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池手里还提溜着各式各样的果蔬, 听到动静后略微侧身,朝南姣弯了下眼:“新年快乐。”
寒夜里在空气中呼出的白雾下一瞬就散了。
一艘孤船撞上冰山般,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轰鸣, 震得南姣脑子都发白了两秒。
她不可置信地看看霍池, 又垂眼划开手机确认了眼日期,是除夕没错。
“你怎么在这里?”
“搭个伙过年, 不介意吧?”他抬了抬手示意, “我带了见面礼。”
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混着南姣的脚步声。她到门前摁下密码, 嘀嗒一声门锁打开。
“好啊, 请进。”
霍池简单扫了一眼她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 黑白灰现代风。
干净到连盆多余的花都没有。
霍池换完鞋被南姣招呼到沙发旁,正准备坐下,余光瞥见一旁丢了套白色内衣。
在一眼望不到杂物的地方尤为明显。
他睫毛颤了下,很快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南姣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水端给他,想了想,又跑回去拿了个小盒子出来。
“给你的礼物,新年快乐。”她之前收了他的礼物,所以礼尚往来也准备了份。
里面是一块械芯手表, 银白色线条泛着冷光。
“谢谢。”霍池笑着接过,“我也有个礼物。”
他拿出来两张机票:“有兴趣和我一起去法国看海吗?南姣小姐。”
他用了个很正式的称呼,嗓音又低又温柔。
“现在?”
“对啊。”
南姣有点头疼:“但我什么都没收拾呢,哪有人想一出是一出啦。”
他却像是笃定她不会拒绝一般:“那就当成一场冒险吧。说走就走,毫无顾忌,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多久结束多久结束。”
听起来很荒诞, 但南姣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那走吧。”
好吧,不仅是听起来,实际上就是很荒诞。当南姣匆匆收了点东西出门之后,被冷风一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除夕夜的晚上,为了看一片海千里迢迢飞去国外。
霍池拉着她上了车,引擎轰鸣。
飞机三小时后起飞。
南姣扭头看了眼窗外,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正好与他们背道而驰。
她一顿,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车稳稳停在她家单元楼下,紧接着车门打开,穿着黑色大衣的梁昼升下了车。
只不过他的身影很快缩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了。
南姣忽的想起自己和梁昼升刚在一起那阵子。也是过年,她难得回了趟家,正躺在床上看春晚,突然就接到了梁昼升的视频来电。
他似乎喝了点酒,黑沉沉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睫毛垂下的弧度漂亮又柔和:“姣姣,新年快乐。”
他对她说。
“新年快乐。”梁昼升平时忙,主动联系她的时间并不多。南姣因这难得的视频通话而开心,弯着眼睛祝福完,又垂头丧气地抱怨,“京宜不让放烟花,现在我们这边也不让放了,多无聊。”
“想看烟花?”
“对啊。”南姣说,“好几年没看到过了。”
“那你等一下。”他说完,南姣本以为这通电话会挂掉,实际上并没有。
梁昼升似乎给身边的人交代了些什么,不出十分钟,楼下有人叫她名字。
“跟着去吧,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梁昼升手托着下巴,仍是坐在书房里,声音懒懒散散。
“你今年过年还在忙工作啊。”
“是,本来很累,但看到你又觉得好多了。”
南姣雀跃着下楼,听到他的回话更是开心到几乎腾空。
“我也是。”
“什么?”梁昼升没听清。
“我也是,看到你觉得很开心。”
他轻笑出声。
底下有人接南姣,带她去了一片空地:“刚刚申请了特殊许可,您可以在这里放一会儿。”
他们从车厢后面拿出一排烟花,南姣捂住耳朵点燃引线,很快烟花砰砰砰腾空,黑布般的夜幕被炸出五彩斑斓的窟窿。
“砰——”
“砰!”
一道道绚烂烟火迷人眼。
南姣捂紧了围巾,大笑着将手机拉远,把自己和背后的烟花全部框进去,朝梁昼升比了个傻乎乎的小Y:“谢谢你的烟花!新年快乐!”
“说了第几次新年快乐了?怎么傻乎乎的。”他笑,“以后不忙了我年年陪你放。”
她很喜欢他提及“以后”,像带着许诺与庄重一般。
但一直到后来的后来,南姣才知道他那时只不过是心情好时的随口一说。
一年又一年,那年漂亮的烟花和快乐的除夕夜似乎只是黄粱一梦。梦醒了她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梁昼升从来没有兑现过诺言。
所以现在再过来又算得上什么呢。
南姣收回目光。
一回神才发觉车辆速度已经渐缓,霍池的声音传来:“时间还早,那边有烟花摊,要不要抓紧时间去放个烟花?”
她轻轻眨了眨眼,扭头看向窗外。
现在他们正在上机场高速的路上,郊区对烟花管控不严。旁边一片河流,两岸绿草茵茵。
旁边有车快速驶过,拉出一道尖锐鸣笛。
霍池干脆变道,停在路边。
两人下了车。
河畔波光粼粼,草坪上也有许多附近居民买了烟花,一道道灿烂光晕挥舞。南姣原本如雨天般湿漉漉的阴沉情绪一下子浮了出来
霍池也去买,店家还附赠了一盒火柴。
他回来后笑着说烟花铺店家是个很温柔的阿婆,一边和她分享一边滋啦划开火柴,顶上一小簇橘色火苗瞬间氤氲开他鼻尖小痣。
南姣就这么看着他的脸,明亮、温暖,像洗干净烘干晒了太阳的衣物一般,让人只想凑近。
“来。”他似乎没注意到南姣直勾勾的目光,自顾自递过来一根仙女棒,然后垂眼帮她点燃,睫毛在眼睑拓下一片阴影。
南姣手里的仙女棒在点燃瞬间立刻噼里啪啦蹦出亮色绚烂线条,如天上烟火降落手心。
她这才把注意力注意到手心,被这灿烂光景晃了一下眼,唇角不自觉扬起笑容:“我好多年没放过烟花了。”
“以后我年年给你买。”霍池笑。
南姣哼笑一声:“我才不信,你真是,哄女孩的话张嘴就来。”
霍池似乎懒得反驳了,转而提议道:“许个愿吧。”
南姣想了半天。
她有什么想要的呢?似乎也没什么。
余光瞥到霍池。她心想,既然他送她烟花,那她就送他一个新年愿望吧。
于是南姣闭上眼,许愿:希望霍池平平安安,飞行顺利。
与此同时,霍池看向南姣。
半晌他闭上眼,在心里许愿道:希望南姣一切愿望成真-
凌晨,飞机降落尼斯机场。
南姣已经困到不行,出来后迅速提了行李去酒店。
她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睡,所以尽管霍池出于绅士风度开了两间房,但她还是在半夜敲响了他的房门。
去他的矜持。
临睡前,在南姣关闭壁灯的一瞬间,霍池飞快倾身在她额头啄了一下:“晚安。”
很温馨很自然,像无数个夜里他们都是这么做的一般、像甜蜜的情侣或是夫妻一般。
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关系。
南姣被暖洋洋包裹,往被子里又缩了缩:“晚安。”
今晚外面风很大,到了半夜甚至如刮起了台风般,窗框被吹得震天响,连床头都在颤动。
她被吵得猛然惊醒,床大,四下有些空落,她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无边际的海洋,立刻下意识往霍池怀里钻。
而他迷迷糊糊间顺着她的动作调整了睡姿,从趴着调整到侧睡,长臂一揽收紧胳膊将人抱进怀中。
这时候的霍池就如同一块漂浮的木头,将她从无边际的空荡中托了起来。
又睡了会儿,南姣觉得热,干脆翻了个身。
霍池的手搭在她腰间,很有力度地揽着她的腰,似乎是被她吵到了点儿,他在半梦半醒间轻轻用指腹在她腰窝处刮了下。
南姣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弓起背脊想躲。
他却抱得更紧。
被人从背后拥抱的感觉其实挺好的,她安心地闭上眼,一瞬间心跳的有点快。
怎么回事呢?
她也不太清楚,搞不清自己这一瞬间的心跳是因为动心还是因为寂寞。
作者有话说:
今天考试去啦!!忙了一天!!不是故意这么晚更的呜呜(滑跪)
第22章
第二天醒来, 南姣打开手机看了眼。
梁昼升在凌晨五点的时候给她打过一通电话。她没接听,那边就自动转语言信箱了。
南姣播放语言,滋滋电流声后, 梁昼升轻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她握着手机, 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直到霍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霍池找客房服务订了早饭。
是气泡酒加吐司加鱼子酱, 南姣一边吃一边看霍池换衣服。
他的腹肌就显露出一秒, 很快又被黑领毛衣遮得严严实实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暗道小气。
吃完饭俩人去逛了古旧的教堂和博物馆, 沿着
高高低低的台阶爬了几百级。
南姣买了许多当地人用贝壳做成的装饰物, 老板是一个有着棕色卷发的年轻男人,笑着说这些很适合送给家人, 非常受妈妈们欢迎。
她点点头,转身却把这些全送给了霍池。
霍池愣了一下,继续往高处走时,他问道:“怎么不带回国?”
他的潜台词是问她怎么不送给家人,南姣笑着无所谓道:“我爸妈早和我妈离婚了,他俩从我初中起开始就吵,一直到我高考完,终于不用互相忍受了。”
“我妈呢, 是个对自己对别人要求都很高的人,所以她一直觉得我爸不求上进,离婚后她这些要求就转嫁到了我身上。她天天骂我不够努力,我高烧了也得照常去练舞,她焦虑到觉得我一天没去就会被派出所枪毙。”
“后来我和梁昼升在一起了,她知道了这件事,就天天说我要把握好人家, 我这种条件的能找到他真是祖坟冒青烟云云。我时常怀疑梁昼升才是她亲儿子是她失散多年的大宝贝,她这哪是让我嫁人,她这明明是宝贝回家。”
说话的时候,霍池已经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慢慢拾级而上。
南姣一怔,目光下移停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很奇怪,明明之前更亲密的事都干过了,可这次只是简单的牵手反倒让她有些不自在。
他隔了一段时间,像是仔细思考过,然后才略微收拢了掌心,把她握得更紧了一点:“那你现在练舞,还会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吗。”
“偶尔吧。”南姣说,“比如跳不好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来一句你就是不够努力。”
霍池点了点头。他们走到台阶尽头,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来面对她。海风从背后涌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那你下次产生这种疑问的时候想想我。”
南姣被这个转折弄得有点措手不及:“想你什么?”
霍池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想要怎么说才能不显得太沉重。
“我当年看你跳《朝夕》的时候,”他说,“是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很耀眼。"
南姣愣了一下。
他继续,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还在想,你应该被很多人夸过。如果没有,那是别人的问题。"
他还想继续,南姣连忙:“好了好了!”
她有些羞耻,特别是在被他注视着的时候。
“你需要脱敏。”霍池坚持。
南姣连忙抬起脚捂他嘴:“好了好了!慢慢来!”
