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佑轻笑一声，把进度条往回拖，屏幕里的虞妄重新仰起脸，咬住女人嘴里的半截薯条。
沈栀宁觉得这个便宜弟弟有够无聊，至于虞妄，她们只是纯利益合作关系。
现在倒清楚许多。
虞妄就是这样的人。
她习惯和人靠得很近，也习惯别人对她动欲望，自己和她本来和恋人一点不沾边，虞妄没答应过她什么。
沈栀宁想得透彻，她把亲吻看得郑重，不能求对方也一样。
沈嘉佑还等着看热闹，沈栀宁的手机忽然亮了。
弹出视频邀请的，是虞妄。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
视频邀请停下没多久，又响起来，沈栀宁眉心微微蹙起。
虞妄不像会为了闲聊连续打两遍视频的人，更何况还是这个时间。
“怎么，不敢接？”沈嘉佑靠在沙发里笑，“你不是很厉害吗？”
沈栀宁拎起包往楼上走，连头都没回，“是，你知道就好。”
房门关上，她迅速落锁，确认走廊没有动静，才接通视频。
画面亮起的瞬间，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几乎塞满整个屏幕。
苏九的黑鼻头贴得太近，只剩湿漉漉一小团，两只耳朵一只竖着，一只急得往后倒。
她显然不太会用狐狸爪子摆弄手机，刚喊一声“沈栀宁”，镜头就猛地晃开，摄像头先对天花板，又从狐狸下巴底下扫过去，最后啪地掉进沙发缝里。
屏幕顿时黑了，只剩一阵窸窸窣窣的扒拉声。
“别挂，别挂，爪子不好使。”
沈栀宁握紧手机，“苏九，出什么事了？”
“马上。”
狐狸在另一边折腾半天，小爪子才把手机从缝里刨出来。
这次她干脆整个趴在地板上，用两只前爪压住手机，呼吸都急得有点喘，耳朵上的毛炸开一圈。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虞妄不太对劲。”
沈栀宁诧异，不觉站直了身体，“她不是在酒吧？”
“回来了，吃得可饱了，进门还跟我吹今晚那桌自助餐质量不错。”苏九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尾巴不安地扫过地板，“没多久她突然倒了，我叫她，她还嫌我吵。”
“什么情况？”
“我现在说不清楚，你先看看。”
苏九用嘴筒子顶着手机往旁边推，镜头一路蹭着地毯歪过去，拍到沙发边垂下来的一只手。
沈栀宁脸色变了。
虞妄的指尖淡得没有颜色，皮肤边缘虚化，整个人正涣散，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把她一点点擦掉。
再往细看，虞妄蜷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长发散得凌乱，一只手按在胸口，锁骨下浮出暗红色的细纹，沿着皮肤往上爬。
苏九小声告状：“她还想自己躲楼上，不让我找你。”
地上的人似乎听见了，脑袋勉强抬起来一点。
“苏九……”
声音哑得厉害。
“你敢把她叫来，我明天炖狐狸。”
苏九扫着尾巴挤进镜头，气得耳朵全立起来，“你听见了吧？她都快散了嘴还这么坏。”
沈栀宁那边却换好了衣服，“我现在过去。”
她挂断视频，下楼时沈嘉佑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玩手机，见她又要出门，抬头问了一句去哪。
“呵，出去鬼混。”
沈栀宁没停。
门打开又关上，夜风从门缝里卷进一点凉意，她额头却冒出细微的汗珠。
虞宅没有关严门。
沈栀宁倾身推开门，苏九正从楼梯边跑下来，狐狸身形比平时蔫了不少，见到她像见了救兵，扑过去咬住裤脚就往楼上拖。
“你快来！虞妄真快散架了，欲念持续从她身体里消散，聚不拢，留不住。”
“她今晚吸过很多欲念？”沈栀宁跟着往上跑。
“多得很。”苏九松开裤脚，跑在前面，“脸色都吃回来了，照理说不该这样。”
虞妄几分钟前还硬着头皮爬回自己的卧室。
她犟得很，不愿意在客厅继续丢人，手脚并用撑着上楼，房门虚掩着。
沈栀宁推门进去，冲面而来就是一股草莓甜香，床头摆着没吃完的果盒，旁边还堆着便利店买来的三角饭团，和这间宽敞讲究的卧室放在一起，多少有些不搭。
虞妄靠在床边，黑色吊带被冷汗贴在身上，肩颈白得失了血色。
