总会有手脚不干净的人，上一次她的头盔就被偷了，害得她还要花三十块钱重新买一个。
“嘿。”
季妍住在顶楼，顶楼便宜，这一栋楼一共六层，都是声控灯，她不得不在地面上踩出“哒哒”的声音，有时候感应不灵敏，还需要出声唤醒。
她家对门是一对小情侣，这个点经常在打游戏，季妍听着吵杂的声音只觉得疲惫，她用钥匙打开门，刚准备进去的时候动作一顿：“谁？”
季妍狐疑地扭头往楼梯看，夜色落了进来，只能照亮很小一片的位置，那里没有人，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是她想多了吗？
为什么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季妍没再多看，转身就进了房子把门关上，她租的房子很小，一居室，厨房和卫生间都只够一个人在里面周转身体，剩下的就是一张床了，脱落的墙皮泛着黄色，不难看出这房子有年头了。
好在她平常勤收拾，房子里没什么太大味道，因为空间小，没有衣柜，所以她的衣服都放在床头，春夏秋冬也不过几件衣服摆放在那里，她疲惫地放下自己的包，随后揉了揉发酸的脸。
“白天还是要抓点紧找到工作才行。”
她拿上睡衣进入了卫生间，卫生间是没有干湿隔离的，镜子也很小，还是季妍搬进来后自己安装的。
她脱掉衣服看向镜中的自己，她依旧很瘦了，瘦到都能清晰地看见骨头了，脸上的乌青很明显，眼尾还有淡淡的细纹，长期的高压下让她脸上的疲倦怎么都抹不去。
和祁凛禾确实是天壤之别了。
季妍自嘲般笑了笑，她打开花洒，努力让自己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祁凛禾要订婚了，有了喜欢的人，和她没关系了。
她洗完澡和衣服后已经快两点钟了，家里空间小，连阳台都没有，只能在房内里支起晾衣架，这边朝阳，等白天打开窗户通风就好了。
“唔。”
季妍把自己砸到床上，木床发出咯吱的声音，她闭上眼睛深吸口气，身体的劳累感也在一瞬间卷席而来，没过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完全没有注意到楼下闪烁的灯光。
她没能睡太久，早上六点钟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季妍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快速换好了衣服后便去厨房做早餐，季娴还在医院等着她呢。
季娴能吃的东西不是很多，她把猪肉剁成肉沫，煮了肉沫粥，还煮了两个鸡蛋，季娴一个，她一个。
今天太阳不是很烈，季妍七点钟出了门，七点半赶到了医院，季娴也已经醒了，正在配合护士进行检查。
“姐姐！”
季娴比她还瘦，头发已经全都剃光了，因为长期吃药化疗，皮肤都变得通黄，但是每次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
季妍笑了起来，她声音放软：“今天感觉好一点了吗？”
“嗯，但还是有一点点痛。”季娴看着季妍把小桌板挪过来，她也费力地靠了起来，“姐姐，一会儿还要去上班吗？”
“嗯。”
季妍摇床的动作一顿，她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今天上午是不是要化疗？”
“嗯。”季娴有些依赖地看着季妍，“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我们小娴最坚强了。”
季妍低下头，她声音有些沉闷：“等姐姐晚上再来看你。”
中午季娴吃的是医院食堂，晚上她才会来送饭。
“好。”
季娴拿起勺子吃了一大口粥，她小心翼翼看着季妍，她和季妍不太像，她更像妈妈一些，会显得更加温柔：“姐姐，我昨天看到一个新闻，上面说祁凛禾回来发展了。”
季妍神色未变，语气就好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我知道。”
“那你——”
“她要订婚了，小娴。”
季妍看着季娴的眼睛，她又重复了一遍：“祁凛禾她要订婚了。”
就算祁凛禾没有订婚，她们也没有可能了，当年是她玩弄了祁凛禾的感情，是她做错了。
“我们没有可能了，小娴，她估计都恨死我了。”
季妍边说边抽出纸给季娴擦了擦嘴，她轻笑一声：“好了，快吃饭吧。”
她拿出手机看着手机里的招聘信息，她昨天送外卖的时候联系了一家便利店，她以前是在便利店干过的，但是因为薪资不够高，所以才去酒店当服务员的，只是现在也没什么选择了。
季娴也不再吭声了，开始低头乖乖吃饭，等她吃完饭季妍陪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她来到便利店简单了解了一下工作内容后就能上手了，这家便利店离医院也不远，周围是商业大楼，她抬起头看过去，最近这有一栋商业大楼完工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司。
“咱们这是轮班制，你应该都了解吧。”
店长交代了两句，见季妍确实有经验后才放心离开，店内一下子就只剩下季妍。
她带着面罩和帽子，一边摆放物品，一边等待顾客到来。
“叮，欢迎光临。”
冰冷的系统音响起，季妍立刻停下手中的事情，她笑着看过去，刚要出声时表情直接僵住了，因为来的人她很熟悉，也很陌生。
“您好，欢迎光临。”
季妍快速调整了一下情绪，她走到前台等待客人拿物品来结账。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个人……
柜台上摆放了一袋三明治，季妍快速扫描后抬起头尽量装作无事发生，她戴了口罩和帽子，应该看不出来她是谁吧。
“您好，一共22元。”
季妍抬起手指着面前的仪器：“扫这里就行。”
“滴。”
季妍听到这一声后偷偷松了口气，她眼眸轻颤，但下一秒她就听见对方喊：“季妍。”
季妍——
这似乎是她们分别五年，再次相见后的第一句话。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句。
可是她真的一点都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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