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无处可去, 还是回到了海边那栋陆明远的家。
他打开阳台门,光着脚踩着砂砾一路走到海边,然后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他在想, 第二次,他还是伤害了陆明远第二次。
陆明远已经拥有了那么多美好的东西, 没必要被自己犯的错一伤再伤。
所以他又折返回来,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
当他看见那些训-诫的道具后, 指尖迟疑了一瞬,汹涌的记忆席卷着他,让他的眼睛酸胀。
还没等眼泪流出,他就看见手机界面出现陆明远的语音电话。
“喂,”沈卓强打起精神, “今天的月亮真圆。”
没想到打电话的不是陆明远,对方的声音发干,充满疲惫:“沈卓,明远刚才又犯了病, 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他现在在省医住院, 你快来吧。”
陈珂说完,不等沈卓回应就挂断电话, 他看着熟睡的陆明远, 偷偷跟他合了影,将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可爱。
初初的电话马上就拨了过来:“你们是在医院吗?明远哥怎么了?”
陈珂如实交代,把下午那惊险一幕完整地还原给了她。初初道:“真是祸不单行, 那林氏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出面?”
陈珂:“没事,明远应该是说服他们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会不会听明远的,做下一步动作。”
“欸等等,我有电话进来,不跟你说了啊珂哥,照顾好明远哥。”
陈珂撂下电话,在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里长舒了一口气——他不想沈卓过来,但是他一个人也承受不了陆明远住院的事实,这对他来说像天塌了一样。
所以左右权衡,他还是没听陆明远的话,私自让沈卓过来了。
就这样又一个人揪心地过了几十分钟后,门口终于出现声响,陈珂抬头,准备迎接沈卓,然后就被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脸吓到了,以为自己进到了异次元。
他搜索着大脑中这位长发及肩、比现在的陆明远更有病态的人的信息,突然想到了某次电话会议,惊道:“李争鸣?!”
李争鸣淡淡地说了声“嗯”。
陈珂:“你怎么知道陆明远住院了?”
“刚给初初打电话,碰巧她就说了。”李争鸣拖了把椅子坐下,紧盯着陆明远,眉头微皱,似在埋怨地说:“你周围的人也没把你照顾好啊。”
陈珂:“怪我,他刚下飞机就让他处理工作……”
“我看应该怪他的小先生吧。”李争鸣坦率道。
陈珂没去N国,不知道这人说话直接,还当着沈卓的面说过想跟陆明远一夜情的事。因此他并不懂李争鸣对沈卓的敌意。
陈珂只道:“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想起回来了?”
李争鸣:“父母让我回来的,不过我也有私心。”
陈珂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李争鸣,一个只与陆明远有过一面之交的人,为什么竟然要来守病床?
紧接着,陈珂就浑身发紧地看着李争鸣握起陆明远的手,还摩挲两下。
卧槽,沈卓要来了!
现在撤回一个陪床邀请还来得及吗?
沈卓出现在这间病房的时候,并不见陈珂的影子,只有李争鸣满脸倦容地守在旁边。关于李争鸣之前那些过分的言论纷纷回想起来,让他的心里有些膈应。
李争鸣抬眼扫了他一眼,说:“你们剧组出现那种事情,我没来得及处理,有我的责任;但陆明远发病、住院,一定是因为你,你承不承认自己有责任。”
沈卓:“我只知道他是惊恐发作。”
李争鸣:“如果一个人幸福美满,会出现惊恐吗?”
沈卓淡笑:“可陆明远幸不幸福,也不是你说了算。”
“这么大的敌意,看来你也没那么幸福,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在一起。”李争鸣自有一套逻辑系统,把沈卓说得愣神了半天。
都不幸福,为什么还在一起?
为什么?
在一起?
沈卓对李争鸣的问题没有答案,但他对一件事是确信的:他并不想在这里看见李争鸣。
他以什么身份陪床呢?朋友?不是。炮友?更不是。一夜情?他想得美。
沈卓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早已换了那套浅色亚麻的衣服,一身素黑,显得愈发清瘦。
他要纠正李争鸣的某些言论。
“你想跟陆先生一夜情,所以预设我们之间并不幸福的现实,好让自己的趁虚而入更加地师出有名。至于我和陆先生幸福与否,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陆明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醒了。
一开始他只是闻到了一阵熟悉的玫瑰香,再后来,他听到他温温柔柔地讲话,听到他竟然提“一夜情”,什么?谁要一夜情?沈卓和李争鸣?
陆明远痛苦地抬起正在输液的手,破天荒做了个要抱抱的姿势,沈卓看到后,迅速来抱了他。
李争鸣弯酸道:“原来陆先生是这种口味。”
啊?这样啊。李争鸣想跟自己一夜情?
他在吃味?
陆明远想起自己第二次被无故扔掉的事情,想到沈卓那张写满“逃”的脸,便想试探他到底在不在乎自己。
陆明远松开受,把沈卓推开,然后对着李争鸣做了同样要抱抱的动作。
李争鸣甘之如饴地回抱了,还用极其刻薄的眼神剜了沈卓一眼。
陆明远向李争鸣微侧着身子,问了他不少问题,似乎对他回国这一行非常关注。最后陆明远问李争鸣要在金城待多久时,沈卓的耳朵也立了起来。
只听李争鸣说:“我以后就在金城扎根了。”
这次轮到沈卓的心脏压了块巨石。
出现这种情绪后,沈卓并没有说话,而是兀自条分缕析地自我解释出现这样情绪的原因。
他不爱陆明远。
他不会爱。
可他会嫉妒,会出现独占欲,还想打爆李争鸣的头。
可他还是不爱陆明远的吧。
那要不要就这么放他自由呢?
沈卓突然说:“明远,我想起自己还有点事,先走了。”
第72章
陆明远全靠本能地说:“别走。”
沈卓:“你这不是有人照看了吗。”
陆明远对李争鸣充满歉色:“争鸣, 改天我们再聚,陪床这种事情就让我先生做吧。”
李争鸣对自我的认知很清晰,他就是来搅乱两人和平的表象的;但他同时知道, 陆明远还没属于自己,只是一时的, 他不在乎等得更久一些。
所以他浅笑一声就说了拜拜。
沈卓手里拿着一袋香蕉,让他赶紧多吃点。
因为七年前陆明远也惊恐发作过, 当时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就是严重缺钾,并且有呼吸性碱中毒。
现在输的液体中,应该就有氯-化-钾。
但沈卓对这东西感到恐惧,觉得那是注射死刑用的东西, 所以第一回他就像现在这样提了很多香蕉,逼着陆明远吃了很多,差点吐了。
陆明远笑意不达眼底:“你还记得。”
沈卓“嗯”了一声。
陆明远朝一侧挪了挪,拍怕那处空地, 让沈卓爬上来。
沈卓没有说“不”, 只是放下香蕉, 脱下鞋子,很听话地上床, 躺在陆明远的怀中。只有陆明远知道, 在这乖巧的背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选择离开他的灵魂。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卓觉得陆明远在这短短的两天时间,竟然单薄了不少, 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的手在陆明远的胸肌那摸得过久,让陆明远笑话道:“我现在肯定不行, 别撩我。”
沈卓一怔,轻拍了他的胸口:“别乱说,我什么时候趁人之危过。”
陆明远道:“七年前,我第一次住院就是,我都快死了,你都不放过我。”
沈卓的心脏因为那遥远的感情而有些抽痛,慢慢地,陆明远感到自己胸前的衬衣被濡湿了,于是抬起沈卓的下巴,果然看到他哭得好像自己要死了。
“你怎么哭了?乖,不许哭。”陆明远说。
沈卓把眼泪再次蹭在了陆明远的衣服上,撑着胳膊,跟陆明远分开了些。
他抽泣着说:“我听见你在机场的洗手间里哭了。”
陆明远怔怔地看着他,摸了下自己的鼻头。
沈卓说:“你那天就猜出来我是第二次逃跑,对吗。”
陆明远警惕道:“你现在说这个是想干什么。”
他甚至嗅到了沈卓要跟他正式分手的前奏,指尖脚尖都麻了。
“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原谅我?”沈卓的眼泪再次滚落,陆明远用指腹轻轻抚摸着,沈卓好像哭上瘾了似的,说:“我都原谅不了自己。”
陆明远握住沈卓的手,“因为我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所以我不想再重来一次。我会死的。”
陆明远心想,他廉价就廉价吧,他永远都不可能在心爱的人面前抬起高高的头颅,在感情里骄傲的人,会自作自受。
沈卓被陆明远搂在怀里,“如果还有第三次第四次呢?”
