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叶吟不由得往后退了小半步。
“既然你全都知道了，何必装得这么大义凛然。”
叶吟看着傅斯聿陌生的眉眼，“我、我爸爸不可能杀人的……”
“闭嘴。”傅斯聿最后一丝儒雅跟着碎裂：“我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叶吟的眼泪流淌下来，“所以，孟知珩说的都是真的。”
傅斯聿不想看到叶吟的眼泪。
对他来说，她的眼泪就像毒药，能让他的心脏腐烂变质，疼得几乎能吐出血来。
他的手掌握住叶吟脖颈，“你的情郎查得倒还利索，他敢把这些事都告诉你，就证明他也不想活了。”
“不、不要！！”叶吟呼吸不畅，眼泪流得更凶：“你别、你冷静一点……”
“在担心别人之前，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傅斯聿，一命抵一命。”叶吟是不相信父亲会杀人的，可那时她还小，对这件事知之甚少，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
可如果真是这样，叶吟愿意替父亲赎罪。
缺氧造成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傅斯聿听到那句话之后陡然放开桎梏她的手。
“你说什么？”
“我说，一命抵一命，如果真是我父亲做的，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叶吟诚挚地看着傅斯聿。
傅斯聿却避开她的目光，冷笑道：“你的命值几个钱？”
“我、我知道我不值钱，可我是他的女儿，他欠你的命，我可以还。”
“你现在就在还。”傅斯聿说：“你的痛苦才是我想要的，死算什么本事，活下去才是最难的。”
原来，他真是这样想的。
他只想复仇，只想看她痛苦。
叶吟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碎了，她点点头，“好，好……”
女孩的眼睛里再无光彩，傅斯聿的心仿佛被拉入无尽深渊，被寒冰一层一层包围。
喉咙像卡着什么东西，吞咽困难，傅斯聿喉结上下滑动，半天才说出话来：“老实呆在我身边，一辈子也别想走。”
“跟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是一种惩罚的话，”叶吟没什么顾忌了，他们之间已经血肉淋漓，自己那些隐秘的，肮脏的情感也不必再隐藏，“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上你了呢？”
我爱上你了，跟你在一起已经不算是惩罚，反倒是一种奖赏。
你会放我走么？
傅斯聿结结实实停顿了一下。
他被叶吟这句话打蒙了。
或者说，他下意识地相信了。
所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脏像被人用铁锤狠狠凿了一下。
“为了离开我，都能说出这种话了？”
叶吟不语，隔着泪雾看着近在咫尺的傅斯聿。
傅斯聿轻笑一声，“那我也告诉你，我不爱你。从始至终，都只为了报复你。”
叶吟哭了，两行清泪蓦地流下。
没有流到地上，而是流进傅斯聿心里。
方才血流不止的位置被撒上盐巴，再狠狠揉捏进去。
他不能再看，甚至疼得不能站直。
微微弓着背，上楼离开。
叶明秦最近对叶吟很好，嘘寒问暖，常把她叫回家里吃饭，甚至让她留下住了几宿，叶吟难得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中秋之后不久就是叶吟的生日，叶明秦说叶吟今年毕业，就真正长大成人了，十八岁时也没给她好好办个生日会，挺遗憾的，想在今年生日给她补上。
叶吟受宠若惊，说不用破费，叶明秦说这是他一直想要弥补给她的，算是他的一个心愿，让叶吟一定不要拒绝。
“到时候你把你的同学都请过来，我把你外婆也接来，你带着傅总。咱们好好热闹一下。”
叶明秦兴致勃勃，叶雨晴跟着帮腔，“姐姐还没有礼服，等有时间咱们一起去定。”
叶雨晴对她的态度始终平平，这次却十分热情，叶吟挺高兴的，于是点头同意。
试礼服的时候，工作人员帮叶吟简单化了个妆，戴了隐形眼镜。
黑色的大镜框一摘，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双眼睛澄澈灵动，像山林间的小鹿，懵懂而坚韧。
