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还真不清楚, 我俩不熟。”蒋旭歪了一下头,“不过他那人挺装逼的。高中国际部有个大美女追他,长得跟明星似的, 他理都不理, 直接拒绝了。当时我们都觉得他脑子有病。”
南姣端起拿铁喝了一口:“人家叫洁身自好。你以为谁都像你,又色又坏。”
不知不觉间, 她对他的评价竟然已经从“死渣男”变成了“洁身自好”。
蒋旭:“姐, 又扯我身上干嘛?陈年往事别提了。”
南姣冷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掉的拿铁, 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泡纹路。
又开始想, 霍池今年二十九岁。如果他高中的时候没有暗恋的人,那就是大学。
那个人是谁?
她发现自己脑海中有几个名字冒出来, 又一个个排除了。
江沂不可能,他的避嫌表现得很明显。
大学同学?可她粗略看过他的相册,没看到任何异性照片。
实在没有头绪,南姣干脆放弃,站起来:“我走了。”
蒋旭跟着站起来:“你开车来的?”
“嗯。”
“那我送你到门口。”
南姣看了他一眼:“还知道送我,你现在也是初具人形了。”
蒋旭:“你试试舔舔嘴唇能不能把自己毒死。”
“你试试下雨天出门会不会被雷劈死。”
“……”
两个人穿过咖啡店走到门口,蒋旭帮她推开门,冷风涌进来。
南姣站在台阶上, 正要迈步,蒋旭忽然叫住她。
她偏过头。蒋旭站在门框边,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当年那件事,”他说,“我还是想给你道个歉。”
南姣“哦”了声:“没必要,放心吧我不会去你公司举报你的。”
“……你这人怎么非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子?”
蒋旭滑跪:“对不起。”
南姣面无表情,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刚走出几步, 她听到身后蒋旭又说了一句:“对了,你干嘛问霍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喜欢他啊?”
“你再问我就去举报你。”南姣回。
“……”——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她远远看到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下巴照出一小片冷白色。
南姣眯了一下眼,鸣了一声喇叭。
那人抬起头,看到她之后,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南姣靠边停了车,降下车窗:“你怎么在这儿?也不提前说一声。”
霍池走过来,大衣下摆扫过路沿的积雪。
他在她车窗边站定,低头看她,解释:“陪我爸应酬,喝了点酒。”
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突然很想见你。”
南姣偏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眼睛半阖着,整个人被酒精浸得松弛了不少。
她抬头凑近闻了闻,一股清冽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薄荷味道。
“你喝了多少?”
霍池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食指和拇指捏出一道窄缝。
比完他自己都笑了,那笑容懒懒散散的,不大像他平时的样子:“好吧,不止一点点。”
南姣熄了火,推开车门:“走吧。”
霍池站着没动。
她走两步回头看,他正弯着腰从车里帮她拿落在副驾上的围巾,动作慢吞吞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折回去接过围巾:“你走路没问题吧?“
霍池直起身,认真地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说:“应该没问题。”
结果上楼的时候,他全程把手搭在南姣腰上,掌心烫得她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
进屋之后,南姣弯腰换鞋,霍池站在玄关那儿靠着墙解围巾。
她把大衣挂好,转头对他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话音刚落,后背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躯,他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埋着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呼吸扑在她颈侧,有点痒。
南姣偏了偏头:“怎么了?”
霍池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含含糊糊的:“没怎么。”
过了两秒,又说:“就是觉得你今天回来得有点晚。”
南姣被他这个语气弄得心软了一下。
她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重复:“你先进来去沙发坐着,我给你倒杯水。”
霍池“嗯”了一声,但还是没松手。
南姣往前走了一步,他就跟着挪了一步。
她又走了一步,他又跟着挪了一步。
像个大型挂件。
南姣终于忍不住笑了:“你这样我没法做事。”
霍池这才松了点力道放过她,靠在厨房门框边,远远看着她拿杯子、倒水、再转身递过来。
“谢谢。”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然后他低头喝水,喉结慢慢地动了一下。
南姣靠在旁边的台面上等他喝完,看他走过来拧开水龙头洗杯子。
在哗哗水声中,霍池随口问她:“你下午去哪儿了?”
“国贸那边买舞鞋。“她说。
“嗯,买到合适的了吗。”霍池的指腹在杯沿上蹭了一圈。
南姣看他一眼,继续:“买到了,还在咖啡店遇到蒋旭了。”
霍池放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只是很短的片刻,如果南姣没有一直在看他,她几乎不会注意到。
他把杯子放回台面上,杯底碰到石英石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然后他才问:“他找你干什么?”
“偶遇。”南姣说,“他在那边谈事,正好碰上了。”
她观察着霍池的神色,竟然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继续:“他说了些有的没的。噢,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
“他说你高中打过他。”
霍池垂着眼,没接话。
南姣等了两秒,慢吞吞问:“你为什么打他?”
霍池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很冷淡:“看他不爽,算理由吗。”
不知怎的,南姣总觉得他在回避。
她往前站了半步逼近他:“为什么看他不爽。他是不是在寝室里说了我的坏话?”
霍池轻轻眨了下眼,没否认。
“你那时候跟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生去打人?”
话音落下之后,整个厨房安静了两三秒钟。
“不相干吗?”他重复反问完,停顿了一下,片刻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对你而言确实是。“
南姣愣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大脑慢了一拍才把他的意思拆开。
什么意思?对她而言是不相干,那对谁而言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追问,但他已经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看上去不想再继续说这些了。
窗外的风把树枝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回响。
“你……”
她还想再问,他却忽然偏过头来,带着醉意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你吃饭了吗?”
“……吃了。”
“我饿了。”他的音调很轻,像软绵绵的云朵。
南姣看着他那双被酒精浸得发亮的眼睛,认输般地叹了口气:“那给你煮碗面?”
他弯了一下嘴角:“好。”
南姣转身打开冰箱拿鸡蛋和葱的时候,余光扫到他还靠在旁边。
他的视线始终追着她的动作。
这种注视还和她以前习惯的注视不一样。
比如梁昼升,他看她的时候总是带着审视和占有,其他男人看她的时候总带着打量和欲/望。
但霍池看她的时候,就只像是在单纯地确认她还在他身边。
南姣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只得假装专心煮面。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很喜欢像这样……”
她调整了一下措辞,“一直看着我吗。”
霍池歪了歪头:“嗯,一直。”
他真是喝多了。
南姣不自在
地摸了摸耳垂。
吃完面,洗漱收拾完,俩人相拥而眠。
南姣一边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一边想,男人喝多了y不起来好像是真的,霍池真没碰她。
半夜下了点雨,屋外雨水淅淅沥沥。
南姣的腰侧有点痒,她浑身颤了颤,试图躲开,下一秒腿内侧又传来细密的战栗感。
她略微清醒了一瞬,但下一秒又被困意席卷,闭上眼再度陷入睡眠。
“嗯……”她的声音无意识地从喉咙里溢出,想要扭着月要躲开,刚成功了一点却又被一双大手迅速扣紧。
霍池的指腹捻着她脚踝上的小痣,忽而用力把她往下一拉。
刚分开了点的距离又合上。
温热、潮湿、轻柔的触感。
再度落在花rui上。
“霍池……”她迷迷糊糊间意识到什么,微张的嘴唇发出模糊的音节,睫毛轻颤着。
结束之后她算是真的醒过来了,靠在床头喘气,霍池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很重。
“你大半夜的……”南姣本来想指责,但转瞬一想,她才是被服务的那个,于是适时闭嘴了。
“你不喜欢吗?”霍池问。
南姣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否定的话。
沉默片刻,她干脆闭上眼,一不做二不休回复:“还可以吧。”
耳廓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霍池偏了偏头,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又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南姣没听清:“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稍微清晰了一点,声音哑哑的、湿漉漉的:“嗯,我也喜欢你。”
干嘛啊……他们说的是同一个“喜欢”吗?
南姣的心跳快了几分,为这突然的表白僵硬在原地,手停在他后脑勺没动。
过了会儿,她转头看他。霍池闭着眼,嘴唇还湿着,呼吸已经慢慢均匀下来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轻轻“嗯”了一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第二天她先醒。
侧躺着看了霍池一会儿,她充满坏心思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霍池皱了下眉,往她这边靠了靠,没醒。
她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他终于睁开一只眼,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怎么了宝宝。”
南姣缩回手,清了清嗓子:“你还记得自己昨晚喝醉后说了什么吗?”
霍池半阖着眼想了片刻,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懒洋洋地回答:“记得啊。”
说完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然后继续开口:“我说……楼下那家花店里的花很好看。还有昨天晚上没有月亮所以天空不好看。”
南姣:“?“
她脸上的期待一寸一寸地垮下去了,“哦”了一声。
霍池这时突然莫名其妙笑起来。他撑起半个身子,低头看她,语气里那点迷糊已经全消了:“笨啊。”
“……?“
他凑近了一点:“我喜欢你。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清醒了。”
所以不算喝醉后说的。
南姣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两秒。
因为她后知后觉发现,她竟然又开始在向男人寻求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烦恼的时候怎么办?
找闺蜜!
和柳曳在奶茶店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南姣开口,把霍池其实有暗恋的人这件事一五一十说了。
柳曳听完,“啪”一下拍案而起:“什么!那他还和你这样那样, 他什么意思?人机分离?到时候面对那个女生, 鸡皮和嘴皮一撕就又是处男和初吻了?”
“……”南姣为她的糙话沉默了一秒钟,然后战术性假装没听到, 继续, “但我和他在一起待了那么久,我感觉他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非要说喜欢谁, 那应该是我吧。”
“我才分手,你找我这一趟要是只为了秀恩爱, 那我现在就马上送你十连抽。”
南姣笑眯眯地做了个求饶的动作。
插科打诨之后,柳曳再次认真分析起来:“说真的,他说的是暗恋过吧,不是正在暗恋吧。那就是他以前喜欢人家现在喜欢你了呗,这也正常,毫无回应的单恋谁能一直坚持下去?”
是啊,谁能坚持下去。
南姣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莫名其妙的, 心里还是有点不大舒服。
一想到霍池以前那么喜欢一个人,她就不舒服-
喝完奶茶吃完饭,南姣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她换了衣服瘫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亮了一下。她偏头瞄一眼,是霍池的消息,一条语音。
南姣叹出一口气,把手机捞过来, 点开语音条。
“今天练舞累不累?”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一些。
南姣把手机举到嘴边,摁住录音键:“还行。你呢,忙完了?”
很好,听起来很正常。
霍池隔了一会儿又回了一条:“嗯,刚到家。落地的时候想到你了,就给你发消息。”
南姣盯着那条语音看了三秒钟,嘴角动了一下。
等再次开口,她的声音比刚才冷淡了那么一点点:“哦。想我啊。那你以前也这么想别人吗?”
消息刚发出去之后她就立刻后悔。
她在说什么?这根本不是她应该问的问题。
南姣想撤回,但霍池已经看到了,对话框顶上冒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她盯着那行字,莫名有点烦躁。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的回复跳出来,很简短:“我还想谁了?”
她觉得他简直是在明知故问。
南姣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少装,你以前就没想过别人?”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两边都沉默了一会儿,霍池直接一通电话打来。
“南姣,”霍池的语气里带了点微妙的笑意:“我要是说没有,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是死装哥?”