陆明远第一个念头是:他又要失去他了。
接下来,是来自心底的声音:把他永远囚禁,日日为自己所有。
但他说:“那我就第三次、第四次把你找回来。”
“你不恨我吗?”沈卓说,“没有我的话,会有更好的人来爱你。”
陆明远:“那确实。”
沈卓下意识地捶了下他的肚子。
陆明远拧了下他的鼻子:“你太矛盾了,等你哪天把这些矛盾都解开,你才能安安心心地跟我在一起。”
“那我们现在是要怎么办。”沈卓说。
“沈老师,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我们签了合同的啊。”陆明远轻轻吻了吻他脸上的泪痕,用淡漠的声音说:“这次我已经想好怎么罚你了。”
陆明远刚要后撤,就让沈卓捧着脸颊吻了过来,那是个泪水味道的吻,沈卓似乎从没如此攻击性十足地接吻,让陆明远一度有些头昏脑涨。他也没有闭眼,看着沈卓的长睫毛上还有晶莹的泪珠,心想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然后又落寞地想到:他只是舍不得自己的主人。
这个吻后来让陆明远占据了主动,变成撕咬,碾磨,像是未开蒙的动物。
再后来,两人咬得累了,就一起在病床上睡着了。
陆明远的血液指标恢复正常后,就出院了。这几天沈卓一直陪着他。
所以他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回家。
当陆明远回家发现沈卓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再次离开自己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用红色细麻绳把沈卓捆得严严实实。
不等沈卓反应过来,也没准备好,就让陆明远毫不客气地撕扯,痛感像脚腕上的电流,逐渐爬满全身。
他看着陆明远专注而凶悍的神情,有一瞬间感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附属品对主人身体的依赖。
那天,他疼得要命。
剧本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
沈卓白天跟看不完的本子耗,晚上就被陆明远随意玩弄。
可他发现,那个如温仁东一样的剧本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他还记得温仁东带着那群学生过来,想要证明自己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剧组聘用。
他通过那个群,私下加了几个主创,答案出奇地一致: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根基,只能去小剧组打打下手。
暴殄天物。
所以那天沈卓做了个重要的决定——他要成立影视公司,转战幕后,只用那群学生当制片班底。
顾东行的作用再一次显现出来,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揽了几个中剧的承制,他本来想让沈卓不要太失望,中剧也是剧,可没想到沈卓那天难得地兴奋,第一时间就在群里宣布这个好消息。
就连晚上陆明远不停开拓自己的时候,他还沉浸在给同学们找到工作的喜悦中,陆明远见他不专心,毫不犹豫地按下电击颈圈的开关,沈卓的瞳孔这才聚焦,任由陆明远在他的肩头啃咬。
陆明远坐起来抱着沈卓,盯着他微微张开、露出舌尖的嘴,不顾轻重地舔舐进去,恨不得到达他喉咙的最深处。
陆明远说:“你好像对复出失去兴趣了,我问你乖吗?”
接着,他就朝沈卓的喉结咬了下去。
第73章
卓行资本的十五楼一直空着, 近些天也被拍电影的器材塞满了。陈珂站在十五楼门口,拍了张陆明远背对镜头、站在一堆器材中间的照片,依旧持着自己的观点:“他在玩你。”
这次陆明远没有反抗没有辩解, 因为这是事实。
陈珂问道:“他开影视公司去搞承制,让他去租赁器材啊, 为什么什么都要买给他呢?”
这比买豪车豪表更加烧钱。
陆明远入手的是顶级工业级的设备,价格高昂, 镜头都要十几万一个。还有那套8K数字摄影机系统,陈珂看着就肉疼。他知道沈卓接来的项目不过是小打小闹,租几套国产的设备完全够用。
陆明远看着最后一台监视器被工人抬了进去,回身看他:“因为这个圈子很小,他的公司如果连基础的设备都要出去租, 有空手套白狼的嫌疑,以后谁还找他们呢?”
陈珂的眼里却只有生意。
“他那些项目,多的几百万投资,少的也就百万级别, 再加上那么多人要养, 什么时候回本?”陈珂觉得陆明远就是被沈卓蒙蔽了,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
万一有心之人挖出陆明远这两次失败的电影投资, 业内会把卓行当成笑话, 到那时怎么收场?
陆明远:“这是我自愿买的,他还不知道。”
陈珂走过来弹了他脑门一下,陆明远疼得“嘶了一声,陈珂恨其不争, 说:“玩玩男模不香吗想换就换,七年了还是同一个人, 还是扔下你两次的人,值吗?”
这件事是陆明远实在扛不住才告诉陈珂的,本以为陈珂会好好安慰安慰他,没想到换来一连串的嘲讽,到今天都还在笑话。
然后陈珂就在那声“因为我爱他”之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先学会爱自己吧。”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
陈珂对他指指点点的,撇下他一个人到达顶层,在办公室扔了一堆文件也不解恨。至今,他见过最惨的画面就是陆明远被抛弃后眼神死掉的样子,他不可能再看他误入歧途。
一定有什么办法,能让陆明远放弃沈卓。
一定有办法。
他拍着脑门,忽然想起李争鸣非要给陆明远守床的样子,立刻有了主意,他立刻给初初打电话:“把李争鸣推给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给他说。”
海边别墅,空气有淡淡的海盐气息。
沈卓独自在电脑上翻着要拍的本子,然后制了个表格,把相同地点的场次分门别类,顾东行见他至少半个小时没理自己了,敲了敲桌子,把头探到电脑跟前,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干起统筹的活儿了。”
“能省就省吧。”
顾东行:“我不是答应注资吗,这点钱小意思。”
门口忽然有按密码的声音,沈卓几乎屏住了呼吸,看着门锁的灯从红变绿,咔嗒一声,门开了。
沈卓闻声看去,门打开的瞬间睁大双眼——是李争鸣。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顾东行,他知道这人对陆明远心思不正,但他是怎么知道陆明远家里的密码的。
李争鸣看他们一脸震惊,解释道:“是陆先生把密码告诉我的,他让我先过来。”
陈珂正拉着陆明远喝酒,所以一时半会儿陆明远回不来。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李争鸣才无所顾忌,兀自坐在沙发上,熟练地打开电视,看见有意思的片段还会笑出声来。
要知道,他那张病气十足的脸,笑起来有些恐怖。
沈卓愣了愣神,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还是顾东行机敏,立即打电话给陆明远:“李争鸣到你家了,还是他自己开的门。”
陆明远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想半天才想起来,然后笃定道:“你看错了,李争鸣怎么可能知道我家的密码。”
顾东行揉了揉眼睛,“没看错啊,他正在你家沙发上,像个傻X一样边看电视边笑。”
李争鸣看了顾东行一眼,脚步轻盈地走到阳台前,拉开门,被忽如其来的海风撞了满怀,他不无满足地张开双臂,向沙滩走去,直到消失不见。
陆明远听顾东行半天没说话:“喂,沈卓呢?他在家吗?”
