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月后,中州玲珑阁地下一层。
“各位客官,买定离手!”
“下一场擂台赛即将开始,各位有一炷香的下注时间!”
“道友留步!我们这桌差一个人……”
……
地下一层挤满了人,吵吵嚷嚷,每一张赌桌边都热闹非凡。
这个被正经修士所不齿的地下角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又像是世外桃源——
五州各宗各派的正经修士为了修为拼死拼活的时候,赌徒们却在这方寸之间圈地自萌,世间纷扰对他们来说,大部分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小道消息,还有一小部分也只是能左右某局赌盘胜负的关键情报——
周吴是个金丹初期武修,也是资深赌狗,今天他上一刻拿了赏金,这一刻就出现在了地下一层最大的那张赌桌前。
周吴豪爽地拿出一个钱袋扔在赌桌上,“这里有十个灵玉,给我全押玄门三宫!”
身旁的赌客“啧”了一声,好心提醒:“道友,要不你先看看玄门三宫的赔率?”
周吴眨眨眼,继而看向赌桌——只见五州大比团体战的赌盘上,玄门三宫夺魁的赔率竟然是“五”!
相当于周吴此时下注十个灵玉,玄门三宫在五州大比的团体战中一旦获胜,他就能赚五十个灵玉!
尽管这一赔五的赔率和那些完全没可能夺魁的代表队比起来不算高,比如数千年中一进场就被针对的蓬莱仙宗,它的赔率高达“一赔二百”,但这“一赔五”的赔率已经是玲珑阁将五州大比团体战搬上赌桌以来,玄门三宫开过的最高赔率!
这也意味着庄、家和外界并不看好这届玄门三宫的代表队能在五州大比上夺魁。
周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怎么可能?开这么高,玲珑阁是疯了吗?”
“玲珑阁疯没疯我不知道。”好心赌客继续说:“但你肯定是刚从哪个秘境出来,啥消息都不知道就瞎下注吧?”
周吴:“你展开说说!”
闻言,周遭的赌客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着情报——
“嗐!你不知道今年的玄门三宫有多坑人!十人的代表队就只有两个剑修,两个魂修,其他六个人竟然都是玄三宫弟子,哎哟!我看他们分明是不想赢!”
“这就算了,我听说那位大存在去年还改了护山大阵,不再左右天气,哦哟那可不得了哦!去年的雨下到十一月才停,冬天又冷死个人的,那帮早就习惯好天气的玄门三宫弟子哪遭得住啊?”
“可不是嘛!那位前脚刚改了大阵,后脚不惊湖就发大水了,地势低的屋舍都被淹啦,整个宗门鸡飞狗跳的,着实把他们内务堂忙得够呛哈哈哈哈……”
“数千年里玄门三宫的弟子和长老都被那位大存在庇护着,就像生活在琉璃罩里的娇花一般,他们哪儿经历过这些?不过那位也是,在五州大比前搞这么一出,这不纯纯搞自家弟子心态嘛!”
“唉?不是说在去年冬至前那位就把大阵改回来了吗?”
“有什么用?那不是都过去半年了嘛!也就是说,这一届玄门三宫代表队的队员真正用来清修的时间还不到半年!”
“半年能干啥?剑招都练不透吧?”
“嗨呀!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下个月的五州大比是在北州举行,玄门三宫的娇花们连下雨都受不了,又怎么遭得住北州的恶劣天气?那可是六月都能飞雪的北州啊!”
……
周吴听着众人的议论,脸色越发难看,手里的钱袋也越捏越紧。
就在周吴心里的退堂鼓都响彻二里地,生怕这笔用命换来的赏金会打水漂的时候,一行年轻人走进了地下一层——
他们个个身子挺拔,气度不凡,身上的白色道袍彰显着他们与众不同的身份。
“哟!玄二宫的弟子怎么来这儿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平时不都瞧不上咱们这地儿嘛!”
“得了吧!多少名门正派弟子不都是裹着黑披风进来,啧啧啧……倒是这几个玄二宫的,够敞亮!”
……
众说纷纭的议论声从地下一层的各个角落传来,然而剑修们就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五州大比的赌局前。
为首的剑修不是别人,正是两次都败给芙黎的徐姓剑修,只见他拿出一个钱袋递给庄荷,“一千个灵玉,押玄门三宫夺魁。”
下一秒。
无数的倒抽气声响了起来,“嘶……”
就连庄荷都愣了愣,“一千个灵玉?”
徐姓剑修身旁的另一个剑修皱了皱眉,而后也拿出一个钱袋,“什么意思?本金不够吗?那再加一千个灵玉。”
他也不是别人,正是十个月前在演武台被芙黎用树叶剐了一百零八刀的剑修。
众人:“嘶……”
庄荷:“不不不,客官误会了,咱们这儿的所有赌盘都是一百个灵石就能下注,我只是跟您几位确认下这一千个灵玉都押玄门三宫夺魁么?”
其余剑修纷纷掏出钱袋,“都押玄门三宫!”
……
眼瞧着庄荷给众剑修开好凭票,周吴给自己壮了壮胆,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小友留步!”
周吴讨好地看着徐姓剑修,“我听说贵宗去年遭了无妄之灾很是影响修行,但诸位又如此豪爽地下注……可否告知一些内幕消息?”
听到前一句时徐姓剑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而听到后一句时他又下意识地扬起下巴,正准备用鼻孔对人却又因玄二宫将近一年的整顿改造而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改成平视着周吴,“没什么内幕。”
正当周吴失望的时候,徐姓剑修又补充道:“就是我宗代表队里有个天才罢了。”
周吴:“天才?很厉害吗?”
良久,徐姓剑修认真道:“对,很厉害!”
是的,那个天才究竟有多厉害,她的手下败将们再清楚不过。
*
玄门三宫,无为殿前。
芙黎一身水蓝色广袖留仙裙,头发也被阮娇娇绾了个繁复的发髻,如果此时她不是毫无形象地坐在无为殿前的石阶上打哈欠的话,那还真是个值得两篇夸夸文的漂亮女修。
同样换上私服的松年和阮娇娇一左一右地挨着她坐。
松年把头埋在芥子囊口,一边检查着里面的物件一边自夸:“呵,在我这个巨能装的芥子囊面前,刘文静的百宝箱就是个弟弟!”
阮娇娇提醒:“你检查过品级没?当心五州大比也卡七品以下才能带进场,到时候你别都得拿出来上交哦!”
松年:“我办事,你们放心!”
站在三人面前的阮明洲穿着素白广袖长袍,他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我也带了两个芥子囊的药材,包治百病!”
一身红色劲装的凌彻:“有准备迷药吗?”
阮明洲挺了挺越发结实的胸膛,“不止是迷药。”
芙黎挑了挑眉,看来经历了宗门大比,开了眼的五人组都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了。
“哦哟!你们竟然提前到了!”
卢亦承的声音传了过来,五人组顺势看去,就见五匹流马“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卢亦承跳下马背,抽出流马里的灵力就跑到五人组面前,“哎哟你们不知道这小半年我过的有多不容易!还好今早我老大来敲我的门,不然这时候我大概还在睡觉呢!”
闻言,芙黎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松年撇撇嘴,“说得像谁过的容易一样!”
“许彤!”阮娇娇“蹭”地蹦了起来,“你还有脸来!”
许彤嘿嘿笑道:“我若不来,咱们队就少一个人了呀!”
岳灵不明所以,“你们俩又怎么啦?”
“九个月前咱们宗第一次被淹的时候,我们小院的地势比较平,这不就渗水了嘛,哇!那水淹的,鞋子都在屋里划船啦!”阮娇娇柳眉倒竖地指着许彤,“你自己说,那天我发信给你,问你有没有空能不能来帮个忙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的!”
许彤:“我说……风里雨里但凭吩咐……”
岳灵:“然后呢?”
“然后她听说是松师弟炼了块巨大的雨布,让她过来用精神力帮我们搭个架子,她就……”阮娇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至今都没有再回过我的消息!”
许彤笑得很大声:“哈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笑。
邓雨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你们的院子都在高处还好一些,只是渗水,我那屋子就惨了,每次淹水都能淹到我的腰!天啊!我甚至都学会凫水了!”
众:“哈哈哈哈……”
“我倒是没被水淹,就是刚入冬那会儿,晚上打坐总是在刚入定时就被冻醒。”
新加入团队的魂修林沛然笑道:“还好三宫主体恤我等,在冬至前就重置了阵法,不然我真不敢想象这个冬天会有多难熬。”
体恤……
芙黎抽了抽唇角,体恤个鬼!
要不是执事长老看玄门三宫损失惨重,以那时的状况,宗门里那些从未被自然气候侵蚀过的建筑群很难扛过冬日风雪的摧残,迫不得已才发信暗示芙黎去跟三宫主反映情况。
再加上那泛滥成灾的雨水不但没让她做梦想起缺失的记忆,甚至还影响她入眠,这才迫使三宫主重置护山大阵,还玄门三宫一片蓝天白云。
然而芙黎也没立场去指指点点,毕竟宗门里的这场无妄之灾是因她而起……
“咦?都到了呀?”
