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雀将栖 > 20、第 20 章
    谢稚羽认真地答谢了白兰,才去吃饭。


    吃完饭后,也没有再想谢家那些事,而是把昨日夫子教习的内容仔仔细细温习了一遍。


    快到傍晚时她洗手回到院内,才发现陆副将早已把王爷推出去透过气了,说是她今日舟车劳顿,就不让她再做这些事。


    谢稚羽又对陆丛道谢。


    白天还好,夜幕降临后,或许是今日哭了太多的原因,谢稚羽感觉身上虚虚的。


    有种几乎淹没到脑门的孤独感,拖着她的身体,一会儿在空中虚无地漂浮,一会儿又往下坠。


    今日天气也不大好,到了夜里狂风大作,雷声时不时地在夜空中轰鸣。


    谢稚羽重新洗漱后爬上床,跪坐着看床头的摆件。


    她选来选去,选了一个小鸡形状的木雕,拿下来握在手里,一起往被子里钻。


    “好冷。”谢稚羽嘀咕,今夜风大,锦缎的被面显得有点凉。


    好在被子里面是暖和的,温度很舒服,躺着刚刚好。谢稚羽扭头看了看睿王,大着胆子伸手一摸,果然,睿王的手臂就是暖呼呼的。


    岑南倚等了许久,脑海中不自觉地一直想着王妃哭泣的事情。


    结合今日王妃归宁,他猜测,王妃可能是想家了。


    刚来那几日,王妃对他很……好,很热情,可能是出于新奇。回去了一趟之后,可能就不想再来王府了,所以忍不住哭泣。


    岑南倚心中一片凉意。


    如果他能自由行动,他一定会做主,让王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他现在这副样子,也同样被迫限制了王妃的自由。


    他什么都不能做,倒是先把苦楚分了王妃一半。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王妃又和他独处一室,岑南倚心绪纷乱,已经分不清,自己此时的情绪到底是高兴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


    就在这时,他的手臂忽然被王妃摸了一把。


    王妃的手有点泛凉,又说冷,躺下来后,就和他的手臂贴到了一块儿。


    虽然很快就分开了,但岑南倚分辨得出,她刚刚确实想往自己这边靠。


    大约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随即,他又听到王妃出声:“我跟你说哦。”


    岑南倚有些发怔,王妃是在和他说话?


    随即,王妃又自嘲地笑笑:“虽然,你其实也听不到。”


    岑南倚心头一阵剧烈的涌动。没错,王妃是在和他说话。


    王妃出门归宁之前也曾对他耳语,许诺要事事以他为先,当时岑南倚也感到一阵悸动。现在他明白过来,他高兴王妃对他讲话,像对待一个真正的活人一样。


    岑南倚很想告诉王妃,他听得到,也能感受得到,可惜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动弹一下,更无法传达。


    谢稚羽捏着手里的木雕小鸡翅膀,对它絮絮叨叨地抱怨。


    “父亲今天明明夸了我懂事,可是马上就又变脸,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不是,我不该跟谢嘉慧顶嘴,被父亲知晓了,所以他生气了,才对我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原来,今日王妃是被她父亲训斥了,所以这样伤心。


    岑南倚十分不悦,谢渊,是吗,他记得这个名字,陆丛对他说起过。谢渊为何敢训斥王妃?难道没有把女儿当作王妃对待?


    谢嘉慧又是谁,竟敢跟王妃斗嘴。


    谢稚羽本来已经想通了,说着说着,又想起以前的一些场景,叠加在眼前,泪意沁染,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你说,要是母亲还在的话,是不是会疼爱我一些?”


    岑南倚想起来了。王妃也是幼年丧母,这一点,倒是与他相似。


    但不同的是,他的母后离开后,也没人敢欺负他,或者说,他的性格不欺负旁人已算皇帝拜神有效果了。


    “可是。”谢稚羽又犹疑,“如果有母亲在……她会不会,也更喜欢谢嘉慧。”


    毕竟,谢嘉慧比她聪明、厉害那么多,父亲已经偏心,凌长济也已经弃诺,她又怎么保证母亲不会偏心?


    幻想着这种可能,谢稚羽反而更加害怕。幼年母亲对她的宠爱她还零星记得一些画面,时常反刍一样拿出来回忆,在梦里也常常与她想象中的母亲相见,寻求安慰,若是母亲也变心,她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了。


    她究竟有什么,是能真正抓在手中的呢?


    谢稚羽咬紧唇瓣,盯着小鸡出神,发癔症似的说:“要不,你当我的母亲吧?”


    岑南倚悚然一惊。他觉得这样不好吧?