顾东行倏地就按断电话,气冲冲地走到阳台,冲着沙滩飚了好多国骂。
他回到沈卓的桌边,指着外面:“不只我一个人看到了对吧。”
沈卓按了下他的胳膊:“我也看见了。”
顾东行立刻打电话给薛加宜:“喂,你们老板家的密码很多人知道吗?”
薛加宜立刻否定,“密码可能只有他本人知道,我们都是用磁片开门的。”
这答案没解决任何问题,反而让问题更加棘手了。
“这个李争鸣,该不会真跟陆明远好过吧。”顾东行碰了下沈卓的胳膊:“你还好吗?”
沈卓表情很轻松:“有什么不好的?”
顾东行:“别藏着掖着了,你现在肯定想把陆明远拆了。”
沈卓道:“我就是一金丝雀,哪有那么多要求提给主人。”
“共侍一夫也行吗?”顾东行问道。
“也许没那么复杂,别想了,来帮我分类。”沈卓把电脑推给顾东行,踩着兔子拖鞋来到刚才李争鸣拉门的地方。
晚霞层层叠叠的,颜色美丽绚烂,平静的海面倒映着晚霞,迤逦不绝。
越是看似美好的事情下面,也许越有腐烂的本质。
他和李争鸣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自己被豢养在家里,那个自由地在外面。
顾东行滚动着鼠标,不停地复制粘贴,不经意地瞟了沈卓一眼后,发现他的背影说不上的孤独,便问:“你没事吧。”
沈卓笑笑:“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一金丝雀啊。”
顾东行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听我代理商朋友说,卓行资本买了他们那最好的摄影机,而且很多套。我给你说,如果陆明远要入股的话,我的股权不能被无限制稀释……”
沈卓似乎半天才听懂顾东行什么意思。
他有点迷惑。
陆明远说爱他,所以买了这么多器材帮他起步。
陆明远说爱他,李争鸣是怎么回事呢?
沈卓没有问出口,但那个问题已经长进了他的骨头里。
第74章
陆明远被陈珂灌了很多酒, 莫名其妙地就喝多了。
陈珂把陆明远架回海边别墅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顾东行不见了, 沈卓的房间也暗着。陈珂环顾一周,家里保持着非人的洁净。可沈卓懂得维护这个房子, 怎么就不知道维系两个人的感情呢。
陈珂打开主卧的灯,果然看见沈卓的眼皮因为光源而微微颤动, 他把陆明远放在沈卓的身边,留了一盏地灯后就走了。
陆明远似乎被扑鼻的玫瑰香勾住了魂,不停向香源挪动,很快就把沈卓抱在了怀中,他这个人看着清冷, 吻却侵略性十足,压迫着沈卓的舌尖口腔,寸寸失守。沈卓在这强势的吻里喘不过气,下意识要躲, 陆明远却掐住他的脖颈, 让他丝毫不能动弹, 只能被动接受这个充满酒气的吻。
沈卓被亲得微微发热,不一会儿就反客为主了, 他急急地解开陆明远的衣服, 手也不停地探摸,摸到陆明远细腻的肤质后心跳加速。然后,他想起李争鸣那状似男主人的模样,立刻就萎靡不振了。
沈卓撩了一半, 翻身到另一边继续睡。
陆明远的神识回来了五成,但本质上还是醉的, 他熟稔地蹭过来,带着须后水的下巴剐蹭在沈卓的肩头,被沈卓无情地单手按到了一边。
“你把火点了就走,不管我怎么办。”陆明远半天才嘟囔出这么一句,他顶着沈卓,说:“怎么办。”
沈卓没有看他,只是机械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陆明远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抱着沈卓的细腰不停地亲吻他平坦的小腹,十分用力地攥着沈卓的大腿,提起来放在自己的身上。
酒气缠绕,陆明远有些混沌地亲着沈卓的脖颈,声音委屈地说:“我好爱你。”
沈卓有一下没一下地接受着陆明远的亲吻,终于还是被撩了个透彻,用一声“快”而自食苦果。
陆明远从来不懂“快”的意思。
每每这时,他都像进入一片汪洋,找不到出口,也不想找到出口。
沈卓压抑着不要喊出来,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让陆明远看了笑话。
“原来沈老师这么骚。”
陆明远一口一个“老师”把沈卓喊麻了,最后把陆明远推远,自己去了浴室。
他洗完后,陆明远已经睡着了,沈卓用湿毛巾擦了擦他,替他脱下衬衣,再次沉沉地睡去。
这一周他都没有问李争鸣的事,而李争鸣就像横亘在心中的刺,慢慢穿破。
这天一早,陆明远又站在岛台喝咖啡,沈卓睡衣还没换,就搬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餐桌上工作,然后非常无心地说:“那天顾东行说的事情,我也看到了。”
陆明远大约早就忘了那天发生了什么,问道:“什么?”
“李争鸣有你家里的密码,他把门打开后,就坐那看了会儿电视。”沈卓装作平静地说,其实心里已经波涛汹涌了。
陆明远仔细回忆着,终于想起顾东行确实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但李争鸣有密码?他立刻澄清:“不是我告诉他的。”
“密码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沈卓道。
“你自己的家的门顾东行不是也能开?我家也有……”陆明远叹了口气,说: “是陈珂把密码告诉他的,除此之外没别的可能了。”
“他为什么要告诉李争鸣,撮合你俩,还是你们本来就有一腿。”
沈卓问道,看起来有些咄咄逼人了。
陆明远用一根手指示意他“等会儿”,接通陈珂的电话后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为什么让李争鸣进我的家门?”
陈珂狡辩:“是你那天喝醉了让我给的,我冤枉啊。”
陆明远紧皱着眉头:“我为什么要让你把李争鸣叫过来?”
“那就要问你自己喽。”陈珂故弄玄虚地说,
陆明远的确对那晚的事毫无印象,陈珂肯定给他灌了不该喝的东西。
至于李争鸣到底是不是自己叫来的。
他叫李争鸣干嘛?
“你还是对沈卓有意见。”陆明远压低声音,走到主卧继续说。
沈卓听到了一部分,所以支起耳朵,想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陈珂:“对,我就是不相信他,就是觉得你玩不过他,我不想看你这么执迷不悟,最后还是自己受伤。”
沈卓已经偷偷摸摸走到主卧旁的卫生间了。
“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受伤……但我控制不住自己。”陆明远说,“你如果不能理解就算了,毕竟你又没有真心。”
陈珂长叹了一声:“李争鸣真的不行吗?”