南姣:?
被预判了!
她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刚刚和你开个玩笑呢,我也谈了不少吧,其实根本不在意你喜欢过谁,这么大岁数了,这都很正常。”
是很正常,但感情浓度不一样。
南姣对前男友们感情都算不上多深,因此有点难以想象得多喜欢一个人才能默默坚持十年。
一想,又有点不爽。
霍池对她的感情怕是基于身体之上的,情感浓烈程度怕是比不上对人家的十分之一。
电话那头,霍池没接话。氛围安静了两三秒,只剩下电流轻微的沙沙声。
南姣觉得这个沉默有点难捱,正想找个由头挂电话,霍池的声音忽然从听筒里传出来:“那你为什么问?”
她不可能说自己在吃飞醋。
于是南姣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语气,让自己听起来满不在乎:“……就随口一问,不行吗?你这个人真的很敏.感。”
“还是你比较敏.感。”
南姣一哽:“咱俩说的不是同一个敏.感吧?”
霍池在电话那头不置可否笑了一下。
话题又转回来:“要说吃醋,那明明是我吃你的醋比较多吧。”
南姣的呼吸卡了一下,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你有吗?我看你每次都很淡定啊。”
她和梁昼升互相折磨了那么久,霍池从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爽,更从来没有质问过她。
哦,除了在法国那一次。
“这你知道的,我比较死装。”霍池慢条斯理道。
“……”哪来的回旋镖。
南姣闭麦了。
很快,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霍池起身走动的声音,然后是他打开冰箱的响动,同时他的声音重新靠近了话筒:“你晚上吃的什么?”
话题就这么转变了。
“……奶茶。”
“这叫晚饭吗?”
南姣:“……加了一份芋泥,很顶饱。”
霍池没对她这顿敷衍的晚餐发表评价,只安静了一瞬,然后说:“明天下午我给你送点吃的过去。”
南姣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行吧,谢谢哥哥。”
“那你早点休息。”霍池那边传来关冰箱门的声音。
南姣“嗯”了声,正准备挂电话,忽然又开口:“霍池。”
他那边顿了一下:“嗯?”
“晚安。”
“晚安。”霍池闷声笑起来,“我会想你的。”-
结果第二天,霍池并没有来得及给她送饭。
他临时要帮一个家里出事的机长顶班,加了一趟飞行任务。
Ch:【给你点了南风馆的餐,一会儿送到。】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
南姣一边吃着南风馆招牌灌汤包,一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转账消息,霍池转了8888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一条语音。
“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王子嘉明天生日,但我今天走得突然礼物落家里了,他今天刚好也执飞,你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去我家帮我取一下,拿完给楼下闪送就行。辛苦费记得收。”
南姣想了想,故意试探:“怎么不让别人帮你拿?”
霍池很快回她。
ch:【没有别人了。】
南姣:【我觉得你把这8888给王子嘉他会更高兴诶】
ch:【转账13140】
ch:【这次总不能给王子嘉了吧】
南姣没忍住笑,收了后面那笔钱,起身前往停车场。
一边开车往霍池家里走,她一边给柳曳打电话,问柳曳有没有什么奢侈品男表推荐。
礼尚往来。
到达霍池家,她输入密码后推门而入。
客厅里很安静,鱼缸里的金鱼看到人影后迅速朝她的方向游来。
南姣隔着玻璃用指尖点了点鱼缸,稍稍互动了一下。
紧接着就开始找霍池说的礼物。
书房第二个抽屉,墨绿色礼盒。
南姣拉开抽屉,拿出盒子和旁边一张手写卡片。
卡片上的字迹苍劲饱满、力透纸背,一看确实受过大家指点,写着:“祝生日快乐。”
她把所有东西合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发给霍池二次确认。
那边回得很快:“嗯,辛苦你了,我叫好闪送了,你给他即可,多谢。”
南姣收好东西,正准备起身走之前顺便瞥了眼书房陈设,下一秒目光在某一点定住。
一把黑伞,伞面叠得整整齐齐。
南姣站在原地盯着那把伞看了几秒,脑子里有根弦忽然接上了。
这个款式很眼熟。
她皱着眉走进,然后突然恍然,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往上翻。
一直翻到一个月以前,她和梁昼升提分手那天拍的照片。
那时候有人给她递了一把伞,她拿回去后还给柳曳拍了个照,说遇到好心人了。
现在她把照片怼到霍池的伞面前,将二者仔仔细细对比了一番。
同一个款式、同一个品牌。
她又回忆起那人的身高体型。
和霍池是像的。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南姣当机立断,给霍池打去电话:“不用闪送了,你取消订单吧,我给你送过来。”
那边扬起音调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解释:“我这边刚开完会,现在要去进行内外检查,恐怕没有时间。礼物都只能让王子嘉自己签收。”
南姣停顿了几秒,然后说:“好吧,那你回来给我说,有话想当面问你。”
“好严肃啊。”他笑了一声,“什么事?”
“当面。”南姣又强调了一句。
闻言他的笑意似乎也收敛了,片刻,霍池轻声说:“好。”
—
还是把东西给了闪送,南姣正准备拐去舞蹈室,忽然收到了梁景的信息。
梁景:【南姣姐,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称呼变了。
南姣看着那条消息,能感觉到梁景语气里的犹豫。
她抬腕看了眼时间,回:【可以,给我地址】
到公园之后,她远远就看到梁景坐在长椅上。
她朝那边走过去几步,梁景立刻就有些局促地起身,动作之间牵扯到什么东西。
他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嘴角还有一块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南姣到他跟前站定,把他上下扫了一遍。
深色卫衣上沾着灰尘,右手的指节上又添了几道新的破口,颧骨处还有一片淤青。
她站在他面前,双手环胸,沉默了两秒:“你又跟人打架了?”
天天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来还是个小炮仗。
梁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南姣叹了口气:“你先跟我说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梁景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因为上次那个饮料。那两个人……我让他们来给你道歉,他们不肯,还说我不识好人心,然后就……”
他顿了顿,“就打起来了。”
南姣看了他几秒:“所以那是什么饮料。”
“助兴的?”梁景有些尴尬,“说是他们某个朋友那里有。他们买了点,经常出去……约的时候会用。”
南姣真有点想吐。
梁景低着头不说话,南姣看着他这副样子,刚冒起来的气又消了:"行了,坐下吧。"
两个人重新在长椅上坐下来。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南姣偏头看了一眼梁景脸上的伤,问他:“那你打赢了吗?”
梁景点了点头:“给他们揍得找不着北。哦我还拍了他们道歉视频,人没法带过来当面给你道歉了因为进医院了……”
“不看了,我接受你的处理方式,这件事就这样吧。”南姣看他指节上还在往外渗的那点血:“等着,我去买点药。”
五分钟之后她拎着一个小袋子回来,把碘伏和棉签塞进梁景手里:“自己擦。”
梁景低头接过来,撕开棉签的包装,笨手笨脚地往伤口上涂。
涂到嘴角那块痂的时候他嘶了一声。
“这是碘伏,不是酒精,有这么痛吗。”
“哦……”他闷闷应了一声,这下涂的时候不喊痛了。
南姣就在旁边看着。
安静了一会儿,她把目光收回来,视线落在湖面:“梁景,下次不要再替人出头了,每次把自己弄一身伤。”
“也不是替别人出头。主要是因为你……”
南姣偏头瞥了他一眼。
梁景立马补充了:“因为你是从我手里接过的那个饮料,我必须负责。”
“你人还挺好的。你哥怎么就那么不是人?”南姣笑。
“他的生活环境比我复杂多了……哥他其实也过得很辛苦。”
南姣摇摇头:“和我没关系啦。”
这下梁景看了她很久,半晌轻轻扯了扯唇角,移开了目光。
俩人聊了几句就准备各自离开,没想到过门口步行街的生活被一个摄影师看到,过来说想给她们拍点照。
南姣是想拒绝,可梁景突然说:“拍个照吧姐姐,好歹让我留一张合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南姣从公园回家后冲了个澡, 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没隔多久,柳曳突然甩过来一个链接,附加一排感叹号:“你什么时候又搞了一个!!??”
南姣一脸莫名其妙地点开链接, 看到一组街拍照片。
好巧, 就是她和梁景刚刚拍的。
这缺德的摄影师,直接发出来了不说, 还配文:【在公园门口抓拍到超级般配的一对姐弟恋!男生好酷女生好美,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再看照片,她和梁景并肩而行。梁景低头看她, 她也侧头回看过去, 光影刚好,甜蜜得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南姣:?
她全程最多礼貌性看了梁景三眼, 这人到底是怎么精准拍到那一帧的?
她无语到坐直,挺着背一脸严肃翻阅评论区。
【姐姐好美!弟弟好帅!】
【我x长这么牛x!】
【科技人】
【这一看纯天然好吧】
【这是哪部剧的演员吗?】
南姣给单独夸她漂亮的评论点了个赞,然后翻到账号主页。
这个博主平时的内容就是偶遇路人然后拍照发出来。
她点开私信,要求删除,对方不回。
她正犹豫要不要直接投诉,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霍池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到酒店了。”
南姣回:“好。”
过了几秒,霍池发来第二句:“你今晚出去了?”
南姣:“嗯
,傍晚的时候。”
霍池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回了一条语音。
南姣点开,他的语调和平常不太一样:“我看到你和梁景的照片了。”
随即他发来一张截图,正是那个街拍博主的帖子。
南姣:“……”
真的想报警。
南姣解释:“那摄影师是偷拍的,我已经让他删了。”
霍池回得很快:“未经允许发布你的照片,你联系平台投诉了吗?”
南姣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先问“你和梁景什么关系”或者“你们为什么要孤男寡女单独出去”,结果他问的是这个。
她还没反应过来, 他就继续:“你休息吧,我帮你处理。”
“你一点儿不吃醋啊?”南姣故意问。
“他多少岁?”
南姣还真想了想:“19?”
“对,19。”霍池似有若无轻笑一声,“小朋友而已。”
结束对话,南姣简直想不通他。
是真的喜欢她吗,那为什么一天到晚连一口她的醋都不吃?真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淡定?
他到底是成熟,还是就不在乎。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们是那种可以互相吃醋的关系吗?
并不是。
晚上,南姣难得有点失眠。
在此之前她几乎从来没有过这种烦恼。以前谈的每一任男朋友都对她占有欲很强,反倒是她不怎么在意。
尤其是梁昼升。
她那时候还是光明正大的和团里朋友聚餐,只不过散场时和一个男编导多说了几句话。
第二天那人就被开除了。
她越求情,梁昼升越疯,还把所有套丢了,说要让她怀孕,让她上不了班。
给南姣吓得连夜逃跑。
前些日子,梁昼升还指责她从来不会表露出吃醋的情绪。
南姣嘴上说着“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实际上她自己知道的,就是不够爱而已。
因为不够爱,所以无所谓。
没想到回旋镖扎得这么快。
凌晨一点的时候,她干脆给柳曳打去电话。
柳曳亦未寝。
听着话筒里嘈杂的DJ声,南姣无奈:“你又出去鬼混。”
“我这叫珍惜单身时光~”对面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两分钟过后,杂音消失了。
柳曳这才继续:“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我又有点为情所困了。”
柳曳无语:“我觉得你真该给我一笔咨询费。你刚和梁昼升在一起时也这德行,后面看你对他那无情的样子,诶你们这星座的人都这样吗,我那个射手座前男友也……”
南姣不语,只一昧转过去1314元,柳曳收下后态度大变:“怎么啦~闺蜜你告诉我~”
“首先,我和梁昼升分手那天,不是还有好心人给我递了一把伞吗——我还给你说过遇到好人了,我现在发现那人好像就是霍池。”
说完,柳曳安静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说话?”南姣问。
“so?”柳曳说,“是他,然后呢,能体现出什么?”
