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夜色很美, 弯月和星星挂在天空,格外引人注目。
但这对林渝来说, 就好像是无数个眼睛,盯着他后背发凉,他用牙齿摩擦着下唇,轻声道,“在家。”
“是吗?”解丞站定在林渝的车旁,“可我在医院看见你了。”
林渝察觉到有两道解丞的声音在耳边流转,他身子一僵, 这才用余光瞟见了站在一旁的解丞。
“林渝,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你在哪?”
林渝眼皮轻颤, 哆嗦着挂断了电话。等再转过身来,他又变成了那个看不出喜怒的林总。
“你怎么在这?”
解丞捏了捏口袋里东西。
这是下午迟承译给他的。原本被林渝装在摩托车上的黑色定位器被专业人士拆开,将其连接到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屏上。
定位器就被重新激活。
不过这东西有个弊端,重新激活后,原主人也能继续使用定位软件。
也就是说, 如果林渝将这个定位器的终端下载在手机上,也意味着他也能掌控林渝的位置。
他和迟承译讨论过,既然林渝知道定位器已经失效, 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打开软件查看,就算后面运气不好被林渝发现,起码也能借此监控林渝一段时间。
而解丞就是为了验证这个定位器是否可靠,当晚就对林渝进行了跟踪。
原本跟到医院, 解丞就已经打算回去了。
直到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李叔。
他一直知道林渝有手段, 但他不知道林渝这般有能耐。
正如同他们猜想的一样,林渝已经将手伸到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一时间气上头, 当场给林渝打了电话。
只是原本演出来的几分冷漠,在和林渝对视的那一瞬间瓦解。
自从知道林渝的心意后,他总觉得,林渝所冒犯他的一切,都是在表露自己的心意。
解丞笑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林渝是不知者无畏呢,还是该感谢他,帮自己找到了李叔。
这笑容在林渝眼里看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自乱了阵脚,“今晚有应酬,员工喝的太醉,有点不放心,所以陪着他来医院看一下。”
“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解丞收了笑,继续演起了一副被辜负的模样,“你为什么骗我。”
“我刚打算回家。”林渝走到解丞跟前,想要就此揭过。他伸手握住了解丞的手腕,“你怎么会在这?受伤了?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林渝有些心急的想将解丞带离医院,李荣镖现在在医院里,如果被解丞看见,麻烦就大了。
解丞任由林渝这样握着,可步子却一步没迈,“林渝,我说过了……”
林渝再次用力地拽了一下解丞,发现解丞纹丝不动后才知道两人之间力量的悬殊,只能改变策略,他沉下心,放软语气哄着解丞,“说过什么?”
解丞反手握住林渝的手腕,随后抓着林渝的手扣在了林渝的后腰上,轻轻将林渝一提,人就自动投怀送抱。
沉稳如林渝,也一下慌了神,两人近乎紧贴在一起。
解丞满意地低头看了一眼林渝惊慌失措的脸,在心里给自己这行如流水般的操作打了个满分,“别把我当傻子,嗯?”
林渝躲避着解丞的目光,他尝试着想要将手抽出却纹丝不动。
“天天喝酒坐办公室的人,和你丞哥比力气?”解丞笑呵呵的,边说手上的力气逐渐加重。
林渝只觉得自己的后腰抵着钢筋,这钢筋还在不断用力,似乎要将他塞进解丞的身体里。
他隐约觉得自己要被折断,于是仰起脑袋,声音都变了样,“解丞!”
解丞没有停止用力,他的眼睛扫过林渝的五官,最终在那微微颤抖的薄唇上停留,坏笑道,“怎么了?”
“……”林渝喘着气,他没有张嘴,只是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抗拒。
见林渝这么犟,解丞停止了用力,反问道,“你的嘴长在脸上干嘛的?”
“吃饭……”
说完这句,林渝听见了解丞“嘶”的一声。
嘴这么硬,真该让林渝尝尝别的东西,解丞浑身燥热,他在脑海里幻想着林渝用这张嘴吃着别的东西的同时,察觉到有个地方不太对劲。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开。
解丞有些尴尬的转过身,在心里暗骂自己沉不住气,差点就给自己玩进去了。
但林渝却被解丞这忽冷忽热的态度搞得不明所以,他误以为解丞还在生气,只能再次凑上前,“抱歉,我们去别的地方说,好吗?”
林渝身上特有的木质香味,再次涌入解丞的鼻尖,他又往一旁拉开点距离,几乎是怒吼出声,“你站着别动。”
林渝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后面装作聊天的小汪和刘洋,默默地低下了头,“先回铭都美苑吧,到时候你怎么骂我都行。”
知道林渝这是误会了,解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兄弟,又扭头看了看林渝,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张了半天的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刚落,解丞就看到李荣镖掺着李勇从医院里走出来。
两拨人撞了个正着。解丞才起了个头的小兄弟,看到李荣镖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激情都散了个干净。
察觉到一旁的人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林渝只觉得自己大难临头,一直在偷看解丞的眼色。
就在他还想要挣扎的时候,看到解丞主动走到李荣镖面前,“李叔,这些日子你去哪了?让我好找啊。”
李荣镖脸色一变,刚刚就觉得站在车边的男人有些眼熟,但万万没想到是解家那小子。
他吓得腿都软了,脑海里一直回想起这小子那天在家门口说的那句,解国华杀人了。
李勇还未完全恢复,懵懵懂懂地朝着赶过来的林渝打招呼,“林总好。”
李荣镖心下一惊,顿时明白了看解丞眼色的年轻男人就是他宝贝儿子和他们说过的滨海的总裁。
他指着解丞,声音却没有质问的勇气,“你你你……你算计我!”
“李先生,”林渝一个跨步挡在了解丞跟前,眼睛朝着李勇淡淡地扫了一眼,最终立在了李荣镖的手指上,“谨言慎行。”
李荣镖是个粗人,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爱自己的儿子,他从林渝的语气中,只听出了威胁,他也将李勇护在身后,“你们想干什么?虽然我不如国华狠,但是如果你们想要伤害我儿子,我就跟你们拼了。”
“爸!”李勇的酒都因为这一场戏醒了一半,“你在胡说什么,这是滨海的林总。”
“我不管什么林总王总,”李荣镖将想要冲到林渝面前的李勇,一把拽回,“大人说话,你小孩滚一边去。”
眼看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林渝露出标准假笑,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了这个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老人,“抽吗?”
李荣镖的眼神在解丞身上流转,他没有接下这根烟。
“嘿,李叔,人家好心给你烟抽,这点面子不给?”解丞夺过林渝手里的烟,强行将烟塞到了李荣镖的耳朵上,“冤有头债有主,我找的是解国华,你紧张什么?”
李叔像是看见了鬼,他瞅着解丞,看到解丞用一种极轻的声音问道,“他真杀人了?”
林渝听到杀人二字,下意识地拽住了解丞,想要再将解丞护在自己身后,却被解丞一把抽出了胳膊。
他收到了解丞投来的眼刀,但还是我行我素,整个人往解丞跟前一站,接过了话语权,“李叔,我能这样称呼您吗?”
说完,也不等李叔接话,自顾自往下说道,“李勇能从西海大学的金融系毕业,说明他的底子并不差,我们滨海有意吸收新鲜血液,您确定要一意孤行吗?”
提到自己的儿子,李荣镖犹豫了,他知道儿子是个没心眼的,这个衣冠禽兽现在把话说的这么好听,如果执意和他对着干,很可能会引起儿子叛逆,到时候……
李荣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腿都开始打摆子。
听了林渝的话,李勇借着还未完全消散的酒劲,冲着李荣镖喊道,“爸!这是靠我自己找到的工作,你一定要毁了我吗?”
“李勇。”林渝出言打断,“您父亲只是担心你,我坚信,一个有爱的家庭,才能孕育出优秀的孩子。这并不会影响您在我司的就业情况。”
“抱歉林总……”林渝越是这样,李勇心里就越过意不去,“给您添麻烦了。”
李荣镖多次想开口打断,但眼看这情况,又不想真的伤了自家儿子的心,到时候闹得父子反目就不值当了。
思虑再三,李荣镖决定先带着李勇回家,等李勇酒醒了再谈别的事,他搀着李勇,没好气道,“回家!”
“哎,李叔,别走啊。”解丞还没得到想要的答复,自然不想轻易放弃。
只是这一次,林渝强硬地拦住了解丞去路,他顾不得自己调查李叔的事情被解丞发现目光坚定道,“解丞,你听我的。”
被林渝这一拦,李荣镖带着李勇一下子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解丞甩开林渝,往前追了几步,一直追到三岔路口,这才确认跟丢了。
他的脸色很差,对跟丢李叔的事情感到十分气愤,又对林渝插手李叔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有些懊恼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刚打算回头去找林渝算账,却发现林渝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微风吹起他额角的碎发,整个人已经失去了刚刚面对李荣镖的运筹帷幄。
他有些小心地走上前,眼神充满了惶恐,“解丞……”
第32章
一道黑云挡住了月光, 解丞走到林渝跟前,叉着腰没好气道, “解释。”
“你不都知道了……”林渝面带苦涩,“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你就可以瞒着我去调查我的身世了吗?”解丞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和林渝谈论这种事了,“我和你说过了,有事先和我说一声,你是不是当总裁当出职业病了?”
林渝将头瞥到一旁,不服气道,“我能帮到你。”
“可我不愿意!”解丞双手抓住林渝的肩膀, “你知道解国华有多危险吗?刚李叔的样子你也看见了,那可是真的杀人犯!”
“我不怕。”林渝语气坚定, 他想要和解丞一起面对。
“我怕!”解丞有些崩溃,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林渝,“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别涉险。就当是为了我,你别管这档子事了好吗?”
林渝是有被触动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解丞, 居然还有怕的时候,“你放心,我本来就没打算今天和李叔谈, 我已经派人跟踪他,到时候我把他请到滨海……”
“林渝!”解丞松开了手,他低头盯着地上,轻声道, “解国华恨我, 如果不是那点血缘关系,他早就把我杀了, 可你不一样。”
“我不怕。”林渝的声音更轻,“如果解国华此刻站在这里,我也一样会挡在你前面。”
解丞撞上了林渝的眼神,在这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他从未被人这样坚定的选择过。
不对,早在五年前,林渝就已经选择他了。“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继续调查下去是吗?”
林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解丞长叹一口气,似乎要将所有藏在心底的担忧都叹出去,“那就带上我吧,我们一起。”
林渝躲避着解丞的眼神,解丞怕他出事,自己又何尝不怕解丞出意外呢。
“林渝,我没有再和你商量。我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如果有新线索,我会转告你的。”
话没有说死,但解丞还是嗅到了林渝的小心思。
他松开手,算是威胁道,“你再敢背着我独自搞这种东西,你试试看!”
两人不欢而散,哪怕这样威胁,林渝还是没有松口要一起调查的事情。
解丞回到了铭都美苑,躺在床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今晚的事情,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当初不该就这样随便签了林渝给的合同,或许林渝就是因为有这份合同,才会对他有这种职业病。
再者,万一他们日后真的在一起了,这合同搞得像林渝包养他似的,那多不合适!