一身玄衣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地冲众人自我介绍:“诸位同门好,我是执事堂执事,赵婧瑶,也是你们此次出征的领队,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我们今日出发,乘坐云舟到北州,之后你们有一个月的磨合时间,在此期间,我宗众长老会陆续抵达北州对你们进行指导。”赵婧瑶拍了拍手,“诸位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出发!”
阮娇娇拔腿就跑,跑了几步又高高跃起,兴奋的喊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里——
“五州大比,我们来喽!”
第102章 穿帮 你咋流鼻血
见状,众人纷纷跟上,精力旺盛的那几个呼呼啦啦地跟着阮娇娇跑了起来。
卢亦承边跑边喊:“娇娇姐,你等等我!”
完全没睡够的芙黎坠在了最后,同样懒得跟着瞎跑的许彤放慢了脚步,和芙黎并排,“你昨晚干嘛去了?萎靡不振的。”
芙黎揉着干涩的眼睛,“我还能干嘛?画符呗!”
正如传言所说,地久天长小队众人真正用来清修的时间只有不到半年,大伙都是把时间掰成两半来用,突然有了偶像包袱的芙黎更是无限压缩休息时间,生怕在没有信号基站的地方当众拉坨大的。
“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许彤挽着芙黎的胳膊,“这是十个人的比赛,又不是要你一拖九,而且咱们队里你和凌彻都是金丹期,我们好几个也都筑基巅峰了,咱们队伍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讲到这里,许彤顺势朝前方看去,“半年不见,这几个小屁孩又蹿个儿了,啧……我以前觉得咱们宗的弟子服还挺带派的,现在再看,那简直就是能遮挡所有身材优点的麻袋!嘶……你看凌彻穿这身红色劲装,多俊啊!”
芙黎顺势看去,不得不说早上见到凌彻走出屋子的那一刻她都看愣了,那肩,那腰,那腿……
十八岁的凌彻,从头到脚每一处都长在她这个美术生的审美上。
芙黎唇角勾出得意的弧度,“我买的衣服能不好看吗?你就说他穿成这样是不是玄门三宫最靓的崽?”
“什么?”许彤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这衣服是你买给凌彻的?”
芙黎:“对啊!我挑的料子,我选的颜色和款式,还有好几套呢,改明儿让他穿给你看!”
有过恋爱经历的许彤眼珠一转,得出个合理又大胆的结论:“你们定下了?”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哈?定下什么?”
“还能定什么?婚约啊!”
“……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灵感才会让你这么想?”
“还装?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给凌彻画武器图纸,又大老远的陪他去剑阁买材料,现在还给他买衣服……”许彤翻个白眼,“当初谢心野那人渣都没给我买过衣服!”
目光从那袭红衣身上移开,芙黎低下头,并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
以前她对凌彻好是因为带偏剧情的亏欠,现在那什么狗屁《岳灵传》的剧情对她这个自由人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但她依旧对他好,然而她却再也找不到能搪塞别人以及蒙蔽自己的借口。
“你这是什么反应?”许彤眨巴着眼,“难道我猜错了?你俩还没在一起?”
芙黎下意识地反驳:“你想多了,我们只是好……”
许彤打断:“你千万别说什么你只是把凌彻当哥们儿的屁话,嘁!我才不信!”
“哎呀!跟你讲不清楚!”芙黎气得跺脚,“你也别问了,我自己都没想明白呢!”
是的,她至今都还没想明白在剑阁咽的那两次口水,到底是单纯的好色还是什么别的。
更何况五州界这一来就以结契为目的的爱情观,根本容不得她随便乱来。
许彤用手指戳了戳芙黎的脑袋,“别说师姐没提醒你,五州大比可是三年一次的盛世,除了各宗各派的杰出弟子,还有不计其数的观众,像凌彻这样资质好长得又俊的男人,你不要,多的是人抢着要!”
*
三天后,北州玲珑阁云舟码头。
赵婧瑶站在甲板上,一边清点着人数一边道:“五州大比的场地还没开放,这几天我们会先在玲珑阁落脚,大家先到木梯下集合,我们再一起去找客栈,别走散了哦!”
经过三天的相处,这个只比地久天长小队众人大了两百岁的化神期领队,已经很好地融入其中。
“赵师姐!”阮娇娇晃着手机,“不用找客栈啦!我堂哥说和咱们宗执事堂打过招呼,这几天我们就住北州玲珑阁里的阮家院子。”
捕捉到某个敏感词的凌彻眸光一沉,天知道他至今都还不喜欢那个会像孔雀一样在异性面前开屏的男人。
“咦?我看看哦!”赵婧瑶连忙摸出手机,执事长老还真给她发了信,“还真是这样,那我们先下去集合吧!”
凌彻走到阮娇娇身边,“那个……阮明湖给你发信了?”
阮娇娇:“对呀!”
“那……他来了吗?”
“来了呀!就在家里等着我们吃饭呐!”阮娇娇笑得眉眼弯弯,“五州大比这么大的事,玲珑阁自然要出钱出力,明湖哥作为总管事肯定要露面的嘛!而且不止是他,过几天太爷爷也要过来哒!”
凌彻皱了皱鼻子,“那你们一家人团聚好了,我们为何也要跟着住过去?”
阮娇娇:“师妹没和你说吗?二代手机要在五州大比期间开售,她和明湖哥约好了在北州碰头商量细节呀!”
凌彻:“……”
悬着的心终于沉了。
*
旋转木梯下井然有序地站在许多人,都在等待着亲朋好友的归来。
其中,身穿月白色广袖长袍的男人如鹤立鸡群,着实惹眼——
男人身材颀长而挺拔,梳成发髻的黑发用玉冠束着,他五官立体,轮廓明显,两道浓眉微微蹙起,看向木梯的眼眸清冷而疏离。
他仅是静默地立在那里,那通身的清贵之气便足以拒人千里。
然而当几个年轻女修闯进男人视线的时候,他眉心顿时舒展开来,他的视线略过修为最高的赵婧瑶,略过容貌极佳的阮娇娇,略过有说有笑的芙黎、许彤以及邓雨,最后凝在了那个恬静的少女身上。
眸光瞬间变得温和,男人唇角微弯,朗声唤道:“灵儿!”
熟悉的嗓音让岳灵顿住,一抬头就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李大哥!”喜悦直达眼底,岳灵朝着男人跑去,“你怎么在这儿?”
“你三天前给我寄的信,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到了。”男人亲昵地抚着岳灵的发顶,“你长大了。”
岳灵俏脸一红,低着头小声嘟囔:“肯定长大了呀,你我上次见面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哦对了!李大哥,你随我来。”
岳灵引着男人来到地久天长小队众人面前,“李大哥,他们是我的好友,也是此次五州大比玄门三宫的代表队成员……”
岳灵挨个简单介绍自家队友,又冲着众人道:“这是我的兄长……”
男人冲众人拱手做礼,接过话头自报家门:“万幻宗,李钦浩。”
“噗通……”
芙黎心脏猛然一坠,还没死透的回忆瞬间诈尸,闺蜜喋喋不休的声音刹那间攻击着芙黎那因睡眠不足而异常脆弱的神经——
【我有点磕不动李钦浩和岳灵了,哦,他俩就是男女主。】
【那个《岳灵传》,你把前面的剧情熬过去,从男女主相遇开始就巨好看!香蕉色的剧情超级多!】
【不过设定有点土,男主是万幻宗的少主,就一霸道总裁,女主虽然是玄二宫的剑修,却是一朵出身不好的小白花,什么年代了还玩云泥之别这套!怎么着?全世界都反对的爱情才算真爱吗?】
【嘶哈嘶哈!妈呀这也太刺激了!男女主竟然在窗边后……】
“啪!”
芙黎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拍了张净心符——
天知道十个月前她又完完整整地走了两遍洗心阁试炼,这就意味着关于男女主的那些不可描述的深夜行为艺术又一字不落的在她脑子里锤了两遍!
此时此刻,芙黎顶着一颗被香蕉色废料污染过一遍又一遍的脑子,是真的很难面对那什么狗屁原文男女主的……原型。
贴符的动静太大又太突兀,惹得大伙儿纷纷侧目。
身边的许彤缓缓打出问号,“你干嘛?”
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的芙黎闭着眼说瞎话:“昨晚没睡好,眼皮跳得厉害我用符定定神,不用管我,你们聊!”
许彤怼到她的脸上,忍不住挑了挑眉,而后许彤一边拉着芙黎往边上走,一边故意大声嚷嚷:“哎呀你眼睛进沙子了,过来这边师姐帮你弄出来。”
待走出两三丈后,许彤才一把扯掉芙黎脑门上的符箓,装模作样地捧着她的脸,碍于队伍里有几个五感敏锐的武修,许彤的声音压得极低,“老实交代,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芙黎愣住,一直以来她演技不是挺好的吗?刚才她也就做了一个动作以及说了一句话,怎么就穿帮啦?
许彤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直截了当地公布答案:“你知道你现在的脸有多红吗?就快和凌彻的衣服一个颜色了!”
芙黎:“……”
许彤不问还好,一问起来,那些被净心符压下去的回忆瞬间又死灰复燃。
“唉?”许彤指着芙黎的脸,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你、你流鼻血啦!”
“……”
许彤手忙脚乱地拿出帕子帮芙黎止血,又抽空看了一眼那个清冷矜贵的白袍男人,最后得出一个让她五官扭曲的答案:“你该不会是……对那什么李钦浩一见钟情了吧?”