他笑了声,声音闷在她手心里,有点痒。
夸南姣这件事情在晚上得到了更深层次的实践。
晚上在海滩边散步的时候,南姣心情不错,一手拿着啤酒罐,一边先霍池一步摇摇晃晃走在沙滩上。
她的背影单薄,轻盈,像蝴蝶落在海岸线。
吹来的海风是咸湿的,霍池拿出相机,扬起音调说要帮她拍个照。
南姣本来答应得好好的,但转而想起来自己妆花了,卷的头发也乱了,衣服下摆还沾上了沙子。于是连忙反悔,转身跑过来挡住霍池不让他拍。
“干嘛,我已经拍好了,很好看啊。”
海面的光线已经暗下去了。南姣不相信,他就展开相机让她看。
海水翻涌,她站在半明半昧的天色间,像一团迷乱的烟雾。
却在整个背景里显得颓靡又惊艳。
“嘶,是还不错。”她松手了。
“只是不错?”
南姣改口:“很好看。”
“什么好看?”
南姣觉得他莫名其妙:“你拍得好看。”
霍池失笑,无奈举起三根指头:“人像三要素,模特、模特和模特。”
“哦,那是我好看。”南姣顺嘴接道。
话说完,霍池却没了更多反应。
她抬眼去找,对上他含笑又温柔的眼。
“真棒。”片刻,他这么说着,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干嘛突然……”话没问完。南姣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夸她的自我肯定。
无来由的,她的心又跳得快了几分。
晚上回到酒店,又是从一个吻开始。
然后他把她抱进沙发里,让她坐在他腿上继续。
南姣觉得自己像根藤蔓,将霍池攀缠得严严实实。
他的手覆在她的背上,将她向自己压得更紧。
身体完全相贴,南姣难耐地动了一下:“好硬……”
话说完,空气一滞。
霍池低沉沙哑的声音咬着她耳朵响起:“什么硬?”
“……我说沙发。”
他就笑:“你最好是,”
当身体tui去了衣物毫无隔阂的贴在一起时,她满足地叹息。
她的胳膊搂紧了他的脊背,仰着头,难以自抑地往下坐:“嘶……”
不太行,有点shen。
她皱了下眉,眼含春意地推他:“不要这个姿势。”
“放轻松,别害怕。”霍池听她这么说,略一抬眉,然后伸手托住她的腰,让她不至于一下到底,“不要咬嘴唇,我想听你叫出来。”
他做到一半还使坏,故意假装没托稳,让她失去受力点。
但每这样一下,她就能同时收获很多哄她的话。
比如:怎么这么敏\\感、怎么哭起来都这么好看、好棒、好喜欢你。
还会故意与她耳鬓厮磨,一呼一吸间烘得她浑身滚烫:“叫我一声好不好。”
“叫什么?”
“你知道的。”
“哥哥……”她这么一喊,他就实在受不住。
南姣同样被弄得没法,意乱情迷间想起什么叫什么。
在她喊出“老公”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
下一刻暴雨将至,海浪掀起巨大波涛,淌过未开拓的领域。
这次的体验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以至于南姣怀疑霍池之前都在装。
这么会说情话这么会炒菜!之前干嘛表现得那么克制!-
洗完澡过后,南姣躺在床上,点开手机处理消息。
给剧团的同事们发完拜年信息之后,南姣的指尖在屏幕上划拉半晌,最后停在和母亲的对话框上。
想了想,还是发过去一句:新年快乐。
那边也回:新年快乐。
过了会儿,又发来一句:我听说你和梁昼升分手了?你也没在京宜歌舞团待了?
南姣连忙摁灭屏幕,反光屏照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几乎不用过脑子她都能猜出来她母亲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无非就是指责她怎么没把握好梁昼升,怎么没继续待在京宜,还想不想要前途了云云。
但她今天只是想说一声新年快乐,并不想谈论这些窒息到仿佛扼住她喉咙的话题。
等霍池裹上浴袍出来后,南姣突然问他:“你过年怎么也没回家?”
这个问题一直在她心里,只是之前懒得问。
他本来拿水杯的动作一顿:“他们要催婚,我逼不得已就说我要出去追女孩了,很抱歉拿你当了个幌子。”
南姣托着腮:“我只是个幌子吗?”
霍池转过身,认认真真看向她,反问:“你希望我认真吗?”
“……”南姣一愣,别开眼,不接话了。
他笑了一声,伸手把她别过去的脸轻轻托回来,拇指蹭了一下她脸颊,"你每次都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
她立刻讨巧地嘻嘻两声,然后顺势揽住他的腰,转移话题:“再来一次吧哥哥,我刚刚被我妈骂了,我好不开心啊,我好需要你。”
“这时候就需要我了?”
“哪有。”南姣还是笑眯眯的样子,“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一直需要你。”
第二天南姣几乎一觉睡到下午,醒过来后她依旧死活不想动,霍池无奈,找当地华人餐厅订了份餐。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和一份饺子。
他们坐在餐桌的同一边,南姣一边吃一边侧目盯着霍池看,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他的唇角昨夜被她咬破了。
像一朵花瓣落在了他的唇上。
她轻微吞咽了下,倾身过去又落下一吻。
落日时分,南姣终于收拾了出门。
她和霍池一头钻进港口热闹的窄街里。
有路边餐厅放了台唱片机,低缓的法语歌摇摇晃晃溢出来。
南姣也牵着霍池的手摇摇晃晃,带他去了窄街深处的酒吧。
然
后点了三杯鸡尾酒,喝到一半霍池去了趟卫生间。
她就独自靠在吧台边沿,百无聊赖地看着调酒师手里的摇壶上下翻飞。
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端着酒走过来,问了她是哪里人,又问她是否单身,有没有兴趣和他共度美好周末。
南姣摇头,打开翻译软件说:“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那个金发男遗憾地耸了耸肩,转而指了下她放在手边的啤酒罐:“那这个我可以请你吗?”
南姣笑了,还是摇头:"我男朋友会不高兴。"
金发男绅士地点点头,退开了。
霍池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从南姣身边离开。
他没问,坐下之后却很自然地换到了她外侧的位置,把她和吧台外面的区域隔开了。
南姣注意到他换位置的动作,偏头看向他,眼神里带了点玩味的打量。
“你换位置干什么。”她突然问。
霍池正在低头看酒单,闻言眼也没抬:“这里光线好。”
“是嘛。”南姣凑近了一点,下巴搁在他肩头,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但我觉得这里光线好像比那边差啊。”
霍池翻酒单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因为距离太近,鼻尖几乎蹭过她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嘴唇,停了一瞬,然后落回她眼睛。
全程他都没有躲开,依旧维持着那个几乎要碰到但没有碰到的距离。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他问。
南姣眨眨眼。
她本来是想逗他的,结果自己现在反而有些不自在。
“我哪知道。”她退开一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若无其事:
霍池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过来,就着她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好吧,那我问问老板有没有醋卖,这下你就能知道了。”
南姣看着他嘴唇碰过的杯沿,轻轻抿了抿唇。
后来两个人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刚才搭讪的那个男人还没走,正倚在门框边抽烟。
他看到霍池,笑了一下,用法语说了一句话。
语速很快,南姣只听懂了最后几个词:“……très belle。”
很漂亮。
大概是在夸她。
霍池的脚步没停,经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用法语回了一句。
语速比对方还快,带着一种极轻的随意。说完他就继续往前走了。
南姣追出去两步,拉住他大衣袖子:“他说了什么?你说了什么?”
霍池把刚才那句法语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很慢,像是专门让她听的:“他说你很漂亮。”
“那你呢?”南姣追问。
“我说,”他略微拉长语调,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她笑,“有目共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南姣被他的甜言蜜语逗得笑起来, 说:“那你猜他刚刚找我搭讪,我是怎么回的?”
霍池摇摇头。
她看到他有些迷茫的神色,笑意更甚:“我说, 你是我男朋友。”
到这一刻, 她停住脚步转身,长发在昏黄灯光下晕染得闪闪发亮, 朝他遥遥伸出了手:“所以不奖励一下我吗?看我对你多一心一意。”
他快步走来, 大衣衣摆被风吹得作响:“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牵着我一起回家吧。”她弯起眼睛笑,“这就是我想要的奖励。”
回去的路不长, 一盏盏路灯近了又远。
街上没什么人, 只有呼啸的风穿堂而过。
但南姣被霍池温暖的手牵着,并不觉得冷。
在回到那片沙滩的时候, 南姣抬眼望了望皎洁的月色,忽然问道:“感觉你法语好好,是家里人教你的吗?”
这人甚至连泰语都会说点。
耳畔突然有萨克斯的音乐声响起。不知道是谁在海岸边吹起了《La vie en rose》,合着晚风萦绕耳畔。
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和霍池也就是互相玩玩,因此并没有太多想探究他的意思,但最近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改变了。
她开始好奇他的过往。
话说出口,南姣又猛地想起自己很久以前其实也这么问过梁昼升的家庭,但他给的回应是一瞬间沉下脸, 然后用最冷淡的声音道:“有些不该问的东西就别问。”
直到很后来她才从旁人言语里得知了一点梁昼升的家庭环境。
——梁昼升父母从小分居,他自小是由住在香港的母亲带的。但实际上梁母存在躁郁双相情感障碍症,时常躁狂和抑郁两种状态交替出现。
可能前一秒还笑吟吟的,但扭头就能因为梁昼升偷偷带回了一只小猫而大发雷霆,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将猫从十多楼摔下。
除此以外,梁母还经常因为过于兴奋而睡不着觉,只能在家里不停的发泄, 逼得梁昼升神经衰弱,逐渐走向崩溃边缘。
后来梁昼升被他爷爷接回大陆。
但老人一心只盼望着自己的孙子成龙,从不关心他的精神状态和心理健康,永远都在交给他做不完的任务、寄予他高到离谱的期盼、促使他永不停歇的前进。
知道这些以后,南姣迅速理解了梁昼升当时为什么不愿意提及自己家庭。
有些不幸福的过往,的确是不愿意宣之于口的。
思绪回笼,南姣见霍池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连忙找补道:“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是可以的。”
有沙子被踢进了鞋子里,摩擦过她的脚心,很难受。
“你就当我没问过。”
她这句话刚落地,霍池双臂张开,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来往前一捞,下一秒她已经稳稳当当坐在了大块岩石上。
环顾了一眼四周,南姣这才发现他已经不知何时带着她走出了海滩区域。
“怎么……?”她疑问的话还没出口,他已经在她面前蹲下,帮她脱掉鞋子,掸掉里面细碎的沙砾。
“你走路都要一瘸一拐了。”他的手掌轻轻压过她的脚心,滚烫到几乎将她灼伤。
南姣轻轻蜷了蜷指节,又听见他说,“你想问什么?有关我的家庭?”
没等她回答,他拿出纸巾帮她擦掉脚上残留的沙子,轻声道:“是我奶奶教我的,她以前是某校外语学院的院长。小时候我父母忙,我就跟着她长大。”
“那她现在——?”
“去世了。我十四岁那年,胃癌。”
岸边吹奏着的萨克斯停了,四下有瞬间如入了黑洞般静谧无声。
南姣轻轻眨了眨眼,下一秒微微俯身,攥住了他的手腕,似乎想借此给他一点安慰似的。
南姣的长发被风吹得扬起又落下,他垂着眼,一边帮她穿好鞋子,倏而笑道:“我突然在想,你妈妈怎么会觉得你不好。”
他的话题转变得太快,南姣“啊?”了一声。
“你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你刚才在问我的事的时候,一直攥着我的手没放。”霍池认真道,“你好像总是先管别人。管你妈妈的情绪、管梁昼升的情绪、管我的情绪。一轮到说你自己了,就用轻松的语气一笔带过。”
“我愿单方面封你为全世界最善良的人。真的,如果是我受到创伤只会巴不得别人过得比我更惨。”这句话他也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的。
南姣的手原本还搭在他的腕骨上轻揉,闻言慢慢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垂下来的睫毛上,隔了一拍才移开。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很快转移了话题,“要不要看看我的前些年?”