“他不是沈卓。”
陈珂都快因为这不长脑子的玩意儿弄哭了,说道:“既然你做了选择,我就再也不多嘴了,但是沈卓,他配不上你。”
陆明远蓦地挂断电话。
沈卓听见他们谈话结束,赶紧溜了。
陆明远整理了半天心情,才走过来,摸了摸沈卓的后脑,“李争鸣知道我家的密码,你吃醋了是不是。”
沈卓嘴硬道:“没有,不然我怎么会等了一周才说。”
可陆明远略微回忆这周就知道沈卓并不是真的开心,似乎下水道被堵了一样。
“算了,你不想承认就算了,”陆明远给他端来早餐,都是些甜腻的饼干蛋糕。
他让沈卓的头后仰,自己则缓缓地侵入沈卓的嘴唇,舔舐开齿缝,将他软绵的舌尖据为己有,久久不想分开。
“哦对了,你们不用出去租赁器材了,卓行有现成的,是以前公司拍宣传片买的。”陆明远又想了想说:“这不算入股,公司还是你和顾东行的。”
他觉得似乎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又吻了沈卓一下。
沈卓垂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流出来,很快纸杯蛋糕上就全是泪水。
他拿起这个浸满泪水的蛋糕,一口咬了下去。
甜腻、酸苦,就像陆明远带给他的感觉一样。
沈卓想,他这么个烂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他自己都不喜欢。
从他七年前恶魔般地让陆明远求他开始,再到威尼斯的两次逃离,陆明远应该明白自己什么人品吧。
手机响了。
接通后,对面沉默不语,好像是在整理话术。
“喂,哪位。”沈卓用冷峻的声音道。
“沈卓,你还跟他在一起呢?”
这回沈卓听出是谁了,有点吃惊:“叶时予?”
第75章
“是我啊, ”叶时予懒懒地说,“听说你最近开了个影视公司,能拉我入股吗?”
“你听谁说的?”
“呃……顾东行……”叶时予说。
顾东行知道叶时予想在文娱业搞出一番成就, 所以才透露给他。
沈卓:“但我们这种小体量的起步公司,前途未卜, 怎么敢劳烦叶公子。”
叶时予:“咱们在M国配合那么好,我挺怀念那会儿的, 但是那电影毕竟没拍完,赌在心里也算半个心病,这次我们完整地做一个项目,好吗?”
“原来是这个原因。”沈卓捻了下手上的灰,他不用想, 就知道陆明远对叶时予入股的排斥,说不定还会大骂几句,但他沈卓就是不顾伴侣想法的烂人,如果有一天陆明远能看清这个现实, 说不定会主动离开。
因此叶时予参股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那天他们办完手续后, 叶时予载着沈卓回家,下车时恰好与陆明远打了个照面。
陆明远看见这个头上扎辫子的男的就有点不顺气, 但叶时予的背景太显赫, 他也不好发作,只是拉过沈卓的手,阴阳怪气道:“叶公子怎么跟司机抢饭碗。”
叶时予怎么不知道陆明远那变态的占有欲,在M国他就见识一二了, 不过,他给卓远影视注资, 是沈卓亲自点了头的,于是笑道:“我们去办手续分配股权,还在工商登了记,如果现在打开卓远影视的企业页面,有我叶时予的名字哦。”
陆明远怔了怔,眼神里有若有似无的失落,他牵沈卓手的力道加重,回道:“他们的小打小闹你都看得上?”
叶时予反驳:“你怎么贬低你先生的公司呢?沈卓才不是小打小闹,我相信他一定会成功的。”
说罢,叶时予盯着沈卓,不停摇头,说了声“再见”就驱车离开。
沈卓以为的狂风骤雨并没有出现。
陆明远平静地吃晚饭,平静地看报纸,平静地洗漱准备睡觉。
他说两句话骂那个人、骂他都行,为什么没有?
明明陆明远是付出最多的那个人,但他反而放弃股份,让叶时予趁虚而入了。
骂他“烂人”啊!看透他啊!
沈卓单手撑着门框,紧盯陆明远给自己护肤的手,忍了半天,才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找叶时予。”
陆明远直视着镜子,面不改色:“原来是你找的他。”
沈卓:“你不生气吗。”
陆明远:“不生气啊,有叶时予罩着你们,我可以放手了。”
“你真这么想,还是说出来阴阳怪气的。”沈卓知道这不是陆明远的脾气,他一定会歇斯底里,不停地质问,再解散他们的公司。
可他没有。
陆明远这次转向了他:“我真这么想。”
“那你想罚我吗?”沈卓问道。
“你没做错事我为什么要罚你?”陆明远还顺势稍微歪了下脑袋,看样子是真没生气,“不过如果你想被罚,可以告诉我。”
沈卓觉得这样的陆明远让他感到陌生。
就连晚上的做-爱也诡异十足,陆明远特别温柔,好像把他当成了易碎品,与平时的行事粗犷大为不同。
做完后陆明远依照自己的习惯,把沈卓抱得很紧才敢睡觉。
第二天沈卓睁眼的时候陆明远已经走了,他在床头写了张便签:牛奶记得热一下,不要空腹跑步,工作顺利!
这有一搭没一搭的留言,倒是很陆明远。
他不知道的是,在此时的卓行资本大楼里,传来巨大的打砸的声音,陆明远办公室内的花瓶、茶具、精装版的书……全被他一一摔到地上。
薛加宜从门口转了一圈就吓跑了。
只有陈珂敢踏入这扇门,眼神玩味,“怎么,有什么不爽的事情吗?说出来让我爽一下。”
陆明远的马克杯“咻”的一声就落在了陈珂脚前。
行,陈珂算是闹明白了,这是在家受气了没地方撒,于是摆出一副“我早就给你说过了”的样子。
陆明远喘着粗气:“你这是什么表情?”
陈珂懒得回这个问题,直接问:“发生什么了?”
陆明远把叶时予参股的事情毫无条理地说给他听,听完陈珂都要心梗了:“他为什么要跟以前的暧昧对象绑定成这样?而且还是咱们惹不起的人。”
若是平常人,打退二里地就行。
但叶时予,碰不得。
所以这让陆明远很难受。
“你该不会觉得叶时予对沈卓有意思吧。”陈珂一下点醒了梦中人,刚才陆明远气的是不能揍叶时予,暂时还没气到那去。
这下好了,陆明远开始折腾他那嵌在墙上的书柜了,死活都想把它撂倒,但就像他无法撼动叶家一样,那书柜稳如磐石,定定地在那嘲笑他。
叶时予当然喜欢沈卓,不然他为什么当远洋制片厂的股东,为什么让制片厂的人改剧本,为什么要在一部悬疑戏里加入搭档间的感情纠葛。
陆明远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他就不要混了。
他忽然坐在地上,思考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陈珂觉得他没什么可纠结的:“分了吧,你俩不合适。”
陆明远目眦尽裂地看了陈珂一眼,“你想要我的命吗?”
陈珂:“可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七年了,你还在犯同样的错误,陆明远,我觉得你就是蠢!”
陆明远从旁边捡了个趁手的摆件,随手就扔给陈珂,“我以为你要说我情圣呢。”
“情你个毛!”陈珂冲外面一喊:“薛加宜,找保洁来!”