“你不觉得他一直在关注我吗?不然怎么能第一时间发现我?”
“万一就纯巧合呢?”柳曳给她分析,“我也好心给不少人撑过伞同过路啊,这不就顺手的事吗?”
“这样吗?我总觉得不对劲。”南姣陷入思考。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他就不能走路上看你漂亮然后给你伞?拜托,你这种经历还少吗?多少男生赶着给你送东西?”
好吧,很合理。
被她这么一说,南姣也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
“那我再问他这事会不会显得小题大做,万一他真是见色眼开那我俩多尴尬。再以后遇事不决果然还得先问你,我的军师大人。”
“本军师也是燃尽了,每次记得给我咨询费就行。”
“……”南姣无语,“给给给!”
“还有其他的吗?”柳曳拿钱办事的态度很好。
“有!”南姣想了想,“我和梁景那照片还被他看到了,但他一点儿也不吃醋。到底喜不喜欢我啊?很奇怪啊。”
“你自己感受不出来?”柳曳嘴皮一碰又语出惊人,“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哪怕躲在衣柜里,也会被她老公抓到。”
“到底在叽里咕噜说啥呢,我觉得他喜欢,但是能一点不吃醋?”
“他啥星座?”
“我不太了解星座诶。”南姣甚至惊觉自己都没问过霍池这个。
他们之间对彼此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她连忙切到微信,打开霍池朋友圈。
他几乎不发朋友圈,只在遇到她之后偶尔晒两张健身照。
但南姣甚至没把他朋友圈点开看过,她一目十行往下滑,决定打完电话再仔细欣赏。
迅速翻到去年十月,霍池发了一张蛋糕的照片、
看日期,10月8日。
转述给柳曳之后,柳曳丢过来几个问号。
柳曳:“我本来还觉得吃不吃醋和喜不喜欢不能挂钩,可他是天蝎座诶。”
这就是口碑!
“我以前谈过一个天蝎的,”柳曳说,“就跟梁昼升的占有欲差不多!无论什么事他都不吃醋的话,那确实很值得深究了。”
“星座不能说明什么吧。”南姣皱眉。
柳曳充耳不闻:“但我突然觉得他这样挺好的,你俩星座其实不匹配,你们射手爱自由,他们天蝎爱管人。但他要这么懂事的话,那就应该没这些问题啦。”
“挺好的!珍惜吧!主要还是他建模太好了!姐妹狠狠得吃!”柳曳最后总结道。
“……”
话到这里。柳曳点的男模来找她了,通话戛然而止。
南姣有时候真有点鄙视柳曳的审美,她全妆去店里对男模们说一句“来个妆比我淡的”,将会找不出一个。
不过这一通聊完,她的心情好歹通畅了很多。
再点开霍池朋友圈。
年前刚从泰国回国那阵,他发了第一张关于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他的衣摆被撩起,用嘴巴叼住,再往下是饱满的胸肌和收束的窄腰,八块腹肌间沟壑清晰。
配文:练一下。
干嘛啊!干嘛啊!
死渣男,怎么什么都往朋友圈发。
她看了一眼就咬着牙迅速划走,然后又诚实地划回来。
算了。
南姣懒得管他是不是发照片钓鱼、是只钓她还是别的妹妹都钓。
反正放大一看,她看美了。
全部欣赏完,她头一沾到枕头就迅速陷入了睡眠-
初春来了,近日来雨水多了不少。第二天一早窗外就开始淅淅沥沥地落雨,砸在窗台上编织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卧室窗帘紧闭,只有昏暗的床头灯。
南姣先是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那个博主的视频已经被删除了。
然后起床洗漱,又简单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楼下买早餐。
楼下7-11里没什么人,南姣拿了个饭团一瓶牛奶,结完账正准备走人,外面雨下大了。
她站在窗户边左右为难,细密的雨丝伴着风往里飘,淋得人浑身黏腻。
今天是工作日,门口的马路在雨天堵上加堵,雨水沿着玻璃窗蜿蜒地流淌。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冲一把,忽而目光定住。
檐下走进来一个人,白衬衫配着三合一冲锋衣,看上去有一种蓬勃的恣意。
“隔着落地窗老远看到你,没带伞吗?”那人走进来朝她说话。
困顿的大脑开始运转,南姣目光上移,落在他脸上。
“霍池?”
“嗯。你在发什么呆呢?”他这么说着,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南姣的目光下移,落在交叠的手上,半晌移开。
他们一前一后往外走,霍池把伞撑开,走进雨中的时候有意识地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她忽而问:“你怎么没给我说你回来了。”
“想着给你一个惊喜。”霍池牵着她的手紧了点,略微偏头看她反应,“怎么感觉你不高兴?”
南姣摇摇头:“我只是在思考。”
她说完再没有别的反应,雨声把整个世界罩住。
“……前天你说要当面问我什么?”霍池叹了口气,又主动追问。
“……没什么了,我已经想通了。”南姣继续摇头,话锋一转,“你跟我一起上去吗?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他仍旧用探究的目
光注视着她,“但今天只能和你稍微待一会儿,我下午得回单位基地进行模拟机复训……”
话到这里,他一顿,试图让她开心起来:“你想跟我一起去吗?不是想看我穿制服?”?
南姣一下不困了,再大的怨怼也消失了,她两眼放光抬起头来。
哇塞,这男人在骚什么啊!
就用这个考验干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下午两点, 南姣跟着霍池的车到了航校训练基地。
基地比她想象的大。入口处是几栋白色建筑,楼顶竖着天线,停机坪上停着几架小型训练机。
霍池把车停好之后带她刷了门禁卡进去, 经过前台的时候跟值班的人打了个招呼, 说:“我朋友,来参观一下”。
值班的人看了南姣一眼, 没有多问, 点了点头。
到这里,南姣才意识到他们至今未确定关系。
但是要再找一个男朋友的话, 流程可比简单上.床要复杂很多。
比如说要确定他人品, 确定他不会爆雷,确定他没有同时和几个女生date。
南姣目前可从未管过他这些。
回神后,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思考转正的事情了。
明明前不久还在和柳曳说现在这种状态她很满意,互不干涉生活、间歇见面、腻了就换。
“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霍池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休息室,落地窗正对着训练区,透过玻璃能看到几台模拟机舱,“我复训大概一个半小时,结束了来找你。”
南姣“嗯”了一声,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
霍池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凑近她:“无聊的话可以看我。”
他指了指窗外那台正在运行的模拟机舱, “我飞那台。”
南姣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知道了。”
霍池走后,南姣偏过头看向窗外。
训练区里一片开阔,几台模拟机沿着跑道形的场地排列。霍池指的那台的指示灯亮着,透过舱门缝隙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移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工作。
训练区的灯光很亮,四周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偶尔有人从走廊经过, 脚步落在地毯上寂静无声。
一个半小时后,训练区的门打开了,霍池走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完整的制服,白色长袖衬衫被熨得笔挺,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外面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双排扣,剪裁服帖,肩线正正好卡在他的肩峰上,腰线收得干净利落。
宽肩窄腰。
袖口的金色条纹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窄窄的亮光。
再往下是黑色西裤,包裹着长腿,裤线笔直,鞋面锃亮。
他朝休息室走过来,推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空调凉气。
“结束了?”南姣站起来,目不转睛看着他。
“嗯。”霍池在她身旁站定,弯腰拿她放在桌上的矿泉水,手臂不经意擦过她的腰侧,泛起细密的痒。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怎么样,无聊吗?”
“还行。”
这时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王子嘉穿着大厚袄子,潦草得跟山野里的猩猩一样。
他以为这里没人,结果看到霍池和南姣,立刻大惊失色赔笑道:“骚凹瑞啊,打扰二位了。”
然后“砰”一声,门被关上。
南姣的目光不动声色移到穿戴整齐的霍池身上:“你特地换的?”
霍池面不改色:“嗯。”
前不久,王子嘉一和他碰面就大喊:“池哥你穿的什么!你在卷什么啊!”
现在王子嘉能知道了,鬼才会为了卷他们去换衣服。
这时霍池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王子嘉的吐槽静静在某个小群里蹦出:“池哥今天孔雀开屏了。”
南姣瞥了一眼他手机,然后默默移开目光,问:“你平时穿这个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帅?”
霍池抬了下眉,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像是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平时看不到自己什么样欸,所以这个问题得问你。”
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里含了点笑意,直勾勾看着南姣:“你觉得帅吗?你喜欢吗?”
“……”南姣轻轻眨了眨眼,“帅,喜欢。”
“好诚实啊宝宝。”
“……”南姣开始快速眨眼。
他被她的反应逗乐,愉悦地笑起来,然后随意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转移了话题:“我带你去楼上看看。”
他放下杯子朝她伸手:“那边还有一台老模拟机,退役下来的,没拆。你可以坐进去试试。”
南姣跟着他出了休息室。
走廊拐了一个弯,上到二楼,光线比一楼暗一些。
长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霍池掏出门卡刷了一下,门开了。里面是一台比楼下小一圈的模拟机,外壳的颜色有些旧了,但舱门敞开着,内部还能看到仪表盘和操纵杆。
“这台退下来三年了,”霍池说,“平时没人用,偶尔当展示机。”
南姣走近两步,探头往舱门里看了一眼。
驾驶舱空间比想象的小,两个座椅并排,仪表盘上排布着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显示屏,操纵杆在中间微微倾斜。
她回头看了霍池一眼:“我能进去吗?”
“本来就是让你来的。”霍池伸手扶了一下舱门边缘示意她上去。
南姣踩着踏板钻进舱门,在左侧的座椅上坐下来。
座椅的皮面已经有些发硬,但坐上去之后视野比想象的开阔,面前是一整排仪表,正前方是挡风玻璃的位置,模拟机的设计让人感觉前面就是天空。
霍池跟着钻了进来,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两个座椅之间的间距很窄,他坐下来之后南姣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和她的手臂之间几乎只有一指的缝隙。
霍池把手搭在操纵杆上:“这是操控杆,控制俯仰和转向。”
南姣偏头看他。他的侧脸被驾驶舱里暗调的灯光照得很清晰,光影落在他睫毛上,像跳跃的火花。
她的目光又逐渐往下,霍池低头调试仪表的时候,衬衫领口会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那颗小痣的一角。
“嗯?”见她没反应,他扬起音调轻轻疑问了一下。
南姣立刻收回目光,装作在看仪表盘:“这个型号和你开的那个不一样吧,你会开这种吗?”