这样干躺到凌晨2点,解丞起身来到客厅,找出了当时他和林渝签订的合同,独自研究起来。
一个小时后,解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有些佩服林渝每天都得处理这样的工作。
在这短短一个小时,他开始有点理解林渝了。再有灵气的人,天天面对这些条条框框也该有点职业病了。
*
第二天中午,解丞被何阿姨喊醒,“丞哥,人是铁饭是钢,别睡了别睡了,起来吃饭了。”
解丞紧闭双眼,忍着怒气,“中午不吃了。”
“那不行,你早饭就没吃,午饭怎么能不吃啊?”何阿姨走到窗边,“哗——”的一声将窗帘拉开。
阳光无情地照在解丞的脸上,他伸出胳膊,挡住了眼睛,“我说了我不吃!”
何阿姨站在窗边,眼珠子咕噜一转。
“哎,今天我一大早上去菜场买黑鱼,从自己家带来的秘方酱料,还特意买了据说是国外进口的全世界最辣之一的辣椒,精心做成的这一道解丞牌重辣酸菜鱼。没想到,哎,这么辣,我老婆子又吃不了……”
说完何阿姨,假装抽泣两声,“算了,我把这玩意丢了算了。”
解丞透过胳膊的缝隙瞥了一眼何阿姨矫揉造作的表情,随后吸了吸鼻子,确实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辣椒味。
味蕾瞬间被激活,解丞猛地坐起身,翻身下床,“吃吃吃。”
何阿姨见状立即喜笑颜开,朝着厨房方向前进,“好嘞,再有十分钟就能吃了,丞哥你先去洗漱。”
十分钟后,解丞看见何阿姨面不改色地吃着这碗重辣酸菜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是说你吃不了辣吗?”
“咳咳咳。”何阿姨舔了舔嘴唇,“这个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我可能买错了辣椒,就这样还敢自称世界最辣之一?还不如我自家种的呢,下回带给你尝尝”
怎么可能买错?解丞现在觉得自己的嘴巴可以喷火,在面对绝对痛觉面前,任何面子都是过眼云烟,他张大嘴,喘着气,“别,何阿姨,你很强。下回别放这么多辣椒了。”
何阿姨咂咂嘴,“可惜了,我那自己种的……”
“不可惜,”解丞往嘴里塞了两大口米饭,“一点都不可惜。”
吃完饭,解丞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继续翻看着今早没看明白的合同。
许是因为那辣椒的原因,原本就静不下心的解丞,现在更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来看,他拿出手机,找到了之前联系过的律所。
就在他打算拨通电话的瞬间,何阿姨拿着拖把,以解丞为中心,拖了一圈又一圈。
这动静,实在是让解丞难以忽略,他放下手机,抬头问道,“何阿姨,我这里很脏吗?”
见话题已经被开启,何阿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撑着拖把道,“早上我来的时候,看到丞哥你摊在这儿的合同了。”
解丞着挑眉没有接话。
“其实……”何阿姨有些犹豫,“我以前是学法的。”
解丞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眼神充满不可置信,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眼何阿姨。
不得不说,何阿姨还是很有气质的,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美人儿。
如果此刻何阿姨走在大街上,是不会有人把她往做饭阿姨这个职业上想的。
“那您混的也太差了点……”
“呸呸呸,你这小孩会不会说话。”何阿姨为自己辩解道,“我那是退休了,给自己找点事干,而且,能和丞哥每天吃饭,我就算倒贴也愿意。”
解丞拽了拽自己的衣领,看着何阿姨夸张的表情道,“林总是不会让你倒贴的。”
“丞哥,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不懂这东西?”
解丞有些不服气,“你能看懂?”
“我当然能看懂了,我年轻的时候处理过多少文件……”
见何阿姨夸夸其谈,颇有要从她刚就业接受的第一例案子讲起,解丞连忙打断。“那你给我说说,我这能不能无痛解约?最好是不伤害甲方感情的那种。”
“……”何阿姨不解,她大为震撼,“你不想伤害甲方感情,你就和甲方签着呗,何必要解约。”
“你不懂,”解丞懒得解释这么多,但还是追问道,“何阿姨,你告诉我,究竟能不能无痛解约。”
“能啊。”何阿姨弯下腰,从这些文件中找到了有问题的那一张,单拎出来拍在了茶几上,用手指着,“你看这句。”
解丞的眼睛跟随着何阿姨的手指在心里默读,【乙方和甲方合约期间,乙方不得接受其他品牌的代言和公司活动,乙方所有的资源都由甲方调配,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这正是当时自己感到心寒的句子,也是他误以为林渝想要将他榨干价值的原因,“怎么了吗?”
何阿姨点了点合同,“这属于霸王条款。”
解丞一早就知道这属于霸王条款,所以对此没有任何波澜,“然后呢?”
何阿姨“啧”了一声,对解丞有些恨铁不成钢,“霸王条款没有法律效应。也就是说,你这份合同,可以随时打官司撕毁。”
解丞脑袋“嗡”得一声。他觉得四周天旋地转。
林渝经常看合同,又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也就是说,林渝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借由合同来控制他。
是他自己把林渝想的那么坏,他又怎么能质疑林渝的用心。
从始至终,林渝都是那个把他放在心里第一位的人。
何阿姨看到解丞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她误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合同这东西,就是内行看外行,丞哥,你不用往心里去。”
解丞将合同一张张对齐,他没有解释自己反常的行为,只对着何阿姨道了谢,便拿着合同独自进了卧室。
他靠坐在门边,拿出手机,一遍遍翻看着那个独属于林渝的相册。
他真的太傻了……
他又该拿林渝怎么办呢?
*
早上九点,林渝抵达滨海。距离和解丞吵架已经过去了三天。
只是今日有些不太对劲——解丞来滨海了。
刘洋拿着员工偷拍的照片,将手机递给了林渝,“林总,解丞哥此刻正坐在李勇工位隔壁,您看……”
照片上的人身穿紧身收腰灰T短袖,下身穿着黑色阔腿裤,懒洋洋地靠在工椅上闭目养神。
这显然是早上起得太早,还没有睡够的模样。
林渝勾了勾唇角,这些日子的阴霾顿时被一扫而空,“随他去吧。”
刘洋拿回手机,很上道的将照片转发给了自家老板。
林渝盯着手机里的照片,默默地给刘洋转了五千块钱,“对了,把吃的喝的都给解丞送去,别让他饿着。”
刘洋在收到钱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有干劲,“您放心吧林总,我肯定会把解丞哥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第33章
天气逐渐炎热, 解丞每天准时来滨海打卡的日子已经经历了小半个月。
日日开着摩托车来回,肤色都晒黑了不少。
林渝站在会议室里, 透着玻璃查看着解丞的一举一动。
说来也怪,两人这小半个月都没说上一句话。
解丞像是在暗暗和他较劲,甚至和李勇处成了上班搭子。
林渝有些着急了。
虽然李勇还在滨海上班,可解丞现在每天在滨海,实在是难以当着解丞的面从李勇身上下功夫。
他走回到办公室,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支票,让刘洋去一趟李荣镖家, 代替他去当个说客。
刘洋盯着支票上的二十万问道,“他拿了钱跑了怎么办?”
“还未按章, 让他想清楚了, 来滨海找我。”林渝皱着眉交代了一句,“让他来滨海的时候先联系你,记得避开解丞。”
“啊啾——”
解丞揉了揉鼻子,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他。
他拿起刘洋送来的零食,很大方的和李勇分享, “弟弟,你再给哥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呗。”
李勇欲哭无泪,自从那天在医院门口打过一次照面, 这人就和鬼魂一样缠上了他。
解丞每日坐在他身边吃吃喝喝,也不用干活,甚至林总还日日给他续上各种零食饮料,为了让这人睡得更舒服, 还给他备了一个按摩椅。
解丞就差把“我是关系户”这五个字摁在脑门上了。
他得罪不起, 只能一边忙活着工作上的内容,一边应付着这位“大神”。
“你之前说, 你们在城里没有房,那你们是租房子住吗?”
“哪有,”李勇敲打着电脑,回应着解丞,“不怕你笑话,我妈在人家家里当保姆,那户人家有钱,将其中一套房子借给了我妈住。”
“那老板人真不错啊。所以你们一家三口都住那间屋子里吗?”
“其实我知道,那人就是为了我妈能随叫随到,”讲完这句话,李勇停下了动作,几秒后才按了一下空格,“平时我爸都住村里,偶尔会去城里陪我妈。我是偶尔去一次村里,平日里一直跟着我妈在城里读书。”
解丞伸手拍了拍李勇的肩膀视作安慰,“人生在世就是用来熬的,虽然日子过得贫苦,但起码你家人尚在,身体还算康健。”
“丞哥你说的不错,”李勇的失落只停留一瞬,他迅速争做起来,“所以我要在滨海努力上班,争取转正,这样才能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
解丞心中不忍,如果李勇知道林渝是另有所图才将他应聘来滨海,不知他又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不过丞哥。”李勇扭头对着解丞笑了笑,“之前我爸还让我离你远一点,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发现你和网上说的根本不一样,你人还挺好的。”
解丞往嘴里塞了一块薯片,来了兴趣,“你爸平时在家怎么说我的?”
“额,”李勇看了一圈正在埋头苦干的同事们,随后整个人连凳一并靠近了解丞,“我爸说,你从小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天天被你爸打,被打了你还不服气,还喜欢顶嘴……”
解丞冷哼一声,他自嘲道,“你爸还真没说错。”
“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长辈都不喜欢叛逆的小孩,可我羡慕死你了,你开车的时候简直帅爆了!什么时候再有比赛,甩那个詹姆斯整整一圈!”
李勇神情兴奋,看起来并未掺假,但解丞并不愿意和旁人交流太多有关赛车的事。
于是他将锅推给了林渝,“这得问林总,我签在滨海,参加什么比赛都得由林总点头。”
说完解丞不等李勇接话,站起身直直地去了厕所。
在厕所洗了把脸出来,路过茶水间时听见了里面的窃窃私语。
他原本并不想听这种员工之间的八卦,都走过几米了,隐约听到里头传来林总二字,还是掉了个头靠在拐角处偷听。
“林总和那谁应该有私情吧,不然怎么天天来滨海……”
“两个男的?啧啧啧。”
“他不是前段时间还上热搜了,也没见他出来澄清自己和那个男的关系,林总这是被带绿帽子了吧。”
“林总都这么成功了,怎么还在当舔狗啊?”
“哎,你们忘了,之前不是有人说,林总……不行吗?”
“这倒是,如果我男朋友不行,我也会想着……”
听到这,解丞大步流星走进了茶水间,在一众员工慌张的面孔下淡定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后站定在门口,不让里头的人离开,“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众人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有个脸皮厚的,率先开口道,“我们什么都没说啊。”
“呵,”解丞笑了,他一把抓住那男员工的衣领,用头点了点天花板处的监控,“那和我走一趟?我们去调监控,找林总定夺?”
“不不不。”员工们头摇得像拨浪鼓,本来只是饭后茶余,但闹到林总面前,保不齐会丢了工作,“解丞哥,我们就随口一说,您就当我们放屁。”
“对啊对啊,您别生气,我们给您赔个不是”
“放屁?”解丞一把推开男员工,怒火直冲天灵盖,“你们当然在他妈的放屁了,谁跟你们说的林渝不行了?你和他上过床吗?”