薛加宜边走边给顾东行发消息:陆总在办公室发疯,大家都吓死了,从没见过他这样。
顾东行:谁触他霉头了呗。
薛加宜:该不会他俩感情出问题了吧。
顾东行正在输入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再删,最后:我问问沈卓
薛加宜:别说是我说的啊
顾东行:除了你还有谁,你个叛徒,陆总有你要烧高香了
薛加宜:……
顾东行打开与沈卓的聊天界面,输入:你跟陆明远没事吧,薛加宜说他正在办公室砸东西呢。
第76章
沈卓刚开始的时候没有想到会和自己有关, 只当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陆明远在发泄,才祸害办公室的陈设。
直到薛加宜在前方战场听见沈卓的名字, 才笃定陆明远就是因为沈卓才发的疯。
而沈卓最近做的最过分的事,就是让叶时予深度参与他俩的事业, 除此之外,他都很乖。
所以他那些平静的伪装下, 是亟待喷发的火山,稍有出口,便会用赤焰毁灭一切。
但沈卓从没感到和陆明远这么疏远过,他们之间好像确实出了问题,至于是什么, 沈卓一拳捶到墙上,忍着剧痛心说:因为你明知道我是烂人还要爱。
沈卓全副武装,只留了双眼睛出来,到隔壁最大的超市购买食材, 他想给陆明远做一顿记忆深刻的饭。
他切切涮涮后开始动火, 十分钟后陆明远回来, 看到的就是自己家厨房差点被烧成炭的模样。
餐桌上有三盘焦黑的菜,如果仔细分辨, 能看出其中一道大概是番茄炒蛋。
陆明远从沈卓的身后看他烧汤, 他脖子上的白皙皮肤很薄,毫不费力就会在上面留下印子。
沈卓没听见后面有人,因此当他的脖子被啃咬的时候,那锅汤也差点被他全洒出来。
陆明远把他翻了个面, 双手撑在台面上,沈卓便困在其中。
陆明远开始了求吻的过程, 不过沈卓没怎么配合,头一直躲着,陆明远见状就收紧了两只胳膊,紧紧贴着沈卓,最后终于得逞了。
七年前陆明远就是个痴迷接吻的人,几乎每次都要让沈卓喘不上气,或者脸颊发红,七年过去了,他的嗜好仿佛愈演愈烈,好像在弥补过去的时间。
“以前我恨你的时候,还想过让你爱上我,再狠狠抛弃。”陆明远坦白一笑,“那你爱上我了吗?”
说完,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沈卓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餐桌,“我们先吃饭好吗,吃完了我有话想对你讲。”
陆明远看着一桌子焦黑,“我还是让阿姨来做饭?”
“不了,这样挺好。”
陆明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卓有些心不在焉,兀自给自己倒起泡酒,独饮了起来。他是没什么酒量的人,一杯下肚就通体粉红,这点在陆明远看来,性感得要命。
他好像终于被酒壮了胆,顿了顿,鼓起勇气说:“明远,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比如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比如我一直都配不上你的爱,比如你一定会找到更适合你的人。还有,我不想成为那个让你小心翼翼的人,这让我觉得痛苦。”沈卓的心还是痛了,“所以我们分手吧。”
有尖刺仿佛射穿了陆明远的头颅,让他眼前发黑,耳朵嗡鸣,拿刀叉的手明显僵硬。这句话的杀伤力就像把陆明远的皮生生扒掉那样。
一定是薛加宜告诉他们自己在办公室失控的样子,自己那份偏执的独占欲吓到了沈卓,一定是这样。
其他的话不过是想让他早点放弃。
——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那你为什么对李争鸣有明显的醋意,为什么不眠不休地在医院照顾自己。
——配不上你的爱。
没有的事。
——找到更合适的人。
没有人比沈卓更合适。
陆明远的眼球布满血丝:“所以这是你第三次抛弃我。”
沈卓笑得那么地不堪一击,说:“是啊,我又伤害了你。”
陆明远:“可我说过,如果有第三次第四次,我都要把你找回来。”
“找我干什么呢陆明远,烂人是永远没有真心的,这么多天我也不过是在利用你帮我复出,把你驯化成Dom满足我的性-幻想。你仔细再想想,除此之外,我还有真心吗?”沈卓无声地笑了笑,“我走了之后,你不会有任何烦恼,更不会把自己的办公室砸烂。放过你自己吧。”
陆明远看着他一点点从卧室拖出他的行李箱,然后在门口整理着衣服、穿鞋。好像刚才他不是判决了跟一个人的关系,而是去看了场电影那么轻松。
有些话陆明远知道说出来会伤害更多的人,但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你要找叶时予对吧,所以才有刚才那堆借口。”
“沈卓,你有心吗?”陆明远已经崩溃,“我捂不热你是吧。”
沈卓轻松道:“明远,有些人不值得你花心思和时间,你就当买了个教训吧。”
说着,他就把大门打开,初秋的凉意瞬间就灌了进来。外面有辆车在等他,看不清是不是网约车。
他回身看了眼失魂的陆明远,低声道:“再见。”
然后就提着行李箱走到顾东行的迈巴赫前,敲了敲窗,顾东行下车,给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又打开了副驾的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明远倚靠在门前,远远看出那是谁,四周已经渐渐变黑,陆明远也藏在他墨黑色的衣服中,只能看见白皙但阴滞的脸。
随着车子启动,陆明远才发觉自己的心脏让人挖走了一块,所以他穿着拖鞋在迈巴赫后面追赶。
沈卓从后视镜看到了,目光一滞,迅速转过身去,从车后面的玻璃分辨追车的到底是谁。
时至暗夜,星月朦胧,这条道路上的灯晦暗不明。
沈卓对他太熟悉了,第一眼过去就知道那是陆明远。
沈卓知道他和外公之间的故事,也知道这么黑的夜陆明远是会犯病的。
他永远会在漆黑的夜里想起再也见不到外公的绝望。
“停车!”沈卓清楚地明白再这样下去,陆明远一定会再次惊恐发作。那是焦虑症最难受的躯体化反应,会让人生不如死。
陆明远早就感到心口逐渐发紧了,之后他发麻的身体好像失去了呼吸功能,只有大口喘气才能呼吸到氧气。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如同用把横刀把它劈了。
他的视野里本来还能看到那辆车,后来连沈卓存在的影像都不在了。
“咚”的一声,陆明远晕了过去。
沈卓叫停了自己的车,飞快地跑到陆明远身边,替他解开几颗扣子后,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等上了车,沈卓:“去最近的医院。”
第77章
这段时间陆明远发病的频率很高, 引起了医生的注意,于是给他开了特效药,只要有发病的前兆, 马上吃一颗就行。
陆明远接药的时候没有看沈卓,但沈卓看了那药瓶很久。
沈卓在病房外面听医生说了一连串的注意事项, 尤其是“减少刺激”时,脸色微变,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病历本的一角。
陆明远的两次发病都与自己有关,自己才是刺激源。
“东行,”沈卓说,“咱们走吧。”
顾东行浑不理会,有点痛心地看着病房的方向:“你想把他一个人扔在医院?”
沈卓:“是。”
顾东行:“我能接受你要跟他分手, 但是把一个病人抛下不管,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啊。”
沈卓的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是,我就是没有道德。我连一个金丝雀都当不好!有我在他只会更痛苦!”