芙黎都顾不上仰头,一边任由鼻血直流,一边急忙大声否认:“不是!没有!你别瞎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只会埋头苦干的打桩机?”
“谁是打桩机?打桩机又是什么东西?”
清越的嗓音响起,松年的脸在芙黎眼前出现,此时正困惑地冲着她眨巴着眼,“你咋流鼻血了?”
芙黎:“……”
我完了。
许彤:“……”
她完了。
第103章 七刻 你为什么要
松年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一句话,成功把所有人都引了过来。
赵婧瑶眉心拧个疙瘩,“不是眼睛进沙子吗?这怎么还流鼻血了?”
阮娇娇连忙拿出自己的帕子,一手擦拭着芙黎流在衣襟上的鼻血,一手摸着她的额头,“瞧你脸红的!是不是发烧了啊?”
阮明洲直接拉起芙黎的手腕,三指搭脉。
凌彻站在一旁,焦急的目光在芙黎和阮明洲身上徘徊。
几息后,阮明洲放下了芙黎的手,“弦上鱼际,肝阳上亢,没什么大事,吃颗安神丸就行。”
就在芙黎无比庆幸阮明洲是个对他不关心的人事物就绝不多问一句的淡人时,就听队伍里的另一个医修好奇地开了口——
邓雨翻译着刚才的脉诊:“弦数脉,气血奔涌上冲头部……芙黎,你在兴奋什么?”
芙、许:“……”
松年眨巴着那纯良无害的大眼睛,又给芙黎添了个乱:“是因为那什么打桩机?”
五感敏锐卢亦承:“不不不,三姐说的明明是她不可能会喜欢那种埋头苦干的打桩机!”
“对,她不喜欢。”五感极其敏锐的凌彻点头,“那到底什么是打桩机?”
芙黎绝望地闭上眼——
死吧!
*
阮家小院,饭厅。
阮明湖招呼着玄门三宫众人入座,一双眼越过身边的阮娇娇,看向芙黎衣襟上的血渍。
阮明湖疑惑,“你衣服上怎么会有血?受伤了?”
关心的话语落进凌彻耳里,他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关你屁事,管得真宽!
芙黎同样扯了扯唇角,这个话题是绕不开了?
“大概是北州太干燥,一下云舟就流鼻血了,少阁主已经把过脉没什么大事,赶紧吃,咱俩还有一大堆事呢!”
阮明湖依然看着她衣襟上的那几处血渍,北州是干燥,但玲珑阁里有和玄门三宫护山大阵一样能改变气候的阵法,常年气候宜人,湿度合适,更何况她都金丹期了,还会因为气候变化而流鼻血?
然而此时许彤的问号比任何人都多,她看看芙黎,又看看阮明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的许彤已经凌乱了——
芙黎为什么会认识玲珑阁总管事?而且听口音还是很熟的样子,熟到他俩还有一大堆事要单独做的地步!
另外许彤身为世家女,刚才就想起李钦浩正是万幻宗的少主,尽管许彤也不知道什么是打桩机,但她亲眼目睹了芙黎冲着李钦浩脸红且流鼻血的生理反应!
这么一来……许彤下意识地看向凌彻——
讲道理,三天前还在宗门时许彤觉得他和芙黎还挺般配的,甚至还暗戳戳地助攻过,但现在……
许彤看向凌彻的眸光中逐渐显现出怜悯——
芙黎可是能和合体期剑修大拿掰手腕的天才,似乎……像阮明湖和李钦浩这样真正的天之骄子才更能与之相配。
等等!好像漏了点什么——
许彤偏头看向岳灵,试探道:“岳师妹,你和万幻宗少主是怎么认识的?”
“呃……”岳灵挨个扫视着那一双双八卦的小眼睛,不禁羞赧地低下了头,“李、李大哥小时候就住我家隔壁。”
赵婧瑶缓缓打出问号,“你家长辈也是万幻宗的?”
“不是。”岳灵摇头,“这事很复杂,而且事关万幻宗和李大哥的隐秘,我……不好多说。”
眼瞧着众人因没吃透瓜而失望的神情,阮明湖挑起眉梢,冲阮娇娇道:“你想知道吗?”
忙着享用灵食的阮娇娇抽空回:“当然啦!”
“给我一个灵石。”阮明湖摊开手心,“我把这个消息卖给你。”
众人恍然,这位可是掌握着五州情报网的玲珑阁总管事啊!
下一秒……
除了岳灵、凌彻以及阮明洲之外,其他人纷纷掏钱,灵石灵玉“噼里啪啦”地放到阮明湖面前。
“……”
怎么感觉像要饭的?
阮明湖驯服着尴尬的五官,徐徐开口:“二十四年前万幻宗老宗主在修缮某个须弥芥子时不慎陨落,当时事发突然,万幻宗又是世家宗门无需订立圣子,多方扯皮了几个月,最后由老宗主的嫡次子李嵩继任宗主,也就是万幻宗的当代宗主……”
“李嵩出任宗主一年后,出于某些你们年轻人不必知道的原因,他的原配道侣穆欣便愤然归家,七个多月后生下李钦浩,然而李嵩对妻儿仍旧不管不顾,两年后穆欣郁郁而终,直到李钦浩十岁被测出是极品火灵根时,李嵩才把他接回了万幻宗,又因李钦浩资质出众,在他弱冠之年便订立为万幻宗少主。”
同样是世家女的赵婧瑶缓缓打出问号:“世家不都是六岁测灵根吗?他怎么十岁才测?”
“穆家不是修真世家,在李大哥被接回去前李宗主根本就不管他,甚至都不认他这个儿子。”岳灵抿了抿唇,“我六岁那年有个小门派来我们那收徒,李大哥是陪我去测灵根时才被测出来的极品火灵根。”
八卦积极分子松年激情总结:“也就是说如果李钦浩不是极品火灵根,他那便宜爹还不一定会把他接回去?啊呀!少阁主,给我一颗安神丸,我的血似乎也在直冲脑门!”
卢亦承直接爆了句C语言,“以前我姐跟我说大多数世家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辈,我还不信!娘了个福生无量的……我要是李钦浩,我才不回去呢!”
岳灵小声辩解:“李大哥他根本就不想去,还不是因为……”
眼瞧着岳灵话到一半又戛然而止,芙黎直接拿出一个灵石扔到阮明湖面前,“你说!”
“你当我是茶馆说书的?”
阮明湖气归气,随后还是公布了答案:“李钦浩的祖父只是炼气巅峰期的修为,寿元不长,大限将至,李嵩便给了穆家一匣子仁心堂出品的炼灵丹,硬生生把穆老爷子嗑到筑基巅峰,穆家投桃报李,就逼着李钦浩认祖归宗。”
阮娇娇气不打一处来地一拳锤在饭桌上,桌上的碗碟菜肴顿时跟着跳了跳,“这两家人也太不是东西啦!”
松年:“快给我安神丸,哎哟气得我脑壳疼!”
凌彻默默庆幸,还好他无亲无故……
……
就在众人为李钦浩的身世打抱不平时,席间只有两个人在表里不一的各怀鬼胎——
此时此刻,芙黎无比认同闺蜜对《岳灵传》的吐槽——这个设定真是吐掉渣了!
刚才的八卦总结下来就是“负心的爸,早逝的妈,自私的祖父和破碎的他”,这令人唏嘘的身世背景,不但立起了男主美强惨的人设,另外这童年缺爱的经历似乎还为他以后成为埋头苦干的打桩机埋了伏笔。
芙黎表面淡定地看着岳灵的小身板,内心却像是有一百零八个小人同时冲着岳灵捂脸尖叫:“快跑!”
至于另一个表里不一的……
许彤左手杵着腮,右手用筷子在空碗里扒拉着空气,神游天外。
她母亲曾经说过,那种童年过的不幸福的人,长大后很容易心理扭曲,啧……这么看来,李钦浩并非是芙黎的良配。
嗯,得想个办法打消芙黎那不成熟的一见钟情……
“唉?”许彤灵光乍现,“岳师妹,这么说来,你和李钦浩是青梅竹马哦?”
岳灵愣住,脸颊瞬间浮起胭脂色,“就、就只是儿时玩伴而已。”
许彤:“我看不像吧?只是儿时玩伴的话,他至于眼巴巴地跑来云舟码头就为了看你一眼吗?”
李钦浩的确是只为了看岳灵一眼,听闻他们要住到阮家院子,李钦浩便把岳灵送到门口就匆匆离开了。
“嘿嘿……”松年笑眯眯地道:“我父母也是一起长大的儿时玩伴,他们管这叫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唉?”阮娇娇咽下灵食,“我和夫君也是青梅竹马呀!”
芙黎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没你事,吃你的饭。”
以前她也以为阮家这对是青梅竹马,但他俩在同一个院子里住了三年,别说爱情的火花了,这俩没开窍的卧龙凤雏连静电都没擦出来过……
被众人这么一调侃,岳灵彻底红了脸,她放下筷子,留下一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就仓惶逃跑。
众人善意地笑,与此同时,许彤在心里松了口气——但愿她那天才师妹能看出人家青梅竹马都心悦对方,赶紧掐灭那该死的一见钟情!