“没有没有。”
解丞眼神又瞪着躲在角落的女员工,“那你上过了?”
女员工大惊失色,“我?我怎么可能和……”
“既然都没上过,你们凭什么在这散播谣言?是林总日理万机,没时间管你们是吧?”
“没没,解丞哥,您别生气,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道听途说。”
几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色,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道歉。
“是是是,是我们听信谣言,我们以后不会乱说了。”
“您给我们一次机会,千万不要告诉林总啊。”
嘈杂声引来了其余员工的围观,解丞面色铁青,这件事闹大了,影响的是林渝的名誉,他咬碎了牙,指着茶水间的人道,“你们要是在被我听见胡乱散播谣言,我亲自去调监控送给林渝看。”
解丞走出茶水间,绕过看热闹的人群,迎面碰到赶来的林渝。
两人都微微一愣,但很快,解丞便和林渝擦肩而过,往走廊方向前进。
林渝回头看了一眼解丞,还未决定是否要追上去,就听见茶水间里传来跑动的声响。
林渝扭头,看见拐角处跑出来几个遮住面容的员工,他眼神暗了暗,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先防范于未然,对着一众看热闹的员工道,“不论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还请各位将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如若被我发现有视频、照片传到网络上,我肯定会追究到底。”
说完,群众纷纷将手机藏好,算是对林渝的话做了个回应。
“刘洋,安排两个人检查这一层的员工,务必要仔细相册内是否有违规内容。”
“是,林总。”刘洋将活应下,走到一旁给人打了电话,一分钟后,走廊跑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手上还拿着平板,刘洋接过平板,再将平板递给了林渝,“刚刚茶水间的监控,已经让人传过来了,请您查收。”
见刘洋已经安排妥当,林渝没有停留,他拿着平板回到办公室,播放起茶水间的监控。
看完监控后,林渝呼出一口气,他揉了揉眉心,再次给刘洋拨打了电话。
“林总?”
“今天在茶水间闹事的那几个员工,查出来,先降薪。想办法让他们自己离开滨海。”
“是。”
“解丞在什么地方?”
“听小汪说,解丞哥往天台方向去了。”
林渝挂断电话赶到天台,大老远就看见解丞趴在栏杆上吹风。
他顶着烈日走到解丞身边,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林渝挑了挑眉,在他的记忆里,解丞很少抽烟,“哪来的烟?”
解丞偏头看了一眼林渝,一想到这样好的林渝被人传谣言,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办公室拿的。”解丞将偷来的烟还给了林渝,“难怪你爱抽,这烟不辣,解腻。”
林渝笑了,“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什么就随着他们说,你这么生气干嘛?”
解丞气的有些牙痛,“你再嬉皮笑脸的,我连你一块骂。”
林渝不敢笑了,他看着解丞的侧脸,一想到刚刚解丞为自己出头,心里一阵暗喜,“别因为这种事生气,我找个机会把他们都开了。”
“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解丞瞪了一眼林渝,“怎么会有这样的谣言?你之前有和谁谈过恋爱,辜负人家了吗?”
“我和谁谈恋爱?”林渝摇头道,“我十八岁认识的你,你见我和谁谈过恋爱了吗?”
“你十八岁之前没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
林渝回答的很快,几乎没有给解丞作妖的空间。
解丞烦躁地将林渝手中的烟再次夺过,塞进嘴里点燃,猛地吸一口后呼出,“咳咳咳,反正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林渝伸手拍了拍解丞的背,“烟不是这样抽的。”
解丞不服气,他再次猛地抽了一口。
“咳咳咳。”
林渝见状伸手抢过解丞的烟,很自然的往自己嘴里塞,“你刚刚在这就是这样抽的?”
烟雾缭绕中,解丞盯着林渝骨节分明的手,心中泛起涟漪。
不得不承认,林渝比他游刃有余的多。
林渝抽了两口后,才对上解丞不算清白的眼神。
他猛地想起自己的举动不合时宜,他有些尴尬地将烟拿在手里,“抽烟对身体不好,别学我。”
解丞看向远处的车道将龌龊的想法咽下肚,他没有接话,只是暗自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个传播谣言的人。
第34章
接下来一周, 解丞通过各种零食贿赂试图打入公司里的八卦圈子。
奈何之前在茶水间一战成名,大家伙都提高了警惕, 有事是真的不透露给解丞。
解丞无奈,只能借由老乡情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说李勇加入他的调查计划。
李勇以清澈大学生的身份,出手仅两天就已经给解丞带来了重要线索。
解丞悄悄带着李勇上了天台,两人靠墙蹲在阴影一角谈起了谣言的由来。
“解丞哥,经过我这两天的打探,这个谣言要追溯到四年前。”
“四年前林总刚接手滨海, 很多事还未上手,当时滨海内忧外患, 林家的大少爷还天天跑来滨海闹事。林总一时间没顾得上他, 所以……”
解丞抹了抹脑门上的汗,“林家大少爷?林钦?”
“对对,就是那位。”
这名字令解丞十分陌生,说起来林渝倒是很少说起他家里人的事。就连林钦,也是自己之前为了多了解一点林渝, 在百度百科搜索的时候看到过。
“这么说,那只有滨海老员工才知道这些事咯?”
李勇是真的觉得解丞这个人不错,这年头谁还会为了所谓的朋友出头, “解丞哥……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继续调查下去了吧,这些事林总肯定都知道,就连他自己都不处理,你何必这么上心啊?”
“放他娘的狗屁。”解丞本就热, 听到林渝自己都不上心这几个字后, 更是烦躁,“他自己不上心本就不对, 这些人拿着林渝发的工资还在后面散播这么恶劣的谣言……恬不知耻!”
午休的间隙,解丞找到了刘洋。
“能给我一份滨海干了三年以上的老员工名单吗。”
刘洋如临大敌,“解丞哥,这种文件怎么能随便给你,你和林总打架不要殃及我们这群池鱼啊。”
“这算什么机密文件,我只需要人名和照片别的都不用。”
“解丞哥,您真别为难我了。”刘洋一个头两个大,“不然您自己去和林总要,林总肯定会给你的。”
解丞一把揽过刘洋的肩,“你都知道我问林渝要他肯定会给我,你干脆直接给我呗,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胆小啊。”
“真不行……”刘洋试着从解丞手里挣脱,“解丞哥,我明着和你说吧,你要的那批名单,林总早就把可能有威胁的人给处理完了,现在留在滨海的都是对林总有用的人,林总都没办法动的人,你觉得靠你……”
后面的话刘洋虽然没有往下说,但解丞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其实刘洋说的有道理,林渝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但他还是压不住那口气,“公事公办,我可以私下找他点麻烦。”
“解丞。”
林渝不知道何时来到两人身后,他冷着脸制止道,“你以为你还是初中生吗?”
刘洋如释重负,解丞却僵直了身子。
“你还嫌自己在网络上闹得动静不够大吗?一周前在茶水间的事,当天刘洋检查后发现,有五名员工拍了视频,七名员工拍了照片,如果这些东西传播到网络上,你觉得你还说得清吗?”
林渝这一连串发问,给解丞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解丞。”林渝忍住怒火,“你来滨海我很欢迎,但不要做一些自己分外之事。”
“分外之事?”解丞舔了舔唇,他笑了,扭头看向林渝,“现在你又分内外了?你调查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讲道理啊。”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眼看战火又要烧起,刘洋连忙提醒道,“林总,解丞哥,现在是午休时间。”
林渝害怕再引人来围观,收了声没再接着往下说。
可解丞却是个不管不顾的,“说话啊,有什么不一样?”
“解丞。”林渝压低音量,“滨海现在是一个企业,不是你想胡来就能胡来的,你做事前麻烦想一想,我要给你擦多少屁股才能将事情平息。”
林渝从未对解丞说这么重的话,解丞一时间难以接受,他像是再说气话,故意道,“行,我是累赘。那我就不留在这影响贵公司的发展了。”
说完,解丞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一直走到电梯门前,他才不死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林渝。
只见林渝站在原地,并没有打算要挽留他。
他气涌上头,带着一丝不甘,冲着林渝喊道,“林渝你真他妈是这么想我的?”
“路上注意安全。”
林渝放下这一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
电梯“叮——”得一声打开的恰到好处。
解丞被架在这儿进退两难,最终还是气性更上一层楼,他走进了电梯,按下了一楼按钮。
另一边,刘洋有些担心自家老板用力过猛会自食其果,“林总,解丞哥……不要紧吗?”
“无妨,李荣镖的事情要紧。”
两天前,李荣镖电话联系了刘洋,决定来滨海诉说往事。
林渝推开办公室的门,指了指窗台,“到时候摆个摄像机在这里,记得做得隐秘一些,别让李荣镖发现。”
刘洋接下任务离开,林渝犹豫了一会,还是给迟承译打去了电话。
电话嘟了三声后响起,迟承译懒洋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是不是以为刑警队长很闲啊?”
林渝没有打岔,冷声道,“李荣镖下午三点会来滨海,你看是否要来一趟。”
迟承译停下了手中动作,“李荣镖来滨海?”
“嗯。”
林渝显然不想过多解释,“来吗?”
“行。”
*
解丞并没有走远,他一边生着闷气,一边走进了路边的冰沙店。
李勇来到冰沙店门口,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解丞,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头,确定是普通的冰沙店而不是什么仇人发泄之大卸八块冰沙这才走了进去。
解丞见李勇来了,一铲子插进沙冰里,恶狠狠道,“李勇,你说一个人对你百般容忍,突然之间对你恶语相向,是什么原因?”
李勇背后一凉,他深思熟虑后小心翼翼道,“那应该……是腻了……吧。”
“腻了?”解丞拔地而起,“你说腻了?怎么可能!”
“我我我我,只是猜测……”李勇后仰,“而且这东西得因人而异。”
解丞重新坐下,“如果是平时比较严肃、不爱说话、手段雷霆的人呢?”
这形容,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来解丞描述的人是谁,于是李勇展现出了新时代牛马的完美品质,“如果你说的人是林总的话……那可能就是你给他添麻烦了。”
“呵呵。”解丞不屑一顾,“我能给他添什么麻烦,我看他就是狗眼看人低。”
“解丞哥……”李勇自然是不敢和眼前的人一起骂林总的,“凭心而论,你来滨海也快满一个月了,记得您刚来第一天,强迫刘助为你搞工位忙前忙后,第二天,吆喝刘助给你送吃送喝,第三天,林总买了电动按摩椅……”
李勇将解丞这些日子的罪行复述完后大喘气,“这只是你日常麻烦林总的行为,还不包括一些突发性事件,比如一周前茶水间骂战……”
“那我也是麻烦刘洋比较多啊,这和林渝又有什么关系。”解丞理不直气也壮,“说这么多,这不就是嫌我碍事!”
“我可没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李勇紧急找补,“我的意思是,林总偶尔有点脾气也正常,换谁忍了这么久,都该爆发了吧。”
“忍?你觉得我来滨海这件事,给林渝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结果?”