顾东行冷笑一声,后撤了大步, “七年前你抛弃陆明远我只当是你觉得不合适, 可是这几个月他为了你做了多少事情?你看不见吗?你没有心啊沈卓。”
他们这的动静稍微大了些, 引来侧目。
沈卓怕被认出来,压低帽檐, 戴好口罩, 依旧没有改变要走的决心,直直地向电梯走去。顾东行是眼睁睁看见沈卓走进电梯的,也惊愕地发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他身旁掠过,趁门还没有完全关完, 伸手进去拦住了。
陆明远茫然若失地看了沈卓一眼。
他看了沈卓很久,像是不太确定眼前的沈卓是真的。
隔了很久, 才牵住他的手,把他硬拉了出去。
沈卓不住地后退,没想到陆明远力气大得惊人,爬了两层楼梯后,从七楼走向天台。这里风动不止,陆明远把沈卓抱入怀中,因为靠得很近,发丝互相缠绕。
他想好好看看沈卓,所以把沈卓的口罩和帽子依次摘下。
想看看那张纤尘不染的脸,和那张脸背后的躲闪、拒绝和逃避。
管他有没有真心,陆明远心知肚明,自己离不开他,如果再一次失去他,就像用刀把自己的皮剥走。
沈卓躲避着他的注视,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风将这句话吹得七零八落,可“分手” 却完整地飘进陆明远的耳中。
陆明远微微俯身,用指腹摸着他的脸颊,附耳道:“我做错什么了?就因为吃叶时予的醋在办公室大发雷霆?沈卓,我不配拥有自己的情绪了对吗。”
沈卓低头,“因为我一定会做伤害我们感情的事,叶时予只是前菜,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自己也不太信。
“在威尼斯,因为我说爱你,所以你跑了;回家后,因为我对你的感情失控了,所以你还想跑。你对自己的控制挺好的,不存在控制不住自己的问题。”陆明远说,“你说你永远不可能爱上我,我不介意;你想怎么伤害我们的感情,尽管去做就好了。我对你的感情是不可能变的。”
沈卓又一次低下头,说:“别整得跟琼瑶剧似的,我受不了。”
陆明远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他的嘴唇,可沈卓马上偏头,这个吻就落在了脸颊。沈卓不仅用言语,还用身体告诉陆明远他的排斥。
陆明远把沈卓的头按在自己胸前,“你忘了合同是怎么写的了吗,‘不许拒绝我,任何事’。”
沈卓欲哭无泪地笑了笑,看了看远处的天色,又看了看陆明远,撩开被头发遮住的眼睛,无嗔无喜地说:“那别爱我行吗,只当我的主人。”
陆明远本来想答应,但话到嘴边就变了:“我以后不说爱你,只当主人。”
沈卓想重新戴回口罩时,陆明远把他的手挡了,攻城略地般地吻了下来,他叼着沈卓的舌尖,越探越深,很快沈卓的小腹就开始发热,腿也有些微微颤抖。
有些戒断还没开始,身体就已产生了抗拒。
沈卓问他:“你身体现在怎么样?”
陆明远:“回家多吃香蕉就行了。”
沈卓笑了,左右看了一下,“算了,还是等你出院吧,也不急这一会儿。”
这时,顾东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着上来了,他举起手机给沈卓看:“若河那边同意我们去拍了,但只给十天时间,从明天算起,所以我们要马上出发。”
陆明远:“‘马上’的意思是现在吗?”
顾东行:“当然。”
虽然不舍,但这个行业就是会让人打措手不及的仗,陆明远虽是这行的新手,但也表示理解。
看见他俩黏黏腻腻的样子,顾东行抱着胳膊,无情地瞥过去:“没事了?”
陆明远:“本来就没事。”
顾东行:“……”这人嘴真够硬的,昨天追车的是谁?晕倒住院的又是谁?
沈卓暗笑着捶了捶陆明远的腹部,态度虽不似过去亲昵,但比他叫嚣着要分手的状态要好多了。
“那我走了,照顾好自己。”沈卓踮起脚尖,亲了亲陆明远的眼角,“主人。”
陆明远微微一滞,紧握着他的手,迅速拉过来,沈卓便撞在了他胸口。陆明远用极有震慑力的语气说:“不许瞎搞。”
沈卓说了声“嗯”,顾东行说了声“神经”。
下午他们就将器材提前办手续走货运,沈卓、顾东行、演员、学生们则乘同一架飞机。他们这次拍的是部横屏中剧,跟M国的那部电影题材类似,都是讲边境缉毒的。Casting找的演员都是不知名的十八线,因此很容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人凑齐。
若河,是座靠海的边境城市,有港口,与邻国南城仅有一河之隔。既有独特的边境风情,又有海洋文化。傍晚,当飞机在若河低空飞行,能看见成片的晚霞洒在海中,与周围的船灯一起,星星点点,有着极致的浪漫。
下机取到器材后,大家乘车分别到了酒店。空气窒闷、潮湿,沈卓看见周边环境安全后,终于取下帽子和口罩,被其中一个叫菲菲的女演员认出来了,叫道:“沈卓?!这是你的公司?!”
第78章
菲菲混圈子有点久了, 当初连给沈卓的剧镶边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见到沈卓不免激动。她这么一嗓子,一行人就都注意到了, 纷纷看着沈卓,有的激动, 有的惶恐,还有几个人即使再隐藏, 还是能看出眼神里的不屑。
为首的就是男主许长歌,他自认行得端走得正,对娱乐圈那些腌臜事挺反感的,当初沈卓被爆出税务和嫖-娼问题后,他还发了朋友圈的——以此事为警醒, 做圈子里最干净的人。
许长歌的性子也很直,看见沈卓下意识地说:“你是卓远影视幕后老板的话,那我们是不是要去妓-院团建啊。”
菲菲拽了他一下,“别乱说话长歌, 当初沈老师那些事肯定有隐情的。”
这种场合, 顾东行是不能忍的, 他冷冷瞪着许长歌,说:“是不是想让我给你的经纪公司打电话?是不是想以后都没戏拍?”
顾东行的能量这些人还是知道一二的, 心里纵使有再多不忿, 也忍住了。
反正沈卓在幕后,对大家的影响还是很小的。
稍事休整后,沈卓就接到陌生电话,那人声音闷闷的, “听说你们要在嘉木会所拍几场戏?”
沈卓看了一眼来电归属地——是本地的,但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沈卓记得当初他们勘景, 有人就说嘉木会所的东南亚式装修很有韵味,上镜一定好看,所以他说:“是的。”
“鬼爷想见见你,让你今晚来嘉木。”
他以为听错了,“小鬼的鬼吗?”
“是,但鬼爷可不是小鬼,他是嘉木的老板,要问你几个问题。”
饶是社会经验严重不足的沈卓,也听出来那个有江湖称号的人,应该就是这里的地头蛇。若河的水有多深,会不会对拍摄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看样子都要拜会这位地头蛇才行。
沈卓告诉顾东行,本来是想自己去,可谁想顾东行死活不同意,偏要跟着,沈卓也就随他去了。
打到出租车后,沈卓状似无意地问师傅:“认识鬼爷吗?”
那师傅先是一愣,警觉地问:“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第一次来,总有人提鬼爷鬼爷的,好奇而已。”
师傅:“那你们就继续好奇吧,鬼爷可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可以乱说的。”
沈卓与顾东行面面相觑,都感到问题有点棘手。
到了。
嘉木会所比沈卓想象的要安静,外部标牌上的霓虹灯光写着“嘉木”,不仔细看会错过。内部的光线偏暗,木质结构为主,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几盏藤编灯,投下来的光影把走廊切成一段一段的。空气里有一丝檀香,混着海边常有的潮湿。
一个模样英俊、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包间门口,示意沈卓他们赶快过来。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也没管会不会有人身安全问题,沈卓跟顾东行对视一眼后就默契地走了进去。
房间内灯火通明,只有白西装一人,他面色苍白,眉毛淡淡的,给人一种疏离、克制的印象。他让两位先坐,然后说:“我真名叫叶子寒,港市人,到现在都没适应若河的天气,你们呢,哪里人?”
沈卓与鬼爷分坐在沙发两端,感受到鬼爷的森冷。他回:“金城,我叫沈卓,这位是顾东行。”
鬼爷:“我知道。”
顿了顿,又说:“知道我今天把二位叫过来是什么事情吗?”
顾东行眉头轻蹙,在见到鬼爷的一瞬间就想到了要给黑I社I会交保护费的问题,可这个事情必然不能搬到台面上说,一定要尽量隐晦。
没想到这个顾东行死活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沈卓却轻松地道出:“让我们拜拜码头。”
鬼爷冷笑一声,“你们只在若河待十天,我的码头你们就算拜了也没任何意义。我叫你们来是想聊关于剧本的事情。”
沈卓大抵是没想到他还有这种雅致,唇间带笑,“想知道什么?”