“唉?对了,明湖哥你见多识广。”阮娇娇一边恭维一边掏出一个灵玉,“你知道什么是打桩机吗?”
刚喝了口汤的芙黎:“噗!”
*
茶室。
芙黎翻到二代手机开售方案的最后一页,“大概就是这样,明天开始就可以把开售发布会的消息散出去,到时候你让人按流程走就行了,尤其是新功能那一块,多彩排几遍,一定要把稿子背熟!”
二代手机添加了黑、白、银三种颜色,还加入了来信提示音,另外就是信息界面像原世界的邮箱一样,分出个“陌生人来信”的条目,并且可以设置成来信不提醒——
以上便是芙黎在去年鸡飞狗跳的修行时光中抽空优化出的二代手机的所有新功能。
另外二代手机将采用原世界的发布会形式,借着五州大比的热度在北州玲珑阁的手机专卖店里做现场发布开售。
阮明湖食指在方案书上点了点,“五州大比团体战和个人战中间有三天的休息时间,我们就把发布时间定在那三天里,到时候我会亲自上台讲解。”
芙黎惊讶地瞪大眼睛,原世界各品牌的手机新品发布会的主讲人基本都是公司总裁,给公司背书的同时还和消费者建立了信任关系。
然而芙黎都没提过的一句,阮明湖就有这觉悟,合该他是总管事呢!
“还有一点,是家主提出来的。”阮明湖接着说:“需要对外言明是你发明的手机吗?”
芙黎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帮我谢谢阮老前辈的好意,这么做的确可以帮我更快的累积声望,但暂时还不用,等我……”
芙黎想了想,“等我修为哪天卡住彻底不动的时候再说吧!”
阮明湖探究地看着她,“你想靠自己证道?”
“不行吗?符阵两道还挺好玩的,而且以你那五州包打听的情报网,就没听说玄门三宫出了个天才吗?”芙黎指着自己,“那天才正是区区不才在下!”
阮明湖失笑,“何必靠情报网,娇娇连你喂她三品灵药的事都跟我说了。”
“那不就是了。”芙黎叹息一声,“你脑子好使,我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声望之道的确能很快提升修为,但我不想做个空有修为却没有实力的花架子,我在宗门打的那几架,不就是因为被人造谣嗑、药了嘛!”
阮明湖:“说起这个,我听说那天三宫主还现身替你撑腰了?”
芙黎:“也不算撑腰,不过他确实来了。”
阮明湖凝眸看着她,良久,“芙黎。”
“啊?”
“你是玄门三宫的圣子吗?”
*
刚逛完玲珑阁的松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顺着路往房间的方向走。
他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花,刚放下手就看到阮明湖院门外的回廊里蹲着个人。
松年试探地喊了声:“猛男?”
凌彻叼着根兰草转了过来,“回来了?好玩吗?”
“好玩个屁的!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北州举办五州大比,风气也太差了,就连卖那种药的都能光明正大的在玲珑阁里开铺子!我等正经修士不齿与之为伍!”
松年发泄完后又顺着凌彻的目光看向面前的院子,“他们还没谈完?这都多久了?”
“七刻多,马上就一个时辰了,就说个破手机需要说这么久吗?”
凌彻偏头看向松年,本想寻求认同感,却被后者的眼神吓得嘴里的兰草都掉到了地上。
松年双眼微眯,眸光犀利,“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凌彻:“……”
“你一直守在这里?”
“……”
“那么……你为什么要守在这里?”松年逼视着凌彻,“少年,你不对劲!”
第104章 入驻 补更
一刻钟后,回廊里。
“天啊!世上这么多女修,你怎么就钟意芙黎了?”松年崩溃地抓着头发,“猛男,我们五个可是好哥们儿啊!你怎么能对好哥们儿有那种想法?啊啊啊啊……这可咋整啊?”
“你声音小点!”凌彻同样崩溃地抓了抓头,“这种事哪是我能控制的?而且倘若今天没被你撞见,我也没打算让你们知道!”
“你什么意思?”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你钟意芙黎,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有病吧?”
“单恋这种事何必闹得人尽皆知?”凌彻叹了口气,“而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咱们五个人关系那么好,芙黎对我又没这种意思,万一我的心思被她发现大家都很难收场……”
凌彻眼里的光瞬间消失,他低下头,哑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了……”
“你别这样,我并不反对你喜欢她。”松年看着面前亮着灯的院子,“虽然你这样……的确让我们都很难做,但芙黎那么好的女修,与其便宜别人,还真不如烂在自己人锅里,啊呀!你这什么眼神?这不是话糙理不糙嘛!”
松年瞪他一眼,“怎么着?难不成你还想眼睁睁地看着芙黎和别人结契?然后咱们五个几年都见不上一面?”
凌彻:“当然不想!”
“那不就行了!放心吧,我会帮你想办法……”松年闭眼“啧”了一声,“不是哥们儿,你这事很难办啊!你和芙黎的修行体系简直是两条平行线,你俩甚至连共同话题都没有,想献殷勤都找不到突破口!”
在松年看来,五人组朝夕相处的三年里,他和芙黎以及阮娇娇是最聊得来的,哪怕是他们当中最闷的阮明洲,在需要动脑筋的时候芙黎和阮明洲也能有商有量地聊个不停。
然而在五人组无数次的集体活动中,凌彻就像个背景板一样,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又跟着他们笑……
凌彻正想说什么,却敏锐地捕捉到开关门的声音。
“嘘!”他连忙冲着松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就拉着他往阮家院子大门的方向跑了几丈。
松年顿时就get到了他的用意,二人默契地调整好呼吸,继而便装作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往回走。
“唉?”芙黎一走出阮明湖的院子就“巧遇”了回廊上的两个少年,“你们怎么在这里?”
松年张口就来:“我们刚从玲珑阁逛回来啊,你呢?和总管事谈完了?”
“嗯,刚谈完。”芙黎看向凌彻,“正好找你有事,走,去你屋里说!”
*
客房。
凌彻点上油灯,随后三个人围着圆桌坐下。
芙黎严肃地看着凌彻,开门见山道:“你知道咱们宗的圣子意味着什么吗?”
凌彻:“知道。”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意味着什么?”
芙黎无语地瞥了松年一眼,还是把先前阮明湖的话重复了一遍:“各宗各派的圣子基本就是下一代宗主或者掌门,但咱们宗不一样,万万年中玄门三宫从来没有出过圣子,毕竟三宫主与天同寿,并不需要培养继承人……”
“……所以咱们宗的圣子其实就是三宫主的代言人,同时也是他插进五州搅弄风云的刀!”芙黎视线一转,认真地盯着凌彻,“你真的清楚吗?”
凌彻点头。
芙黎:“那你知道三宫主究竟想做什么才会订立圣子吗?”
凌彻:“大概知道,但他并未言明,而且也不是现在。”
“那就好。”芙黎松了口气,“我们猜的应该是同一件事,但那件事太大了,现在的你根本解决不了,另外……”
“等会儿!”
松年抬手强制暂停,他现在就像是话本少看了一集的读者,完全跟不上这俩人的节奏,“你俩在说什么?好好的怎么就聊起圣子了?”
凌彻一手按在松年的肩上,“我就是咱们宗的圣子。”
“嘶……”松年倒抽一口凉气,而后又气不打一处来地拍开凌彻的手,“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凌彻:“……”
“所以芙黎知道你是圣子。”松年酸了吧唧地问:“就我不知道?”
“不,是只有她知道。”凌彻重新把手搭了回去,“这事我没打算瞒着你们,只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没等松年继续拈酸吃醋,芙黎就接过话头,“不能说!在三宫主公之于众前,最好也别让少阁主和娇娇知道!”
凌彻和松年异口同声:“为什么?”
“如果三宫主订立圣子真是为了解决飞升之谜,那身为圣子的你将引来整个五州界的目光。”
芙黎回想起刚才阮明湖问她是不是玄门三宫圣子时那灼灼的眸光,“这世间最关心飞升问题的,正是像阮老前辈那样的渡劫境修士,还有就是那些资质好又自信能飞升的高阶修士。”
松年:“那猛男是咱们宗圣子对于阮老前辈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阮家对咱们这么好,干嘛不告诉他?”
反应过来的凌彻不屑地挑起一边唇角,“因为我才金丹期。”
“对,是这个意思。”芙黎看向凌彻,“这世间恐怕只有三宫主知道三千年中无人飞升的原因,可是他至今都没有向外界公布你就是圣子,我猜……他应该是在担心你还不够强,他怕有人会对你不利。”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按照你们刚才说的,三宫主让猛男做圣子不就是为了帮高阶修士解决飞升问题的吗?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松年抓抓头,“怎么会有人对猛男不利?难道这世上还有不想飞升的高阶修士吗?”