听着重点逐渐偏移,李勇再不敢多说一句,只能转移话题道,“那你下午还去滨海吗?”
“去啊。”解丞握紧拳头,“既然他觉得我是累赘,我偏偏要赖在滨海给他看!”
……
临近下午三点,林渝打开了平板。
再三确认解丞的摩托车并未离开滨海,他揉了揉眼睛,早知如此,今天中午就不对解丞这样说话了,真是折了夫人又赔兵。
“刘洋,让李勇带解丞去会议室商讨广告拍摄内容。”
“……”刘洋挂断电话,将林渝今早给他的会议流程递给了一旁看热闹的女助理,“林总特别吩咐,别搞砸了。”
女助理的笑容僵在脸上,一个连林总都搞不定的人,居然要靠她和一个实习生来处理,这像话吗,“刘助……我不行吧。”
刘洋拍了拍女助理的肩膀,语重心长,“这个节骨眼上,你就算不行,也要硬着头皮上了。等会儿你只需要顺着解丞哥,顺利熬过这个下午,林总肯定会给你包大红包的。”
解丞坐在会议室里的时候完全没有起疑。会议内容是针对渤湾区赛车俱乐部的广告宣传。
之前他和林渝因为渤湾区股份的事情吵过架,所以他先入为主的将这个会议归于渤湾区的建设已经提上日程。
一直到会议开展了三十分钟后,解丞才开始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会议进展的太顺了。
顺到就好像这只是他解丞的表述大会。
解丞承认自己平时给别人留下的印象比较跳脱,也就是所谓的“不好管。”
所以在很多商业合作中,解丞的意见通常不被采纳,大多数会议,只是对解丞的工作进行一个通知。
虽然林渝平时比较纵容他,但在专业性上,他绝不会让解丞参与一个,精细到当天服装搭配、和伙食要求都要询问解丞的意见。
再者,李勇作为滨海金融部的员工,又为什么要来参加不属于他工作范畴的会议?
太拙劣了。
解丞目光逐渐冰冷,他和林渝认识这么久,他知道林渝对他的忍耐程度。
一个平时会对你百依百顺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换了副面孔?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林渝想赶他走,李勇是林渝故意放在这安抚解丞的烟雾弹。
能让他和李勇都有所关联的人……
李荣镖来滨海了!
想到这解丞站起身,不顾众人反对朝着林渝的办公室前进。
第35章
安排好解丞和李勇后, 李荣镖是林渝亲自下去接的。
他带着李荣镖到李勇的工位上转了一圈。
这个年近半百的老人眼底竟流露出一丝欣慰。
二十万的支票在他的口袋里发烫。
这些天他夜夜失眠,用这一个秘密换李勇的前途和这么多钱显然是不亏的。
但他还是有些害怕, 害怕解国华会找到他。
可每每想要放弃的时候,心中的贪念又再度将他握紧,解国华都失踪了这么久了,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就在他挣扎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他老婆王芳,要被辞退了。
据说是那户人家嫌弃王芳年纪大,干活不利索了。
一旦王芳失去了经济来源, 他们一家的重担都会背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他不忍,也不愿。
但好在, 他有一张二十万的支票。
用这一个秘密换他们下半辈子吃穿不穷, 值得……值得!
李荣镖跟着林渝进了电梯。
四下无人,林渝透着反光的电梯门,盯着李荣镖道,“李叔,您放心, 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我向您保证,李勇不会失业。”
“那天在医院门口, 是我太过激了。”李荣镖挠了挠手臂,有些局促道,“我倒不是担心李勇的就业,人活一世, 只要肯吃苦, 什么活找不到……只是,我担心……”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渝露出标准假笑走出电梯道, “您放心,我会先一步找到他。”
李荣镖的腿突然很重,重到他难以迈出电梯,“林总,您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本不该参与这种事的。恐怕一个不小心,把命都搭进去,这么好的公司都要给别人做嫁衣。”
电梯门到时关闭,林渝伸手将电梯门拦下,“我深信邪不胜正,他解国华如果正如你说的这么厉害,就不会躲躲藏藏这么多年。”
李荣镖弯曲的腰背突然一震,倒不是林渝的话有多振奋人心。
而是他突然想起,自己和林渝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坚信天底下善良的人总比坏人多。
但,时间会教会这个小子一切,他现在想要的,只有兜里的二十万。
最终,李荣镖走出了电梯,跟着林渝来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窗帘紧闭,屋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两人身穿警服,均为男性。
李荣镖大吃一惊,“你!”
“李叔。”林渝打断道,眼神如冰冷的刃,“我说过的话不会反悔,倒是你,之前和我说要跟警方坦白,可想好了?”
李荣镖咽了咽口水,整个人靠着门,不敢动作。
林总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如果是林总单方面想知道这个秘密,他倒是可以一说。
可如果作为警方的证词……人被抓进去了倒还好说,一旦没有成功抓获,他会害怕解国华报复,报复他和他的家人。
迟承译知道这老人在担心什么,他站起身给李荣镖看了一眼警官证,“很感谢您愿意给警方提供线索。关于您的人生安全……”
“我会雇佣保镖保护您和您的家人。”林渝侧过身子将道路让开,“当然,我相信警方也不会让提供有力证词的证人出事。”
“林总说的没错。”迟承译接着说道,“警方会尽快抓住解国华。”
李荣镖往后退了一步,显然对林渝瞒着他喊警察来这件事很不满。
“李叔,如果您今日就这样走了,我会将您和您儿子进入滨海的监控视频传到网络上。”林渝笑不露齿,但威胁意味明显,“滨海签署解丞的秘密也会随后在网络上公开。”
说到这,林渝自信走进办公室,“有心人,应该能找到其中的关联性。”
“你!你威胁我!”李荣镖脸气的通红,他指着林渝嘴里一直重复着,“你!你!”
“威胁?您可以这么认为。”林渝靠在办公桌上,对着沙发伸出手掌,“但我们还有另一种双赢的方法,您自己决定。”
李叔身形摇晃,这种选择,傻子都会做,但他还是难以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算计了,他转身对着两位警察,“你们警方就这样看资本威胁我?说好的为人民服务呢! ”
“李叔,这位林总也是人民。”迟承译走到李叔身边,将门关上装作懊恼道,“再说了,人家要发自己公司的监控,公布自己公司的业务……这也不犯法呀。”
伴随着关门声,李荣镖这才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支票,脑海中闪过一家人在一块幸福的点点滴滴,同时解国华那丑陋的嘴脸一直在李荣镖脑海中插过。
他一直后退,直到背部抵住了冰冷的门,他才深吸一口气,“好……但你们得保证,我们一家人的安全。”
迟承译和林渝对视了一眼,他伸手搀着李叔的胳膊朝着沙发走去,“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您出事的。”
见李叔已经敲定,林渝松了一口气,他站在一旁,并未参与警方的问话。
李荣镖和警察拉扯近半小时,将解国华05年重返村庄的琐事一直叙述到了16年。
原来解国华不止对解丞家暴,他对待村里人也十分霸道,一有不顺心就会动手打人。
只是大家都打不过解国华,所以平时都避着他们家走。
李荣镖说累了,他问林渝讨了一杯水。
迟承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渝,最终还是主动谈起今天谈话的重点,“你之前说过解国华杀人了。”
一杯水下肚,李荣镖的眼神却逐渐变浑浊,他将办公室里的人,一起带入了那个雨夜。
“7月……24号。”
李荣镖将纸杯捏变形。
“那天雨很大,水像是直接从天上倒下来一样,还伴随着阵阵雷鸣。半夜11点,我担心田里的庄稼,所以打着手电出门了。”
“雨实在是太大了,我走到一半便打起了退堂鼓,庄稼虽然重要,可命只有一次。于是我打着手电往回赶,快到家附近的时候,我听见锄头锄地的声音。”
“嚓、嚓、嚓。”李荣镖用苍老的声音模仿着锄头捶地的声响。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雷声太响,出现了幻听,但离家越近,这声音就越清晰,我手中的手电扫过解国华的家……”
李荣镖表情惊恐,他左右看了一眼办公室的人,确认自己此刻并不存在于当时的雨夜,这才开口道。
“他一开始是背对着我的,我的手电筒打到他身上,他伸手挡了一下眼睛,回头看了我,我手一抖,手电筒就照到了地上,地上躺着一个人,上半部分被麻袋套着,下半部分露在外面,是个女人……我肯定,我看到了她的脚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当时我的脑子很乱,没意识到这和杀人有关,但我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反映,我立刻关掉了手电筒,躲进了山里,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的脸,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来找我,他杀人,杀了人后埋在……院子里。”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片刻。迟承译率先打破僵局,“你怎么确定,你看到的就是解国华?”
李荣镖摸了摸自己的左脸,“我们村,就他一个脸上被烧伤了,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嘞。”
“你当时是几点到家的?”
“凌晨二点多。”李荣镖回忆了一下,“我回家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是两点……零八分。”
……
解丞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他抵达十五层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太静了,于是他先环顾了一圈,发现十五层空无一人。
可能是为了不让人打扰到里面的谈话内容,林渝特意将前台的秘书都给支开了,这倒是给了他方便。
他趁机搬了个椅子卡住了电梯门,随后锁上了逃生通道。
他在里面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迟承译也在里面。
他不禁想,如果此刻推门进去,林渝会是什么表情。
但他没有选择这样做。他并不想让林渝当众难堪。
他甚至开始动摇是否要将林渝排除在调查之外。
他总是将林渝看的太弱,林渝其实并没有独自冒进,在面对李荣镖的时候也会喊上专业的刑警陪同。
之前他总想着林渝将他视为所有物,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想林渝的,或许……真的应该听一听迟承译的话。
陪在林渝身边。
解丞的心无比沉重,他又想起之前回双仙村的时候院子里那高高的杂草。
是了 ,才离家十年,杂草怎么可能长得这么高。
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些年频繁来找解国华的也只有那一个女人而已。
那具尸体很可能是……苏珊。
就在解丞一阵恍惚的时候,逃生通道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动静。
他后退到电梯旁,将椅子搬走,随后打开了逃生通道的门。
刘洋和女助理神情慌张,解丞却一左一右揽住两人的肩膀,将人带到楼道里,“你们也不想这件事被林总知道吧?”
“解丞哥……”
“我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解丞装作大度,“你们两个怎么想?”
刘洋和女助理对视了一眼。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是最好不过的,但是林总并没有那么好糊弄,“解丞哥,你知道林总他……”
“我知道。”解丞松开两人,“等会我会去天台,你们可以将我在会上发脾气的事情告诉林渝,只需要隐瞒……我来过十五层。”
两人还在犹豫,“这……”
“选择权在你们手上,反正林渝不会对我怎么样。”
解丞本就没有耐心,能瞒住是最好的,他能继续和林渝周旋,瞒不住也没关系,无非就是在和林渝吵一顿架,他刚好可以借题发挥。
他走上楼梯,却突然回头道,“半真半假才最难分别不是吗?”
第36章
迟承译在心中早有决断, 但他还是问了李叔,“你觉得死者可能是谁?”