顿了顿,他补充,“在正式和你认识之前的那些日子。”
在确认南姣点头后,他点开了自己的相册。
里面有他在南非拍的斑马和蹄兔,有展览上的壁画,有层叠的冰山,也有从飞机舷窗往外拍到的喜马拉雅山。
他一张张的翻,南姣一张张的看。
里面没有出现任何女人。
直到最后一张,他昨晚在海岸线上给她拍的那张照片跳了出来。
她轻轻眨了眨眼。
自己好像是……他手机里存在的唯一异性?
“好了,回去吧。”最后霍池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站上的沙子,起身。
今天在外晃了一圈,南姣本以为自己会很快入睡,但实际上她罕见的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半天无果,干脆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跑去客厅拉开窗帘,盯着外面黑沉沉的天发呆。
过了会儿,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一秒门被打开。
霍池揉着太阳穴,睫毛半垂,嗓音有些倦怠:“睡不着吗?”
“有点。”
他想了想:“那我们去看海鸥吧。”
南姣立刻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
她不免失笑:“这时候跑去看什么海鸥?”
“去给海鸥喂早饭。”
“等我一下。”他很快转身回了卧室,一边换衣服一边道,“这位失眠的朋友,我这可是舍命陪君子,不让你的下半夜过得太无聊。”
“走吧。”他迅速给南姣拿了件红色的毛茸茸的外套,不由分说给她套上。然后拉住她往外走。
夜晚的寒风像尖刀般戳进脊骨,南姣整个人几乎挂在霍池身上,由他的外套紧紧包裹着
打好Uber,俩人下楼时车刚好到,亮着灯,是一片夜色里唯一的光亮。
一路上他们零零碎碎聊了很多,从唱片到东海龙王,什么都扯。
到海边的时候,霍池说:“下车了。”
南姣先一步跳了下去,兴奋地往大海奔跑而去,长发飞扬,裙摆翩跹。
霍池说她很像电影《潜水艇》里面的女主。
在海边狂奔,像一簇沉入大海的火焰。
天边几只海鸥远远盘旋着,这里的沙滩上还有许多别人昨夜留下来的、还未完全归于死寂的篝火,一些泛着星星火点的木头埋在浅浅的沙坑里。
霍池不知道去哪里捡了个火柴,过来划燃后又再次点燃了那些篝火。
火渐渐大了起来,他们就蹲在一旁取暖。
南姣盯着木头顶上的一截烟灰,直到它啪嗒一下断裂,坠进下方的沙坑里。
她忽然朝跳动的火焰伸出手,然后隔着烟雾轻轻抓住了霍池的食指。
夜色中燃烧的烈火,和两个相视而笑的傻子。
霍池在来的路上还说运气好说不定能看到日出,虽然现在是冬天。
但显然他们运气不够好,云层太厚了,太阳躲在里面探不出头。
直到六点钟左右,海平面上才逐渐有金橘色光晕漂浮。
霍池远远望着钴蓝色海平线,南姣也看,半晌他们对视一眼。
他又怕她觉得冷,于是敞开大衣,将她包裹进怀里。
南姣被他裹在大衣里,看着天边那一点慢慢亮起来的橘色光晕。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平
是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安稳的、往下落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后来旁边的薯条摊开了,南姣和霍池过去买了点,紧接着她托着腮看他用薯条摆了个“烦”字出来。
他是这么解释的:“等海鸥把这些吃掉,那我们就没了烦恼了。”
南姣大笑起来,说他幼稚。
过后笑声在喉咙里翻涌片刻,终于压下了她情不自禁的、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一句:“这是我度过的、最快乐的春节。”
以及下一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哎哟实在是写的有点慢!我再努力肝肝!
第24章
天蒙蒙亮时岸边热闹起来, 南姣却和霍池回到了酒店。
她沾床就睡,躺了好几个小时,醒来只觉得喉咙发干, 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她撑着坐起来, 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应该是昨晚在海边吹了太久的风。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舞团编导发来的消息:
【小满:年后排练时间定了,初八开始。你那边进度怎么样了?《六幺》后半段你心里有数了吗?孙老师走之前留下的那几页手稿你可否拍给我看看?】
后面还跟了好几条语音, 她没点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回复:“我知道了,我现在在国外, 尽快回来。”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回去。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切回微信主页,继续处理消息。
意料之外的是,她发现微信里多了一条很特别的消息——来自于梁景。
南姣甚至在脑子里思索了半天,这才回忆起自己当初是如何加上的他微信。
那时梁景受伤,她给了他一个联系方式, 但自那以后梁景从来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今天还是他们加上微信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搭话。
Flechazo(梁景):【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里,会有始料不及的运气,会有突如其来的欢喜。日迈月征,朝暮轮转。愿新年胜旧年,欢愉且胜意,万事皆可期。】
南姣:【谢谢你的新年祝福, 也祝你万事顺意。】
礼貌性发完这句,她自然而然的以为话题到此结束,于是把手机锁屏,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毯上时身体晃了一下。
与此同时,京宜。
清大某会议室里,梁景一边发信息一边唇角带笑,等他终于放下手机一抬眼,迎上的全是同伴揶揄的目光。
“第一次见你开会都不认真啊,给谁发消息呢?”
他摇头:“没谁。”
今年的美赛选的比赛时间正好在过年期间,他们几个参赛的学生一边骂外国人是不是都不管中国人死活,一边还得乖乖留校做最后准备。
梁景作为队长,前段时间真是忙到脚不沾地,现在终于把该做的准备都做完了,终于抽空给南姣发去了消息。
自打上次加了南姣微信,他就总想给她发消息找她说话。
但梁景扪心自问自己和南姣不算太熟的关系,肯定要找个由头才能开始。
等到过年,他终于名正言顺发了条祝福的话过去。
想了想,梁景不大愿意话题就止步于此,很快再次拿出手机给南姣发了条消息:
【我哥下周订婚宴,你会来吗?】
梁景并不知道南姣和梁昼升的关系。
他第一次见到南姣是在梁家门口,第二次是在梁昼升的一个商业酒会上,而这两次梁昼升和南姣几乎都是全程0交流。
因此,他只觉得他们是商业伙伴。
—
霍池不在卧室,厨房里有动静。
南姣披了件外套走出去,他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在盛粥。
她靠在门框上,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我们改签今天走吧。”
霍池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继续把粥盛进碗里,然后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
他走过来把粥碗放在餐桌上。南姣坐下来刚喝了几口就觉得反胃,把碗放下了。
霍池皱眉,立刻探身过来摸了摸她额头:“你有些发烧。回去躺着吧,我去给你买点药。”
南姣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刚起身走出去几步,被遗忘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从茶几边缘震动了一下,下一秒啪嗒落在地上。
南姣听到动静后回头道:“帮我捡下手机。”
霍池应下,弯腰,捡起手机的瞬间感光屏幕亮起,他不经意间瞥到了梁景发来的那条信息。
梁景?哥哥?订婚宴?
几乎没费什么心神的,霍池迅速猜到了信息中所提到的“哥哥”指的是谁。
他捏着手机的手逐渐用力,面上却不动声色,走过去扶住南姣,然后把手机放在了她床边。
南姣刚躺下去,又坐起来,声音带着鼻音:“哎呀不行,我这一觉睡起来估计都明天了,这样下去回国时间又得延后。”
霍池睫毛一颤,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那条消息里所说的“大后天订婚宴”。
所以她是为了赶回去见梁昼升?毕竟梁昼升马上就要订婚了。
“先躺下。”他面无表情把她压回去,“等你烧退了再走也不迟。”
南姣觉得他语气不对,抬起眼看他。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认识他够久了,很快反应过来他现在在生气。
“我工作上还有事情。”南姣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耐心解释了句。
“过年期间事业单位不放假?”
“我……”南姣头昏脑涨,一下子也来气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冷漠的语气和我说话,我是哪里惹你了?”
“就因为我要回去?我们在外面玩了多久了?哪里还不够吗?”南姣喉咙里是火一样的烧痛,语气也越来越冲,“莫名其妙,我爱走就走,你哪位啊管我?”
话说话,俩人一同愣住。
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般,南姣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张了张嘴,想找补点什么,但霍池已经转过身去了。
他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背影很直,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的声音才传过来:"好,我哪位。"
一句轻飘飘的重复。
南姣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刚才话说得确实重了。
霍池出去了,几分钟后又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地把药和水都放在她床头柜上:“药在桌上,水是温的,记得吃。”
他说完就走出去了。
南姣听着他的脚步声经过客厅,然后是一声很轻的门响。
她下床跟到门口看了眼,他去了阳台,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冷风从那道缝里渗进来,把窗帘吹得动了一下。
唉。
她叹了口气,扭头回去把药拿起来放进嘴里,和着水咽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的时候有点卡,她皱着眉又喝了一口。
半晌,还是去拿了件大衣,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客厅,推开了阳台的门。
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一下肩膀。
霍池站在栏杆前,听到动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只穿着薄毛衣,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颊还泛着红。
他皱了一下眉,立刻走过来不由分说拿走她手上的大衣,然后给她披在肩上。
南姣“啊”了一声:“那件衣服给你拿的。”
“你先顾着自己吧。”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动作很轻,“跑出来干什么?”
“因为,”南姣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生气了。”
霍池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刚才那句话……”她还准备继续说。
风从侧面涌过来,把她外套的衣摆吹得鼓起来了一下。
霍池的目光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外套领口拢了拢,扣上第一颗扣子:“没关系。”
他截住她的话头:“你说得对,我本来就没有任何权利管你。但哪怕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我也不想看到你为了你那前男友非要不顾自己身体赶回去。”
“等等等等。”南姣目瞪口呆,抬手喊停,“什么前男友?”
霍池这下沉默了很久,才斟酌着开口:“我刚才给你捡手机的时候,看到梁景发的那条消息了。他问你去不去他哥的订婚宴……他哥是梁昼升吧。”
南姣愣了两秒,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发烧烧得脸颊泛红、嘴唇干得起皮,此刻却笑得直抖。
霍池皱了一下眉。南姣笑够了,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刚才笑出来的水光:“霍池。”
“嗯。”
“我的天啊,之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吃醋呢。”她顿了一下,“如果我说我甚至都没看到梁景发的那条消息呢?”
她偏过头看着他,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我打开手机的时候先看到的是我编导的催促。至于和梁景,我们拢共就聊了两句。他说新年快乐,我说你也是,然后我就出来找你了。”
“……”
霍池偏开视线顿了两秒,又转回来看着南姣,像是在理解那句话的每一个字。
“不好意思,我……”
他又要道歉,南姣连忙打断,用轻松的语气道:“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对我臭脸,你现在就过来亲我吧,看我不把病气传染给你。”-
南姣最终决定等烧退了再走。
晚上,俩人一起找了家餐厅吃饭。
厨师递来菜单,俩人各一份,法语英语都有,倒是不至于看不懂。
霍池捏着菜单:“想吃什么?”