“两个原因,第一,三宫主怕高阶修士听到消息过于激动,影响凌彻的修行,第二,或许三千年中真有不想飞升的修士,封闭天门无人飞升是人为原因。”芙黎冲着松年凝重道:“如果是第二个原因,参与其中的就不止是一个人,毕竟修士的寿元之极是九百九十九岁,必定是至少一个世家或者宗门,所以在不确定那些高阶修士是狼还是良前就暴露凌彻是玄门三宫的圣子,这无异于是把他置于危险之中。”
闻言,凌彻弯起唇角,心里暖暖,她在担心他。
然而松年却是倒抽一口凉气,“嘶……你怀疑阮老前辈和阮家……”
“你想哪儿去了?”芙黎连忙打断:“阮老前辈绝对清白,你们别忘了在他之前阮家全是器修,要真不想飞升又何必换体系攒声望?我是担心他老人家太激进,啧!刚才总管事因为演武台的事怀疑我是圣子,啊呀!你们是没看到当时他看我的眼神有多炽热!”
凌彻小声嘀咕:“他什么时候看你都很炽热。”
松年看看凌彻,顿时福至心灵地冲着芙黎缓缓打出问号,“总管事那样看你,恐怕不是因为他怀疑你是圣子吧?”
“你八卦上瘾啊?”芙黎抬手在松年脑袋上打了一下,“竟然八卦到我头上了!”
松年:“嘁!我早就看出总管事对你有意思了!”
芙黎:“那咋啦?我又不喜欢他!”
松年唇角挑起得逞的弧度,故作惊讶道:“啊?总管事那么优秀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修?”
芙黎下意识地瞥了凌彻一眼,“反正不是他那样的!”
*
两天后,五州大比场地开放,参赛队伍陆续入驻。
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架着几十个蒙古包一样的米白色帐篷,赵婧瑶带着众人来到标着“玄门三宫”字样的帐篷门前,挑开门帘。
“哇哦!”
阮娇娇两眼放光地走了进去,“好大啊!”
当初刘文静在七情秘境里卖给他们的大帐篷和此时供给宗门代表队的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帐篷中央是一块和篮球场差不多大的空地,足够武修们在这里过招,空地两旁是二十多个隔间,每个隔间都和标准客房差不多大,并且隔音效果极佳,哪怕里面住了那么人也能互不打扰。
芙黎冲着阮明洲扬了扬下巴,“玲珑阁提供的?”
阮明洲:“嗯。”
芙黎竖起大拇指,“大气!”
赵婧瑶拍拍手,引来到处乱窜的众人注意,“男修住左边,女修住右边,房间你们自己挑……”
“……今天以后各州的代表队就会陆续抵达,我宗并不反对和干涉你们正常交友,但切勿惹是生非,在大比场地内打架斗殴可是要取消参赛资格的哦!”
众人齐声:“明白!”
赵婧瑶:“还有就是五州大比的个人战是在团体战结束后的第三天才开始,在个人战开始的前一天都还能报名,截止目前我宗还有三个名额,你们当中有想参加个人战的就来找我报名。”
芙黎撇撇嘴,准备团体战就够累的了,吃撑了才会去参加个人战……
“我报名!”
卢亦承挺了挺脊背,“能休息三天才打个人战,傻子才不报名!”
众人:“……”
谢谢,有被冒犯到。
卢亦承的目光略过他一向崇拜的凌彻,以及他一向敬畏的阮娇娇,最后锁在了芙黎身上,“三姐,你报名个人战了吗?”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我为什么要报名?”
卢亦承:“你可是咱们宗的天才啊!哎哟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那把指向杨长老的剑,你要是去参加个人战,指定是头名!”
赵婧瑶期待地看着芙黎,“嗯,卢师弟说的没错,恐怕连我都赢不了你,确实可以试试。”
许彤附和:“对啊对啊,参加个人战的最多只是金丹巅峰期,芙师妹你拿个头名还不手拿把掐!”
岳灵:“对,我看好你!”
林沛然:“参加吧!”
邓雨:“是时候给其他宗弟子一些来自玄三宫的震撼了!”
深知芙黎几斤几两的凌、松、娇、洲:“……”
就在芙黎怀疑这些不是他的迷妹迷弟,而是想要她死的黑粉时,一只手挑起了门帘——
“打扰一下,芙黎在吗?”
第105章 习惯 这也不会那
芙黎循声看去,随后就挂上大大的笑脸,“李蔚!”
她快走几步,拉着李蔚的手又蹦又跳,“我还以为南州离得远,你们还得好几天后才到呢!”
过去的一年二人偶尔有书信往来,大部分都是李蔚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剑阁弟子无忧无虑的修行趣事,芙黎则是看着那积水严重的玄门三宫以及手头那根本做不完的事而流下羡慕的泪水。
“是呀是呀,我们今早才到北州玲珑阁,哎哟在云舟上待了六天无聊透了,我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儿!”
李蔚跟着她蹦了一会儿,才拿出个布包,“喏!说好给你的回礼,快打开看看,你肯定喜欢!”
“什么呀?”
芙黎一点不嫌弃这如同塑料袋一般的简易包装,拉开包口就从里面掏出一把黑乎乎的,圆面那么粗的炭条。
芙黎眨巴着眼——就这?
李蔚伸手从布包里拿出个文具盒一样的木匣,顺手打开,“还有这个!”
只见木匣里并排放着三根和筷子差不多样式的长条金属。
李蔚拿起一根“金筷子”,“咔哒”一声掰开两侧的暗扣,把一根炭条装了进去,又合上暗扣,“我看你画画都用炭笔,每次用完手都黑漆漆的,就给你做了这个笔套。”
李蔚按住笔套的顶端,笔尖处就冒出了一截炭条,“上面有按钮,用多少就按多少,你以后画画就不会再弄脏手啦!”!!!
这是自动铅啊!
芙黎一把抱住李蔚,“你说的没错,我果然很喜欢!”
芙黎把布包放进芥子囊,便拉着李蔚来到众人面前,一一介绍。
“你就是师妹常提起的李道友呀!”阮娇娇率先接纳了这个剑阁弟子,她拉住李蔚的胳膊,“刚听你说身上不得劲儿,我陪你走两招呗!”
芙黎:“……”
体修和武修的交友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好啊!唉?等会儿……”
话音刚落,李蔚就一拍脑门,连忙小跑到帐篷外,冲着门外歉疚地“嘿嘿”笑,“抱歉,一高兴就把你忘了!”
“芙黎!”李蔚转过身询问:“我发小有事找你,可以让他进来吗?”
芙黎:“你发小吗?那进来吧!”
众人循声看去——
就见身材颀长的裴景初躬身钻进了帐篷,他穿着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白色广袖长袍,如瀑的黑发依旧用木簪束着,只是他那张不知道长在多少人心巴上的脸看起来却异常憔悴,眼下的乌青和芙黎简直不分伯仲。
芙黎只瞥了一眼这个被闺蜜用无数形容词形容过,但此时已经完全配不上那些形容词的“世间极品”,继而便下意识地看向岳灵——
宝儿,来订单了,你的感情线开始走流程了哦!
然而岳灵却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正常且略带好奇地看着裴景初,那模样就像……
只是在打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至于裴景初,他只是善意地扫视过众人,便疲惫又怨念地看向芙黎,“又见面了,芙!道!友!”
天知道过去的一年中剑阁弟子和他提过多少次“芙道友”,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玄三宫阵修早就成了他挥之不去又无法超越的噩梦!
这着重强调的三个字,就像一颗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在场众人心中的涟漪——
芙黎眨巴着眼——甲寅木的钱当场就结清了啊!为什么这穷鬼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他为什么会知道芙黎的名讳?
松年地铁老人看手机——这人谁啊?也是来和猛男抢芙黎的?
许彤抱着手——嘶……听口音这男修和天才师妹也有故事!啧啧啧……怪不得她说还没想明白,原来是选择太多啊!
至于其他不明就里的……这三个重音直接激起了他们的戒心,以阮娇娇为首主打“不服就干”的热血少年立马呈防御姿态地把芙黎围在中间。
“抱歉,诸位误会了!”裴景初连忙冲众人做礼,“蓬莱仙宗,裴景初,冒昧叨扰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芙道友。”
李蔚笑嘻嘻地替他解释:“诸位莫怪,之前芙黎在我宗做了几个阵法,这小子从小就自诩聪明但至今都还没想通其中关窍,所以见了真正的高人难免有点自惭形秽哈哈哈哈……”
裴景初:“……”
有时候剑阁的直爽也挺招人烦的!
闻言,凌、松立即解除警报,许彤则是立马在心里打了个叉——蓬莱的,再俊也配不上她家天才!
只有芙黎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你、你要问我阵法上的问题?”
他一个阵道专项研究生竟然要请教她这个自学成才的?
“对!”
裴景初急切地拿出一沓图纸,第一张画的正是七彩祥云的阵纹图样。
他走到芙黎跟前,将图纸展开,“我按照你做的阵纹碎片如法炮制,做出来的七彩祥云和你的分毫不差,但为什么这个阵纹却无法点亮剑柄上的晶石?”
“我看看……”
芙黎靠近两步,挨着裴景初看向图纸,二人的衣摆轻微摩擦着。
许彤别扭地瞧着那两片挨在一起的衣摆,“松师弟,快给芙师妹和这位蓬莱弟子摆套桌椅。”
同样别扭的松年在几息后就摆好了一切,继而凌、松、许便默契地站到芙黎身边,真正需要看图学习的裴景初只能被迫站到长桌的另一边……
只是充当介绍人的李蔚对讨教阵法完全不感兴趣,她拍了拍阮娇娇的胳膊,“走,我们玩我们的,去剑阁的帐篷,我的同门都在!”