“……”李叔看了一眼迟承译, 张了张嘴,“就是他经常叫的那个小姐,好像叫苏什么的……”
迟承译扭了扭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及时打断了李叔,“想不起来就算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想起什么了,随时联系我。”
虽然林渝对迟承译突然打断的行为有些不满, 但他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谈话结束后, 他带着李叔先行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在电梯里,林渝主动从口袋里拿出法人章,意思不言而喻,“你刚刚说的,死者可能叫苏……”
“我记不清嘞, 只记得她姓苏,但听她的口音,好像是琉璃岛上的人。”
琉璃岛?
林渝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 这是西海市管辖的一个岛屿,从海边开船过去起码要一个多小时。
他留心记下,将盖了章的支票递给了李叔,“这件事还请您继续保密。”
李叔浑身发凉, 直到那盖了章的支票递到他手上之后, 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一些,“我知道, 如果不是……我是打算将这个秘密带到地里去的。”
送走李叔后,林渝再次回到了办公室,却发现迟承译早就已经离开。
他打开手机,看到了迟承译发来的信息,【我先回局里,有事等空了再谈。】
林渝摇了摇头,涉及到案件相关,迟承译作为刑警的专业性就体现了出来。
他并不会和自己探讨解国华杀人始末。想要知道尸体是谁,还得他自己去想办法查。
想到这,他喊来刘洋。
刘洋进屋后的表情十分难看,“林总,你喊我?”
“嗯,再想办法调查一下解国华生平接触过的人,特别是有个姓苏的,可能是琉璃岛人。”
“是……”
林渝看出刘洋有些欲言又止,他心中有些不安,发生在这个时间段里的事情,似乎只有那一件了。
他并没有直接追问,而是主动将话题递给了刘洋,“解丞那边怎么样了?”
“林总……”刘洋最终还是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林渝。
林渝起初是慌乱的。他不清楚解丞听去了多少,也不知道解丞有没有认出迟承译。
但很快这种慌乱就被林渝强压下来,既然解丞并不打算和他挑明这一切,那他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只要解丞不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他就有把握演到解国华被抓捕之后,“知道了,就按解丞说的办。”
“是,林总。那王芳那边……”
“嗯,去替我谢谢叶小姐,王芳就让她继续在叶家干活吧。”
下午五点,太阳还狠毒辣。
解丞闭着眼睛享受着被阳光炙烤的感觉。哪怕他大汗淋漓,也会觉得这样好受一些。
解国华杀了苏珊。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个真相更让他不寒而栗。
这个陪伴了解国华十多年的女人,就这样死在了那个雨夜。
虽然两人只是金钱与□□交换的关系,但解丞还是没办法想象,解国华居然会杀了苏珊。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没有睁眼,就知道来的人是林渝。
“抱歉。”林渝盯着解丞的脸看了一会,“今天中午不该这样说你。”
听了林渝的话,解丞扯了扯嘴角,他有些摸不准刘洋是否将他去过十五楼的事情告诉了林渝,只能暗示道,“你要抱歉的只有这个?”
“不论什么,我都抱歉。”
“呵呵。”解丞缓缓睁眼,眼神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林渝,随后背对着太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不是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吗?”
空气中好像有一根弦断了。
马路上一辆白色小轿车按着喇叭穿过这条街道,刺耳的声音竟能传到滨海大厦的天台上,林渝握紧了拳头,“如果你不想说,不用勉强自己。”
“我得说。”解丞盯着车道,“你调查了这么久,难道就不想听听我怎么想的吗?”
林渝的心一阵刺痛。
不是我想说,而是我得说……
“好。”
“我是一个被毁掉的人。”解丞用一个极其严重的话当做了这次谈话的开端,“能拿下冠军,成为公众人物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从小,我生活的环境里只有痛苦,解国华……是一个极其自我的人,他今天开心了,我的日子可能就会好过一些,但他大多数时间都不开心。棍棒每次砸到我身上的时候,我都十分痛苦。心理和□□都是。他不爱我,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也很想问问我未曾谋面的母亲,为什么要把我丢给这样的恶魔,她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甚至不理解为什么爷爷一个人死了,那个时候我总觉得因为他不爱我,所以我被他抛下了。”
林渝靠得解丞更近了一些,他心痛到难以呼吸,他很想抱抱解丞告诉他,我爱你。
想回去抱抱那个年幼的解丞,告诉他未来会有一个人,很爱很爱你。
解丞侧过脸,看见了林渝眼角的泪水,他笑了,伸出拇指擦过他的眼角,“说起来我要感谢国家对小孩教育的重视,让我能有机会在这样的环境里读书。就因为读完了初中,苏珊……才会帮助我上了高中。”
林渝抿了抿嘴唇,用脸蹭了蹭解丞的手心,“苏珊?”
解丞的目光突然暗淡下来,他将手收回,缓缓讲述了他眼中的苏珊,“她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她每次来双仙村,都会想办法支开我,用糖、用饼干、用新文具……”
“但每次她和解国华在一起的时候,就变了一副模样,装作十分冷酷,不近人情。解国华打我的时候,她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我,所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喜欢这个女人。”
“直到……读完九年义务教育的那个暑假,她特意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等着我……”
解丞看着路边那个带着墨镜,画着廉价口红不修边幅的女人迟迟没有靠近。
苏珊踩着高跟鞋,主动走到解丞的身边。仰起头道,“娃子,你要读书,知道吗?”
解丞捏紧了破旧的肩带,语气强硬。“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苏珊撩了一把刘海,“读了书,才能逃!”
“解国华是我的监护人,我没办法决定。”
解丞说完这句,就想要离开,却被苏珊一把抓住手臂,歇斯底里道,“你这个娃子,你得去读高中!褪去一层皮,你也得去读书!到时候你考上了大学,就能远走高飞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苏珊拿着从夜市摊上掏来的红色皮包,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了解丞的身上。
“操!你有病啊!”解丞早已不是那个年幼的小孩,他扯过苏珊的包,摔在地上,“你别逼老子!”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蹲下身,捡起皮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可他却好像能看到,苏珊墨镜下失望的神情。
“你知道,我觉得她有疯病,”解丞笑道,“可那句,考上大学,就能远走高飞,却被我记在了心里。所以我拼了命去求解国华让我读书,我向他保证,我大学毕业后,找到工作会孝敬他,给他花钱,帮着改善家里环境。最终,解国华松口了,他让我自己想办法去挣学费和生活费,他一分钱都不会出。”
“所以那个暑假,我去给人搬货,隐瞒年龄去工地上搬砖,甚至路边的废品我都会捡起来去卖……不只是高中的学费,还有大学的,我都要争分夺秒的挣钱。”
“我没想到的是高中开学那天……苏珊偷偷给我塞了一笔钱,厚厚的一叠,还有一张让我未来赚钱后,十倍还她的欠条。”
“高中三年,零零碎碎加起来,她给我塞了一万块。”解丞捏紧了栏杆,“我欠她十万块钱。可这样的人情……我又怎么还得清?”
“解丞……”
林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解丞,现在已经是最坏的结果,解丞可能再也还不清这个人情了。
“高考结束那晚,我原本要被解国华发现的,是苏珊救了我。”解丞面露痛苦,声音都带着一丝哽咽,“如果解国华发现是苏珊……”
“我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我逃出去一个月后,给苏珊打过电话,她不接……从那个时候我就隐隐觉得会出事,但我不敢回来找她。”
“这不怪你。”林渝伸手抱住了解丞的腰,“你也只是一个孩子,你能做什么?”
解丞整个人都在抖,“等我稳定下来后,有试着找过她,但是我找不到,我对她一点都不了解,甚至她的名字,都有可能是假的,她死了,她一定是死了。解国华肯定发现了,我……我……”
林渝将解丞抱得更紧了,他知道再多的言语都无法磨平这些伤痛,他只能抱紧解丞,告诉解丞,他在,他会一直陪着解丞。
“所以林渝。我不让你调查,并不是过往有多难以启齿,而是……怕解国华伤害你。”
怕失去你。
“不会的,”林渝将脸靠在解丞的肩膀上,“我和你保证,不会的。”
解丞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你拿什么保证?连我都不敢保证能在解国华手底下不受伤害,你拿什么保证,靠你的养生补品吗?”
“解丞。他现在只是一个小老头。”林渝伸手轻拍着解丞的背部,声音如同夏日晚风,试图吹散解丞的躁动又不安的心,“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风华正茂的年纪了,他只是和李叔一样老的老头,我力气是没你大,但是李叔这样的,我还是能对付的。”
“相信我,解丞。”
第37章
夜里九点, 解丞收到了迟承译发来的简讯,【来一趟双仙村。】
解丞知道警方的动作会很快, 但他没有想过仅仅几个小时,警方就已经有了动作。他没有犹豫,立即动身前往了双仙村。
抵达双仙村的时候,解丞在村口碰到了林渝。
林渝褪去西装,只穿了一件白T黑色短裤,显然也是临时赶过来的。
这就好像一个专门给你表演的演员,突然卸下了全部的伪装。
他就站在那, 用行动告诉解丞,我不演了, 你所有的一切, 我都要参与。
解丞走到林渝身边,还未开口说话,就被警方喊了过去。
解丞伸手指了一下林渝的脑门,算是打了声招呼,随后就跟着警方前往自家的院子。
迟承译看到解丞身后跟着的林渝, 目光一变,他将解丞拉到一旁,“你怎么把林渝带过来了?”
解丞眉头微微皱起, “我没有喊他,不是你叫来的吗……”
“迟队。”一个没有眼力见的小警员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这是勘查证。”
迟承译没有接过证书,他只用下巴点了点, 对解丞公办公事道, “我们接到线索,有理由怀疑你家院子底下埋藏遇害者遗体, 依法需要现场勘验挖掘,你可以全程在警戒线外陪同,听明白了?”
“挖吧。”
解丞知道这只是走一下流程,哪怕他拒绝,迟承译也会不顾他反对,强行挖掘。
警方的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
他们搭起一盏大灯,将解丞的家照如白昼。
夏季蚊虫多,这盏白灯将村子里各式各样的虫子都吸引了过来。
林渝原本还能装成无所谓的样子,但没一会儿,他就缩着手臂开始往解丞身边靠。
解丞并未反应过来林渝的异常,直到亲眼看到林渝的衣服上停着一个飞蛾,整个人梨花带雨,解丞才明白林渝为何一个劲的往自己身边靠。
“你怕虫?”解丞用手指轻轻将停在林渝身上的飞蛾弹开。
“不……”林渝知道自己失态了,强撑道,“只是有点膈应。”
刚说完,一只全体通黑,身上携带者不规则白色小点的虫子趴在了林渝的手臂上。
“啊!”林渝一手捂着耳朵,甩了两下手,只见这虫子不仅没被甩开,还往上爬了爬。
解丞突然想明白,那天林渝是怎么在双仙村暴露的了,他笑着从林渝手臂上将这只虫子拿下,“这是星天牛。”
介绍完,还不忘拿到林渝面前逗了逗,“只是膈应?”
天牛顶着长长的触角对着前方来回试探。
林渝脸色一白,连忙躲避解丞手上的天牛,音调都带着一丝怒意,“拿走!”
