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梁诗兰到了一杯水,随后坐到她旁边,开门见山道:“之前您在李思怡家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梁诗兰先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柯成煜一眼,随后摇了摇头,“没有。长期以来,那房子里只有我和她,我不在她家做了之后,她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柯成煜追问:“没有其他任何人去过是吗?”
梁诗兰点头:“我确认,没有其他任何人去过。”
“现在是有这么一个情况。”我说,“我们发现,李思怡是乔成山的亲生孩子。”
“什么?!”梁诗兰情绪忽然激动,手一抖,打翻了桌上的水。
柯成煜赶紧站起来抽纸,我接过他手中的纸,边擦桌子边说:“我们想找到李思怡的亲生母亲,这样,我们或许能够知道更多有关乔成山的事情。”
然而,像是受到我方才所说的那句话的影响一样,梁诗兰帮忙擦桌子的手忽然顿住了,悬在了半空中,随后,她又赶紧将手放回桌面上,继续擦桌子,没好气地说:“他还能有什么小情人?不可能的事情!他答应过我他不会这么做的!”
“啊?”梁诗兰此话一出,现在,倒是轮到我和柯成煜突然顿下手中的动作了,我们俩不约而同地看向梁诗兰,异口同声道,“您说什么?”
桌面上的水已经被擦干净了,湿漉漉的纸被梁诗兰一把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我感觉此刻的梁诗兰很是生气。
她捋了捋自己垂落下来的刘海,走到窗边,双手叉着腰,看着外面。
那瓢泼大雨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下起来的,哗哗作响,玻璃窗上的水一点点坠落,连成一道线。
她或许能在那划落的水痕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但只是在一瞬间里。
她没回头,转而变成双手抱在胸前,说:“我们曾经相爱过。那时候的乔成山,算是救了我一命。”
她又回头看向我们,说:“这事情,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当然——”
她像是释怀了过往一样笑了一下:“他也不让我和任何人提起。”
我和柯成煜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雨声肆无忌惮地闯入进房间里,我只感觉周遭像是被潮湿尽数笼罩了一般。
梁诗兰深呼吸了一下:“那时候我真是爱惨了他。”
话音落下时,我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提醒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拿出手机一看,我还以为是看错了落款署名,我将手机摆到柯成煜和梁诗兰的面前,说:“乔成山给我发信息了。他问我能不能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聊聊关于公司的事情。”
“你拒绝他。”梁诗兰看完短信后立即说,“乔绎冰,你让我去试试。你们不是想知道关于李思怡生母的事情吗,我去问。”
柯成煜说:“您有什么打算?”
梁诗兰说:“每年的某一天,我和乔成山都有一次‘dating日’,由我指定的日期,那一天里,乔成山只要在国内,他就不能拒绝我,必须答应我的所有要求。”
我说:“你们这……还挺……那个的。”
梁诗兰说:“他大概是觉得亏欠我!这是他唯一的偿还我的方式!因为——
“我和他的孩子,由于他的过失,死了!”
“你们还有个孩子?”我和柯成煜满脸震惊。
“是的,我们确实有过一个孩子。虽然作为母亲来说,这很不道德,我利用我那已经离世了的孩子,作为要挟他、维持与他之间残存着的一点爱意的工具。”梁诗兰顿了顿,缓解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我老早就同他讲过,话剧院有场话剧要展演,就是在这两天。我打算邀请他去看话剧,这样,我们就有了独处的时间。到时候,我会在话剧谢幕之后留他下来聊天说话。你放心,我绝对会提到那个你们想要知道的问题的。我也会提前同你们开好通话,我会戴好耳机,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听他会说些什么。”
我有点担心:“您一个人去吗?”