她随意一指,点了份小羊排。
点完餐,他们安静下来。
刚刚才吵完架,虽然误会解除了,可狠话终究像钉子。
半晌,霍池帮她倒了水,然后主动开启话题:“吃完药现在有没有感觉好点?”
餐桌中心摆着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旁边还有摇曳的蜡烛。从落地窗往外能看见起起落落的钴蓝色海浪。
他们慢慢开始闲聊起来,到最后,氛围渐好。
南姣不免又夸赞他道:“我发现你脾气真的挺好的,醋成那样还不忘给我端茶送水。柳曳之前常说以后结婚就要找这种丈夫。”
到这里,她突然抬眼,和他对视了一瞬。
霍池略微抬了下眉,也没避开,就这么直勾勾的。
南姣顿时感受到有一些微妙的情绪在空气中流淌。
“那你怎么想的?”他放下酒杯,问。
那杯红酒在灯光映照下流光溢彩。
“我吗——”南姣拖长音调,托着腮想了想,紧接着实话实说道,“我也这么想,结婚就要找你这种丈夫。”
霍池的呼吸因为她这句话而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在晚上临睡前, 南姣才终于完整地看到了梁景白天发来的消息。
前男友订婚,她当然不可能去。
但梁昼升被逼着订婚的表情,想想确实应该挺有趣的。
也就只想了那么一下。她锁了屏, 盖上被子睡觉。
在酒店躺了一天后, 南姣退烧了。
跳舞的人底子好,恢复起来比普通人快一些。
只是霍池好像真被她传染了, 在感冒的折磨下变得蔫蔫的。
中午十二点, 航班准时抵达京宜。
南姣刚把眼罩摘下来,就看到霍池在揉太阳穴。
她立刻伸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还好, 应该没发烧。你回去好好躺着, 别硬撑。”
说完就准备收回手,霍池却握住了她的手指, 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做什么……”
霍池笑了下,没接话。
两个人从廊桥往外走,霍池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她旁边,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口罩拉到鼻梁上面。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鼻梁上那颗小痣被口罩边缘遮了一半,只露出一双懒洋洋半阖着的眼睛。
这人病着也挺好看的。
收回目光, 她问:“出去打车?”
“嗯。”
刚转过出口的拐角,南姣一眼就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霍池有七八分像;旁边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剪裁极好的驼色大衣,围巾规整地搭在肩上, 正朝他们的方向看。
南姣的脚步停住了。
霍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口罩上方那双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我爸。我妈。”
南姣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收紧了。
她表情保持不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告诉他们行程了?”
“只要坐民航,他们就能通过关系网或者系统查到。”
南姣无话可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卫衣、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因为发烧刚退脸色还有点白。
她又看了一眼霍池他妈,那件驼色大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围巾的搭法像是从杂志上裁下来的。
她忽然有点想转身回去。
但霍池已经往前走了。她只能跟上去。
“爸,妈。”霍池走到他们面前,把口罩拉下来,声音带着感冒后的鼻音,“你们怎么来了?”
南姣礼貌性点点头:“叔叔好,阿姨好。”
霍父只看了自家儿子一眼,目光就从他脸上扫到了南姣脸上。
霍母倒是直接多了,她温和地端详着南姣:“小霍今天回京宜,我就想着来接一下。这位是——”
“南姣。”霍池侧身一步,把南姣让出来,“我朋友。”
对,唇友谊,床友谊。
“朋友”两个字从霍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霍母的嘴角弯了一下,好像什么都知道:“这样啊,那正好一起吃个饭吧,司机在外面等着了。”
南姣愣了一下,下意识拒绝:“我待会儿自己打车回去随便吃点就行,就不麻烦——”
“不麻烦。”霍母打断她,语气还是温和的,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别紧张,家常便饭而已。”
“你们在她不好意思,我陪她去外边儿吃点。”
南姣偏头看了霍池一眼。悄悄给他点赞。
“那不成啊,你可是年夜饭都没陪我们吃。”
“……”霍池心虚地别开眼。
最后他们还是拗不过两位长辈。
车是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
车内饰是深棕色的真皮,扶手中间嵌着一块有暗纹的金属牌。
霍母坐在她旁边,霍池和他爸坐在对面。
南姣正襟危坐,忽然觉得这辆车的空间虽然大,但她坐得比飞机经济舱还规矩。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穿过一片繁华街区后拐进一条巷子。巷口有两棵很大的槐树,叶子落光了,枝桠在灰白的天空里交错成一片细密的网。
很快,轿车在一扇朱红色的门前停下来。
门头上有两盏铜灯,门楣上方的砖雕已经有点褪色了,但线条仍然精致。
霍母推开门,南姣跟在后面走进去。
绕过一扇影壁,视线忽然开阔起来。
院子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青砖铺地,正中间有一棵枝干虬结的石榴树。
四面是灰砖的厢房,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发出很轻的声响。
南姣愣了一下。她在京宜住了好几年,知道这种地段、这种规模的四合院,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霍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饭还要一会儿,你带南姣转转。”
话是对霍池说的。
霍池应了一声,走到南姣旁边。他伸手把她肩膀上那根蹭歪了的包带正了正:“走,带你看看后院。”
南姣跟着他穿过一道垂花门。
翠竹掩映,哪怕深冬也被照料得绿意不减。
阳光从交相掩映的竹叶间穿过,被分割成一簇簇光晕撒在地上,风一吹就扑簌簌晃动着。
他走在前面,忽然偏过头来:“我爸就这样,话少,但他应该挺喜欢你。我妈也是。”
“你怎么知道?”
“她上车的时候坐你旁边。”
南姣愣了一下:“这算什么?”
“她平时不喜欢挨着陌生人的。”霍池说着,又推开了后院的门。
后院比前院小一些,但收拾得更精细。
南姣注意到廊下挂着一副对联,字迹端正有力,落款的朱砂印章已经褪成了暗红色。
“这副字?”
“我爷爷写的。”霍池靠在廊柱上看她,“他以前是书法家。这院里的对联都是他的手迹。”
书法家……
南姣“嘶”了一声:“霍栖山?”
“嗯哼。”
我去。
南姣顿时恨不得把这些字全部扣下来带去拍卖行。
她连忙走近几步,仰头看那副字。
上联是"立志不随流俗转",下联是"留心学到古人难"。
她看了几秒,转头问他:“那你从小住这儿?”
“住到十八岁。”他说,“后来出去读航校,回来得少了。”
南姣想了想,“那你小时候是不是挺累的。”
霍池拉长音调“嗯”了声,回忆着:“其实还好,虽然我们家有家规和家法,但我只要一犯错就说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爱你们,他们就不舍得罚我了。”
南姣被逗笑。
“我还爬树抓鸟,其实只要不耽误学习就都还好。”
前院那棵石榴树,枝干最粗的地方已经磨得发亮,是常年被人踩出来的痕迹。
她忽然能想象一个小孩每天爬上那棵树,坐在枝桠上看天空的画面。
两个人安静了一拍,霍池说:“走吧,饭应该好了。”
说完,他牵起她往正厅走:“下次再来继续了解我。”
南姣进正厅的时候扫了一眼,八仙桌,太师椅,桌上的餐具是青花瓷的,每一件上面都有细密的手绘纹路。
霍父坐在主位,霍母坐在他旁边。
南姣坐下来的时候注意到自己面前的碗比他们的略小一号,也更精致和现代化一点。
她不确定这是故意给她准备的还是碰巧。
“别客气。”霍母说着,换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小霍说你在跳民族舞?”
南姣接过那道菜的时候险些没拿稳。
她偏头看了霍池一眼,霍池正在低头喝汤,耳根的红色蔓延到了后颈。
可能是尴尬的。
“嗯,民族舞。”南姣说。
“在哪里演出?”
“之前在京宜歌舞剧院,现在回华艺歌剧舞剧院了。”
霍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霍父端起茶品了一口,忽然接棒继续说:“小霍还说你跳得很好。”
霍池的汤碗在手里顿了一下。
大学期间他其实经常去看南姣演出。拍的视频都存在相册里,换了三个手机也没舍得删。
南姣又看了一眼霍池,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她弯了一下嘴角:“是吗,谢谢肯定。”
霍母又问了她几句家里的事,每一样都让南姣觉得她别有深意。
比如"你一个人住?"、"父母也在京宜?"之类,搞得像相亲一样。
吃到一半,霍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走进旁边的书房,拿出来一个木盒。
盒面已经旧得发亮,边角包了铜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信纸泛黄,钢笔字迹清秀端正。
照片是一张合照,上面有个年轻女人抱着一本书,旁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眉毛浓而锋利。
南姣仔细看了看,认出那是年轻时候的霍池。
“这是他中考前写给他爷爷的。”霍父把信展开,上面写着:“长辈在上,我在学校一切安好。近日考试已过,成绩尚可,唯理论与实操尚有差距,当加倍努力。望勿念。”
然后是第二封,他在航校写的:“孙今日首飞。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从上往下看的时候,觉得平日的烦恼都很小。”
霍池站起来:“爸,不用——”
霍父没理他,自顾自评价道:“你看看,这孩子从小就很乖巧很让人省心,对家人上心,在感情上绝对也很靠谱。”
南姣看到霍池已经尬到别开了脸。
她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手指,一附和完霍父就压低声音埋头和他咬耳朵:“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古风小生。”
说着,她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快哉快哉!”