“以前飞过几次。”他把操纵杆往前推了一点,“这个和老款波音的布局差不多,操作逻辑是一样的。”
他的手指在仪表盘上点了几下,“主驾驶、副驾驶、油门、襟翼、起落架,基本都在这里……”
说完一段之后他偏过头看她,发现她根本没有在看仪表盘,而是又在看他。
他失笑:“你在听吗?”
“在听。”南姣说,“你继续。”
霍池没接话。
驾驶舱里的空间很小,两个人之间的呼吸间隔着空调微凉的空气,金属台面上反射出暗色的光泽。
寂静无声。
最后是南姣先动的,她伸手碰了一下他领带结的位置,指尖滑过那条深蓝色的条纹织物,停在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旁边。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也停滞了一下。
“南姣。”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喑哑低沉。
她笑了笑,没回答,手指从领口滑到他的后颈,然后猛然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他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两个人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温热呼吸交错。
紧接着,她偏了一下头,吻上他的嘴唇。
起初这个吻很轻,只像是恋人之间的温存,但很快变了味。
他的手掌从座椅扶手移到她的腰侧,隔着衬衫布料贴着她的腰线。
南姣情不自禁微微张了一下嘴唇,他的呼吸重了一瞬,然后唇齿交融。
驾驶舱里的空间太小了,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还有水声啧啧。
空调的气流从头顶缓慢地吹下来,但南姣觉得整个舱内的温度在往上走。
她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膝盖碰到他的腿,隔着西裤的布料能感觉到绷紧的肌肉。
他的手从她后背移上来,碰到她后颈,指腹在她颈侧轻轻压了一下,像是某种克制的停顿。
南姣从那个吻里退开半寸,低头看了一眼他制服领口下方。
领带结已经歪了,深
蓝色的布料斜斜地搭在白衬衫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伸手碰上他的第二颗纽扣,下一秒手被握住,带着明确的制止。
霍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眼看她,像惩罚般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不能再往下了。”
他说着话,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你想哪里去了?”南姣故意,临时编了个理由,“我只是突然想起日本那边很流行送心仪女生衣服上的第二颗纽扣,因为那里最接近心脏,所以我想看看。”
“看完了?”
“嗯。”
他笑了一声:“不问我要吗?”
南姣一愣:“你们制服欸,这是能随便要的吗……”
霍池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她的手,略微仰起头,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下一秒,他睫毛低垂着,骨节分明的手自己探索上自己的衣领,然后把那颗纽扣果断往下一扯。
小小的纽扣转瞬被放在她手上,是靠近心脏那一颗。
“没什么不可以,只要你想要。”他凑过来讨赏般亲亲她的唇角,叫她,“心仪女生?”
干嘛啊!!
南姣有点脸热,指指头顶的监控说:“那你等着被罚吧。”
“完了,忘记这件事了。”霍池为难地“嘶”了一声,“又得动用关系了。”
“这里应该是不许亲嘴的吧。”南姣有些想笑,目光往下落在他某处,“也不许支帐篷。”
“你真是……”他无奈,却笑得眉眼弯弯——
霍池亲自去删了监控,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第二天下午他回了趟老宅,进门的时候霍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园艺杂志。
他换鞋的时候叫了声“妈”,霍母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杂志合上了:“回来了?”
“嗯。”他走过去倒了杯水,准备上楼。
突然,霍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你昨天去基地了?”
霍池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他面上镇定地转过身:“嗯,去复训。”
“那复训完了呢?”霍母轻轻歪了下头,“你去二楼干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下一章再刺激一下男主,看他能装到几时!
第35章
霍母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我有时候真搞不懂我基因这么好有什么用,你都多少岁了, 一次恋爱也不谈。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 结果现在还和人是“朋友”,我真笑死了。”
嘴上说得嫌弃, 可霍母更多的是焦虑和担心。她怕儿子再这样下去什么也等不到。
“……”霍池也搞不懂她到底哪里学来的“我笑死”这类网络语言。
“你就不会表白吗?不会吗?不会给她花钱吗?给小姑娘送点房子送点金子, 很难吗?你脸长这样是不会用吗?”
霍池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 但霍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往沙发那边走了两步, 在茶几上翻了翻,抽出一个信封, 然后走回来递给他。
霍池接过来拆开,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订票记录。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皱起眉。
那是过去几年里他飞去看南姣演出的航班记录。
京宜、苏州、杭州、广州,时间跨度从2018年到2023年。
“你之前还为了她搞砸过我们家和梁家的合作是吧,所以我和你爸爸先开始是不太支持你的。”霍母的声音缓缓传来:“我们还去查了一下,结果倒是发现你的行程和她的很重叠啊。”
“2018年你说有学术交流要去杭州,结果她在杭州有演出;2020年你提议公司年会去苏州,结果那几天人家正好在苏州巡演;去年你说要去泰国散心, 结果人家刚好也在泰国,她还是坐的Jones的航班去的。”
她把最后一张订票记录放在最上面,慢条斯理退后一步看着他:“情根深种啊,儿子。就那么喜欢呢。”
“……”
嗯,就那么喜欢。
霍池盯着那叠订票记录,没有接话,反倒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实际上霍池也很难想象自己会有暗恋别人的一天。
他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 家庭优越、皮囊优越,从来都是女生暗恋他,他也没觉得自己会默默喜欢谁。
天生的自信昂扬是温和的外表包裹不住的。
很多人说真正的帅哥是绝对知道自己的优势的,这话确实不假。
甚至霍池从上小学起就会被女生塞情书,到了青春期更甚,以至于他已经把拒绝的话术练到炉火纯青了。
如何礼貌、温柔、不伤害人、却又果断坚定地表示我们之间不可能,霍池很擅长这个。
每个阶段就该做每个阶段的事情,为什么总是喜欢早恋?男生不成熟女生也不成熟,能有结果吗?
霍池不喜欢做没有结果的事情。
直到蒋旭把南姣带进了他的视线。
高二那年秋天,蒋旭开始频繁在寝室里提起一个名字。
一开始霍池没太在意,他只隐约知道蒋旭谈了个女朋友,比他们小两届。
蒋旭谈起恋爱来很烦人,天天说天天说,以至于霍池透过他完全了解了南姣。比如说她跳舞很好、比如说她山药过敏。
好烦。
霍池那时候经常想这对臭情侣能不能打包滚蛋,别把哪里都当他们大床房。
一个嘴碎男一个眼光差得离谱,再说才多大就开始谈恋爱。
在周围人风言风语里,他甚至一度以为南姣是个非常轻浮的女生。
结果没隔两个月,他路过初中部教学楼后面的长廊,刚好看到南姣在帮一个腿伤的同学系鞋带。
那个同学坐在花坛边上,腿打着石膏,弯腰不方便。
夕阳西下,南姣一边连声对同学说没关系不用客气,一边手脚麻利又细致。
高高的马尾长长的睫毛,天鹅一样的脖颈。
她站起来的时候还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转身帮同学拿书包。
宽大的校服、宽大的裤腿,她甚至没去校外把裤腿改紧,笑起来眉眼弯弯。
在此之前的上一个周末,霍池刚回爷爷那边吃过饭。
和爷爷聊到与人相处的时候,爷爷忽然放下茶杯说了一句:“与人相交,当以心契,勿凭耳识。”
霍池当时没太在意,却在看到南姣本人的这一瞬间深以为然。
那件事之后没多久就是秋季运动会。
附中的操场不大,看台和跑道之间只隔了一道矮栏杆。
那天下午南姣在跑道边陪着朋友跑,手里拎着朋友的水杯和外套,马尾在身后甩成一团。
但在经过霍池面前的时候,她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个男生撞了一下肩膀,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一头栽进他怀里。
风裹着让他们相拥,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霍池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停在她肩膀上。
平日里跟别人的那条边界线就这么被跨过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迅速后退一步,双手合十作揖,像校门口炸串店摆着的招财猫,“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没事。”
“谢谢你扶我,你人真好!”
然后她拎着东西又跑走了,出去几步突然又折回来,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
霍池站在原地,轻轻抬了下眉,没说话。
“就是……”她有点不好意思。
霍池那句“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都要出口了,下一秒听见她说:“你用的什么洗衣粉啊?很好闻。”
周围全是运动会的呐喊和广播声。他站在那儿好几秒没动。
她又补充:“你别误会,我就是想买来给我男朋友试试。”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她肩膀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
他后来无数次想起这个瞬间,都会又因为她那句“我男朋友”而来气。
她身边总有别人。蒋旭之后是别人,别人之后又是别人。
从小的教养、分寸感和道德感让他一等再等。
可要是早知道和喜欢的女生待在一起会那么幸福,那他当时就不该要那道德的^-^
她的那些个男朋友都一般,他当小三高低得迅速上位。
此时,霍母看着他走神,默
默叹了口气,往沙发背上一靠:“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嗯?”霍池的眼神重新聚焦,水杯里的水轻轻晃了晃,“什么坏消息?”
“梁家和谢家的联姻可能要黄了。礼萱好像忍无可忍了,跟家里说梁昼升根本就难以沟通。”霍母眼看着他准备喝水的动作停了,顿时有些想笑,“等梁家那小子恢复单身,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六幺》的初步编舞在南姣闭关的第十五天终于定了下来。
最后一场排练结束那天晚上,编导把排练厅的灯关了,说了一句“大家辛苦了,回去睡个好觉”。
南姣站在黑暗里,忽然觉得肩膀上的重量卸掉了一大半。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霍池昨晚发过一条消息:“结束了吗?”
她垂着眼睫打字:“嗯嗯。明天回。”
第二天她落地京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霍池发了条消息说在到达层等她,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去,正准备打字,忽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接过她的箱子。
她抬眼,和霍池对上目光。
他自然而然地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瘦了。”
南姣不信:“半个月能瘦到哪去。”
“能。”他说,“回去给你好好补补。”
刚说完,他发现南姣的脚步停了。
他略微侧目看她。
她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朝他眨巴眨巴眼:“细说补哪里怎么补?”
“……”霍池失笑,“你脑子里能不能少点黄色?”
“你不也秒懂!装什么大尾巴狼!”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并肩往外走。
南姣走在他侧后方,又问:“对了,你之前说要去跳伞,是去哪儿?”
“迪拜。”霍池自然而然地揽过她的肩膀,“棕榈岛上面那个基地。你之前不是说想看海。”
南姣想了一下,确实是她随口提过一句:“我都没去过那边诶。”
“没关系,相关攻略我已经做好了,各类行程的票也买好了。晚点把表发你。”
嘶……可怕的J人。
出发那天霍池来她家楼下接她。
南姣拖着行李箱从单元门出来的时候,霍池已经下车在等她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件黑色高领打底,领口正好抵到喉结下方。
整个人看上去禁欲又高知。
南姣欢天喜地走过去,他接过她的箱子往后备箱整理,袖口松松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随着用力,他手臂上漂亮的青筋略微鼓动。
等箱子放好,南姣刚准备上车,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舞团里一个姓陈的同事,音乐组的。
她接起来:“喂?陈老师?”
“小满啊,你看那个配乐最后一段要不要再调一下?编导说那个间奏还是有点浮。”
南姣钻进车里,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关门:“等我落地再听一下吧,我现在正要出发去机场。”
“你去哪儿啊?”