阮娇娇:“好呀好呀!”
卢亦承:“我也去!我早就想领教贵宗的剑法了!”
岳灵兴冲冲地跟着走了。
李蔚扭头冲凌彻道:“走呀!上次还没打够呢!”
没等凌彻回答,松年就拽住了他的胳膊,“他就不去了,我俩还有事呢!”
待那群比试狂热分子走后,阮明洲悠悠道:“你俩有什么事?”
凌、松:“……”
眼瞧着二人支支吾吾的模样,阮明洲笃定道:“你俩有事瞒着我。”
凌、松:“……”
哦豁……忘了这位才是五人组的智商担当!
阮明洲扫瞥了一眼还在场的其他人,“容许你们稍后告诉我,但我要听实话。”
凌彻:“……”
我刚才就该跟着去剑阁的帐篷……
松年:“……”
那两件事不论说哪件都会被猛男灭口的……
*
芙黎只看了几息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她指着一处细节,“这里的阵纹符号不对,这里不是圈,是和钩子一样……”
看出裴景初不解其意,她干脆拿出块阵纹碎片,现场运用灵力雕刻着阵纹。
眼瞧着她快速勾勒出阵纹的轮廓,裴景初不但瞳孔骤缩,甚至连小脑都萎缩了。
他看了看围在芙黎身边的凌、松、洲、许,“芙道友,你都是这么……当着别人面画阵纹的吗?”
松年抢答:“她画其他的也都当着我们面,有问题吗?”
许彤回怼:“难不成你们蓬莱都得背着人?”
“……”裴景初被这莫名的敌意怼的一愣,继而赔笑解释:“之前听剑阁弟子提起过,我还不信,今日总算领教了……”
“……不过二位误会了,我惊讶的是芙道友可以在人前画阵纹,这就好比松道友可以在嘈杂环境中冥想构思灵器,许道友能在玲珑阁一楼集市中运转灵力走完一个大周天,亦或者是阮道友能同时给三个人诊脉。”
阮明洲:“你是说阵修在刻录阵纹时需要安静的环境以及全神贯注?”
裴景初点头,“心中有物才能造物,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搅扰到那一点灵光。”
闻言,在场众人纷纷看向芙黎,看惯了她零帧起手做符做画甚至是做阵的众人,此时此刻在专业人士的讲解下,才惊觉这事有多不正常!
同样需要做到心中有物才能造物的松年顿时腿软,“芙黎,你怎么做到的?”
芙黎一边刻录阵纹一边轻飘飘地回:“习惯就好。”
确实是习惯,却是作为美术生时的习惯——
她从小就学画早被看习惯了,另外她参加过的大大小小的考试数不胜数,哪次不是一屋子的人在三个小时内不停地“唰唰唰”?而且就算是在画室也没有绝对的安静。
然而这种完全算不上安静的环境,根本不影响每一个美术生保持全神贯注。
人人都说艺考是捷径,却只有走过“捷径”的美术生比谁都清楚,那是一条和修行一样——更苦更不能回头的路。
芙黎刻完最后一笔,收了灵力便把阵纹碎片放到图纸边,“看到没?这里是个没封口的圆,就是这个钩子一样的符号勾联着剑柄上的晶石,让它发光。”
裴景初仔细对比,半晌,困扰多时的难题终于得到解答,他眉头舒展开来,“还真是这样。”
“这个辅助符号并不常用,而且也是我当时想到给飞剑加装剑前灯才临时加上的,你曲解成另一个符号也很正常。”
芙黎把阵纹碎片和图纸一并递给裴景初,正准备起身结束教学时,后者又把一张图纸放到桌上。
裴景初:“你再看看这个,也是你做的,就那个落樱的光效阵纹,为什么我做出来的樱花飘落效果没你的自然?”
“等会儿……”芙黎抠抠脸,“当时剑阁路掌门可是一眼就看出来我做的这些阵纹用的是你们蓬莱的秘术。”
裴景初:“没错,术法核心确实是我宗自创。”
“以贵宗和剑阁的关系,你应该早就听说我手里有贵宗第六代宗主的修行手札,这些阵纹就是在手札里学的。”
“嗯,知道。”
“那为什么你这个蓬莱真传弟子却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
“我俩究竟谁才是蓬莱弟子啊?”
作者有话说:
松年:我,男方军师,阁下是?许彤: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天才唯粉!
第106章 咫尺 求求你教教
裴景初默默打量着众人,良久,“芙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松、许异口同声:“不借!”
“你俩今天吃火药了?”芙黎莫名其妙,继而冲裴景初道:“都是自己人,你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说吧!”
裴景初瞥了松年和许彤一眼,他自问除了那声怨念的“芙道友”之外,似乎今天进入玄门三宫帐篷内他所言所行都还算周到,完全搞不懂这两人为什么会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
是敌非友?那就别怪他礼尚往来了——
“倒是不介意,但此事和我宗传承有关,诸位听过之后,还望道不传非人。”裴景初一边抠着手里的图纸边角,一边漫不经心道:“诸位应该都知道自我宗肖宗主飞升后五州便再无一人飞升,世人至今都认为是肖宗主关闭了天门,遗憾的是三千年中贵宗宗主也不曾替我宗辩驳,所以我宗为了自证清白,在很久以前便将肖宗主遗留的一应物品都交由他人代为保管……”
“……比如芙道友手里的那本手札,便是我宗第七代宗主托付贵宗宗主代为保管,也就是说,两千多年前蓬莱早就断了肖宗主的传承,所以作为蓬莱真传弟子的我不会肖宗主自拟的阵法才是正常。”
裴景初再次看了看松年和许彤,眸光最后定格在芙黎身上,眼神玩味,“而你,刚才亲口承认这些阵法是从那套手札里学的,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就是肖宗主在这世上唯一的传人。”
闻言,阮明洲猛然抬头,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顿时浮现怒意,“你故意的?”
深知阮明洲人机性格的玄门三宫众人被他这堪比天塌地陷的剧烈反应吓得一愣,随后便纷纷向他打出问号。
裴景初却是无赖地摊手,“凡事都得讲道理,我说了借一步说话,是你们坚持要听的,现在又怪我喽?”
不明所以的众人又纷纷转头冲着裴景初缓缓打出问号。
这转过去又扭过来的懵懂模样,像极了被逗猫棒吸引的猫。
阮明洲:“今日你上门请教,芙黎也有问必答,可你为何却要向她泼脏水?阁下究竟欲意何为?”
对于这种下作之辈,并不配阮明洲称他为“道友”。
裴景初紧了紧捏着图纸的手,眼里的笑意逐渐僵凝,“呵,脏水吗?”
“可不就是脏水吗?”
许彤又过了一遍裴景初刚才的话,终于反应过来,“这位蓬莱弟子,别在这儿信口雌黄,哪怕芙师妹的这些阵法是从手札里学的,但你别忘了是三宫主将三千大道传于五州,阵道核心根本就不在蓬莱而是在我玄门三宫,你家那什么屁宗主的阵法也都是跟三宫主学的!”
阮明洲点头,“芙黎身为玄门三宫真传弟子,修习的自然是玄门三宫正统阵道,和蓬莱那位宗主并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电光火石间,芙黎脑中亮起灯泡——
裴景初是故意的!
他打着“事关蓬莱传承”的幌子,说的却是芙黎偷师的事,偷的还是那个至今被世人诟病,连累整个蓬莱仙宗遭受打压和欺辱的五州界中最后一位飞升上界者的传承!
并且这个被指摘三千年的传承连真正被打成邪门歪道的蓬莱仙宗弟子都不会……
嘶……
芙黎脊背发凉,谁能想到,那套引领她走进阵修世界的手札,却是连真“邪修”都不屑沾边,忌讳程度堪比《某花宝典》的禁书?
关键她还……
学会了!
最关键的是,阮明洲和许彤之所以反应会这么大,是因为一旦芙黎被打上那位肖宗主传人的烙印,这无异于是站在了整个五州界修士的对立面!
就在芙黎回想着东方某败的结局是啥的时候,凌彻清朗的嗓音响了起来——
“裴道友,话已至此,不用再兜圈子了,我只问一句,是谁让你来找芙黎的?”
以上一世凌彻对裴景初的了解,后者并不是会反咬一口的小人,更何况蓬莱从来就没和他们那位五州界最后飞升的宗主彻底划清界限,裴景初根本没有立场指摘芙黎。
听到第一句时裴景初挑起眉梢,待听到最后一句时,他冲着凌彻弯起了唇角,“我也只问一句,现在可以借一步说话了吗?”
松、洲、许:“不借!”
芙黎:“……”
确认了,他们今天绝对吃火药了!
“可以。”凌彻把手轻轻地放在芙黎肩上,“但我得在场!”
*
属于凌彻的帐篷隔间里,芙黎看似淡定实则慌得一批地坐在椅子上,凌彻则站在她身后。
十八岁的年轻男人几乎完全长开,那修长而健硕的身体小山般地笼罩着芙黎。
裴景初在隔间里布下隔音阵法,便冲着芙黎直截了当道:“抱歉,刚才一时气不过说话难听了些,不过今日过来寻你的确有受师命所托的原因,我师父和剑阁路掌门托我给你带句话……
蓬莱和剑阁不会告知任何人那套手札在你手里,也不会对外言明你所学阵法与肖宗主有所关联。”
裴景初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暗示道:“正如玲珑阁少阁主所说,你是玄门三宫的真传弟子,修习的是玄门三宫的正统阵道,明白吗?”