鬼爷笑道:“我想听故事。”
沈卓也笑了,“那我来。”
按照沈卓的叙述,这部剧讲的是一个警察卧底在黑I社I会的故事。因为他是堂口老大的表弟而成为分支头目,表哥利用义安堂当毒品的分销网络,卧底最终找到了他们贩毒证据,掌握表哥行踪,将其一举抓获。
鬼爷笑了。
他说:“改。”
沈卓“啊?”了一声,“我们只有十天拍摄时间,临时改根本来不及,还有,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必须改呢。”
鬼爷:“因为我的表哥就是义安堂的老大,而我因为和他的关系,成为了分支头目。这剧情熟不熟悉?”
顾东行满脸黑线,硬着头皮问:“义安堂就是黑I社I会?”
鬼爷笑道:“你还真敢问。你觉得呢。”
沈卓:“你这么怕剧情是这个走向,难道你也是警察?”
鬼爷怔愣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晃神的时间太长了,明眼人都看出有问题,沈卓突然不敢说话了,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左右看了两眼,确认没人后才端坐在鬼爷面前,“我们回去就改,一定不能看出是在影射谁,至于这部剧的编剧,相信他是无心之举,一切都是巧合。他就是才毕业的学生,不可能知道任何内幕的。”
鬼爷轻笑:“放心,我不会动他,但是一定会有人调查他。”
顾东行这才回过神来,看这位“鬼爷”的眼神多了分崇拜,自言自语:“原来还真有这种人,我以前一直以为卧底这种东西是编剧编的。”
鬼爷:“改剧本的理由好好编一编,还有,今晚的谈话没有发生过,一旦有人知道了什么,那可不是丢条命这么简单的事。”
沈卓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叫我们过来是提前知道了剧本?你是怎么知道有这些情节的?”
鬼爷森森一笑,“保密。”
送走两人后,鬼爷站在嘉木的门口,霓虹闪烁,在他的肩头明明灭灭。
顾东行的脑子活泛得多,还没打到车,他就知道鬼爷是怎么知道这些剧情的。
涉及公安的剧本都要公安厅协审,而鬼爷又是警察,这样也就合情合理了。
陆明远突然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而来,“主人罚你发张自拍过来。”
==========作者有话说:==========
鬼爷的故事见专栏短篇《量子纠缠》
第79章
跟陆明远只谈风月不谈感情, 双方都退回到主人和附属品的关系,是他们早已商量好的默契。
然而沈卓看得出来,陆明远在怎么处理这种感情上不算精通, 不然也不会索要自拍——那是用另外的方式说“我想你了”。
想到这一层,沈卓也就晾着没回了。
作为承制方, 是没有改剧本的权力的,一切都要看出品方的意思, 忖度半天改剧本的理由,顾东行硬着头皮跟出品方——金城文投的负责人商量:“若河当地一位专家提了个很致命的问题——表弟当警察表哥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剧情要改成男主跟反派没有血缘关系。删掉这条设定后,其实对主剧情没任何影响。”
那位负责人明显很信任顾东行,“既然你都开口要改了,那就按你的意思。”
顾东行让编剧连夜就拿出新的剧本, 让男主变成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头目,这样一来,人物的张力反而更强。
当然,把与黑I社I会组织重名的“义安堂”全换了。
编剧熬了个通宵, 终于把终版剧本发给了顾东行, 她说:“哥, 这得加钱啊。”
顾东行:“没问题。”
“不是,为啥非要改啊我不理解, 男主大义灭亲不是更有看头吗。”
顾东行也没多说, 还是从逻辑上指出问题。
沈卓一夜没睡,因为闭眼就能想到鬼爷。沈卓以前就觉得那些有信仰的人很不容易,因为人世纠葛,天地悬殊, 这里也不是个清净无染的地方,信仰不会改变既定事实, 还会因为现实的沉重让信仰逐渐崩坏。
叶子寒和他身后的警察们,太不容易了。
所以他们拍的即使只是中剧,也要抱着使命感把故事讲好。
第二天,B组去拍外景,A组在嘉木会所集中拍室内的戏。沈卓还特别邀请了鬼爷来看许长歌饰演的他,鬼爷只是淡淡地瞥了许长歌一眼,就笑道:“这么一身正气,一看就是警察,你在剧里绝对活不过半集。”
许长歌艰难地看向沈卓寻求帮助,看样子是把他当成演员指导了。沈卓给他加了很多能显示他很纨绔的细节,呈现出来的效果都不大理想,沈卓算是看出来了,许长歌这个人,就是既正直又没演技。
但这事难不到沈卓,他趁许长歌不备,向他的腹部连出几记重拳,许长歌下意识地指着沈卓,厉声质问:“你有病吧。”
他面目不善,眼透火气,看起来终于带了点痞气,沈卓:“记住我打你的感觉,三条之内过的话,我让你打回来。”
这可激起了许长歌的胜负欲,左右摆动着脑袋,说:“来吧!”
鬼爷看他慢慢进入状态,充满愁思地对沈卓说:“你们找的什么男主,我鬼爷有那么丑吗?”
沈卓:“嘘,谁说这是鬼爷。”
鬼爷会心一笑,问他:“中午吃什么?”
沈卓凝视监视器,“盒饭。”
鬼爷:“我带你去西山脚下吃最正宗的海鲜。”
边境的天气炎热,沈卓穿了黑色的短袖短裤,依然汗涔涔的,而鬼爷换了套材质亚麻的白色西服套装,看起来挺热的。
沈卓在试验人心上可谓经验丰富,他轻轻拨去鬼爷胸口的头发,便看见鬼爷上下移动喉结,那张无论何时都淡淡的脸,也在此刻生动起来。
顾东行看到了沈卓的所为,皱了皱眉,陆明远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他在想什么?离婚了吗就跟人民警察眉来眼去的。
沈卓收回了手和视线,向他歉意一笑:“中午可能来不及。”
鬼爷:“那就晚上。”
沈卓怔了怔,说:“好啊,晚上我请,把大家都喊着。”
正当鬼爷想说服沈卓单独跟他吃饭的时候,嘉木会所闯入了不速之客——叠骨仔,他是表哥的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当然,叠骨仔也是分销毒品的上游,足以看出表哥对他的信任。
叠骨仔明面上还是要敬鬼爷三分的,说:“让他们在嘉木拍禁毒的戏不大好吧。”他压低声音:“这不啪啪打脸吗?”
鬼爷道:“我这可是干净的,要打也是打你们的脸。”
叠骨仔笑道:“您是‘鬼爷’,就凭这一点,您还怎么干净啊。”
“我可从来没同意表哥做那种事。”鬼爷说,“你也知道我父母怎么死的,我恨这东西。”
叠骨仔知道跟鬼爷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吊儿郎当地指着沈卓:“这是新看上的?”
鬼爷嘴抿了抿:“你说我能睡了他吗。”
叠骨仔:“人家不是演员吗,长那么帅,会答应你?”