那层暗红纹路已经从胸口蔓到锁骨附近，随着呼吸时隐时现。
听见脚步，她睁开眼，一副空壳子没底气模样。
“你还真来了。”
沈栀宁走过去蹲下，“你怎么样，苏九说你快散了。”
虞妄唇角还勉强有一点笑，“狐狸没见过世面，喜欢夸张。”
苏九蹲在旁边，气得用爪子拍地板，“都什么时候还嘴硬，有本事你自己站起来。”
虞妄懒得回嘴。
沈栀宁伸手碰了碰她手腕，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肤，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不是寻常的冷，像整个人被夜里的寒气浸透了，连脉搏都显得很遥远。
“她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候也不瞒你了。”苏九趴到床沿，耳朵慢慢垂下来，“她的噬心咒醒了。”
沈栀宁看向她。
狐狸才告诉她真相。
噬心咒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伤，是很多年前留在虞妄身体里的一道旧契，平时安静下来，它就埋在心口附近，靠妖力压着，不声不响，存在感低得像一根早已习惯的刺。
一旦另一端施法召回，这东西就会重新苏醒。
最开始只是疼，随后不断抽走维持人形的妖力，让身体一点点失去稳定，再严重些，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只能被迫露出原本的妖身。
等妖力彻底撑不住，噬心咒便会按照当年的旧契把虞妄直接拖回妖界。
今晚虞妄明明在外面补过欲念，却还是发作，那些欲念似乎只能填回被消耗掉的部分，压不住噬心咒本身。
就像一边往漏水的容器里添水，能多撑一会儿，却堵不住那个缺口。
这东西过去很少闹到这种程度，最近却频繁发作。
“妖界那头，是铁了心要她回去。”
苏九还想说，虞妄低低叫了她一声。
狐狸停下来，没再往下讲。
沈栀宁也没有追问，只问：“有什么办法让噬心咒停？”
苏九犹豫片刻，目光落到她身上，“我怀疑你的欲念有用，上次你喂她以后，噬心咒倒安静过一阵。”
沈栀宁还没出声，虞妄突然动了。
她疼得神志有些发沉，手指先碰到沈栀宁袖口，沾着那一点温度慢慢靠过来。
虞妄身上还残留着夜店里的香水气息，不浓，和洗过澡后的清淡沐浴液混在一起。
沈栀宁想起手机里那段视频。
脸颊骤然一冷，虞妄的脸靠到唇边。
沈栀宁偏开脸。
“别亲这里。”
虞妄真的停住了。
她肩膀还在很轻地发抖，呼吸近在耳边，唇却没有再追上来。
过了一会儿，虞妄才低声问：“那亲哪儿？”
沈栀宁耳后慢慢热起来。
她低着眼想了片刻，抬手把头发全部拢到另一边，露出一侧瓷白脖颈，细嫩的皮肤没有遮挡，灯光落下来，连细细的青色血管都隐约看得清。
“这里可以。”
“好。”虞妄攀上她的肩膀，伸手抱住她以前，又补了一句：“后悔就推我。”
沈栀宁没说话。
身体真正贴上来压紧，她才发现虞妄僵得像大冰块，环在腰间的手臂没多少力气，脸埋进颈窝，体温顷刻间流失。
她热，虞妄冷，凉热交替，仅是呼吸就弄得脖颈到肩膀都起了细密的麻痒。
虞妄没有含咬，呼吸直冒冷气，她停在那里。
沈栀宁被那点呼吸磨得肩膀发软，忍了一会儿，才松口：“怎么不动？”
“怕你反悔。”
“我说，可以。”
得到这句话，虞妄才真正低下头，唇贴压颈侧的时候，沈栀宁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她原以为不接吻就会好很多，真正被碰到以后，才发现颈侧这种地方比嘴唇更难忽视。
虞妄的唇沿着脉搏落下来，动作并不重，停一停，再换一个位置，每一次触碰都很清楚，在身体和记忆里双重留痕。
难耐的酥麻从脖子往肩膀钻，虞妄唇瓣探索了一阵，牙尖偶尔碰到皮肤，没有真咬下去，只留下更鲜明的刮擦感。
沈栀宁连撑在床沿的手都拼命收紧。
她稍微往旁边躲了一点，埋头的虞妄不动了。
“弄疼你了？”
沈栀宁摇头。
“那怎么？”
“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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