“迪拜,去那边跳个伞。”
“啊那我听说那里很有名,具体叫什么来着?我后面也想去试试。”
南姣一时间也没想起名字,她皱了下眉,摁开公放问霍池:“咱们去跳伞那基地叫什么来着?”
事实上车内是密闭空间,她不开公放他也听到了。
“棕榈岛,Skydive Dubai。”他一遍中文一遍英文,方便对方去搜。
陈老师“哦哦”两声,转瞬又揶揄起来:“谢谢啊,小满,你男朋友啊?”
这话一出,俩人诡异地沉默下来。
霍池的目光从路面移到了她的侧脸上,停住。
好在陈老师没觉察到,还在说:“那行,我挂了,你们好好玩。小满男朋友你多照顾点儿她啊,她恐高,坐个跳楼机都抱着柱子不动。”
不太对。
南姣开始快速眨眼。
之前待在梁昼升身边久了,她已经很会感知危险了。
好在霍池神情语气都非常平静自然,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好,多谢关心。”
话说完,电话还没结束。他微微笑了一下,手一划帮她挂了。
要么说还是情绪稳定的男人好呢,点儿没发疯。
几个小时后。
等一下等一下!
她要收回刚刚那句话!
迪拜,帆船酒店。
南姣的腰被掐着往下按,音调破碎得不成样子。
后来他把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在大脑剧烈的白光中轻轻咬了下她的皮肤:“说只喜欢我,小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南姣被他的气息弄得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都听不真切。
结束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听着旁边霍池起身去倒水的动静。
卧室门开了又合, 他很快端着水折返。
俯身过来时, 南姣已经又换了个姿势,正蜷在床沿最外侧, 半边脸陷进枕头里, 肩胛骨耸成起伏的山脊。
床垫微微下陷,霍池问:“喝水吗?”
她摇摇头。
“累了?”
南姣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吸, 和那点还未散尽的热气。
轻轻一声动静, 他把水放到旁边,然后凑近了些。
紧接着他把鼻尖抵在南姣的后颈, 呼出的气暖暖地扑在那片敏//感的区域。
南姣有点受不了,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他却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脊背传过来。
“好了,是我不好。”霍池说着,声音有些哑。
他的语气是温柔的,膝盖却从后面抵//进南姣的膝弯,不容分说地挤开她的双腿。
她被他整个嵌进怀里, 严丝合缝。
他呼出的气越来越烫,南姣觉得自己颈侧的动脉在他唇下跳得越来越快,心脏也是。
见她还不回应,他的鼻尖又轻轻蹭了下她:“下次你说的时候我一定听你的。”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
南姣猛地翻过身,面朝着他。
霍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往后撤了撤,但手还扣着她的没松开。
“真的很恶劣你这人, 之前不是都顾着我感受吗,今天干嘛?该停的时候不停不该停的时候又非得停。”南姣怒气冲冲指责,指责完突然眼睛一眯,“你最后叫我什么来着?”
寸//止后()chao持续的时间确实要久点,以至于南姣现在才缓过来,然后回忆起了他的称呼。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一道细长的银白色落在床尾,随着风起而摇晃。
他却一下闭了嘴,不说话了。
“你今天是因为吃醋所以这样?”南姣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的沉默像一堵墙,厚厚地堵在两个人中间,也把南姣眼底那点兴奋给压住了。
南姣等了片刻,只等到他别开脸。
霍池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但那个"嗯"字始终没出来。
他扣着她的动作放轻了,她一动就能挣开。
“你说话。”南姣盯着他。
霍池终于转回脸,和她对视一瞬。
他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我知道你和他只是同事关系,我不会吃这种没来由的醋,你可以放心。”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让南姣听得心头一坠。
她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矛盾的,既觉得他不吃醋是成熟稳重的表现,又有点不舒服。
像是总觉得感受不到他的在乎。
片刻,她耸了耸鼻子,露出个故作轻松地笑:“这就是真正的年上吗?这么有分寸呀。”——
棕榈岛从空中看下去是一棵巨大的树,枝桠伸进碧蓝的海水里,每一片叶子上都趴着别墅和酒店。
跳伞是在第二天,晚上洗完澡收拾完,他们动身去亚特兰蒂斯吃晚饭。
南姣穿了一条浅色的吊带裙,外面搭了一条羊毛披肩遮住皮肤。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霍池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道:“我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南姣点点头,低头继续切盘子里的肉。
餐厅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瓷器的细碎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钢琴声。
她正把一块鱼肉送
进嘴里,余光里忽然有人靠近。
“嗨。”
南姣抬头,是个年轻男人,高鼻深目,小麦色的皮肤,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
他冲她笑了一下,指指自己胸前的相机,用带着点口音的英语说:“刚才在露台那边,我拍了几张你和……你伴侣的照片,光影特别好,想发给你。”
南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十分感谢,可以看看吗?”
男生把相机递过来。
照片里,霍池正捏着她的下巴帮她看口红是否涂好,侧脸被光影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
她的裙摆被风吹起来,两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感被镜头定格得刚刚好。
“拍得真好。”南姣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眼睛亮亮的。她抬头冲男生笑了笑,“能发我吗?”
“当然。”男生也笑,掏出手机来加联系方式。
霍池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南姣正侧着身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笑得十分开怀,那男人手里拿着手机,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屏幕。
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南姣裸露的肩膀上,她的披肩滑下来一截,她自己都没发现。
霍池闭了闭眼,然后迈步走过来,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他看上去还是很平静,目光落在南姣和那个男人之间。
南姣注意到他回来了,转头冲他说:“你看,这个人拍……”
“嗯。”霍池打断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弧度,“你聊,我等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惯常的纵容。
但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礼貌地冲霍池点了点头,和南姣打完招呼就走了。
南姣略微抬了下眉,手撑住下巴,掀起眼皮端详起霍池,忽而问他:“你觉得刚刚那个人怎么样?”
“挺好。”霍池微笑,“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很投机吗?”
“还不错。”南姣故意。
“那就好。”
“……”南姣的笑容一点点变淡了,“你真是一点儿也不约束我诶,说起来其实还蛮有……床伴的自觉的?”
霍池的笑容也消失了,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半晌,他眯了眯眼,略微低下头,阴影从眉骨落下来遮住大半表情。
“南姣。”他忽然叫了她全名,“不要这么和我说话。”
南姣反而追问:“怎么了吗?有什么不妥吗?你不是不吃醋吗?而且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啊,你不在意我不约束我,那我也不在意你,你也可以和别人聊呀。”
其实这些话都没有经过脑子的,就这么倒豆子一样落了出来。
高空的风吹得她头发往后扬。但她的余光一直锁在他脸上。
霍池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南姣以为他又要用沉默来堵她,他突然起身绕过来,然后逼近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几乎为零,他自上而下注视着她,表情藏在逆光里看不真切。
“真的吗。”
南姣抬眼,不明所以。
“我和别人说说笑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和别人亲吻,和别人上床……”
他适时停下来,观察着她的表情,然后继续问道:“也没关系吗?”
南姣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冷冰冰的,带着沙漠和海水混合的气味。
过了很久,她看见霍池的喉结动了一下。
“跟我回房间。”最后,他这么说。
—
这次霍池一句话也没说,连以往常有的sweettalk都省略了。
南姣蜷着手想去推开他,却反被他握住,然后带着触碰到他的脸颊。
他用自己的脸把她紧握的手蹭开,让她抚摸自己,然后又略微偏头亲了亲她的手心:“我以前会这样对你吗?”
南姣被他一个用力,又哼出一声叫:“你……你还敢问?”
“没有过吧?”霍池又把她另外一只推拒的手攥住,“所以我现在这样是为什么呢?很难猜吗?你非要我用嘴承认我对你的占有欲吗?你明明不喜欢那样啊?为什么就非要我承认呢?你是想找理由把我丢掉吗?”
南姣一下被砸了似的,愣在原地。
他俯下身亲亲她的眼皮,夸她:“乖,就这么别动,听我说吧。”
“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我确实由衷讨厌你身边出现的一切异性。”霍池轻轻叹气,“但我更知道你有你的交际圈你有你的朋友,所以我绝不会干涉。”
“我只能努力从各个方面,”又是一阵碾磨,“证明我比他们都要好。”
南姣脑子在努力消化着,但奈何不了他总带给她颤栗,她连连喊停:“你先别动,你这样我没法思考……”
他不听。
南姣又想跑,一边往床头爬一边骂他:“你现在一副很在意我的样子,谁刚刚还在说要和别人接吻上\床呢。”
“我只是生气。”他握着她的脚踝把她拉回来,“你别把我往别人那儿推,什么叫“我也可以和别人聊”,我并不想,我从始至终只有你。”
南姣挣扎的动作又停顿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从始至终?
“意思是,”他略一停顿,“我的第一次也是给了你的。”?
南姣这下彻底不动了,死鱼般趴了下去,面朝床单春暖花开。
她的认知开始重构,但眼下的情况不容许她脑子太清明。
过了很久,她略微撑起上半身,转过来看他,连声音都有些抖:“泰国那次?第一次?”
“嗯。”
“你吹什么牛?”南姣真是不信,“那我还说我是第一次呢。”
霍池轻轻扯了下唇角,不说话了。
南姣又指他:“谁说谎谁是对方儿。”
“嗯。”他俯下身来,“那你准备改称呼吧,该叫我什么?”
春意渐暖,灯影交糅,一明一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二天。
Skydive Dubai 的清晨阳光炽烈, 沙漠热风卷着棕榈树叶沙沙作响。
穿戴跳伞装备的时候,教练过来反复检查。
很快,地面briefing完毕, 护具、背带一层层扣紧, 金属卡扣咔嗒咬合。
南姣站在停机坪边缘往下望,整片棕榈岛像碧绿的叶脉铺在蔚蓝色波斯湾海面之上, 海水碎满粼粼金光。
霍池就在她身侧, 安全绳将两人的背带牢牢锁死,待会儿是他带着她双人跳伞。
话又说回来, 这人真的很全能, 基本上什么证书都有。
在几年前他就考过了USPA执照,并攒下六百多次跳伞记录, 来之前就提前通过了基地的特殊审批。
随行的还有一位摄影教练,单独背伞具,跟他们同一架飞机升空,负责全程拍摄与空中安全备份,见状笑道:“你们这也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了,要不是霍很厉害,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南姣重复:“很厉害~”
霍池笑了下,低头帮她理了理头盔的绑带,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脸颊。
南姣立刻下意识缩了一下。
昨晚被他折腾地几乎下不了床,也是真的由衷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两股战战。
以至于她现在被他一碰就有点ptsd。
要不是最后关头她老老实实解释清楚了那个外国人找她只是为了发照片,并把照片展示了出来,她估计昨晚上都别想睡觉了。
飞行员的体能训练真的不是白做的……
“害怕?” 风把霍池的声音吹得有点散。
南姣快速眨眨眼:“没有。”
他轻笑一声,温柔地用指腹又碰了碰她的脸:“放松。”
飞机缓缓爬升,冲破一层轻薄云层。
到达4000米高空后,舱门打开, 呼啸的狂风瞬间灌进来,万丈碧海在脚下无限铺展。
她背靠在霍池胸前,防风镜推到头顶。摄影教练检查完三套伞具,朝两人比出OK手势。
“准备好了。” 霍池的声音在她耳边落下,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
下一秒,他们纵身跃出机舱。
失重感轰然砸落。
狂风呼啸着灌满耳膜,天地倒转,云朵从身侧飞速掠过去。
她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所有的烦恼、拉扯、猜忌,全部被高空的大风刮得一干二净。
南姣忍不住张开双臂,尖叫混着大笑散在风里。自由落体几十秒,时间短得像一场绚烂幻梦。
等到降落伞嘭地一声完全撑开,下坠
骤然放缓。
一瞬间的惯力勒得她浑身痛。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们悬浮在半空中,海风温柔托举着伞衣,脚下是蓝宝石一样的大海,整座迪拜城铺陈在远方。
南姣靠在霍池怀里,胸腔还在剧烈起伏,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滚烫热度流淌遍四肢百骸。
她的脸颊蹭着他的肩窝,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随着他肌肉的起伏呼吸。
风撩乱她的长发,拂过两个人的脸颊。
霍池的呼吸也略有些粗重,他低头,嘴唇几乎蹭过她的耳廓:“感觉怎么样?”