“做人要有梦想,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鬼爷看着沈卓专心致志工作的样子,萌生了想要保护他的想法。可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到底哪来的自信呢。
正好拍到了男主拿着一包可-卡-因,一边掂量货一边给小弟的样子。叠骨仔看着那包明显会穿帮的东西,直直地进了镜头,沈卓还没“哎”出来,就看叠骨仔把那包面粉拿过来,说:“你们面粉用的是低筋的,比高筋更像可-卡-因的颗粒感,但问题是,若河没有人用低筋面粉出货。这里太潮,低筋面粉会结块。一眼假。你们换高筋的吧,结块少,像真货。”
场务在旁边小声对副导演说:“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他怎么比道具组还懂。”
其他人等都被他这邪门的知识震得不敢说话了,只有鬼爷略带嘲讽地说:“叠骨仔,你还想当别人的道具指导吗?”
叠骨仔毫不忌惮道:“这块业务我熟悉啊,欢迎你们随时来问我!”
顾东行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叠骨仔一定跟运毒贩毒有关,而他们这部戏正好是拍禁毒的,他来怕不是砸场子的?
真是和尚面前念经——不自量力。
不过真毒贩竟这么大喇喇地亮出底牌,足以见得他们的猖狂,鬼爷被猛虎环伺,闹不好将来就是一具烈士遗体。
人生地不熟的,他们甚至不敢去报警。
顾东行很快就回过神来:“原来还真有专家啊,那太好了,是我们的荣幸。”
沈卓:“你叫叠骨仔……是因为你喜欢叠骨头?”
第80章
其实叠骨仔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叠骨”, 就跟剔骨仔一样,那是个专剔别人骨头的狠货。鬼爷可不想让沈卓被叠骨仔缠上,打趣道:“他吃排骨喜欢把骨头叠起来, 所以,沈卓猜对了。”
叠骨仔“我操”了一声, 对鬼爷小声说:“这么怜香惜玉,高低能摸他几下, 睡觉的话……你可要再加把劲了。”
顾东行感到凉意从脚底向四处蔓延,叠骨仔叠的一定不是猪骨头,沈卓问到别人老底了。他赶紧让道具组的去买高筋面粉,在场的继续拍下一场戏——男主为了让自己的身份更可信,跟会所的服务生调情。服务生坐到了男主的身上, 在那里扭动着,还说“都说你是若河最长,我能看看吗?”
这时叠骨仔突然没忍住,“操”了一声, “鬼爷, 若河最长的不是你吗?”
这下整个剧组的都听到了, 纷纷向鬼爷看去,虽然大部分都是带着敬意在打量, 但鬼爷还是让他们看不好意思了。
叠骨仔说:“他们这不就是在拍你吗, 鬼爷?”
鬼爷:“我已经到了让人给我树碑立传的份儿上了吗?”
叠骨仔不予置评,目光深邃地继续看他们拍戏。
那服务生极尽勾引的手段,让男主趋之若鹜,眼神迷离, 在昏黄的灯光下暧昧值拉满。
这一场的最后一幕,是服务生手机的特写, 原来他在给名为“搭档”的人发消息:一切顺利。
原来都是警察。
在玩cosplay吗。
叠骨仔立即像得到什么暗示似的,对鬼爷的手下说:“给我查查,嘉木有没有这号人,是不是真有警察。”
鬼爷突然道:“叠骨仔,这是我的地盘,你越界了。”
“况且,”他话音一转,“再说了,那是演戏,不是真的,而且也没有警察会傻到在嘉木卧底,嘉木干净得很。”
叠骨仔狐疑地看了鬼爷一眼,“鬼爷,我说过了,就凭您是‘鬼爷’这一点,就干净不了,不过既然你不让我这个外人搜,那我只能先算了。”
叠骨仔悻悻地离开后,顾东行和沈卓才敢呼出一口长气,拍毒贩只是编剧大脑中的臆想,看到真实的毒贩,才明白这群人不讲逻辑、穷凶极恶,非意外还是不要有任何交集了。
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比嘉木更合适的地方,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拍完一场又一场,直到彤云密布,嘉木的戏才拍完1/5,沈卓想起晚上要请大家吃饭,立刻在现场安排坐车,目的地就是西山山脚。
沈卓和顾东行坐在了鬼爷的车上,那是辆白色复古的凯迪拉克,车身很长,在里面坐着却不是很舒服。顾东行犹豫半天,还是说道:“你们黑I社I会还有派别,你是不贩毒的那一帮,叠骨仔是贩毒的那一帮。可你现在不是掌握证据了吗,为什么不一举拿下呢?”
鬼爷开车太沉稳了,一点都不横行霸道。闻声他微微侧身:“他们太狡猾了,人、钱、货全是分开的,而且很容易打草惊蛇,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沈卓:“你给我们说这些……不怕我们乱说吗。”
鬼爷从后视镜看了沈卓一眼,“我相信你。”
沈卓也一直盯着后视镜,四目相对,空气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滋生蔓延,让顾东行非常不爽。
顾东行接着鬼爷的话给沈卓道:“听见了吗?你可千万别辜负鬼爷的信任,对自己老公也不能说哦。”
鬼爷:“老公?”
顾东行:“嗯,沈卓英年早婚,两人特别腻歪,这次他能一个人出来我都感觉不可思议。”
鬼爷的重点好像搞错了:“原来你真是同性恋啊,我还以为认错了。”
沈卓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顾东行心想爱怎么怎么地吧,奸夫淫夫想玩就玩吧,反正对不起陆明远的又不是他。
到达鬼爷推荐的海鲜店后,剧组已经把店铺塞满了,鬼爷他们只能坐着塑料凳在路边。西山人迹罕至,只有白天才有人爬山,所以这家店的客流量并不多,尤其到了晚上,基本是没什么生意的。
突然来这么多人,老板老板娘简直要忙不过来,顾东行笑了笑,说:“要是陆明远在,说不定还能帮忙烤生蚝扇贝。
鬼爷:“陆明远是?”
顾东行:“沈卓的老公。”
沈卓玩着塑料杯的杯口,神思不属,似乎有些事情钻进了大脑,又很快飞走了。他给鬼爷倒上茶,漂浮的茶渣让这里特别接地气,然后说:“我被封杀后,陆明远就跟我签了结婚协议,说要带我重返国内的大屏幕。”
顾东行恨其不争地剜了沈卓一眼,心想这东西是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吗。
沈卓跟鬼爷碰杯:“现在我们都有对方的秘密了,我们都互相保守,好吗。”
鬼爷说好。
菜都上齐后,老板和老板娘差点断气,沈卓站起来,举起杯子,说:“让我们一起敬鬼爷,感谢他让我们在嘉木拍摄。”
大家纷纷举杯,发出很多声的“谢谢鬼爷”。
鬼爷忽然出现一丝局促,他忘了自己是鬼爷了——有人向他敬酒,他接过来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惨白的、有些僵硬的脸上五光十色了起来,比刚才的阴鹜要生动多了。摄影师随手抓拍了一张,将此刻定格。
鬼爷是警察这件事,只有沈卓和顾东行知道,剧组其他人还觉得鬼爷是黑I社I会的,因此也没人敢过来敬酒,好在鬼爷的忌讳不多,人也算平和,所以省去这些虚与委蛇的程序之后,反而觉得鬼爷是个很可爱的人。
这种可爱在沈卓接到陆明远的视频电话后就渐渐消失了,鬼爷远远看着沈卓打电话的样子,心想他可别当笑话了。
陆明远很久没见到沈卓了,心里又痒又想,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木着脸,质问他:“为什么没完成任务。”
“什么?”
“给我发自拍照。”
沈卓:“那现在都看到了?那我走了哦。”
陆明远厉声:“沈卓,主人没有发话,你凭什么挂断。”
沈卓想起来了,他们还在玩主人和附属品的游戏。
可如果有一天,沈卓连这种关系都不想要了,会有人骂他过河拆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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