“……”
霍池咬牙切齿,也压低声音:“爷爷喜欢这样,我这么写他会比较高兴。”
南姣才不管,又喝了一口:“善哉,O而K之”
“……”霍池低头掩饰了一下笑意。
散席后霍母送南姣到门口,帮她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
动作很自然,像是对自己家的人做惯了的。
整理完,她笑着对南姣说:“你下次再来提前说一声。你喜欢吃什么也提前给霍池讲。”
南姣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但霍母已经松开了手,朝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回了院子里。
霍池送她到巷口,把她塞进车里,弯腰扶着车门看她。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涌过来,他感冒还没好,鼻音很重:“王叔送你回去,到家发消息。”
“好。”
人走后,霍母啧啧摇头,吩咐霍池:“你去家里珠宝柜看看,希望下次我能有名有份送人姑娘东西。”
霍池耍贫说“那你就等着吧”。
霍母一个巴掌拍过来,他马上不再嬉皮笑脸,领命前往,打开珠宝柜。
120克的帕拉伊巴、抵得上一栋楼的粉钻项链,琳琅满目。
认真挑选了几个合适南姣的珠宝,他合上柜门,忽的一张照片从缝隙里溜了出来,在空中飘飘然一阵落在地毯上。
霍池弯腰捡起,一寸证件照上的南姣扎着马尾辫,笑容明媚。
他盯着那张照片,愣了三秒,然后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把照片重新塞进柜子最深处。
就说这张照片怎么好端端的不在了,原来是被他爸妈拿走了。难怪他俩今天对南姣那么热络-
南姣到家后洗了个澡,躺下来的时候还在想那副对联。
她给霍池发了一条消息:【你爷爷的字可以卖我一副吗。】
霍池过了很久才回:【不卖,你下次来自己挑。】
南姣:【这么大气】
霍池:【对你的话,当然。】
第二天,南姣开始投入工作,翻出了老师以往的作品观摩,试图从中找找感觉。
等到梳理完笔记已经是两天后,她抬头看了眼窗外,意识到梁昼升应该已经在准备订婚宴了。
梁家与
谢家喜结连理的消息占据了本地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财经类报纸分析他俩结合在商业上能做出什么突破,八卦类报纸po出他俩照片并大赞郎才女貌。
这事儿甚至小小的上了波热搜。梁昼升的照片被疯转。
到了上午十点,为庆祝俩人订婚,梁家大手一挥,旗下所有商场打八折。
大手笔到连柳曳都闻声赶忙发信息给南姣。
柳曳:【全场八折,搞得跟太子结婚大赦天下一样哈哈哈哈哈】
南姣:【挺好,他俩结婚我就彻底自由咯】
到时候只要梁昼升不来找茬,她想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
柳曳:【你真不来看看啊?我爸非拉着我过来,让我趁机多认识几个男人。】
说完还配了一张照片,应该是在订婚宴现场拍的。
大马士革玫瑰几乎铺满了整个场地,随着红毯连绵出去几十米,高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精致糕点,就连玻璃杯都泛着昂贵的流光。
南姣假装没看到那照片,不做任何评价,只问:【你那小男友呢?】
柳曳:【早分了,他对我越来越没耐心,男人是不是都这鬼样子啊?】
南姣想了想:【或许吧。】
柳曳的消息很快又跳出来一条:【等等,卧槽!!订婚宴暂时取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南姣还没搞清楚状况, 柳曳那边轰炸般甩出来一连串的:
【你快来现场看看!】
【快来!!】
【速速速!!!】
她一串感叹号几乎将南姣砸懵,也的确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于是很快,她合上电脑, 没时间卷头发干脆直接扎了个马尾辫, 就这么急匆匆地出门了。
柳曳的消息还在噼里啪啦地发过来:
【来晚了就看不到了噢】
【宝贝,看热闹等不到明天】
【梁昼升他爸都要气死了啊哈哈哈哈哈】
订婚地点在梁家老宅。受邀前来的宾客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所以南姣没有邀请函着实被拦在了外面好一会儿。
还是柳曳跑过来接的她。
在网上聊天时南姣就能感受到柳曳的八卦之心, 现在现实中一交流更是如此。
这家伙兴奋到说话时真真正正称得上是眉飞色舞:“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就看到梁昼升他爸脸黑的跟煤炭似的出来了, 紧接着就宣布订婚宴暂时取消。”
“你说咋就取消了呢, 是不是因为你啊?”
南姣猛地被呛了一下:“晦气话可不兴说。”
她是打从心眼里想和梁昼升分道扬镳。原本仅存的爱意早已在他伤害她周边人、在他把清油和山药倒进她嘴里的那一刻消失殆尽了。
她此行过来只是为了看热闹,并不想来砸人场子, 所以走了最偏远的一条路,尽可能避开其他人。
然而穿过一簇花丛,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她还是远远地看到了梁昼升。
他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丝质衬衫袖口被卷起,露出青筋蜿蜒的手臂。
而此时,那双手臂上破开了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有艳色血流往下淌, 顺着经络滑到指尖,再摇摇欲坠。
梁昼升却像是觉察不到痛似的,那双眼睛仍是淡漠的,看向眼前的人时像在看一株草。
梁昼升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与他有几分相似。南姣曾见过的,那就是梁昼升的父亲。
今天这位中年男人穿了身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看起来儒雅又温和。可下一秒, 他一脚踹到了梁昼升腿上。
南姣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梁父暴躁成这样,也没想到梁昼升竟然也会被踹。
她以为自己会高兴的,但后来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感觉。
梁昼升迅速往后踉跄了两步,抬眼冷笑,转身从旁边抄起个玻璃酒杯,两步冲上去发了狠劲就要往下砸。
站在旁边的继母吓得尖叫出声。
梁父大声呵斥了几声,连忙起身想躲,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又被梁昼升给一把摁了回去。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眼见着玻璃酒杯就要砸下去把人脑袋破开个大洞,却猛地在离梁父太阳穴只有不到五厘米的位置时堪堪停住:“看到了吗?我站着让你打并不是因为无法反抗,只是因为我不想让爷爷失望。”
“这么多年了,我看梁家大权也没交给你。你知道为什么吗?”梁昼升轻轻地笑了起来,“当然是因为你不堪大任啊,爸爸。”
“只要我不让爷爷失望,你猜猜最后股权会交到谁的手里?”
梁父从小就常对他打骂,他刚被接回来那一阵的确是打从心底里害怕他的。
害怕到晚上睡觉听到梁父的脚步声就会发抖,害怕到梁父手一抬起来他就会条件反射般捂住脑袋蹲下身做出防御姿势,却一点儿不敢反抗。
他成年以后,对梁父的恐惧也依然存在。后来他有意识的健身、练拳击,再加上又遇见了南姣。她惯会夸人,从另一种层面来说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帮他重塑了自己。
血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
梁父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被气到了,胸膛剧烈起伏,喘气声拉扯着,像一个破败的风箱。
梁昼升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他只不过是风中一点摇曳的枯藤罢了,哪里值得畏惧?
“那你以为你今天搞砸了订婚宴就没让你爷爷失望吗?”继母一边帮梁父顺气,一边恶狠狠道,“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抢?”
“搞砸订婚宴?”梁昼升皱了皱眉,有些无辜地举起自己的手,“可我不是故意的啊,大家都看到了,我只是不小心踩空了一脚,手不小心被东西割到了而已。”
说完这些,他轻蔑地勾起唇角,转身想走,下一秒目光略过在一旁暗中观察的南姣脸上。
紧接着他视线一顿,忽的露出个不合时宜的笑容来,金黄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发梢唇角,竟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温柔-
一个小时前。
梁家老宅觥筹交错,管弦乐队奏着合时宜的浪漫曲调。
未婚妻谢礼萱今天穿了件白色礼裙,在化妆师帮她处理完妆容后终于见到了梁昼升。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见到他。
梁昼升慢慢悠悠晃过来,随意在她化妆桌上挑了个眉笔,垂着眼拧开又关上。
谢礼萱眨了眨眼,深呼一口气。
她第一次见到梁昼升是在几个月前,他们被父母安排着吃了一顿尴尬的晚餐。
要说第一眼见到梁昼升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那日也像今天一样有着漂亮的阳光,他分明是在切牛排,可这事由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做出来反倒更像是在创作一件艺术品。
耐心把牛排切成小块之后,他抬眸看过来一眼,紧接着出于绅士风度缓慢与她交换了餐盘,把切好的那盘给了她。
那时谢礼萱捂了捂心口,吃完饭他送她回家,趁他开车的时候,她悄悄给姐妹发去条消息:【成熟男人诶!是我喜欢的款!】
可惜很快,她发觉梁昼升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兴趣。
谢礼萱起初对此不以为意。她有自信自己的家境和外貌都是一等一,没有什么男人拿不下。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几次对梁昼升主动示好,但并没有得到多少回应。
梁昼升那时已经和南姣分了手,虽然理智告诉他为了更快达到目的需要对谢礼萱好点,但他着实是没有那个心情。
某日他开会,结束会议后本打算和谢礼萱一同用餐,可临上车前,底下人突然转告说南姣在找他。
这似乎是他和南姣闹崩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找自己。
所以梁昼升去了。
他在深夜寒冷的京宜北驱车二十多么里穿城到了她身边,几乎把车速飙到了允许范围内的最快。
等到抵达时,衣服在室外沾染上的寒意都还未完全散去。
后来南姣因为小达的事情给他捆床上捆了一整晚,他对谢礼萱失约得彻彻底底。
谢礼萱独自在餐厅等到打烊,出来后冷风一吹,她
彻底对梁昼升死了心。
她也有她的骄傲。遇到实在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就没必要再去找他谈什么感情了。
以后结婚了各玩各的,这行为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并非什么稀罕事。
自此以后哪怕谢礼萱知道了南姣的存在,但她也装作没看到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婚以后如果他想继续和南姣偷偷在一起,那也就这样吧。
谢礼萱无所谓。
所以当此时此刻,梁昼升说出“抱歉,我可能要让订婚宴推迟一段时间了”的时候,她依然心想:
就这样吧。
时针缓缓指到订婚宴开始的时间点上。
谢礼萱笑着起身挽上梁昼升的手臂,和他一道出了门。
在即将下楼的时候,梁昼升先一步走了下去,下一秒却突然踩空了似的一头栽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四周被惊呼声填满。
大家都在慌乱,都在紧急找医生,只有谢礼萱看到了他摔下去前唇角的一抹笑。
真是个疯子。
她这么想。
—
南姣和梁昼升对视了一眼,她连忙转身想走,但没几步就莫名其妙被他扯进了花园里。
绕过一堵低矮的蔷薇花墙,他们隔绝了旁人的视线。
梁昼升俯身想把她揽进怀里,却被她侧过身躲开。
他轻笑一声,捏住她的脸让她转过来,压低身子,几乎是贴住她的唇瓣道:“我知道你会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语气很笃定。
但实际上梁昼升心里没底。细数起来这似乎是他成年以来第一次拿不准一件事情。
他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中, 家族、生意、甚至他自己摔下去的时机。但南姣明显已经不在他掌控之内了,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把她拉回来。
他垂眼,看到南姣轻颤的睫毛, 刚才说话间他几乎要蹭过她莹润的唇瓣。
南姣立刻就想要后退。
挣扎间她忽然猛一下推到他伤口, 痛意沿着神经往上窜。梁昼升略微蹙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渗出来的血, 又抬眼看她。
她的眼里全是抗拒。
很久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南姣从来不会推开他,甚至曾经还问过他会不会娶她。
那时他心下诧异这姑娘居然还抱有这样的幻想。他是个需要笼络权力的人, 绝不会娶个毫无背景的女人。
本着把话说清楚以免日后平白生事端的想法, 他笑着摇头道:“不会,你只能是我女朋友。”
梁昼升知道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也做好了南姣会生气会吵闹的心理准备,甚至在那一瞬间想过如果她当场提出分手那他需要支付多少分手费。
但南姣没有生气。
反倒还笑意盈盈的将自己的脸贴在他手心蹭了蹭,抬眼看过来时眸光潋滟:“不娶我啊?那你以后结婚的时候可就惨了,我天天来砸场子。”
梁昼升被她玩笑的话逗乐,指腹在她下巴蹭了蹭,不以为意轻笑道:“成啊,那你来。”
结果今天,在他订婚当日, 南姣并没有出现。
他的订婚消息被传得铺天盖地,她绝不可能不知道,她没出现的唯一可能就是因为她觉得无所谓了。
梁昼升觉得自己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事,同时心里有一种预感,直觉如果他真和谢礼萱订婚了,那和南姣就真的再无半点可能了。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出推迟订婚的戏码。
“你让开。”南姣冷淡的声音骤然炸响在耳边。
梁昼升这才恍然回神般收回了自己的思绪。他还保持着把她压在身下的动作,刚才是为了桎梏住她, 但现在一看,这姿势在大庭广众之下着实有点不雅,更何况这还是在他的订婚宴现场。
同样,南姣没有大喊大叫剧烈挣扎的原因也在于此。
目前看来梁昼升和谢礼萱才是一对即将订婚的小夫妻,而她什么也不是,被人看到这场面只会对她不利。
到时候万一传出她是个小三妄图破坏人家小夫妻感情的谣言,那她可就太冤枉了。
梁昼升并非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很快松了手,南姣得以自由。
“南姣!”终于,柳曳的呼唤声从身后草丛传来。
刚才南姣在拉扯中答应和梁昼升谈谈,但临走前发消息提前告诉了柳曳五分钟后见。
现在柳曳按时找上来了南姣并不意外,唯一让人诧异的是和柳曳一同过来的梁景。
这时南姣头发还有点凌乱,衣领也被揉出了一圈圈涟漪般的褶痕。她怕被旁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连忙垂下眼整理衣服。
光影斑驳,梁景没察觉出气氛的不同寻常,甚至第一眼都没注意到逆光的南姣,只说:“哥,爷爷醒了,叫你过去呢。”
梁昼升站在南姣身前,半边身子遮住了她。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下一秒一只手往后伸,轻轻勾了勾南姣的手指。
南姣没来得及躲开,皱着眉看过去。
“等我回来。”他略微侧眸,说完迈步离开。
等笼罩在她身上的影子走远,稍远处的梁景这才终于看到南姣,眼底霎时一亮。
他整个人状态明显不同了,在那一瞬间迸发出如同千万烟花同时绽放的热烈:“南姣!”
