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养夫为患 > 10、表白
    虞白心中一紧,强压下心头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粗糙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试图分散她注意。


    “姑娘明鉴,”他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挂着恭顺的笑。


    “我以前家里遭难,为了混口饭吃,跟着商队走南闯北。”


    “那些年挑担喂马劈柴,什么粗活累活都得干,这才落下这茧子。”


    月光下,他的笑干净得没一丝杂质,不管她怎么看,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可她手心贴着的皮肤,却是滚烫得很。


    这个画师当真驯良,只是个寻常人物吗?


    大风吹过,溪水泛起冷光,把两人的影子在水面拉得极长。


    夜风吹得芦苇荡沙沙响,带着江边微凉潮气。


    南岁菀起身往前走,却没挣脱他的手。


    虞白高大身躯侧过来,替她挡住大半迎面吹来的冷风。


    南岁菀仰起端庄俏丽的脸。


    月光皎洁,洒在她冷白透粉的皮肤上。


    “虞白,你身手好,先前能从刀剑下拼死逃出来……”


    她说得更软了几分,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这次却没逃掉,落到我们寨子里,你心里……会不会很怨恨?”


    话音刚落,虞白屏住呼吸,身体瞬间绷紧,眼底闪过惊惶。


    他以为潜伏水寨的伪装露了馅。


    可撞进她清澈见底的杏眼,所见处尽是疼惜。


    她完全想歪了。


    她以为他是个受尽委屈、流离失所的落难画师。


    他心虚,又觉得荒谬,心口发堵得慌。


    他怎么配得上她心疼?


    他是个骗子,满怀仇恨,随时准备把这水寨拖入深渊。


    什么落魄纯洁的画师,什么惩恶扬善的将军,什么孝顺真诚的孩子。


    他只知道,自己也是满手鲜血的恶鬼啊。


    虞白的手失控颤抖,几乎要生生捏碎南岁菀。


    “疼……”


    南岁菀轻哼出声。


    哼声软绵绵的,却像一道惊雷,把虞白从深渊捞出来。


    他眼底的慌乱狠戾尽数褪去,慌乱松开手,又舍不得放开。


    只得用掌心极温柔地揉了揉,又包住她的手。


    “我从没怨过,”他抬起头,“我……很喜欢和姑娘在一起。”


    听到这话,南岁菀的疑虑全消散在湿润夜气中。


    清冷的月光落在她微扬的眼尾,衬得那抹动情泛起的薄红更加冶艳。


    她很高兴,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像只猫确认了领地,就再也不防备。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我记下了。”


    她拉着他,踩着湿漉漉的鹅卵石,兴冲冲往水边走。


    江水把脚底圆润的石头浸泡得冰凉,她落水后就换身烟粉布裙,和他们初见时穿得一样。


    在夜色中如同一朵盛开在水畔的芙蓉。


    南岁菀脚步轻快,每走几步,便要回过头,冲着他笑,眉眼弯弯。


    “虞白,你刚才说喜欢我,是不是想娶我的意思呀?”


    她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清脆得像林子里的画眉鸟。


    “我就知道没白疼你!我眼光可是很好的。”


    “等过阵子到了乞巧节,就是你的生辰了。”


    “咱们去后山摘最甜的野果,做巧果,晚上在院子里看星星,我亲自给你做一盏最漂亮的兔子灯!”


    虞白轻声应道:“好,我都听你的。”


    “还有中秋节!”南岁菀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头算。


    “咱们去江心船上拜月,吃双黄莲蓉的月饼。重阳节呢,就去登高,喝我爹藏了好几年的菊花酒!”


    “好,我们都一起做。”


    “那说好了,年年岁岁,咱们都要在一起,长相守,不分开!”


    南岁菀回头看他,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角的碎发,水杏眼里是细碎的光。


    虞白看着她,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年年岁岁?长相守?他给不了。


    他是个满手鲜血的复仇者,是来摧毁她一切的仇人。


    等水寨覆灭的那一天,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冲着他笑吗?


    他张了张嘴,这一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南岁菀见他沉默,以为他害羞了,顿时起了兴致。


    她清了清嗓子,眼波流转,唱起了小调。


    “愿郎君千千岁……”


    “妾身常健,岁岁常相见……”


    歌声婉转,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热烈,在空旷的江畔回荡。


    虞白闭了闭眼,将眼底那一抹刺痛逼回去。


    再睁开时,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岁岁常相见,我记住了。”


    两人一路走到江边的青石台阶旁。


    这里地势开阔,川泽河的水面波光粼粼,月色如碎银。


    南岁菀挑了块干净的石阶,从怀中掏出一叠纸笔。


    “喏,给你。”


    南岁菀靠着虞白,颐指气使。


    “画下来,把我和这满江月色,都画下来。”


    虞白垂眼,点点头,摩挲了一下笔杆。


    他把宣纸平铺在膝头,低着头,极其认真勾勒江景。


    月光如水,他的侧脸深邃温柔。


    高挺的鼻梁,深金棕色长发披散,在清辉下宛如玉雕。


    南岁菀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噙笑看他。


    炭笔在纸上摩擦,沙沙轻响,在寂静江夜里格外安稳。


    看着看着,她的眼皮便渐渐打架。


    白日里落水的疲惫,伴着水面吹来的凉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在这危机四伏的水寨里,除了阿爹、阿哥,便只有这个温顺的画师,能让她感到如此踏实。


    她太习惯他的存在,太信任他的顺从,以至于在这荒郊野外,也只想赖着他。


    南岁菀身子歪了歪,自然把脸颊靠在他肩上。


    她慵懒,蹭了蹭他温热的衣料,找个最舒服的位置,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她像一只玩累的猫,毫无保留,依赖着他,把全身重量交托给他。


    半梦半醒时,耳畔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脆响。


    像是有人生生折断了炭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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