解丞笑的很开心,他将天牛随手往一旁的草丛里一丢,“你都比他大几十倍,怎么还会怕这玩意?”
“……”林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将整个人缩在一起,检查着身上有没有其余的虫子。
解丞见状走到林渝身边,一把将他扯到自己怀里,低声道,“叫声丞哥,今晚不会有一只虫子近你的身。”
“狗屁。”林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他将两只露在外头的胳膊放在肚子前,然后紧紧贴着解丞的肚子,企图用这样的方法保护自己露在外面的肌肤。
胳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林渝红着脸瞪了一眼憋笑的解丞,“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解丞将手上的力量收紧,“你现在最好对我态度好一点,不然……”
解丞伸手指了指停在灯架上那个巴掌大的飞蛾,“我就把这玩意抓过来丢你身上。”
“我……”林渝原本还不服气,但扭头看到那只肥嘟嘟的飞蛾后,眼前一黑,立刻闭上了嘴巴。
“你怎么?”解丞的手指在林渝的腰间游走,“嗯?”
林渝又不说话了,他咬紧牙关,忍受着解丞的无理。
他不知道解丞是怎么了。
自从热搜事件那天开始,解丞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解丞是不会这样对他动手动脚的。
解丞弯腰,凑到林渝的脸前,“说话呀。”
“说什么?你不都知道我……还要我说什么?”
“你这嘴硬的毛病真得改改了,你就直说你怕虫子又怎么了?我会笑你吗?”
林渝扭头不语。
明明就有在笑我。
解丞“rua”了一把林渝的脑袋,“不愿意说?行,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着要来双仙村的?”
林渝身子一僵,眼神直直地对上了解丞的眼睛,两秒后,他默默地移开目光,不语。
“……”
解丞用力在林渝的腰上掐了一下,“得寸进尺。现在连理由都不找了?”
林渝痒得往旁边躲了一下,伸出手抓住解丞手指,后抬眼瞪解丞一眼,两秒后像是自知理亏,于是再次目移。
彼时一只通体绿色的虫子爬上了林渝的小腿,他有些绝望地跺了跺脚,向解丞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平时说说狠话吓唬吓唬林渝是可以的,真遇到事了,他又舍不得林渝难受了。
解丞叹了口气,将林渝腿上的虫子弹到一旁。
起身的间隙,解丞扯了扯林渝的裤腰,“松紧裤?”
林渝原本还在享受解丞保护,突然被解丞这一举动惹的有些害臊,“嗯……”
“走,我们换条裤子。”
林渝睁大双眼,“这不好吧。”
“行,”解丞也不强求,“那你就等着双腿爬满虫子吧。”
这话一出,林渝只用了0.1秒就接受了换裤子的提议,“去哪换?”
解丞忍着笑指了指身后的林子,“躲树后面换。”
虫子的鸣叫在耳边作响,林渝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所有的光亮都打在解丞院子里,倒显得树后黑的有些吓人。
草地里肯定还躲藏着林渝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恐怖虫子。
解丞三下两除二将裤子脱了下来,伸手递给了僵在原地的林渝。
林渝开始有些扭捏。
直到解丞拍了拍自己有些瘙痒大腿道,“你是不是存心让我在这喂蚊子,快脱啊!”
“我没有。”林渝转了个身,背对着解丞,慢吞吞地将裤子脱了下来。
解丞突然觉得这里很安静。他睁大眼睛,隐约能看见,林渝那白花花的大腿和圆润的屁股。
口水吞咽的声音此刻在这十分明显。林渝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解丞。
两人在黑暗中四目相对。
“怎么了?”解丞声音沙哑,他想起他们在阎王破接吻的时候,那柔软的触感,鬼使神差地朝着林渝的屁股伸出了手,在碰到的前一秒,解丞转了个弯,用拳头推了推林渝的腰,“快点,真的要被蚊子咬死了。”
林渝有些尴尬,他刚刚明明就感觉到一股热气靠近他的……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在这样的环境里,仅仅隔着一个树干,外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干活的警察,都让林渝觉得……太过刺激。
解丞……这是什么意思?
“啪。”解丞再次伸手拍了拍大腿,出声打断,“林渝。”
林渝赶在解丞发难前,将裤子塞到了解丞的怀里,“催什么。”
倒不是解丞催,是双仙村的蚊子真的很毒,他自己被咬两口也就算了,林渝这细皮嫩肉的……
林渝慌乱地穿上了解丞的裤子,上面还带着丝丝热气,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就好像是解丞包裹着他一样。
两人换好裤子,林渝刚走出半个身子就又被解丞拽了回来。
林渝的心狂跳,他感受到解丞的逼近,刚刚的羞耻和不适都换成隐隐的期待。
解丞凑近仔细闻了闻林渝的脖子,那是某种果香沐浴露的气味,“都洗过澡了还赶过来?”
呼吸打在林渝的脖颈处,林渝没有躲,反倒是微微向前迎着解丞,“没洗。”
“呵。”解丞抬头,躲开了林渝凑上来的脖颈,他直勾勾地看着林渝。
随后伸手捏住了林渝裆部的布料将拉链拉上。
伴随着“滋啦——”声响,林渝的脑子直接炸开。
“刚刚在想什么?”解丞有些坏笑地伸手弹了弹。
林渝发出一声闷哼,反应过来后,他朝着解丞的胸口重重地打了一拳。
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林子。
解丞揉着胸口,盯着林渝的背影追了上去,“嘶,你下手这么重啊。”
林渝侧过身不愿搭理解丞。
坏了,这是生气了。
解丞绕道林渝跟前,“开个玩笑,怎么突然生气了。”
玩笑?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解丞已经被林渝杀了好几次了,“我不觉得这是玩笑。”
“好好好,对不起。”解丞想要伸手揽住林渝的肩膀,却被林渝躲开,“你别生气,那你也弹我一下,就当扯平了。”
“你!”林渝显然是不接受这样的道歉,他气急了,左右看了看,最终伸腿在解丞的小腿上狠狠地踢了一脚,“无耻。”
“……”
解丞吃痛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腿,他不明白林渝为什么突然生气,按理说这应该很浪漫才是啊。
小树林,两个人互相弹……咳咳。
“那你要怎么样才不生气?”
“你别说话了!”林渝真的很少这么生气,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他感觉自己似乎并没有被解丞尊重。就好像是他精心养护的瓷器被解丞随手丢在了仓库最底下。
这种落差感让他难以自持。
想着想着,林渝竟然鼻头一酸。
解丞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己闯大祸了,他猛地想起这种小情侣的乐趣林渝是体会不到的。
两人之间有着巨大的信息差。自己是知道两人互相喜欢没有错,可林渝并不知道!
如果带入到林渝的视角,这和被非礼有什么区别!
等等!林渝不会把他想成臭流氓了吧!
“我错了。”解丞抓住林渝的两只手臂,十分真诚道,“对不起。”
第38章
由于线索有限, 警方不敢使用挖机,全靠人力在这挖掘。
迟承译满头大汗, 顶着一身泥土将铁锹塞到了一旁等待换班的警员手里。
他抹着脸上的汗水,扭头就看见自己的挚友和他的小男友在那打情骂俏。
他顶着有些发软的脚,走到了两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裤子,“哟,我记得你们刚不是这样的穿搭啊。”
林渝正在和解丞闹脾气呢,自然是无暇回应迟承译。
见迟承译一身土, 解丞收了心,轻声问道, “挖到了吗?”
“还没。”迟承译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眼神闪过一丝狡黠,抬头的瞬间脸上的困惑拿捏的特别合理,“你们是一对吗?”
林渝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向迟承译,眼睛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瞪我干什么?”迟承译继续装蒜, “不是一对怎么突然互相换裤子?”
解丞此刻正愁怎么哄林渝开心,一看戏台子都搭到脸上了,这不演一下说不过去, 于是故作严肃道,“你们警察这么喜欢调查别人的私事吗”
“职业病了。不过有个视频我倒是很想给你看看。”说着他就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眼神一个劲的瞟林渝。
林渝如临大敌,他的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酒后失言的视频。他走到两人中间, 一个字一个字问道, “什么视频?”
迟承译见林渝这副模样乐开了花,“根据调查, 我们了解到,两年前有人曾在西海市后园路上发现神似解国华的人,通过我们排查,发现了一段较为模糊的监控,你看看,能否确认这个人就是解国华。”
解丞心中一紧,接过了迟承译的手机。
视频正如迟承译所说,十分模糊。
那人穿着浅蓝色短袖和浅蓝色长裤,背部已经有点微微前倾,帽子遮挡住了他大半部分脸,实在是无法确认这人是否为解国华。
“太模糊了,我不能确定……他以前是不驼背的,这个视频里的人……”
林渝虽然并不想搭理解丞,但关键时刻还是接过话头,“我之前一直觉得奇怪,面部严重烧伤的人在人群中应该很显眼才对,没想到居然能让他跑了这么多年。”
说的没错,哪怕解国华戴着帽子在大街上行走,也很难不注意到他脸上的疤痕,“所以他才会故意弯着腰走路?”
迟承译将视频收回,借口要去挖地,并未参与两人的讨论。
解丞装作不在意地将手搭在林渝的肩膀上,指了指迟承译的背影,“他之前一直都这样吗?”
林渝没有理会解丞,他只是淡淡地说着自己的猜测,“警方找不到解国华的行踪,是不是说明解国华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他并不用考虑吃用住行,如果监控里的人就是解国华,那他很可能是某个地方的保洁或者安保人员。”
解丞竖起大拇指,继续将话题扯回到迟承译身上,“这事你不打算和你好兄弟说一声?”
林渝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他瞥了解丞一眼,“比如监狱、高校、医院、厂区。这类在一定范围内可以解决大部分需求的地方。”
说完,他不等解丞讲话,抬脚走进了警戒区边缘。
刚站定,一名正在挖掘的警员就发出声响,“迟队!找到了!”
所有弯着腰的警员都直起了身,齐刷刷地看向迟承译。
“大家都出来,鉴定科随时待命。”迟承译拿过铁锹便走进了现场。
解丞就算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此刻心里都堵得慌。
他看到林渝向他投来担忧的目光,他强扯出一抹微笑,随后朝着林渝走了过去。
总觉得在林渝身边,能让他安心一点。
十分钟后,两人闻到了一丝臭味。
林渝皱着眉拉着解丞往后走了两步。
气味是最敏感的东西,就像有人闻到儿时吃过的一颗糖,会突然被拉回那个童真的年代。他害怕这个味道会一直伴随着解丞,成为他新的阴影。
“解丞,我们往后站站。”
解丞的眼神已经空洞,一堆带着手套和鞋套的警方将那地方围得密不透风,但他好像还是看到了,苏珊正躺在那个地方。
“解丞。”林渝拉了拉解丞的衣服,“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解丞侧过脑袋,脸上抽动了一下,“什么?”
林渝没再重复刚刚的话,他强行将解丞拉倒人群的最末尾,“我们在这等警方通知。”
无尽的疲惫突然涌上了解丞的心头,他甚至不再有力气站立,鼻尖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和儿时苏珊那廉价的香水味混合,他蹲了下来干呕着。
林渝陪着解丞蹲在一旁,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部。
时间一晃到后半夜,警方陆续收工,迟承译拿着大号证物袋,走到解丞面前晃了晃,“这东西你认识吗?”