“好漂亮。”就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赞叹，“叶小姐纤细婀娜，这身礼服真是太衬您的气质了。”
叶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点陌生。
叶雨晴有些吃味，不耐烦地说：“试完了吗？试完就快走吧，我都饿了。”
叶吟忙“诶”了一声，让工作人员帮自己把隐形眼镜摘下来，重新戴好镜框，换了衣服跟叶雨晴吃饭去了。
生日会那天格外热闹。
叶明秦包下云湾一楼礼堂，不光是叶吟的同学，还打着傅斯聿的旗号请了不少生意上的伙伴。
“哇塞，小吟，你也太好看了！”李若薇从比赛的失落中走出来，拉着叶吟前后欣赏：“呐，这是给你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叶吟脸有点红。
庞想和葛琳也带了礼物过来，葛琳看到叶吟还有点不太开心，叶吟给她准备她最喜欢的芒果千层，葛琳勉勉强强开心了一点，说叶吟的头发没弄好，没有自己的卷发好看。
叶吟笑着说是。
今天的主角摆明是叶吟，叶雨晴始终坐在角落。
庞想看到她：“哎？那个是你妹妹吗？可真漂亮啊。”
葛琳跟着看了一眼：“你瞎啊？她有叶吟漂亮？叶吟比她白多少呢。”
庞想就笑，在葛琳的世界里，她自己第一好看，叶吟第二。
质疑第一固然不可以，质疑第二更是罪该万死。
“老师。”
赵老师从车上下来，叶吟过去鞠了一躬：“感谢老师百忙之中拨冗出席。”
“没关系，小叶的生日会嘛，还有不少兴科高层过来，我还有事要跟他们谈。”
“好。”叶吟把赵老师请进去。
叶明秦特地派了车去接吴桂兰。
吴桂兰的眼睛愈发不好，出行只能坐轮椅。
叶吟小心翼翼把轮椅推下车，吴桂兰却很开心，“其实都不用推，我自己就能走。”
“还是小心一点吧外婆。”叶吟说：“里面有荔枝，特别甜，你只能吃两个。”
吴桂兰十分的笑意只剩下八分了。
傅斯聿刚下飞机，来得迟了些，叶明秦带着一众高层亲自到门口迎接。
傅斯聿下了车，和人群最后的叶吟对上视线。
心脏倏地一跳，叶吟低下头，转身回到礼堂。
傅斯聿众星捧月进来，寒暄一阵之后，叶明秦宣布生日会正式开始。
叶吟伏在外婆怀里，心里暖融融的。
看叶明秦讲她的过往，卢瑶在外婆身边闲话家常。
叶吟眼中泛起泪意，她觉得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她一直想要一个家，希望有爸爸妈妈爱她。
这是一个难以言说的愿望，因为根本无法实现。
所以她明知叔叔婶婶并非真的爱她，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可叶吟还是在心底偷偷享受这种温柔。
她的人生并不顺遂，可至少这一个瞬间她是如此幸福。
叶明秦讲完话，下面响起掌声。
叶吟目光一瞟，再次和傅斯聿视线相碰。
“吟吟，你在看什么？”外婆问。
叶吟脸一红，该如何介绍傅斯聿呢。
“没看什么。”
“外婆眼睛不好，可不要骗我哦。”外婆凑近她，低声问：“是不是谈恋爱啦？”
叶吟还未回答，礼堂里响起舒缓的音乐，灯光变得柔和，屏幕上放起叶吟小时候的照片。
外婆看得很吃力，叶吟推着她往前面走了一点。
刚把轮椅停稳，音乐声忽然停了，屏幕也黑下来。
等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前面时，屏幕重新亮起。
却不再是方才的照片，而是一段监控。
那大约是一段偷/拍，角度非常刁钻，人影在屏幕最上方七分之一的角落，下面全是桌子。
“轻一点，求你……”
“嗯……”
旖旎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礼堂。
叶吟瞬间定住。
周身血液都被抽干，整个人从里到外被人剥开。
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
沉默，安静。
只有镜头里那淫/靡的声音还在继续。
它们将叶吟凌迟。
人们的视线往最上面看去，模糊的人影难以辨认，下一瞬间，女孩被粗鲁地转过身来。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一角。
赫然就是今天当之无愧的女主角，人们刚看过她从小到大的照片。
是叶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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