刚走出去几步的梁昼升立刻脚步一顿,轻轻挑了挑眉,目光一转笑道:“你们认识?”
他目光锐利,仿佛洞察一切。
南姣没搭理他,只有梁景乖乖回道:“见过几面,姐姐帮了我不少忙。”
“是吗?”梁昼升笑容不变,只似笑非笑睇向南姣一眼,“以前没见你这么热心。”
南姣:“以前是以前。”
到这儿,她适时一顿,也扯出个笑来,“现在是现在,该翻篇了。”
和梁昼升短暂对视了一秒,他听懂了她字里行间的暗示,于是不再开口,错开眼扭头匆匆走了。
三人沿着鹅卵石路往回走的时候,南姣打破沉默:“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
“嘿,这还真是凑巧。我俩都不认识。”柳曳笑了两声,扭头问梁景,“你是梁昼升他弟弟啊?”
“啊对,不好意思之前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梁景。”梁景说:“景色的景。”
“你好,柳曳。柳树的柳,摇曳的曳。”
“很好听。”
“你的名字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
梁景没忍住笑起来,看向南姣:“南姣以前也是靠这句诗记住我名字的。”
“要不怎么说我和她是好姐妹呢。”柳曳眼睛滴溜溜一转,打探道,“你是学生吗?还是已经上班啦?”
“还在读书。”梁景说。
“噢——”柳曳拉了个长音,一扭头就趁梁景不注意偷摸着朝南姣说,“他有问题。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南姣无语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他刚刚不叫我姐姐了吗?”
“那是当着他哥面,这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了?你不要什么事儿都扯到男女关系身上。”
梁景走在旁边,听着柳曳和南姣一唱一和地聊天,他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我跟你说我直觉他就喜欢你,更别说……”
柳曳的最后一句话没说完,梁景突然停住脚,指了指一栋联排小洋楼:“南姣,我能和你谈谈吗?”
南姣:“……”
柳曳一脸‘我说吧’的表情,伸了个懒腰自觉道:“得嘞,我回避。”
这栋联排别墅是梁家留给前来参加订婚宴且有居住需求的宾客的。现在订婚宴取消了,部分不想外出的宾客就自然而然地来了这里入住休息。
梁景刚进去,就遇到几个男生和他打招呼。
等他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杯饮料。
“你朋友给的?”南姣顺嘴问了句。
“不算朋友吧,家里生意伙伴的子女。”梁景抿了抿唇,递过去一瓶,“你要喝吗?”
南姣正好口渴:“好啊。”
等两人走上楼梯,身后那几个给梁景饮料的男生笑着用手肘戳了戳对方:“你真行啊,咱拿去酒吧泡妹的饮料就这么被你送出去了。”
“这真是我第一次见梁景和一姑娘走那么近,而且你看他那样,保准对对方有意思,咱不得帮他一把啊?不然以他那又迟钝又闷的性格,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把人追到手咯。”
“饮料你给的,到时候万一起反作用可不关我的事儿啊。”
“切。”
顶楼有个露天花园,梁景
上去后叫南姣先等他一会儿,随后匆匆去了趟其他地方。
在等他回来的无聊时间里,南姣拧开饮料瓶喝了口。
味道不错。
她把玻璃瓶举起来左右看了看,上面印着的可能是柬埔寨文,也可能是泰文,总之南姣看不懂。
等饮料下了小半入喉,她终于等到了梁景。
南姣不自觉瞥了眼手机时间,开门见山道:“你想和我聊什么?”
梁景的那双眼睛依然清澈,闻言微微弯起,从衣服侧兜里拿出个红丝绒首饰盒。
“我给你买了新年礼物。”他语调上扬,迫不及待地几步走过来把首饰盒递到南姣面前。
这串手链是他选了好几家店才敲定的,用的是他自己打暑假工赚的钱——白天去一位专业课老师家帮忙,晚上去扮人偶发传单。攒了一个多月。
拿自己一分一分赚来的钱去买的礼物,他觉得只有这个才能最最代表他的感激之情。
感激之情?
梁景在脑海里犹豫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递到南姣面前的手指因此跟着不动声色蜷缩了下。
“给我?”南姣思绪莫名其妙变得有些迟缓,盯着他修长的手指看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回了一声。
话说完,她却迟迟没接,梁景睫毛微颤,“你不收吗?”
“噢,不好意思啊。”南姣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她晃了晃脑袋,“我可能坐久了,太阳又好,有点犯困。但是这个我就不要了,你一学生,送我礼物干什么?”
他犹豫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露出个笑,又温和问道:“所以你叫我上来就为了给我这个?”
“不是……”但还有什么呢?
梁景也说不清楚。他只觉得好久没见南姣,想和她单独待会儿。
“好啦,如果没其他的我就先走了。”南姣不太想在梁家多待,以免生事端,时刻想赶紧离开。
但这次刚起身走出去几步,她突然脚下一软,身体往前扑的一瞬间,一个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
很好闻的洗衣液味道萦绕鼻尖。
“南姣?”梁景接住她,语气里有些慌乱,“你怎么了?”
南姣脑子更迷糊了,垂眼时看到他挽起的衬衫袖子,袖子下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在薄薄皮肤下凸起的青筋。
她不自觉想道:
好吧,似乎不能再把他当成小孩看了。他的身体分明是成熟的、充满成年男性荷尔蒙的。
随即南姣又皱起眉,不理解自己刚刚的想法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她没有这么饥.渴吧?疯了吗?
“没事没事。”南姣甩了甩头试图清醒,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想借力让自己站稳。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南姣,你在做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听到梁昼升一字一顿,冷笑着继续质问道:“说话!你在和我的弟弟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因为个人的一些事情所以在更文上有点摆烂qwq这本会写完的,不会弃坑
第28章
南姣从未见过梁昼升那样的表情。
愤怒、扭曲、不可思议到极致, 南姣仿佛面临的是一场巨大的海啸,下一秒就能将人吞噬席卷。
巨大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解释的话还没出来。梁昼升已经忍无可忍地一把把南姣扯了出来,毫不留情地用了最大力气, 她被扯得踉跄, 差点跌坐在地上。
“我弟也是你能碰的?”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只在南姣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移到了梁景脸上停住。
南姣却已经有些站不住, 控制不了地往旁边倒去,桌上的茶具被她的身体扫落在地。
与此同时腹部撞到桌角, 一瞬间大脑被痛觉占满, 沿着神经传遍全身。
她眼眶不自觉蓄满生理性泪水,眼前发白, 耳朵一阵轰鸣。
还是梁景先快速跑过来把她扶起,皱眉看向梁昼升:“你能不能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责备?南姣身体不太舒服,我扶了她一下而已。”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梁昼升呼吸声很重。
就连前些日子他被霍池砸破脑袋都没有这么生气。
他最最关心的弟弟,现在和南姣在这里搂搂抱抱。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也并不打算听他们解释的说辞。
“我怎么不能说话了?”梁景紧皱眉头,“现在什么时代了,搞什么专制独裁?”
“梁景,我问你, ”梁昼升露出个毫无感情的笑来,眼底寒意森然,“你高中时候想找最顶尖的名师是谁帮你找的?大学时候想转专业是谁帮你去给校方交涉的?你遇到问题哪次不是我给你解决的?你现在就这么跟老子说话!?”
“那我好好解释你听吗?”梁景说,“谢谢您帮了我这么多,虽然这么说有点白眼狼,但我还是申明一下——我不靠名师也能考上最顶尖大学,不用您交涉也能转专业。但现在一码论一码, 你冲上来就扯人家女生像话吗?”
“更何况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想和谁拥抱就拥抱,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你碰我女朋友!”
这下换成梁景懵了,他瞪大眼睛看了看梁昼升,又看了看南姣。
老实说,他完全没想到他们会是这种关系。在他眼里梁昼升和南姣明明不熟。
如果是男女朋友关系,那一年前的宴会梁昼升怎么能完全不和南姣说话?如果是男女朋友关系,那梁家人怎么会没一人提起过南姣?如果是男女朋友关系,梁昼升现在为什么会和其他人订婚?
俩人一来一回间,南姣总算稍微从痛意中缓过点儿神来。注意到梁景目光,她立刻摆了摆手。
又缓了几秒钟,她才艰难开口:“早就是过去式了。梁昼升,现在我俩没关系。”
她真的觉得累。
最近不停不停在应付梁昼升。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得重复多少遍‘我们分手了’这句话,他才能接受这个事实并不再纠缠。
事实上梁昼升现在依然无法忍受南姣和他划清界限。
他眉心一跳,几步走过来挥开梁景安抚南姣的那只手,同时一把把南姣纳入自己怀抱,半揽着她作势往外走之前冷冷睨了眼梁景:“你以后和她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你哪位?”南姣咬牙:“我不想跟你走,你给我放开。”
“你现在需要休息。”
他语气很强势,带着她去了二楼卧室。
白色纱帘柔软起伏,卧室里的香薰淡而安神。
南姣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越发晕乎。
所以她哪怕再想立刻走人,此时脚底也像被人钉了钉子般迈不出去半步,只能软趴趴地仍由梁昼升将她放在床上。
柔软床垫立刻陷下去半分。
梁昼升弓着身托着她的背脊将她缓慢放平,准备抽手起身时垂眼撞进一双潋滟的眼。
床上,南姣如瀑长发披散,面色微红,神色迷惘。
梁昼升一时间看得有些愣神。维持着弓腰的姿势许久,最后那只手掌缓慢从背脊往上,落于她后脑勺。
他的身体越压越低,眼见着就要吻下来。
南姣却硬生生靠着对他的厌恶回了点神智,猛地别开头。同时用尽力气抬手推了他一下。
那一推对于梁昼升而言和软绵绵的羽毛没什么区别,他嗤笑一声,又要作势俯身。
“你现在敢碰我。”南姣深呼吸道,“我就报警,告你强.奸。”
梁昼升动作一顿,略微抬眉,不紧不慢道:“随你。”
话说着,他吻上来,好在南姣躲避及时,他只亲上了脸颊。梁昼升也不恼,只用手死死钳制住她下颚:“没办法,谁让你时时刻刻想和我划清界限呢?”