芙黎困惑地眨巴着眼,“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是说了吗?那套手札早在两千多年前就交由三宫主代为保管,过了那么久早就是三宫主的东西了,他都没找你要回,我宗自然不会干涉,更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裴景初自嘲地笑,“毕竟和我宗扯上关系又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是肖宗主那种……脏水?”
芙黎尴尬地咳了一声,“他俩也是为了维护我,话说的确实重了些,不好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凌彻看向芙黎,“你何必道歉?是他先拿你说事挑衅我们的。”
裴景初急了,“那也是贵宗弟子先看我不顺眼的!”
凌彻:“谁看你不顺眼了?”
“那器修和那魂修!”裴景初有理有据:“我是来请教问题的,芙道友都没说什么,就他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防贼一样的防着我是几个意思?”
凌彻:“……”
可不就是字面意思吗?
“他们今天确实不太正常,大概是五州大比在即压力比较大吧,好了好了,就当给我面子,此事翻篇!”芙黎看向裴景初,“对了,你刚才说三千年中蓬莱无法自证,难道连你们也不相信肖宗主是清白的?”
裴景初反问:“这世间估计只有你看过那套手札,你相信她是清白的吗?”
“我不知道。”芙黎解释:“那套手札只记录到炼虚境,目前看来肖宗主是个很好的人,但……人都是会变的。”
裴景初提了提唇角,笑得很命苦,“我也不知道,估计连我师父都讲不清楚。”
凌彻:“可是自肖宗主飞升至今,蓬莱宁可扛下世人的质疑和指摘也不曾另立门户,就证明你们是相信她的。”
“对啊!”芙黎认可的点头,继而又提出疑问:“但你们为什么要把她的东西交给别人保管呢?”
裴景初:“这种宗门秘辛,恐怕只有我宗历代宗主知道。”
屋里安静了几个呼吸,确定裴景初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芙黎便站起身来,“谢谢你跑这么一趟,也替我谢贵宗宗主和剑阁路掌门,没其他事的话我就……”
“谁说没事了?”裴景初把图纸搁到桌子上,“我这还有一堆问题等着问你呢!”
芙黎眨巴着眼,“这不是你为了来找我才编的借口吗?”
裴景初双颊染上胭脂色,眼神飘忽,“来找你还需要编借口吗?倘若只是带个话那让李蔚来也一样啊!”
凌彻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裴景初,“所以你是真的不会?”
“你们都不听讲的吗?都说了蓬莱没有肖宗主的传承,我不会这些阵法很正常!”
裴景初梗着脖子吼完,又破功一般可怜巴巴地看着芙黎,“唔……求求你教教我呗!”
芙黎:“……”
他这个样子真的好像非要缠着人类玩耍的萨摩耶……
*
一个时辰后。
充当保镖的凌彻被那些陌生的阵道知识点搅得昏昏欲睡,然而面前的两个阵修却越聊越起劲。
在指点裴景初的过程中,二人逐渐发现手札中的那些花里胡哨却没大用的阵法,只要稍加改动就能成为具备攻击力的术法。
毕竟手札写于三千多年前,在此期间,阵道在日益进步和演变,再加上掌握阵道核心技术的蓬莱众人处境十分艰难,他们更愿意改造出适合蓬莱宝宝体质,具备攻击和自保能力的阵法。
“确实是这样。”芙黎拿着炭笔边画边说:“拿掉这个符号,整个阵法就变了。”
“啪嗒……”
炭笔突兀的从手中掉落,芙黎吃痛地“嘶”了一声。
坐在她身后发呆的凌彻顿时清醒,朝芙黎看去——
只见她蹙起眉心,揉着右手的手腕,右手拇指正异常且快速地抖动着。
凌彻“噌”地弹了起来,他弯下腰,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拉起芙黎的胳膊,查看着她的右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眼瞧着凌彻一息内就从背后将芙黎圈在怀里,裴景初愣了愣,继而又很懂事地撇开目光。
芙黎鼻翼翕动,一股檀木香便钻进了鼻腔,她后知后觉地偏过头,凌彻的侧脸就近在咫尺。
他毫无察觉,依旧圈着她,一双眼担忧地看着她抖得触目惊心的手指,胸腔里的那颗心也随着这异常的抖动而乱七八糟地跳动。
“我这就去找少阁主。”
话音刚落,凌彻便利落地直起身子,转身欲走。
下一秒——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作者有话说:
裴景初:萨摩耶遭受了10086点暴击!
第107章 危机 听医嘱
芙黎反手拉着凌彻,视线飘忽地看向某处,嗓音也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飘,“裴道友不也是医修么,还找什么少阁主?”
在凌彻说要去找阮明洲时就想毛遂自荐的裴景初:“就是!”
凌彻恍然——蓬莱仙宗除了修习阵道之外也传承医道,而且在夹缝中生存了三千年,比起阵道来说,成本相对较低且来钱更容易的医道体系在蓬莱仙宗蓬勃发展,如今蓬莱的医术在五州界早已遥遥领先。
就比如十个月前芙黎喂给阮娇娇的那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正是出自蓬莱某代宗主之手。
另外……金丹期医阵双修的裴景初,再怎么看都要比他们那天生极品水灵根却非得“误入歧途”的少阁主强……
想通其中关窍的凌彻连忙退了回来,迫切地看着裴景初,“你快给她看看!”
“别催!”
裴景初把桌上的图纸扫到一边,拿出一个软和的灰色脉枕放到桌上,指尖在脉枕上点了点,“手。”
然而芙黎没动。
几天前她在云舟码头就领教过医修的脉诊能力有多强,然而就算她的手抖得和帕金森患者一样触目惊心,可她着实不敢让裴景初当场把脉——
刚才那突如其来又转瞬即逝的旖旎所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消散,她可不想又被诊出个气血上涌……
人可以社死,但不能反复社死!
“不用切脉……”
话到一半,识海里就响起了裴景初的传音:【放心,我嘴巴很严的。】
芙黎眼前一亮,讲道理,她早就把这个一年前突破金丹期后才解锁的技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毕竟五人组中只有她和凌彻是金丹期,另外五人之间敞亮惯了,她和凌彻之间也没什么悄悄话需要用到神识传音。
芙黎撸起一截衣袖把双手放到脉枕上,一双眼逼视着裴景初,“来吧,你把脉,我!放!心!”
裴景初:“……”
凌彻看着她那白皙的手腕,下意识地喉头滚动,而后又眼睁睁地看着裴景初双手指尖自然地搭在她两边脉门上,凌彻的眸光不由一沉——
以前怎么没觉得少阁主给芙黎把脉的样子会那么的……扎眼?
裴景初凝神感受了几个呼吸,继而挑起唇角,余光微妙地瞥了凌彻一眼,又给芙黎传音道:【盘走珠,滑数脉,气机紊乱,气血涌动……芙道友,你现在是不是既紧张又兴奋,另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期待呢?】
“……”
这究竟是把脉还是读心啊?五州界的医修不去做人形测谎仪真是太可惜了!
芙黎扁着嘴,都懒得回复传音,直接将跑偏的话题带回正轨,“我这是老毛病,腕管……医书上说是痹症,应该是频繁画符做阵,长期握笔导致的,前段时间就出现了发麻的症状,今天就直接疼起来了。”
之前还沉浸吃瓜的裴景初瞬间愣住,“你找你们宗的医修看过了?”
“没有,之前只是麻,又不疼,看了干嘛?”芙黎话锋一转,“而且痹症不好根治,除非我长时间内不用笔,算了吧,你先给我炼点舒筋止痛的药丸子就行,五州大比结束后再说。”
裴景初缩回搭脉的双手,吃惊的战术后仰,“你没找医修看过?那为何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话音刚落,裴景初又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面,近乎哀求道:“求求你千万别告诉我,你那错综复杂的跟脚并不是为了遮掩阵道,而是你真的有涉猎那些修行体系!”
蓬莱和剑阁众长老从去年多方打听到的消息中,得出一致的结论——芙黎之所以跟脚复杂,是为了遮掩阵道。
但……
倘若不是呢?
倘若,芙黎都把符、阵、医、器甚至还有别的他们瞧不出来的修行体系,都堆到金丹期了呢?
天知道打小就是“别人家孩子”,天赋和资质极佳的裴景初,在过去的一年里已经被芙黎那不论他怎么追赶都无法超越的阵道造诣硬控了一年,倘若真如他猜的那样……
就在裴景初被他自己的脑补惊得险些道心不稳时,隔间里响起了芙黎的天籁之音——
“我只是符阵双修外加看过的书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而且我都说了,这是老毛病,当然知道怎么治啦!”
手腕的问题确实是老毛病,不过却是在另一个世界做美术生时得过的老毛病——腕管综合征。
也叫“鼠标手”,属于大部分需要长时间和高频率用手操作物品的从业人员会患上的职业病,好巧不巧,需要频繁用手写写画画的符修和阵修也是患上腕管综合征的高危群体。
在原世界,芙黎高中时右手就患上了腕管综合征,由于病情不算严重,以及美术生实在腾不出三到六个月的术后恢复期,所以一直都采取保守治疗,西药吃了一把又一把,也尝试过中医的推拿和针灸。
针灸……
芙黎眼前一亮,尘封已久的记忆跃于脑海,芙黎一边下意识地弯腰揉着小腿,一边问:“你们蓬莱医修是不是会针灸啊?”