南姣笑,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日光,扬起音调道:“太爽了。”
缓缓飘降的这几分钟,她浑身都浸在一种滚烫、躁动的欢愉里。
高空带来的巨大快乐实实在在撞击着神经。
一直到落地,她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都还在疯狂往外涌。
落地的瞬间黄沙扬起,教练上前帮忙解开锁扣。
南姣摘掉头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霍池看上去倒还是清清爽爽。
他经过太多次训练,这种失重感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很快教练收拾完东西,热情地对他们挥手道别,说:“祝你们蜜月愉快!”
俩人举止亲昵,怎么看都是情侣,没人会怀疑。
但这话却让南姣和霍池突然诡异地沉默下来。
热带的阳光滚烫,周围只剩下棕榈叶摇晃的声响。
南姣瞥了一眼霍池的表情,感觉有点冷。
于是她当机立断转过身,突然直接伸手勾住霍池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高空残余的滚烫,热烈又莽撞。
到现在为止,她好像还是有点担心和另一个人再进入恋爱关系。
一旦有了名份,她就像是被套上了缰绳。
比如梁昼升对她。
一想起那个名字,南姣就浑身冒鸡皮疙瘩。
于是她下意识选择了继续用自己最熟稔的方式去哄霍池。
轻啄了一口他的唇瓣后,南姣笑意盈盈道:“今天我很高兴,谢谢你带我来。”
如果没有霍池,南姣几乎不会去尝试这种极限运动,但今天她发现体验感不错。
霍池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着眼看着贴上来的她。
几秒之后,他轻轻握住她搭在自己颈后的手腕,温和却有力,把那只手缓缓拿了下来。
南姣唇瓣离他咫尺。
“南姣。” 霍池的声音很低,只有一层淡淡的,近乎自嘲的怅然,“现在亲我是什么意思呢?你每次对我主动都是在逃避。”
南姣不解地歪了下头,亢奋的热度骤然褪下去大半。
思考了片刻他这句话的潜台词后,南姣脱口而出:
“你这是什么意思?黄皮子讨封来了?”
话音落下。
空气安静。
海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玩笑抛出去了,霍池也跟着笑了下,可他的笑意只挂在嘴角一瞬就消散干净。
不说话等于默认!
南姣在心里龇牙咧嘴,心想完了她还没做好准备,而且告白不是应该准备鲜花礼物什么的吗,现在这样就答应了会不会有点草率?
就连柳曳那个渣男前任,跟柳曳告白时也是准备了一后备箱弗洛伊德玫瑰和一大个金首饰的。
她这要是什么也没有,回去了指不定得被柳曳嘲笑恋爱脑。
霍池望着她,把她那一闪而过的纠结全部收进眼底。
她还是在逃避和退缩,她还不够喜欢他。
霍池这么想着,叹了一口气。
其实也不是她玩弄感情,只是伤疤横亘在前,她或许还没有做好踏入一段正式亲密关系的准备。
霍池当然想要一份名正言顺的相爱,但他不想逼迫她。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把那份怅然收回去,顺着她的玩笑往下接了两句,用嬉闹把这份难堪的对峙囫囵盖过去。
南姣悬在胸口那点紧绷感终于松了,可心里总还是有点复杂。
不然直说?会不会显得她太现实?
最后,她往后退了半步,踢了踢脚边细碎黄沙:“我渴了,回酒店吧。”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阳光把两道影子拉长叠在一起,却又隐隐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回到酒店套房,浴室水汽氤氲。
电视上放着当地新闻,说今日防空系统截获了空袭无人机,但仍有碎片损坏当地建筑,造成了人员伤亡……
南姣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听了几句播报,正准备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看回国机票,结果下一秒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弹出一连串的来电显示。
与此同时,胡秘书的消息发了过来:
【梁总在你手机上安了定位,我以为他是来这边处理工作的,结果到楼下才搞懂他是来抓你的】
消息跳出来的那一刻,南姣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她不敢置信地挂断了陌生号码疯狂弹出来的来电信息,又切回去回复胡秘书:【所以他一直监视我?你怎么以前也没发现过】
胡秘书:【我不是他生活助理,平日里我不用跟在他身边】
胡秘书:【他不让我跟着上来,他最近被董事长监视着没法回国,但有业务在迪拜,他来这边没问题,你要躲他就不该到处跑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直往上窜。
她早该想到的,上次她的手机被梁昼升砸了,过后没多久她就收到了一部新的。
他怎么可能真那么好心?
几乎就在同一秒,套房的门铃响了。
短促,固执,一遍又一遍。
霍池原本正擦着湿发,动作骤然停下。
南姣指尖冰凉,死死盯着门框,恶心到牙齿都在微微发颤。
除了梁昼升,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竟然给她手机装了定位器。跨越国界,追到迪拜来了。
门铃还在锲而不舍地响。
南姣深呼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霍池,声音有点发哑:“是梁昼升。”
霍池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丢在沙发,上前一步,将南姣半护在自己身后。眉眼间往日那份温和散漫尽数敛去,剩下一层冷硬的平静。
他没有冲动直接冲过去开门,先低声问她:“要报警吗?”
“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南姣攥紧浴袍的系带,眼底翻涌着愤怒,“躲没有用,该把话说开。”
霍池颔首,上前咔哒一声,拧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梁昼升。
正午炽烈的阳光从走廊落地窗倾泻而下,落在他身上。
梁昼升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风尘仆仆,眼底布满红血丝,下颌绷得很紧。
显然是临时放下所有事务,舟车劳顿追过来的。
一段时间不见,他瘦了不少,也疲惫了不少。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霍池,直直钉在后面的南姣身上。
那目光太复杂,思念、偏执、痛苦、不甘搅成一团。
“南姣。” 终于,梁昼升开口,“好久不见,我找了你很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他这么说着, 缓缓往室内走,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霍池。
霍池轻笑一声,宽阔的肩膀稳稳卡在门口, 直接截断他的通路。
男人身姿挺拔, 刚洗过的黑发还带着湿润水汽,身上只套了件简单的黑色家居衬衫, 神色没有半分退让:“我们有邀请过你来吗?没有吧, 所以劳烦你离开。”
“你哪位?轮得到你来赶我?”
梁昼升终于看向他,字字都带着讥讽, “霍池是吧, 你算什么东西?插//在我和南姣中间,小三而已。”
这句话刺耳地撞在走廊墙壁上, 掷地无声。
南姣先感到不可思议,从霍池身后跨步走出来,又怒又荒谬:“梁昼升,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吗?” 梁昼升看起来还是冷静的,西装革履,表情带笑,“说起来也怪我。你去泰国的时候我对你的关注少了些,不然那时候就该把他揪出来了。”
“不入流的东西,
我们只是吵架而已,要不是你躲着我,要不是他趁虚而入,要不是他勾引你,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话到这里,斜对面的房间门突然被人拉开。
一个戴眼镜的中国女孩先是探出了头,又很快缩回去, 随即从门后面响起一阵强劲的bgm:
《绿光》
“……”
“各凭本事而已,”霍池声音温柔,轻轻歪了下头,“现在你才是小三。”
他以前没有名正言顺的立场……好吧,现在虽然也没有,但南姣会选择谁显而易见。
俩人半斤八两的情况下,那就是不被爱的才是三。
“现在是谁追到我们房间里来。”霍池指了指他,“还不忘做发型,到底是谁想勾引她?”
梁昼升皱眉,正准备说话,霍池抬高音调打断:“我现在就可以报警抓你知道吗?酒店管家也给我一起进去。你是用什么手段找到南姣的,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到这里,歌切了,换成了《铁窗泪》。
梁昼升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耐心几乎要告罄了。
他根本不觉得安装定位是多大的过错
他多替南姣考虑啊,知道她喜欢自由,所以也只是监视了她手机而已。
本来他可以派人二十四小时尾随她的,也可以在她住处布满监控,把她一举一动全部攥在掌心的。
可他克制住了,仅仅只是装了一个定位。
在梁昼升的评判体系里,这已经是莫大的让步与包容了。
梁昼升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随你啊,你觉得我会怕吗?”
“我甚至庆幸。” 他坦然地看着南姣,没有半分愧疚,“我不这么做,我根本找不到你。”
走廊里《铁窗泪》凄婉的旋律悠悠回荡。
南姣后颈窜起一阵寒意。
她太熟悉梁昼升这副模样了。
真正暴怒的人会嘶吼失态,可梁昼升不这样,他表面会始终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冷静的表情,然后在心里将人千刀万剐。
“梁昼升。”南姣冷冷道,“你还是这样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你现在对我纠缠不休,究竟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不甘心我选了别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瞬间,有一些曾经的画面再度浮现。
那次是她陪着梁昼升去日本出差,飞机落地函馆的时候,正好赶上大雪。
那时候《first love》正在播,路边的店铺放着宇多田光唱的主题曲,沿着路走到尽头是大海,浸在蓝调里。
南姣为了拍照,衣服穿得少,梁昼升就把大衣敞开,把她揽在怀里。
他的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松枝香,也可能是苦艾酒的味道,南姣分不太清。
这时有几个日男和他们擦肩而过,南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感叹:“日男身上也都好香,洗衣液的味道?”
她觉得每个国家的男人都不一样,日男总有股纯正霓虹阴湿味,给人感觉忧郁又潮湿。
话说完,梁昼升没听清似的,轻轻“嗯?”了一声。
南姣眨眨眼,反应过来后立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企图蒙混过关。
他却突然把她搂得更紧,将衣服拢过来遮住她的视线。
有一瞬间,南姣被闷得无法呼吸。
她推了下他,他却继续把她的头按着,让她只能死死贴住自己:“我听到了哦,姣姣喜欢他们?”
“不喜欢不喜欢。”南姣声音被压得有点闷。她开始挣扎,“我发誓,就算佐藤健站我面前!我也只会选择你!”
“和谁比你都只会选我吗?”他笑着重复问。
感受到怀里南姣在疯狂点头,他终于松了力道,转而搂住她的腰,俯身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亲:“乖。”
然而走出去几步,他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追问:“佐藤健又是谁?凭什么能和我比?”
天哪!