南姣这下连头都动不了了,只能怒斥他:“你马上都要订婚了,能不能放过我啊?你这样真的很恶心知不知道!”
她真的难受,生理上难受,心理也难受。
不想再这样和他纠缠了,很累。
精神上的防线在逐渐涣散的思绪下显得不堪一
击。南姣几百年没掉过眼泪,此时居然觉得鼻头发酸。
她有些泪眼朦胧,本来都还在硬绷着不让自己在梁昼升面前服软,却突然想起来他好像一直吃她柔柔弱弱那一套。
于是南姣不再憋着,任由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泪水在脸侧摇摇欲坠,她适时轻声控诉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梁昼升一顿,掀起眼皮看她:“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会对我说早安,会带我去看烟花,会因为我突然出现的惊喜而嘴硬说不稀罕看到我,实际上笑弯了眼。”南姣困倦到不行,却还是强打精神应付道,“不会掐我,不会逼我吃我过敏的东西,更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推我。真的很痛。”
梁昼升手指微蜷,半晌直起身,不再压迫感十足地覆在她身上。
"所以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南姣问。
似乎过了很久,南姣才再次听到梁昼升的声音。他放缓了语气,听起来竟是难得的可以用‘温和’二字来概括:“因为你哭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他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在想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轻轻用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帮她拭去泪水:“我发现你对我和对别人的态度好像没什么不一样,你似乎只有在被我逼到绝路的时候才会对我露出情绪。”
他到这里收回手,脸上笑意也慢慢散去,“我看不到你的真心。我和别的女人走在一起你从来不会生气我说不会娶你你也毫无反应,我的一举一动似乎根本无法牵动你的情绪。”
“你自己觉得这是爱一个人的表现吗?”梁昼升继续不紧不慢道。
南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他的脑回路很奇怪,令人无法理解:“有没有可能是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呢?”
“但我不喜欢你这样。”
“那你找其他人不好吗?谢礼萱不好吗?你们才是能携手走下去的人。说我毫无反应,但你不会娶我不是从一开始就明确的吗?你又在委屈什么……”
梁昼升闭了闭眼,打断她:“可我想娶你,我的未来预想中只有你。”
那一瞬间,南姣沉默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震惊到脑子都变清醒了。
梁昼升明显也不想再和她多聊。思虑片刻道:“就这样吧,你先休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卧室门缓慢合上。最后一条缝隙闭合以前,南姣叫住他,说:“但是我的预想里没有你。”
他再早一点对她说这些话,她一定会欣喜若狂。
现在她只觉得棘手。
梁昼升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把门合上了。
南姣也着实没太多心思再去管,很快就昏昏沉沉睡过去。
中途柳曳好像嚷嚷着冲进卧室来找过她,不过那时候南姣意识涣散,只勉强应答了几句。
大概是看她实在精神不佳,柳曳最后拍了拍她的脑袋无奈说:“算了,那你今天就在这儿休息吧。”
卧室门合上。
南姣眼睛一闭继续睡觉。
这种手脚无力和意识涣散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七点多的时候。
等她好不容易恢复点清醒睁开眼,发现卧室的小桌上不知何时摆满了食物。
热气腾腾,从颜色到摆盘无一不完美,一看上去就新鲜又美味。
是清淡的粤菜,旁边还放有两盒药。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是梁昼升叫人准备的。
南姣沉默地吃完一顿饭,走去门边落锁,以防半夜梁昼升处理完事情之后跑来找自己。
这时手机叮一声,南姣垂眼摁开屏幕,看到一则微信消息通知。
是霍池发来的。
一张晚霞的照片。
南姣看向窗外,灰蒙蒙一片。她打字问:【你在哪里呀?】
霍池:【海南】
下一秒。
【骗你的,开门。】
南姣张大眼睛,迅速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跑到门边拉开门。
门缝一点点扩大。
她抬头,看到他含笑的眼和微挑的唇,目光再逐渐下移,落在他沾满风霜的黑色大衣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之前和梁昼升闹了矛盾,这次他家特意派人送了请帖来,我妈也非要我来做做面子功夫,毕竟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他说,“我想着万一你也在,就来了。”
他明明没有指责,但南姣莫名其妙有些心虚。
“你还好吧?”他又问。
“现在没什么事了。”
霍池点点头,指了指屋子里,低声询问道:“我方便进去吗?”
“嗯,当然。”南姣开门错开身。
霍池迈步,与此同时道:“席没吃上,我本来都准备走了,结果在停车场遇到了你那朋友,她跟我说你在这。”
南姣问:“柳曳?”
“嗯。”
“你怎么认识她?”
“你忘记了?我们在射箭馆见过。”霍池笑,“她看起来很有特色,令人记忆犹新。”
“原来如此。”南姣笑了笑。
霍池找了个小沙发,正想问她今天就不回去了吗。
下一秒,南姣走过去坐在他腿上,然后抬手揽住他脖子,迫使他垂下头。
对视两秒后,南姣仰起脖子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老实说, 南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里很明显并不是个适合和别人亲密接触的地方,但她偏偏就是在看到霍池的那一刻,脑海中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嗒一声断裂了。
只不过她外表看起来很正常, 甚至还能和霍池一来一往说几句话, 例如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例如淡淡定定地问他怎么会认识柳曳。
等到门一关, 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任由想触碰他的想法生根发芽。
亲上去时,她迷迷糊糊想:霍池的嘴唇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
霍池没什么动作, 垂眼看她, 神色看上去有些疑惑,但也没躲开。
于是南姣逐渐大胆起来, 揽住了他的脖子。
唇瓣轻碾,气氛一点点暧.昧起来。
霍池轻轻吞咽了一下,在这一刻终于反手揽住她的腰,声音很哑:“南姣,你现在是怎么个打算?想在前男友的地盘和我怎么样吗?”
“对啊,想在有权有势的前男友地盘上和你做ai,被他逮着了可就完蛋了,你害怕吗。”南姣轻轻咬了下他的嘴唇, 下一秒感受到他越发紊乱的呼吸。
她立刻得逞般弯了下眼睛,欲擒故纵般停止了这个吻。
“为什么完蛋?你是对他太有信心还是对我毫无信心?”他扯了扯唇角,“没人想一直当你那见不得光的情.人。”
南姣愣了一下。然后她捧住他的脸,看着他说:“你不是。”
“但你怕梁昼升发现我们的关系。上次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俩人的距离依然很近。
南姣更大幅度仰起头。脖颈被拉成一条漂亮的线,温热呼吸落上他下颌。
两人目光一高一低撞上。
“但是被他发现了又怎么样呢?你在怕什么?”
霍池歪了下头,轻轻捏住南姣的下巴。
南姣睫毛微颤,错开眼莫名不敢看他, 只觉得那裹挟着呼吸而来的薄荷香气就跟催.情剂似的,勾得她浑身发麻。
紧接着,温柔的触感落在了她额头,又继续缱绻着往下到鼻尖。
霍池那充满着生命力和爆发力的背脊像一张拉满的弓,压得越发低,一只手探入她的大衣领子,低沉嗓音落地的瞬间,他骨骼分明的食指同时往下一勾。
敞开的大衣就这么顺着从肩头滑落,半褪下来挂在臂弯。
里面立刻只剩一条不算厚的打底裙了,这下南姣能敏锐感受到霍池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颈窝。
痒意疯狂往上窜,他紧接着把她搭在肩头的长发轻轻拨弄开,随后垂眼亲吻上她的肩。
一触即离。
她下意识瑟缩了下,又被他抱回来。
无数个吻离开又再次落下-
梁昼升揉了揉额头,一脸疲惫地走进了南姣所在的这排连栋别墅。
今天的事情闹得大,既要安抚好爷爷,又要给谢家那边一个合理的交代,还得和来参加订婚宴的亲朋好友商业伙伴周旋,最后还得查一下南姣今天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不对劲。
他呼吸间溢出酒气,按下了电梯。
楼层数往上跳跃,他倦怠地闭了下眼。
数字很快停到南姣这一层,电梯开了。
梁昼升的伤口只简单由家庭医生缝合包扎了下,现在还有一些血往外渗,一簇簇落在白纱布上。
他几步抵达门口,抬手摁下了指纹。
门缓慢敞开。
在看清屋内的情景后,梁昼升目光一顿。
事实上南姣在门把手被旋下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是梁昼升来了。
但她只在梁昼升怒喝出声后才缓缓停止了亲吻,睨过去一眼的同时手指勾起衣服穿好,然后慢慢退后两步。
她的后背碰到了霍池的手臂。霍池没说话,更没收回手,反倒在她背脊后面轻轻撑了一下
梁昼升的暴怒在意料之中,他看到南姣和霍池纠缠的身影后气得几乎发抖,反手往后猛一声摔上门。
动作间门把手不小心撞到他的伤口,片刻缝好的皮肉崩裂,大片大片的血往外涌。
他却像是毫无感觉一样,依然死死盯着南姣。
昏暗的室内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像一只巨大的、不善的、紧盯着猎物的花豹。
南姣这次没等他发难,自己先一步笑吟吟指了指霍池,介绍道:“首先恭喜梁先生即将订婚,其次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未来的结婚对象。你们之前已经见过了,我就不再多费心思引荐你们互相认识了。”
听到‘结婚对象’四个字,霍池睫毛颤了颤。
“你说什么?”梁昼升觉得很荒谬。
南姣却对他的疑问充耳不闻:“我知道你生气,但咱俩以后各自组建家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老实说,你说你想娶我的时候我挺害怕的,所以下次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我很确信自己不会想要嫁给一个像你这样喜怒无常的男人。我要的是能包容我、能爱我的人,而不是一个像你这样只会折磨我的人。”
她笑容越来越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残忍:“你今天告诉我,你对我那么差其实只是想要牵动我情绪而已。说看不到我吃醋、看不到我在乎你。其实不是的,以前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带着别的女人回家那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你眼中的我的淡定和毫无情绪,实际上只是我忍耐了无数个夜晚之后的妥协、努力克制了许久之后的压抑。”
“你用伤害我的方法来逼我表露情绪,实际上这才是真真正正消磨了我对你的感情。梁昼升,我真的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你了。”
最后一个字落地,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梁昼升盯着南姣看了许久许久,或许是真的再也无法捕捉到她眼底的一点儿爱意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蓦然错开眼:“我可以不和谢礼萱结婚的。”
“这不是重点。”南姣说。
梁昼升于是死死抿住唇。
“我就先走了。您这儿我睡着不太安稳。”南姣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
她说完就打算走,刚压下门把手拉开门,梁昼升突然一把攥住南姣的手。
霍池轻轻‘啧’了声,南姣却说:“没事,霍池,你在门口等我一下吧,我会跟你走的。”
闻言,霍池本来准备拉开梁昼升的手一顿。他用眼神向南姣确定,看到她点头后冷冷瞥了一眼梁昼升。
然后一呼一吸间终于压下情绪,绷着脸出了门。
霍池错身而过的时候没有再看梁昼升。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一秒,手搭了一下门框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你想说什么?”这时南姣甩了甩手腕,“放开我,痛。”
梁昼升不自觉松了力。
“南姣,”他轻轻闭了闭眼,“我不希望你和他结婚。严格来说,是我不希望你和任何其他男人结婚。”
“所以呢?”南姣歪头。
实际上她早就猜到了今晚梁昼升会来找他,但却也没拒绝霍池,就是因为她想借着霍池去彻底和梁昼升断掉。
霍池家里也是个有钱有势的。梁昼升不可能真的拿他怎么样,所以霍池是她最好的人选。
“所以,”梁昼升身高腿长的,垂眼看过来时依然带着股居高临下的睥睨劲儿,但他声音里居然带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你别跟他走。”
南姣没什么表情,只毅然决然抽回手臂,随后扭头走了出去。
大门重重关上。
她兴奋地几乎要笑出来。在那种情况下坚决甩开了梁昼升的手,真的很爽。
梁昼升估计是平生第一次挽留女人、第一次流露出脆弱情绪,却只得到了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看上去似乎很难过,会难过到什么程度呢?会哭出来吗?会让那眼泪将落未落的氤氲在漂亮睫毛上吗?