    谢稚羽摇晃着木雕,手臂牵动锦被,在胸口一荡一荡的,像是撒娇。


    “好吗?好吗?你看,你是我的,哪里也不能去,也不能看其他人,就不会喜欢其他人啦,你只能喜欢我。”


    岑南倚不由屏息凝神。


    床帐放了下来,柔柔地摆荡。这小小的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


    王妃所言,实在是惊世骇俗,但是,又酝酿着极其浓烈的感情,令人忍不住一再品味。


    她是如此地想要拥有他……而他的昏睡,反而成了她的便利。


    岑南倚心绪起伏,气息也急促了几分,血液比往常流速要快,使他的胸膛、脸颊都在不自觉地发烫。


    ……罢了。反正是床帏之间的私密话,说什么都、都可以。


    岑南倚在心中轻轻地“嗯”了一声。


    谢稚羽看着小鸡胡思乱想,想到要是娘亲真的长这样,圆圆的眼睛,呆呆的表情……就把自己逗笑了,咯咯直乐。


    听她这样高兴,岑南倚也不再后悔自己方才答应了什么。


    谢稚羽把自己哄好了,就准备熄灭灯烛睡觉,翻身爬起来把小鸡木雕放回原处,身子歪了歪,跌坐下来,下意识在旁边一撑。


    床虽宽大,她却忘了要时时把动作收着,不小心撑到了身边睿王的胸口。


    谢稚羽吓了一跳,赶紧趴过去检查,仔细别把睿王殿下弄坏了。


    好在看不出什么异常,反倒是手底下的触感很弹很结实饱满,还热烘烘的,根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放好木雕小鸡,给睿王殿下道歉,然后爬下去熄灭了屋内的蜡烛,躺好准备睡了。


    岑南倚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有一日他真的能苏醒、康复,他一定要告诉医书的撰写者,有些昏迷的人也有知觉。


    是不能随便乱摸的。


    那轻盈而暧昧的触碰在他身上游走,王妃身上的幽香也笼罩在床帐之中,萦绕着每一次呼吸,血脉中的沸腾之感像威力小但弹药密的火桶,不断地在他的皮肤之下跳跃。


    岑南倚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冲动,血液在胡乱涌动,脑袋里的想法不受控制,净往让人害臊的地方去。


    而引发这一切的人在他身边安然酣睡,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真想知道王妃长什么样。


    哪怕什么都干不了,想想也好。


    可他现在根本勾勒不出王妃的模样,脑中只有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纤瘦的手脚都软软的姑娘,化成一片薄薄的白色影子,落在他身侧,覆在他身上……


    岑南倚耳根红得能烧起来,感觉到自己身上在冒汗,指尖和脚趾甚至有微微战栗的错觉。


    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再瞎想了,可一遍遍又如野兽出笼,无法停下。


    谢稚羽这几日总反复梦见那片桃花林,而且梦境还是连续的,从一开始只有满地青草,到后来有了花树,再又有了芬芳花瓣,还颤巍巍地结出了小果。


    今夜她又梦见桃花林,已十分熟悉,见怪不怪,正眼馋地在桃林之间寻成熟的桃果,忽然天上刮来一阵金色的风,卷住了片片花叶,像火一样,舔着它们烧了起来。


    谢稚羽躺在花树底下,有点着急,因为她也感到自己浑身炙热起来,那火星子掉到她身上,但没有烫坏她的肌肤,只是让她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好像每一次呼吸里都有火药。


    她躲不开,只好仔细地嗅,风中没有硝烟味,但有郁金的辛香,而且越来越浓,像是在不断地堆积,越攒越多。


    谢稚羽挣扎着醒过来,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真的在发热。


    热得口干舌燥,身体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躁意,小腹坠胀,腰窝一阵阵地发酸,发软。


    若是月事,也不应该,谢稚羽勉强用清醒的神智算了算,还没到日子。那是发烧了?或许又犯那怪病了。


    谢稚羽想爬下床去喝水,但骤然坐起身,有些头晕眼花,双手在面前胡乱摸索了一会儿。


    岑南倚的意识本就没有沉睡,哪怕睡了,这会儿也要被摸醒。


    外面的大风不知何时已经止了,这会儿一切都安静得仿佛凝固,落针可闻,甚至还能激起回响。


    岑南倚听见王妃在轻声抱怨着“热”,过了一会儿摇摇晃晃地跪坐起来,似乎是想在床上站着,但没能站起来,小声而黏糊地嘟哝,“嗯,好晕。”


    怎么听着像是生病了?岑南倚有点忧虑,恨不能亲自看看王妃的情况。


    谢稚羽也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晕,就是觉得眼前乱七八糟的,一会儿似乎是某种幻象,一会儿又是昏黑的夜,摇晃了一会儿,彻底失去清醒,栽倒在床上。


    谢稚羽半跪着砸在岑南倚胳膊上,就此人事不知。


    岑南倚骇然,在心中不断呼喊“王妃”,可无人能应答。


    这时候该是深更半夜,更不会有人贸然进来查看。


    怎么办?


    岑南倚急得要砍人,恨自己虽然醒着却不能为王妃做任何事——


    突然,他眼前有了微弱的光亮。


    他。能睁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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