那天回到酒店,南姣一脸笑意地跟柳曳吐槽,说梁昼升是个顶级醋王。
然而时光流转,物是人非。
以前的甜蜜变成了枷锁。
梁昼升没有反驳她这句指责,他也没耐心去听这些是非道理,只反问:“喜欢和不甘心就不能同时存在吗?”
他语气像闲谈,眼底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以前你看别人一眼,都会怕我不高兴,会立刻哄我、只会选我。”
他缓步往前再挪半寸,依旧优雅,没有抢闯也没有推搡。
却自带一种侵略性极强的压迫感。
他的视线越过霍池,死死锁在南姣脸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梁昼升轻轻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现在你会为了别人跟我顶嘴,会为了别人报警抓我,会把我所有的挽回当成骚扰。”
走廊BGM余音散尽,斜对面女孩也彻底不敢出声,整条长廊死寂得可怕。
霍池护着南姣往后微撤半步,嗓音温和却锋利:“是你越界在先,她更有自己选择的权力。我给你个忠告吧,你现在最应该去做的是看心理医生。”
这句话彻底刺到了梁昼升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斯文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终于直直盯向霍池,紧接着却是慢慢笑起来:“心理医生?我难道没在好好和你们说话吗?我已经很克制情绪了。”
“你让她选择?你是把自己当成什么正人君子了吗霍池?正人君子会趁虚而入?我才是她给过名分的人吧,你呢?”
梁昼升一字一句,微抬着眼皮冷漠道:“霍池,你从头到尾,都是插足者。”
他语调平稳,却把所有过错轻飘飘全部扣死在霍池头上,然后把自己合理化为爱而不得已。
南姣听得心口发紧,立刻打断:“梁昼升,你搞清楚现在才是没名没份的那一个。”
到这里,她轻轻拉住霍池的手:“你再说下去,我不介意当场和他订婚。”
霍池抬了下眉,神色有些复杂地垂眼看向南姣。
“你说什么?”另一边,梁昼升不可思议地反问。
这句话无疑是压垮骆驼的稻草。
嫉妒像冰水灌满四肢百骸,可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失态:“我跟你说过的,姣姣,我可以不再联谊,我家里人那边我……”
南姣面无表情:“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四周登时安静下来,
梁昼升静静看着她半晌。
“好。”
他轻轻点头:“那就看看,我不允许的话,你们能不能好好在一起。”
长廊采光极好,日光落在他精致冷白的侧脸,衬得他眉眼俊美斯文。
“现在话说完了,可以麻烦你走了吗。”霍池冷声道,半垂着眼皮将屏幕举到对方面前。
拨号界面已经调到了酒店安保的电话。
“你的这些威胁我已经录音,如果再进行言语施压,那就可能真的要麻烦你去吃牢饭了。梁家手伸得再长又怎么样,你以为我又是凭什么站在这里和你对峙?”
梁昼升瞥了一眼那部手机。
的确,现在闹大的话会给梁家海外项目带来无法估量的麻烦,这是捆住梁昼升的最后一道枷锁。
家里的几个老不死过于麻烦,他暂时懒得周旋。
他再度看向身前挡路的霍池,眼神轻蔑又冰冷:“霍池,我们慢慢耗。你抢我的东西,我迟早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话说完,梁昼升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南姣,目光贪恋、偏执、疯狂又势在必得。
随后,他转身。
身姿挺拔、西装规整、步履从容。
倒像一个优雅落幕的胜利者,
走廊彻底安静。
BGM早已消失,只剩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南姣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后背早已湿透。
霍池抬手,轻轻拢住她发抖的肩。
很快时间来到夜晚,整座酒店依旧灯火璀璨。
手机里弹出短信提醒,说近期中东地区安全形势趋紧,外交部提醒公民注意安全。
但南姣没看到,梁昼升那毒蛇一般的眼神仍然缠绕得她喘不过气。
她洗完澡靠在落地窗边,眼底却没有半分松弛。
楼下街道上巡逻的警车似乎要比平时多了些。
“累吗?”霍池轻声问。
南姣点点头,轻轻靠在他肩头:“有点。”
夜色渐深,迪拜灯火奢靡,街道车流如织,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亮,像烟花。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整栋酒店玻璃巨震,落地窗剧烈嗡鸣,天花板吊灯瞬间摇晃。
南姣身体猛地一僵,耳膜轰鸣。
霍池眼神一瞬骤冷。
作者有话
说:
无
第39章
南姣最先开始以为是地震, 直到霍池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半揽在怀里拽离了窗边。
她大脑一片发白,爆炸的余震还在楼宇之间震荡。
刺耳的应急警报穿透墙壁, 楼道里混杂着尖叫、奔跑, 还有玻璃碎裂之后清脆又可怖的噼啪声。
“出事了,我们得快走, 电梯不能用。” 霍池皱着眉, 言简意赅,掌心牢牢扣住南姣发抖的手腕。
南姣脸色惨白, 耳膜依旧嗡嗡作响。
作为一个生活在和平地区的人,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个事情,方才那声巨大的声响仿佛至今都还回响在耳边。
其实她也想跑, 但是腿有点软。
她抬眼看向霍池,和他安抚的目光对上,片刻,她点点头。
“别怕,全程躲在我身后,头低下,不要抬头。”
霍池扯下沙发上厚实的布艺靠垫,塞到南姣怀里, “拿这个护住头。”
说完,他先侧身拉开房门。
楼道里浓烟已经顺着通风管道漫上来,灰蒙蒙的雾气吞噬廊灯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焦糊的味道。
他把南姣死死护在自己身体的阴影之下,宽阔的后背替她挡住来自上方的威胁,两个人压低身子,一步一步往安全通道挪。
每往下走几级台阶,远处就传来闷闷的轰鸣, 是又一波小规模的二次爆炸。
碎石混着碎裂的建材从楼梯间通风口砸落,砸在台阶上迸出细碎火花。
南姣屏住呼吸,胸腔因为紧张不停发颤,鼻尖全是呛人的浓烟。
她只能看见霍池的后背,黑色衬衫肩头已经落满灰尘。
就在他们刚下到一楼时。
“轰隆——!!!”
距离极近的冲击波骤然炸开。
通风口轰然崩裂,尖锐的钢筋碎块裹挟着滚烫的气浪横扫整个楼梯转角。
南姣被吓得尖叫一声。
霍池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猛地一转,双臂直接将南姣整个人狠狠箍紧,弯腰把她完完全全罩在自己身下。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砸在他的后背、上臂。
一块锋利的碎片割开他的上臂,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黑色衬衫布料,顺着小臂蜿蜒往下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
南姣被他紧紧压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耳边是他骤然加重的呼吸。
碎片撞击的巨响过去,世界短暂地持续轰鸣。
“你怎么样?” 霍池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第一时间抬手去检查怀中人的头、肩膀,指尖在她身上快速摸索,“有没有被砸到?哪里疼?”
他自己胳膊上伤口火辣辣地灼烧,却全然顾不上。
南姣从他的保护圈里抬起头,视线撞在他不断渗血的手臂上。
她一怔,心口在这一瞬间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一股酸涩的恐慌猛地冲上喉咙。
“霍池,你的手。” 她声音发抖,伸手想去碰,又怕碰痛他。
“没关系,小伤。” 霍池轻轻摇头,眉头蹙了一下,只是简单用袖口压住伤口止血,“你先走。”
他没有停下脚步。浓烟呛得人眼眶发红,南姣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不断往下坠落的血迹。
一路下来,他的身躯永远在她上方,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她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味,
此前所有拉扯、暧昧、她对亲密关系的躲闪、对投入真心的畏惧,在这一刻尽数被硝烟冲散大半。
她终于清清楚楚分辨出来,他对她绝不是荷尔蒙上头的一时欢愉,而是愿意拿性命托举的偏爱。
楼梯下方,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一声,有人自外而内撞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那张脸抬起来的时候,南姣顿时像被钉子钉住般停在原地。
她震惊地看着梁昼升。
他无视现场安保人员的阻拦,不顾一切冲进了这片受灾的楼宇。
那件昂贵定制的西装已经被灰尘糟蹋得面目全非,肩头被灼烧出细小破洞。
刚刚那波二次爆炸的气浪不幸掀中了他,一根弯折的金属建材斜斜刮撞在他右腿小腿,鲜血顺着流了一地。
他是在防火门门口受伤的,那时直挺挺摔了下去,挣扎着爬起来后本来都被吴秘书扶着往回走了,却突然听到了南姣的尖叫声。
贯穿伤让钻心的痛感顺着神经直窜头顶,冷汗爬满他的额头。
但他还是死死咬着牙,硬是借着墙壁的力量勉强撑起身体,紧接着转身继续朝着建筑物里去。
在他的设想里,霍池和南姣就是一对酒肉情侣,他不相信才相处没几个月的人会生死相依。
所以他担心南姣,怕她没人管死在里面。
虽然梁昼升并不觉得南姣的命比他自己的重要。但可能是身体太痛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救她就变成了理智以外的本能。
浓烟缭绕的昏暗楼梯间。
三方猝然相遇。
霍池见状下意识把南姣再度往身后一揽,受伤流血的手臂横在身前。
南姣瞳孔微微收缩,她从未见过梁昼升这副样子。
他往日永远熨帖笔挺的西装变得狼狈不堪,往日从容优雅的样子彻底消失,右腿明显受了重伤,勉强站立的时候身体会控制不住地歪斜。
看清他这副样子之后,霍池也皱眉,放下了防备的手。
“没事,先走。”南姣反倒最先回神,拉着霍池几步迈下台阶,路过梁昼升的时候,她问:“你跑进来干什么?快出去。”
梁昼升的视线,穿透弥漫的灰烟,第一时间死死锁定南姣。
先确认她安然无恙,那颗悬在悬崖边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往下移动。
他看见霍池流血不止的胳膊,看见男人下意识将南姣护死在身后的姿态。
那一刻,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凭心而论,刚开始认识南姣那会儿他对她没什么感情,只是觉得她漂亮有趣而已,他是绝不可能把她的安全置于自己之前的。
但霍池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梁昼升简直难以理解。
是没怎么见过女人导致恋爱脑到这种程度吗。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可笑感混着右腿骨头撕裂般的剧痛,一同席卷了他。
梁昼升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腿淌进皮鞋,鞋底积起黏腻的湿意。
他需要死死咬住后槽牙才不会痛哼出声,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拼着半残的身体闯过火海浓烟,脑海里还预设了无数种找到南姣之后的局面。
他预想过她受惊、哭泣、需要人庇护,预想过霍池只会虚张声势,根本扛不住真实的生死考验。
可眼前上演的,完全推翻了他所有的预判。
南姣的脚步没有停下,仅仅丢下一句提醒,便搀扶着受伤的霍池继续向着出口的光亮走去。
南姣就是这样的,爱你的时候全心全意,不爱了也是毫不停留。
她甚至没有上前查看他的伤势,没有半句多余的关切。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浓烟尽头,梁昼升肩头重重往下一沉。
一分钟后,吴秘书冲破救援人群找过来,看见梁昼升腿下一大滩血迹时心头登时一跳,连忙上前架住他另一侧肩膀。
“梁总!快走!”