南姣前一秒还觉得梁昼升那天天想要惹她生气惹她哭的想法很变态很莫名其妙,但在这一刻却又突然有些理解他。
她哼着歌牵住了霍池的手,朝霍池笑了笑。心里却想着——自己似乎也挺变态的。
如果真能惹梁昼升那种平日里看起来不可一世又冷冷淡淡的上位者落泪,那真是能让她兴奋到战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南姣坐进车里, 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一眼霍池。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大衣,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利落的线条感。
俩人默契地没有再提“结婚对象”这件事, 南姣歪着头靠在窗框,拿出手机发微信。
霍池瞥她一眼:“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忽略我, 不太好吧?”
“你从哪里学会的阴阳怪气。”南姣立刻收起手机, 露出个讨巧的笑来,“我下午喝了一杯饮料, 喝完没多久就开始犯迷糊。梁景给的, 我在问他怎么回事呢。”
霍池果然一下紧张起来,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我就看你状态不对, 没出什么事情吧?”
“没有。”南姣摇头,“应该是他朋友给他的那两瓶水有问题,我估计他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到这里,霍池似有若无扯出个来,莫名其妙重复;“你估计他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你还挺信任人家。”
“要不是看你在开车我就踹你了。”南姣正色,“好好说话。”
他从善如流:“好的公主。”
过了会儿,南姣汇报进度:“他说他会解决,我就没问具体的了。”
霍池点点头, 没有再追问,
但南姣注意到他换了条路。不是往她家的方向:“去哪?”
“回我家。”他说,“梁昼升知道你家地址吧?你今晚别回去了。”
南姣偏头看他。光影流转间,他的语气难得带了点强势。
“你怕梁昼升去我家?”
“嗯,他会的。”霍池说着,打了一下方向盘,“我看他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
南姣靠在椅背里, 没有反驳。
她确实不想一个人回去。刚才的事像一根还没拔出来的刺,她以为自己没事了,但坐进霍池车里之后才发现自己后背一直在发紧。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在两棵槐树中间停稳。
霍池下车绕过来帮她开门,南姣没有等他拉门,自己推开了。
进了门,绕过影壁,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的枯枝在月光底下投了一地细碎的影。
霍池没有带她去正厅,穿过游廊,推开东厢房的门。
里面的暖气已经开了,南姣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暖意裹上来,把外面带进来的寒气慢慢融掉。
“怎么带我来这儿,你爸妈知道我来吗?”
“知道,是她盛情邀请你过来这边住的。”霍池站在门口,“他甚至知道我上次和梁昼升闹矛盾也是因为你。”
南姣脚步顿了一下:“你妈消息这么灵通?”
“可能因为她是朝阳区的。”霍池说得随意,帮她把大衣挂到衣帽架上,“安心住吧,床单是今天换的。”
南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框边,手插在兜里,很有分寸的样子。
“好吧,替我谢谢阿姨。”她走过去坐在床边,仰头看他。
霍池没有跟进来,只在门框那儿靠了一下,像是确认她安顿好了就要走。
南姣拍了拍身侧:“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霍池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抬头和她平视。南姣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头避开:“看什么?”
“看你精神状态好点了没。”
“现在好了。”南姣说,又转回来看着他,“不过你蹲在这儿的样子有点像要跟我求婚。”
霍池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南姣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说了句不该说的。她最近总是这样,话比脑子快,说完才反应过来。
她正想打岔,霍池却开口了,声音很轻:“那你接受吗。”
南姣愣了一下。空气安静了两秒。
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反应能力可以啊,回得够快的。”
霍池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他站起来,低头看了她一眼:“我先走了,你今晚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说:“门可以从里面锁。”然后就带上了门。
脚步声沿着游廊往正厅的方向去了。
南姣坐在床边,低头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她发现自己刚才在他说"那你接受吗"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她伸手锁了门,然后躺下来。
枕头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混着一点冬日阳光晒过的气息。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隔壁隐约传来霍池打电话的声音,隔着道墙,听不清楚内容,只有低沉的、模糊的声线。
南姣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合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阳光从窗纸外面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格一格的光。
霍池昨晚是走了的,但今早又不知何时跑过来和她同床共枕了。
他侧躺在她旁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南姣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你干嘛。”
“没干嘛。”他凑过来亲了她一下,“向你讨要morning kiss而已。”
俩人在被子里腻歪了一会儿,过后她当起霸王来,刷完牙嘴一张让霍池喂她吃早饭。
霍池无语地看她片刻,还是说:“好的公主。”
南姣一边嚼嚼嚼一边拿起手机,看看梁景有没有回复。
没有。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外面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她愣了一瞬,偏头透过窗户看向窗外,下一秒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妈!”南姣推了一把霍池。
霍池莫名其妙:“干嘛骂脏话?”
“?”
三言两语间,霍母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拿了束还带着水珠的白色桔梗。
霍池举着放在南姣唇边的勺子僵在半空中。两个人如遭雷劈。
反倒是霍母最淡定,什么都没看到似的:“你们朋友之间关系真好。”
“……”
“啊,真是令人羡慕的纯友谊。”她又感叹了句,然后很自然地把话题拐到自己来意上:"我让人去紫兴园买了点双皮奶和酸奶,给你们送来。"
霍池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小片。
南姣也尴尬地起身:“谢谢阿姨。”
“不客气,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我来会提前说一声。”霍母转头离开,末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额外叮嘱了句,“啊这个酸奶的话得先吃完饭再喂哦,不能只顾着吃零食。”
紧接着是垂花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南姣坐在床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过了大概十秒钟,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哀嚎-
南姣没在霍池家待多久。
听说梁昼升被他爷爷发配到国外处理工作了,她就安心回了自己家。
在舞蹈室里泡了两天,周六下午,南姣一个人去国贸那边的商场买舞鞋。
霍池上午飞了趟短途,下午才能回来,她正好趁这个空档把拖了好几天的事办了。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她拎着纸袋往停车场走,经过一楼那家很贵的咖啡店时,余光扫到靠窗的位置有个人站起来。
那人看到她,着急忙慌地推门走了出来。
“南姣?”
南姣停下脚步,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深灰色大衣,阿玛尼衬衫,腕上一块劳力士,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
她花了两秒钟把他和记忆里的某张脸对上了号。
见她眼里露出疑惑的神色,那人自我介绍:“我是蒋旭,Jon。”
蒋旭,哦蒋旭。
南姣本来都忘记他名字了,这下终于想起。
她立刻露出个假笑:“是你啊,好久不见。”
蒋旭是她在附中时的初恋及学长,更是霍池高中室友。她前些日子和霍池吃烧烤时刚聊起过这人。
蒋旭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你在这边逛街?”
“买点东西。”南姣说。
他站在她面前,大衣敞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拿捏得很自然:“我有个case比较着急,正好约了人在附近谈事,提早到了,进来喝杯咖啡。没想到会碰到你。”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咖啡店,“要不要坐下来聊会儿?难得碰到。”
南姣看了他一眼,很想说到底谁问他了。
但转念一想,这人和霍池是室友,她说不定可以打探一下霍池暗恋的人是谁。
在泰国玩游戏的时候,他亲口说过暗恋了别人十年。
南姣以前不在意,现在有点了。
“行啊。”她答应。
两个人重新走进咖啡店,蒋旭帮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落座。
然后超不经意掏出宾利车钥匙放在桌上,还扯了扯袖子,露出那块劳。
南姣:“……”
怎么不打个雷劈死他。
蒋旭替她点了一杯热拿铁,自己又要了一杯美式。
“谢谢。”南姣说。
“你现在还在跳舞吧?”蒋旭率先开了口,“我前两天还看到华艺歌舞剧院的演出信息了,好像有个新项目?”
"嗯,《六幺》。"
“厉害。”他点点头,笑了一下,“我虽然不懂舞蹈,但看得出来你是真的热爱这个。不像我,只能在投行待着。To be honest,It’s so boring”
南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哈哈。”
蒋旭靠在椅背里,语气很自然地切换到了"汇报近况"的模式:“我之前在USD fund做了三年,刚被headhunt回京宜,现在在带一个消费赛道的team……”
南姣说:“我英语不好。”
蒋旭“啊”了一声,礼貌性点点头:“ok,理解,艺术生嘛。”
怎么还不打雷。
南姣无语到干脆换了话题,直奔主题丢去一记试探:“对了,我前两天见到你高中室友了。”
“谁?”
“霍池。”
蒋旭端咖啡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霍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杯子放下来,“你怎么认识他?”
“碰巧认识的。”南姣说,“你们以前是室友吧?你和他熟吗?”
“……是。”蒋旭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像是忽然被拉进了一段不太舒服的回忆,“我俩不熟,他高三转学了。”
“为什么转学?”南姣问。
蒋旭低头喝了一口美式,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事说来挺扯的。”他说,“他打了我,然后自己转学了。”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微妙,透露出一股“受害者"的委屈感。
南姣没有接话,审视着他。
蒋旭大概被她的沉默推着往下走了,继续说:“那天我和你刚分手,我就在寝室里吐槽了几句,他莫名其妙就上来给我一拳,害我鼻血流了一地。”
他说着说着反应过来:“Wait a minute ——他打我那时机也太巧了,你俩那时候认识?”
“不认识,你在寝室吐槽我什么了?”
蒋旭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靠进椅背里,干巴巴笑了一声:“没什么。”
“蒋旭,你是人吗?”南姣直接骂他,“我那时候才初三,你就想和我干那事。我现在想想真应该报警把你抓进去,怎么着?你回去还反过来骂我了?”
“你别生气。我当时……”他顿了一下,“年轻。不太会处理这种事。你拒绝了我,我面子上过不去,就在寝室里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哪些?”
蒋旭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一定要问这么细吗?”
“去死吧你。”南姣呼吸都加重了,骂完后她深呼吸一口,好不容易忍耐下来,“受不了你了,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就走,霍池那时候有喜欢的女生吗?”
作者有话说:
蒋旭在新的第十二章 里有被提起过,霍母在新的第二十五章里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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