解丞的腿部已经僵硬,但他还是感觉到阵阵麻意从脚底传来,他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企图让自己清醒。
那是一个已经褪去颜色的包,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污垢,但那款式,他再清楚不过,“苏珊的包。”
解丞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迟承译将包递给了跟过来的警员,“和我们仔细说说苏珊这个人吧。”
林渝见解丞状态不佳,想要出言制止,“今天已经……”
“好。”解丞拍了拍林渝的肩膀打断了林渝的话,随后踉跄站起身,伸手扶着树干缓了缓。
见解丞这副模样,林渝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他扶着解丞的胳膊,凑上去轻声道,“解丞,不要逞强,改天再谈也行。”
“不。”解丞摇了摇头,“就现在说吧。”
*
林渝不记得自己站在车边多久了,久到天上的星星都消失了,整个天空都带着淡淡的蓝色。
警车被人打开。
解丞疲惫地从车内走了出来。林渝没有犹豫,他快步跑到解丞身边,眼里全是担忧,“怎么样,还好吗?”
解丞眼里的疲惫消失了一瞬,“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不放心。”林渝低头看了一眼解丞有些紧绷的裤子,像是安慰道,“那人是个老狐狸,你可别着了他的道。”
解丞没有想到,林渝会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和迟承译相识,虽然这话模棱两可,但还是变相承认了他和迟承译的关系非凡。
只是现在解丞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和林渝争个口头上的输赢了,“要我送你回去吗?”
“你这样怎么送我?”林渝指了指自己的车,“我送你。”
解丞是真的很累了,他甚至没有和往常一样拿林渝打趣,只是木木地走到车旁,暗示林渝开门。
林渝连忙将车门打开,两人一起坐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解丞只呆呆地看向车外。
车子稳定行驶在45码,一次红灯,林渝盯着解丞放在大腿上的手,伸手握了上去,“还好吗?”
解丞回过神,捏了捏林渝的手心,“包里有苏珊的证件,基本上是可以确认尸体就是苏珊了。”
“解丞,这不是你的错。”林渝的声音很温柔,表情却十分严肃道,“你和苏珊都是受害者,我们要找到解国华,将他绳之以法。”
道理谁都懂,但真正发生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解丞还是难以调解,他仰头点了点前方已经开始倒计时的红灯,“要绿灯了。”
林渝对待开车这件事是认真的。
他立刻松开了解丞的手,双手握住方向盘两侧,像是通知,“今晚我会住在铭都美苑。”
解丞扭头看向林渝有些紧张的脸,强打起精神,“好啊,是打算睡一张床上盯着我吗?”
林渝踩了一下刹车,他真的很想和解丞聊聊,为什么每次都要撩拨他,这会让他难以分辨解丞的情感,他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对解丞的喜欢了。为什么解丞还要一次次的跨过朋友的那条底线。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林渝深呼吸一口气,“我可以打地铺。”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解丞不知道林渝内心这么丰富,他只笑道,“你觉得我会因为知道了苏珊的死讯就做傻事?”
“不。”解丞是赛车手,想要当好一个赛车手,心理承受能力自然是高于常人,“只是为了我能睡一个好觉。”
解丞不知道,林渝的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动听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在地上睡得笔直的林渝,“这一米八的大床还不够我们两个人躺?”
林渝没有睁眼,只翻了个身,背对着解丞。两人认识五年,还没有在一个空间里睡过。
虽然林渝和解丞说的只是为了让他自己睡一个好觉,但真正躺在这里的时候,心却“砰砰”跳个不停。
两人明明隔着这么远,林渝居然还会紧张。如果睡在一张床上……那简直……
“哗——”
解丞掀开被子,拿着枕头放到了林渝身旁。
还未等林渝反应,一个热热的东西,就钻进了他的被窝。
“解丞?”
“嗯。”解丞边回应林渝,两只手边抱上了林渝的腰,“我害怕,闻着你的气味睡,会安心一点。”
林渝整个人都僵住了。
直到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林渝才反应过来,那句话露骨的像是在告白。
他有些不敢相信,解丞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日出打在了窗帘上,林渝这才敢轻轻转动身子。
解丞早已熟睡,他伸出手轻轻地掀起解丞的刘海,摸上了解丞额角上的疤痕。
为什么要对他说这样的话?
某个真相在林渝的心底涌现。
解丞,喜欢我?
第39章
解丞正在考虑要不要睁眼吓唬一下林渝。
不是因为想要抓林渝一个现行。
而是林渝这样轻轻的, 像羽毛一样滑过他的脸,很痒, 他很难忍。
就在解丞还在犹豫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打开。
林渝如同受惊了的兔子猛地收回手坐起身,“谁?”
受惊了的不止有林渝,还有大早上来做饭的何阿姨。
何阿姨表情十分精彩,她在林渝和解丞之间来回变幻神色,随后捂着脸“哎呦哎呦”地跑出去了。
“……”林渝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吵醒”的解丞, “她是谁?”
“何阿姨啊。”解丞装作被吵醒的模样,打了个哈欠, 假模假样的往林渝的怀里蹭了蹭, 含糊道,“不是你喊来给我做饭的么。”
“解丞……很痒。”林渝推着解丞肩膀,刚刚的温情不复存在,“我什么时候喊过何阿姨来家里做饭?”
这话一出,解丞立刻抬头, 眼里充满了警惕,“你别乱说,之前你不是来过这里……”
林渝突然想起自己是见过这个人的, 只是那天光顾着演戏,完全没注意到,“那天喝多了。”林渝揉着眉心,“我明明让刘洋喊的是胡阿姨, 怎么会……”
两人都不敢细想, 林渝当机立断,掀开被子, 追到了客厅。
客厅桌上摆着一束紫色绣球花还未插到花瓶里。
厨房里的何阿姨正忙碌着,不知是为了逃避还是真的在装傻。
“你叫什么名字?”
何阿姨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穿着黑色睡衣,松松垮垮站在门旁的男人,“我叫何阿姨,是这家的做饭阿姨。”
“何阿姨你好。”林渝并没有和这个女人打马虎眼,他歪着头语言冰冷,“我问的是,你叫什么名字。”
何阿姨尴尬地伸手擦了擦围裙,“我叫何凤君,您是……”
“我不记得我有雇过何凤君,证件拿出来给我看一眼。”
林渝算是介绍了他的身份,但言语还是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哦哦哦,原来您就是林总,是这样的,胡美静她走不开身,所以让我来顶她的班,等她空了就会回来上班的。”何阿姨见解丞也赶到厨房,连忙向解丞投去求救的目光。
解丞低头看了看林渝,又看了看无助的何阿姨,最终还是开口道,“我觉得何阿姨人还不错……”
“作为做饭阿姨,可以随意进出主人的卧房吗?”林渝没有让步,“证件。”
解丞挠了挠脸,正常的做饭阿姨确实不会像何阿姨这般,只是……他凑到林渝的耳边,“她说是我的粉丝,所以有的时候想特意和我亲近一点也正常吧。”
“那不就是私生?”林渝这下态度更强硬了,连带着解丞也一起被数落,“你居然让一个私生在家里待这么久?”
何凤君看到解丞被数落,心里对这个和解丞睡在一块的林总有一丝不爽,“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们丞哥是人帅心善,都和你似的斤斤计较,谁做饭不是做呀,我……”
“何阿姨,这是我老板。”解丞一个走位绕到两人中间,警告完何阿姨后,还不忘安抚一下林渝,“林渝,你也别绷着脸,何阿姨没文化,别生气别生气。”
林渝额头上暴起一根青筋,表情却毫无变化,他拿出手机拨打了刘洋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林渝身穿白色黑细条纹衬衫,衬衫被他塞进西裤里,袖子被松松垮垮地掳到手肘,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又不失沉稳。
林渝坐在沙发上,眼前从左到右一字排开是胡美静、刘洋、何凤君、解丞。
整个空气静得可怕,就连何凤君也失去了之前的底气,所有人都低着头,静待林渝发话。
林渝拿着何凤君的身份证仔细看了看,确认了何凤君没有在名字上说谎后,他这才将身份证还给何凤君。
“说说吧,我雇的是胡美静,怎么变成了何凤君?”
“林总。”何凤君讪笑,“这事哪还需要这么多人,我和您解释就行了……哎哟,你干嘛。”
解丞撞了一下何阿姨,眼里满是对猪队友的嫌弃,“林渝,我就没必要站在这里了吧。”
“你没必要?”林渝冷哼一声,“再这么大意,等到时候全网都是你的生活照,看你怎么收场。”
虽然事情还未发生,但林渝只要脑子想到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生活照都是轻的。你给我站着好好反省。”
“……”
刘洋迅速梳理了场面上的信息,连忙给自家老板表忠心,“林总,我确定和胡美静签署了劳动合同协议,我深刻反省没有及时跟进胡美静的后续工作内容才会出现如此令人痛心的场景,请林总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么说,胡美静算违约?”林渝将刘洋那一大堆内容提取出了关键信息。
一听自己这属于违约,胡美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总,林总,是何凤君,她告诉我她的家里人都在国外,她独自一人偷偷跑回国内,就为了找她多年前被拐卖的儿子,她说她年纪大了,家里人也不支持,在西海市举步维艰,我一心软……”
“但这并不能作为你违约的理由。”林渝没有退让,他搁起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先不说事情真伪,如果是真的,你想要帮忙,也有很多种方式,而不是任由她参与你我之间的劳动签署关系。”
“我就说他小心眼。”何凤君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被解丞听了进去。
“何阿姨,你再这样说,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了。”
何凤君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嘴巴,立刻换了副嘴脸,她假意抹着眼泪,“林总,这事是我不对。丞哥……”
林渝一个眼刀,何阿姨瞬间改口,“解先生他人好,在他底下工作是我在西海最开心的日子,我知道说再多也无法挽回我的过错,还请林总不要责怪胡美静,她也是个好人。”
说到这,何凤君大声抽噎了一下,“可怜我还没找到儿子,也没能看到解先生重返赛场,呜呜呜呜,解先生,我会主动辞去工作,我走了之后,你要记得按时吃饭,窗户要经常打开通通风,桌上的花三天得换一次,买之前记得查一下,有些花是有毒的,不能摆在室内,还有……平时在家,一定要记得穿拖鞋呜呜呜呜。”
林渝:“……”
解丞:“……”
刘洋:“……”
胡美静抹着眼泪,也帮腔道,“林总,何凤君真的很可怜,你看她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就这样让她走了,她还能去干啥呢……”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林渝看着刘洋吩咐道,“拟一份保密协议让何凤君签署。”
何凤君有些摸不准林渝的想法,她再次看向解丞轻声道,“丞哥,这招对这位林总是有用还是没用啊……”
“没用。”解丞用口型回应了何凤君,他太了解林渝了,冷血又无情,“你是怎么想的,为啥当时不和我说清楚。”
“不这样操作,我能来这干活吗?”何凤君还想要做垂死挣扎,“丞哥,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你可千万不能让我被辞退啊。”
“何阿姨。”林渝掏出手机在何凤君面前晃了晃,“对于您刚刚说的话,我已经录音,您说的是,会自己请辞。”
说完林渝打开录音播放界面,“需要我重新给您放一遍吗?”