梁昼升视线还凝望着方才他们离开的方向,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
“是南姣小姐跟我说你在这里的。”
吴秘书这话一出,梁昼升才终于有了反应,
“走。”他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跑出建筑物后,救援队伍接管了整栋建筑。
霍池上臂的撕裂伤在临时救护点做了紧急清创缝合。
伤口很深,大量失血让他脸色泛出病态的苍白,万幸没有伤到关键肌腱,但后续需要长时间休养。
南姣坐在救护帐篷里,指尖还在止不住发抖。
劫后余生的后怕一浪一浪涌上来,她坐在一旁,沉默地帮霍
池按住止血纱布,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他包扎厚重的手臂上。
她的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突然抬起头,像在确认周围没有浓烟和二次爆炸似的。
另一边,梁昼升被紧急送往迪拜当地医院急诊。
右腿贯穿伤损伤到部分肌腱,医生给出明确结论:就算手术顺利,未来也大概率会留下跛行的后遗症,想要恢复到从前的步态几乎不可能。
消息传到梁昼升耳里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只垂眸看着自己打上固定支架的腿。
值得吗,好像不值得。
她死里面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光是长得像南姣的女人,只要他想找,那找十来二十个出来都不难,
更何况这件事闹得太大,他的手机里每天都有十来个未接来电。
他莫名其妙丢下业务,莫名其妙跑去中东,然后和南姣双双进医院,背后发生了什么还不明显吗?
谢家当场提出退婚,梁家老爷子打电话过来也只说了一句话:“你要是再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把公司搞成这样,那我们就断绝关系吧。”
电话结束后,梁昼升看着自己那条被支架捆死的腿,忽然笑了一声。
是挺好笑的,腿废了,人也没留住。
后续的几日,所有人都被困在事故后续处理之中。
酒店封闭,航班大面积取消。
在等待交通恢复正常的那几天,南姣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一闭眼就是刺耳的尖叫声,连走廊里有人摔了个杯子都会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更何况霍池的伤口在反复感染,她更是担心得难以入眠。
如果非要说一个好处的话,那大概就是《六幺》舞剧里也有一段关于战争和流离失所的片段表达,以前南姣不太能抓住那个情绪,现在能了。
想到这个,南姣心情好歹舒缓了一点,也算一种苦中作乐。
一个星期后,飞机落地国内国际机场。
廊桥之外是熟悉的城市灯火。
走出到达大厅,晚风扑面而来。
南姣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安下心来。
霍池胳膊悬吊着专用护具,站在她身侧,看上去惨兮兮的。
谁也没想到这趟旅途会出这么大问题。
好在安全回来了。
南姣刚呼出一口气,忽而一排穿着黑衣的保镖蜂拥而至,拦住了他们去路。
为首的人走过来,一身腱子肉,面无表情朝着南姣道:“南小姐,我们董事长想见您,麻烦跟我们过去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大概可能还有几章完结吧
第40章
路边的柳条抽了枝。
南姣看一眼霍池, 后者皱着眉,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能解决吗?”
“嗯。”南姣朝他笑,安抚道, “你先回去吧, 放心。”
能解决问题不仅是男性的魅力所在,也是女性的。
尽管霍池认为南姣不该再和梁家有更多接触,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干涉她的决定。因而他只点点头, 提醒:“如果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马上过来。”
“好。”南姣顺手把行李递给霍池, “先放你那边吧。”
黑色轿车的车门在她身侧敞开,车内光线暗沉。
她拢了拢大衣, 弯腰坐进去,车窗缓缓升起,将霍池伫立在路边的身影隔在外边。
车子一路驶入老城区,梁家老宅藏在高大香樟深处,青砖院墙,庭院幽深。
再穿过一栋雕花门楼后,终于在光园主楼前停下。
南姣下车,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了点。
光园里种着红腊梅, 在阴天也开得漂亮,一簇簇窝在枝头。
像火红的烛苗,不可一世地烧着,把灰蒙蒙的天都染红。
引路的人神色恭谨,不多言语,引着她穿过回廊走进会客厅。
推开门的一瞬,茶香混着沉香扑面而来。
主位坐着梁老爷子, 鬓发花白,眉眼威严,是梁家真正掌事的人。
南姣环视一圈,梁昼升不在此处,她稍稍呼出一口气。
经历了爆炸那件事之后,南姣对待梁昼升的心情还真有些复杂。
说讨厌他吧,那当然讨厌,但是她同样震惊于他居然会在那个时候冲回来救自己。
“是南姣小姐吧,你好。”突然一道轻快的女声让南姣迅速回神。
沙发侧座,谢礼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端坐在那里。
她看起来还算友善,只是梁老爷子面无表情,以至于屋子里仍然被低气压包裹着。
“你好。”南姣朝谢礼萱点点头,甚至还有心情露出个笑容,紧接着落落大方走上前,对着主位的人打招呼:“梁老先生。”
梁老爷子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长辈居高临下的压迫:“叫你过来,想必你心里清楚是为什么。昼升这阵子被你搅得神魂颠倒。国外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们也都听说了。”
话里话外,已经是先把因果悄悄扣在了她的头上。仿佛所有风波根源都出自她。
南姣面不改色。仍然微笑着:“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梁老爷子不可置信,手掌重重拍在黄花梨木的扶手之上,沉闷的响声在会客厅回荡,“小姑娘,不要仗着昼升对你有几分念想就这样不知分寸。若不是你勾勾缠缠,梁家早和谢家喜结连理了,哪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一旁的谢礼萱微不可察笑了一下,指尖摩挲着白瓷杯沿,在一旁看戏。
梁家现在为了赔礼道歉,真是给他们家送了不少资源。但可能是给得太多了,梁家又总觉得亏,于是想把她叫过来亲眼看看梁家的态度,再试一下有没有转圜可能。
梁家最近在做海外大宗贸易,而谢家正好就做的航运业务,根基繁茂,在20世纪初就起家了,谢礼萱外公更是“三大船王”之一。
大堂内气氛诡异,各怀心思,连袅袅升腾的茶香仿佛都带上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可南姣不吃压力,笑意依旧挂在嘴角,“论受害者,我才是吧?解除婚约是你们两家自己做出的选择,不是我掺和的。国外的事更是意外,梁昼升受伤是因为他自己冲进了受灾建筑,不是我逼的。”
“换而言之,您真的不用想太多,我对您孙子没有兴趣了,是他纠缠不放。”
话说到这里,南姣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您家呢,最好加强力度限制他,我也是很怕被他逼得加入你们家。老先生,您也不想您家被我搅得鸡犬不宁吧?”
南姣故意做出这副没礼貌的样子。
这番近乎放肆的回话彻底激怒了梁老爷子。老人脊背往前一倾,眼神锐利如刀:“轮得到你来教我们怎么管教后辈?一个女孩子,纠缠有妇之夫的旧账还没算清,现在反倒教起我来了?”
久居高位久了,他最受不了这个。
“纠缠?” 南姣脊背往椅背上一靠,“当初是梁昼升动用手段,拿我身边人的前途要挟我,安装定位跨越国境追着我跑。我躲去泰国,躲去迪拜,次次都是我在逃。”
“如果不是梁家管束不力,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话音落地,厅堂之内一片死寂。
黄花梨木茶几上,茶水还袅袅腾着白雾,梁老爷子胸腔剧烈起伏。
南姣却追着不放:“今天您把我请到这里无非就是希望我远离梁昼升。这件事我本来就在做。但我控制不了梁昼升的想法与行动。”
“能约束他的,只有梁家。我恳请你们,不要再动用资本、人脉去骚扰我或是我身边的朋友同事。”
话到这里,谢礼萱眸光轻轻一转,怕老爷子真被气出什么毛病来,连忙打圆场道:
“爷爷别生气,昼升的事情我也知道个大概,的确是他还喜欢人家,我们家解除婚姻呢,主要也是想着不要棒打鸳鸯。”
稍一停顿后,她想了想,继续:“现在话说开了,我知道了他们并非郎情妾意,之后如果昼升愿意回心转意,那我也是可以再尝试和他接触接触的。”
她这话一半是安抚盛怒的老人,一半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其实情情爱爱的对她而言真不重要,最近一段时间和梁家合作,他们家的盈利确实水涨船高。
更何况谢家就她一个女儿,到时候什么不是她的?她最终目的就是博取利益最大化,让家里生意做大。
“礼萱,你真是太懂事了,这件事真是我们家对不住你。”梁老爷子连忙喝了口茶,被这一番话稍稍顺下胸中戾气,沉沉喘了几
口粗气。
到现在为止,梁家的目的也达到了,他得到了谢礼萱的正向表态。
于是梁老爷子也懒得和南姣再多话了,疲惫道,“南姣,你放心,梁家会约束昼升,不会再给他权力让他去为难你身边的人。只希望往后你和他再无牵扯。”
“那太好了。” 南姣一拍手,站起身,果断地打算就此离开,“我稍后还要去约会,就不多奉陪了。”
她正打算转身向外走,没想到谢礼萱也随之起身,跟老爷子打完招呼后径直跟了上来。
“没开车吧?外面不好打车,我送你一程?” 谢礼萱出声邀约,态度看上去温和得体。
南姣稍作停顿,略一权衡,点头应允:“好啊。谢谢。”
两人一同穿过种满红腊梅的庭院,坐进谢礼萱的私家车。
车厢内饰雅致安静,隔绝了老宅的沉沉阴气,车子缓缓驶离青砖高墙的大院。
窗外风景缓慢向后退,老城区的青砖宅院被逐渐抛在身后,街边柳条随风摇曳。
车厢内安静片刻,谢礼萱目视前方看着前路,状似随意地开启话题,听上去只是女生之间的闲聊。
“说实在的,如果是我,我会选梁昼升。虽然我也觉得他脑子不正常,但他家里条件更好。” 她轻轻笑了笑,“至于你现在的那个男友,霍池?看着确实很沉静内敛,但不会觉得日子过得太无聊吗?”
南姣淡淡回答:“性格温和不等于无聊。”
谢礼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包袋的皮质纹路,耸耸肩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宾利停在霍池家楼底下。
南姣要来这里拿回行李,提前给霍池发了消息。
然而她刚打开门下车,却听到谢礼萱又慢悠悠抛出下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梁昼升至少看上去是真的很喜欢你。霍池可不一定,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以后不会后悔?”
南姣觉得莫名其妙,她疯了才会后悔。
能离开情绪不稳定的男人简直是得放鞭炮庆祝的。
南姣手扶在车门框上,转过身面对着谢礼萱,因而没注意到霍池正站在不远处。
车门大敞着,谢礼萱的声音顺着晚风,清清楚楚飘到了他耳朵里。
“你不用试探我,我不会后悔,你最好也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哦。”
南姣说完,朝她微笑着挥挥手,“谢谢你送我,有缘再见。”
谢礼萱听完,发觉自己没挑拨成功看着乐子,唇角的笑意不免淡了几分。
车门被关上。宾利车调转车头缓缓驶离。
南姣转过身,一抬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霍池。
路灯的柔光落在他肩头,树影摇曳着在他的发丝上跳跃。
南姣心头微顿,快步朝他走过去:“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一会儿。” 霍池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依然平静而温柔。
很快,俩人并肩回了家。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漫开,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南姣刚把鞋脱下来,往客厅走出去几步,忽然被他从身后抱住。
不等她开口说话,他低下头,脸埋进了她敏//感的颈窝。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