梁诗兰点头:“嗯。”
柯成煜提议:“这样吧,我们和你一起去,我们就坐在后排的位置,你们聊你们的,我和乔绎冰一起保护你的安全,万一乔成山对你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我们好过来帮你。”
“对!”我很赞成柯成煜的这个提议,“聊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您就咳嗽三声,我们会提前离开,不会让他看见我们的。”
“好。”梁诗兰说,“你们放心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只是,我对你们有个唯一的请求。”
“您说。”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要闯入过来,你们不要暴露了,不能让他发现我们是站在一起的,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梁诗兰忧心忡忡地叮嘱我们,“他不是什么善茬。”
“您一定要小心。”柯成煜说。
*
从发现《浮潮》手稿到现在,整个时间不过七十二个小时。然而,发生了这么多让我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竟然也很快就接受并准备面对了。
该怎么说这短短时间里我的感受呢?或许是因为,我对曾经的“刘秘书”和身边的柯成煜有着无条件的相信吧。
后来的日子里,我曾花时间去证实过现在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最终的结果告诉我,柯成煜和我母亲所说的句句属实,我只是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对这场局一无所知而已。
就像是一场台风,我一直处在中心的无风带,所以无从知晓周围正在变化的一切。
*
夜里,我买了两瓶烧酒。
柯成煜那时正坐在家里的阳台上,鼓捣着下午意外在阳台角落藏着的琴房里发现的旧钢琴。
我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他听见我的脚步声,忙停下了呼之欲出的下一个音,我正好走到那琴房的门口,他看向了我。
我把那两瓶真露烧酒摆在了他旁边的小桌子上,说:“喝吗?
“我买多了。”
这酒当然是没有买多的。
“好。”他径直拿过了那瓶原味的,拧开了瓶盖。
我伸手过去拦他:“哎哎哎,我本来想着说石头剪刀布的,赢了的选味道的。毕竟,原味的真露喝起来就像酒精兑水,很难喝。”
“没事,随便选的。”
他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喝了一口,我看见他轻轻皱起了眉头,不禁笑了一下。
十六七岁时的我定然想不到,有一个夏天,我会和他一起坐在燥热的夏风里,喝着十三点余度的烧酒。
“这琴好久没用了,还好吗?”我问他。
“挺好的,应该是有定期调音的。”
我点头“哦”了一声,“我还记得第一次听你弹琴,是在学校的教学楼大厅里。”
“你在那听见过我弹琴?”他闷了一口烧酒,“也是,那地方,谁都能听见。”
“我原本只是路过,后来,我停在了转角,听你弹完了那首《fakelove》。”我看向他,“很好听。我那天就想告诉你了。”
可我不敢。
那时,我不敢与你碰上视线,不敢让你发现我的流连。
他忽然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随后,他把口袋里的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是一块校牌,写着我名字的校牌。
正当我不明所以之际,他说:“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记得那天,真好。那天,你掉了一块校牌,不知道你那时是走得太急还是什么。”
在看见那块印着我证件照的校牌躺在他手心里的那一刻,我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温热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在心里想,原来,你那天已经发现了我。
那天那天,我们的话中一直都有“那天”,就好像是在刻意强调着什么一样。
我低着头,看向地面。
一滴,两滴……
雨点砸下来了。
地面那沉默着的燥热感瞬间上浮,在顷刻间里淹没过我的心,我像是浸没在了一片潮湿里,走不出去,也不想走出去。
“你要是能再弹一遍那首歌,该多好。”我试探性地问。
“你愿意,在雨中,听我为你弹奏一曲吗?”他以问代答。
“当然。”
我忽然想起拍毕业照那天,我同学妹学弟们合完留念影之后,我曾一个人偷偷跑到他们班的教室后门,结果,我发现他们班空无一人。
我看向操场,我才发现,那时我为了找他的身影,已然昏了头,全然没注意操场上正在拍照的是哪个班。
我想和他拍一张合影,我手中攥着ccd相机,手心沁着细密的汗,那种邀请暗恋的人合张影的紧张感,始终在我全身上下蔓延。
那时我鼓起勇气,几乎抱着“眼一闭心一横”的心态,开始往楼下跑。
可就在我即将踏上蓝色跑道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手中的相机已经没电了。没电的标志一直在我的视线里闪烁着,我都忘了,自己头上的烈日正在肆无忌惮地侵袭炙烤着我的每一寸肌肤。
我在一瞬间里明白了,青春,好像总是要留一点遗憾的。
*
一曲终了,装着烧酒的冰杯里早已空无一物。
我当然是清醒着的。
他也是。
他看向我的时候,我的心错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的都要强烈。
他笑了。
我们不说话。
他脸红了。
是我看错了吗?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