何凤君哽在了原地。
解丞虽然觉得何阿姨这些没有分寸感的小毛病无伤大雅,但站在何阿姨对面的是林渝。
林渝不喜欢的话,他肯定是选择和林渝站在一边。
但何阿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吗?
于是他又低声对着何阿姨说道,“何阿姨,我知道你对我好,但对方是资本强权,我们没办法反抗。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我会给你打一笔钱,就当是我为你找儿子的援助费。”
何凤君彻底石化在当场,“丞哥,你和他都睡一起了……怎么连个做饭阿姨都保不住?”
解丞:“我们只是睡一起而已。”
何凤君:“你不会被……”
解丞:“?”
“哦天哪,”何凤君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丞哥你怎么能自甘堕落,虽然人家是有钱又有几分姿色,但你也不能……哎哟!”
解丞嘴角一抽,“何阿姨,你误会了。”
“哎呦,我们大闸蟹还能等到您重回赛场吗,你可千万不能为了钱财低头啊!”
解丞心想,这还是个事业粉……
他伸手想要捂住何阿姨的嘴,但何阿姨如同那会跳舞的气球人,左右前后摆动了一圈,硬是没让解丞得逞。
但不论两人怎么闹腾,林渝的决定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最终,何阿姨还是“自愿”签署了保密协议,拿着解丞偷偷塞给她的“援助费”离开了铭都美苑。
“您的密码已修改成功。”
伴随着密码锁的声音,林渝扭头将新设置的密码告诉了解丞,“密码是你的生日,980612。”
“其实我觉得何阿姨人挺好的……”
林渝只抬眸,就让解丞止住了后面要说的话。
林渝知道何凤君人不错,她如果想要害解丞,在舆论闹得最凶的时候,她就可以将解丞的信息发布到网络上。
她没有这么做,这说明她对解丞是有感情的。
但!
何凤君早上推开了卧室门!那个时候他正在抚摸解丞的脸。
林渝不能确定何凤君是否有看到这一幕,万一看见了,她日后和解丞提起,那他暗恋解丞这件事不就……
想到这,林渝目光愈发坚定!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
第40章
何阿姨离开的第三天, 解丞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日子。
仿佛之前那几个月的喧闹本就不属于他。
他陷在落地窗旁的懒人沙发里,望着窗外发呆。
就在十分钟前, 迟承译告知他,从院子里挖出来的遗体,已经确定就是苏珊本人。
警方通过身份证,并未查询到苏珊还在世的亲属。
按迟承译的话来说,就是绝户了。
也就是说,如果警方找不到苏珊的朋友,解丞就是现实中唯一和苏珊有联络的人。
这个事实反而让解丞的心更沉了一些。
苏珊, 不该是这个下场。
*
滨海大厦。
林渝此刻正躺在给解丞准备的按摩椅上。
李叔供出解国华杀人的事情之后,解丞就再也没有来过滨海。
他有些惆怅, 在心里暗骂解丞无情无义。
“滨海就没有其他让你值得留恋的地方吗?”
“林总, 你在说什么?”刘洋手拿着文件,一脸疑惑。
“没什么。”林渝笑了笑,果然之前误以为解丞喜欢他都是错觉。
如果解丞真的喜欢他,又怎么会走的这么决绝?林渝拍了拍按摩椅的扶手,“今天找个搬家公司, 把这个按摩椅送到铭都美苑。”
“是。”
林渝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道,“再买个一模一样的, 放在这。”
刘洋:“……”
“有问题?”
“没有!”
刘洋目送老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后,这才敢在心里吐槽。
这不是谈恋爱谈傻了吗?!
正午,刘洋顶着烈日,跟着搬家工人一路将按摩椅运到了二十楼。
刘洋按响了门铃, 屋内无人应答。
在一众搬家师傅质疑的目光下, 他点开密码锁,输入了密码。
“滴滴, 密码错误。”
机械的女声令刘洋汗流浃背。他回头对着众人尬笑了一下,随后立刻给林渝打去了电话。
“林总,解丞哥不在家,房门密码是多少?”
“980612。”林渝将密码告诉了刘洋,随后拿起放在抽屉里的平板,点开了定位软件。
这么热的天,解丞不在家,也不来滨海,他能去哪?
定位软件正在刷新。
三秒后,红色的图标出现在了蓝色的海洋上。并且还在缓缓移动。
林渝“腾”地站起身,手指在地图上胡乱划着,只见面朝大海的东南角方向正写着“琉璃岛”三个字。
海风吹过解丞的脸颊,将他的头发吹得四处飞舞。
解丞此刻正带着墨镜,背靠在栏杆上。
阳光晒得解丞很舒服。天边飞过几只海鸟,更让解丞心情愉悦。
林渝如果知道自己背着他偷偷去调查,肯定会气疯的。
想到这,解丞又笑出了声。
这笑意甚至有些难以忍耐,他仰起头,对着天空大喊,“小林总~你追不上我咯。”
喊完后,他无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整个人都痛快不少。
能戏耍林渝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这几个月处处被林渝压一头可给他憋屈坏了。
他早就算过了,上船的时候林渝没有出现,他就一定赶不上自己了。
毕竟琉璃岛只是一个人口只有两百户的小岛,调查起来应该不会有很多难度。
等林渝后知后觉,自己肯定已经回西海了。
这样一想给解丞想美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定位器,确认了一下林渝的位置。
地图上的红点正稳稳停在滨海大厦,解丞满意地转了个身,趴在了栏杆上。
他正在脑子里给自己这招瞒天过海打分的时候,地图上的红点突然以每秒跨越两个街道的速度飞快地朝着大海的方向前进。
解丞挑眉,第一时间认为这定位器可能是坏了,他用手拍了拍定位器。
再看向屏幕的时候,红点已经出现在了海岸线边缘。
天空中,海鸟突然发出一阵鸣叫。
解丞隐约觉得风力开始变大,气压强到让人喘不过气。
他微微抬起墨镜,看了一眼四周,这是要下雨了?可他出门的时候明明看过天气预报,未来一周都是艳阳天啊。
远方传来“突突突”的声响。
解丞朝着声音看去,只见天空中一只“海鸟”正朝着他们飞来。
伴随着声音逐渐增强,解丞看清楚了这“海鸟”的真面目。
那是一架纯白色的直升飞机,机尾还用蓝色的油漆喷了“滨海”二字。
眨眼间,直升飞机便在客船五十米以外的地方并行。
强大的风力配合着海风将客船吹得左右摇晃。
解丞紧紧抓着栏杆,身上那大地色短袖都被风吹得露出了肚脐。
他顶着狂风,嘴里口吐芬芳。
五秒后,直升机突然加速,朝着琉璃岛的方向先行离开。
风力渐渐减弱,解丞这才透上了气,顿时对有钱人的生活又增加了一丝改观。
“操啊!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等客船抵达岛屿的时候,林渝已经单手插兜站在岸边等着解丞了。
解丞骑着摩托车,缓慢地停在了林渝身旁,他单脚撑地,百思不得其解,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至于吗?”
“至于。”林渝面不改色,“怎么会突然想着来琉璃岛?”
“……”
解丞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他指着自己的脸道,“我们的合同里应该没有,乙方的行踪都得事事告知甲方吧。”
“确实没有,”林渝点头,如实回答,“但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考察的。”
“考察?”解丞都要气笑了,“行,我就想知道,你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考察什么。”
解丞话刚说完,一个大腹便便的秃头男子就从村子里跑了出来,声音洪亮而悠远,“哎呀!林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林渝耸耸肩,对着解丞露出“你看吧”的表情。
村长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面前,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哎呀呀,你说林总,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你这让我们都没时间准备。”
“村长不必招待,我和朋友随便看看。”林渝露出微笑,抬手介绍起在一旁的解丞,“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赛车手——解丞。”
“哎哎哎,知道知道。”村长伸手和林渝握了握,又朝着解丞伸出手,“解先生在赛场上那可是光芒万丈,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
解丞心想,还有我的事呢?他看了看林渝假笑的脸,实在是没看出来什么。
只能握上了村长的手,自嘲道,“那你可能是没看过我最近的一场比赛。”
“嘿,我还真看过,一次的失利不代表什么,更何况您当时经历了身体和精神的重创,还能轻松拿下第二,这简直是……”村长憋住一口气,伸出大拇指,表情十分浮夸道,“厉害,太厉害了!”
解丞有些招架不住,他靠近林渝,悄悄说了一句,“你来考察,提我做什么?”
“你是我们滨海唯一的明星,不提你宣传提谁?难道是我?”
“我算哪门子明星啊,你别搞我了行不?”
村长见两人窃窃私语,眼珠子咕噜一转,“二位二位,这地方热,去我家聊吧,我今早刚去地上摘了又香又甜的大西瓜,可解暑嘞。”
十分钟后,解丞和林渝坐在了村长家的木头板凳上,啃起了村长特意给他们切好的西瓜。
头顶的风扇正努力工作,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却也吹不去两人心头的燥热。
这地方十分落后,岛上的人日子过得有些贫苦,作为村长,家中竟也没有一台空调。
村长坐在两人对面,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这个岛屿的历史。
解丞原本还能维持表面体面,但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有点分不清,自己是热晕了还是被村长给念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渝伸手拍了拍解丞的背部,随后站起身,“村长放心,既然滨海已经决定投资,就一定会将岛屿发展起来。”
解丞一个激灵,摸了把脸后,也跟着林渝站起身,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滨海果然是我们西海市的门头企业啊,会议是前天开展的,合同是昨天签订的,今天林总就不远万里来实地考察,我等真是佩服……”
三人又站着聊了近十分钟,解丞在暴走的边缘时,村长很有眼力见的结束了话题,“那我就不打扰两位,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请一定要联系我,我一定竭尽全力,为我们的滨海和琉璃岛做出伟大贡献!”
……
解丞一路小跑到一棵大树下,他猛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觉得舒畅了些。
林渝后脚赶到解丞身边,“村长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哪有意思?”解丞翻了个白眼,“都要给我念睡着了。”
“这样的穷地方能出一个如此圆滑的村长,本身就挺有意思。”林渝走到树荫下,主动和解丞谈起琉璃岛的行踪,“你是来调查苏珊的吗?”
“还说不是跟着我来的……”解丞小声嘀咕,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开始变得犀利起来,“摩托车上的定位器不是拆掉了么,你怎么知道我来琉璃岛了?”
林渝扭头看了看远处的房屋,“你觉得在这里建一个海上乐园怎么样?”
解丞走到林渝跟前,强制性地对上了林渝的眼睛,“你往我身上装了几个定位器?”
“我决定把这里建造成一个旅游打卡点,海岛咖啡、海边餐厅、露天烧烤等等,拉动这里居民一起创业。”
“林渝!”
“怎么了?”
见林渝打算装傻到底,解丞用舌尖顶了顶脸颊,忍住心中的怒意,“你和我说实话,丞哥不会怪你的。”
“我已经调查到苏珊在琉璃岛上的住址了,现在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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