裴景初好不容易稳住的道心又开始动摇,“这你都知道?”
芙黎:“以前听少阁主提起过,说是蓬莱秘术,那你帮我扎两针吧!”
“没错,针刺治疗腕痹确实有效。”裴景初躬下身,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揉搓着左腿,“你的腿也不舒服?”
凌彻跟着弯腰查看,“腿疼?灵脉受损不是很早以前就痊愈了吗?”
芙黎动作一滞,继而尴尬地直起身子,“不疼,大概是坐久了有些麻。”
她的腿确实不疼,只是一想起针灸,就连带着想起当初瞎指挥着阮明洲在她左腿上“纹”过的那片星海……
芙黎装作无事发生地把右手搭回脉枕上,“扎针吧!”
*
待裴景初求稳妥的重新把过脉,拟好药方后才拿出了针具。
他自然地拉起芙黎的右手,自然地用蘸着消毒药酒的纱布擦拭着待会儿施针的部位,自然地将毫针扎进大陵、内关、外关等多个穴位完成施针,随后他便抬起头,正好撞上了凌彻的视线——
哪怕不是武修,没有危机预感的裴景初,也能从凌彻那阴沉的眸光中品出杀意。
明明是境界相同的两个人,可此时此刻的裴景初却仿佛置身于生死危机中。
刹那间,裴景初极其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
天啊!他不过是以医修的身份毫无感情地拉了下芙黎的手,凌彻就想刀了他!
裴景初后怕地吐了口气,还好只是针刺穴位,若是按摩,那他八成会被凌彻切成一片一片的……
嗯?
裴景初看了看芙黎扎着毫针的手,顿时灵光乍现地想到了脱离生死危机的好办法——
他轻咳一声,煞有其事地道:“除了针刺以外,我宗还有一套可以缓解腕痹的按摩手法!”
裴景初朝着脸色黑如锅底的凌彻招了招手,“凌道友,来,我把这套按摩手法传给你,两个时辰后你可以试着给芙道友按摩一下手腕。”
“嗯?”
凌彻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眸,眨掉了眼中的阴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他伸手指着自己,“我学?”
芙黎:“对啊,为什么是他学?我自己不能按吗?”
“你自己按掌握不好力道。”
裴景初不再废话,径直走到凌彻面前,拉起他的手,“好好看,好好学,每天给芙道友按一刻钟,有助于改善腕痹的症状。”
捕捉到关键词的凌彻耳尖顿时泛红,“每、每天?”
裴景初:“对啊!唔……针刺最少也得做三日,至于这按摩嘛……也来个五日十日的,后面再看情况吧!”
一想到之后要发生什么的芙黎瞬间红温,“针刺就够了,不、不用按摩了吧?”
裴景初:“你是医修还是我是医修?作为病患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听医嘱!”
很好,芙黎不说话了。
裴景初拽住凌彻疯狂后缩的手,“你还想不想她好起来了?”
下一秒……
凌彻也被硬控住了。
*
是夜。
脑子被新知识点塞得满满当当,裴景初把桌上的个人物品尽数塞进芥子囊,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去吧!”芙黎冲他挥挥手,“明早我早打坐,午后你再过来。”
对于没有师承的芙黎来说,裴景初无异于是最好的阵道学习搭子,仅仅是今天,她俩就在互相请教中改造了三个阵法,所以她俩约好了,在五州大比前每天都会碰面,互相学习的同时也顺带治手。
“好!”裴景初走到隔间门口又转了回来,“哦对,时辰到了,凌道友你给芙道友按摩吧!”
“砰……”
裴景初关上门的瞬间就后怕地拍了拍心口——
还好他足够聪明才化解了生死危机,不然今天他恐怕就走不出这扇门了!
*
隔间内。
凌彻手足无措地站在芙黎面前,“要、要我帮你按摩吗?”
上一刻,芙黎心跳如擂鼓,这一刻——
眼瞧着凌彻那僵硬的身体,以及那双垂在身侧拧巴着衣摆的双手,芙黎瞬间就笑开了。
她抬起头,仰望着凌彻的眼眸里全是认真,“凌彻。”
凌彻低头看来,“怎么了?”
芙黎伸出右手,“我想试试。”
*
与此同时,属于松年的隔间里。
阮明洲双手交叉揣在衣袖里,一双眼清清冷冷地看着松年,“说吧,你和凌彻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
一下午的时间松年仿佛老了十岁,终究是他扛下了所有。
只见他深沉地叹了口气,又深沉地说——
“我钟意芙黎。”
作者有话说:
裴景初:耶!我活啦!松年:我可能有点死了……
第108章 确定 有什么用?
阮明洲毫无感情地淡声重复:“你钟意芙黎?”
松年稳如老狗地点头,然而还没等他再次确定,左手就被阮明州拉住。
阮明洲利落地拉起一截衣袖,微凉的指尖按在了松年的脉门上,“你再说一次。”?
从小到大无病无灾,并没有领教过医修脉诊神异的松年茫然地眨巴着眼,“说什么?”
“说你钟意芙黎。”
“……”松年稳了稳心神,脸不红心不跳地重复道:“我,钟意,芙黎!”
几个呼吸后,阮明洲放开了松年的手,“平脉,有胃,有神,有根。”
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什么意思?”
“你很冷静。”
就在松年暗自庆幸的时候,阮明洲却近乎冷酷地逼视着他,“但我说过,我要听实话!”
“……”
“如果你钟意芙黎,那对于我们五个人来说的确是一件很棘手的事,你确实有瞒着我的必要,但如果你真的钟意芙黎,那么在你跟我坦白时,正常情况下你应该会羞愧,紧张甚至是忐忑不安,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平脉。”阮明洲公布结论:“这应该是你编出来搪塞我的借口,并且为此演练了一下午,才能装的如此镇定。”
松年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我、我我……”
阮明洲抬手打断,“以我对你的了解,哪怕是说谎你也不会空穴来风,这个理由虽然很扯但一定有事实基础打底,你们瞒着我的事一定和芙黎有关。”
“……”松年慌乱地抓着头。
“再加上今天你和许彤对那蓬莱弟子莫名的排斥,应该是在防止他和芙黎走的太近,从这一点来看,我们当中的确有人钟意芙黎,但那人不是你,因为最后凌彻提出要陪着芙黎进入隔间时,你并没有反对。”
“……”松年的嘴顿时挤成“O”型。
“另外这事只有你和凌彻知道,再结合我刚才说的那一点,答案显而易见……”阮明洲冷笑,“你们瞒着我的事,是凌彻钟意芙黎,并且你有意撮合他俩。”
松年膝盖一软,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此时此刻,松年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有多蠢——
他竟然天真的以为只要他装的足够淡定就能骗过去,然而他做了一下午的心理暗示,都快分不清究竟是谁喜欢芙黎,却忘了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极品水灵根的……
医修……
“从今以后,不管别人怎么质疑你的医术,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这个。”松年冲着阮明洲竖起大拇指。
松年叹息一声,老实巴交地把凌彻卖了,“你猜的没错,确实是猛男钟意芙黎,另外猛男也知道这事很难办,这才瞒着你们。”
阮明洲撇撇嘴,“可他却告诉了你。”
“那倒不是,我也是前几天才撞破。”松年把那晚撞见凌彻像忠犬一样守在阮明湖院门外的事讲了一遍,“我看他是真心喜欢芙黎,这才想着帮他一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原来如此,之前我隐约察觉到他对芙黎和对我们有些不同,还以为是我想多了,可如果是他对芙黎有意,那就都说得通了。”
松年眨眨眼,“有吗?我咋没看出来?”
“他为芙黎两次请来三宫主,他为你请来过吗?”阮明洲坐到松年对面,“不过就如你们想的那样,哪怕我们有心帮他,这事……也不容易。”
“什么?”松年惊讶地瞪大了眼,“你要帮猛男?”
“你不都说了么?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不帮凌彻,难道帮阮明湖吗?”阮明洲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已经搭进来一个阮娇娇了,没必要再把芙黎拉进来,更何况像芙黎那样的人,完全不该被困在世家大族里浪费光阴。”
“啊?咋还扯上师姐了?”
“以芙黎时不时就震撼五州界的能力,迟早会引来世家和高阶修士的注意,可是她和阮娇娇一样,无亲无故,背后又空无一人,假如各大世家的话事人知道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发明了手机并且可以和玲珑阁平分手机利润,知道她能在识别灵力的空间区域里操控一切,甚至知道她还有很多的奇思妙想,还能发明出比手机更厉害的东西,那你觉得世家会怎么想,怎么做?”
阮明洲提起唇角,笑意凉薄,“会像我太爷爷一样,想尽办法地拉拢她,让芙黎为他们所用,然而对于世家来说,得到一个人最体面的办法,就是结契,就像阮娇娇一样,她要不是极品金灵根,那她就只是一竹姑姑的义女,能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而不是非得和我结契。”
“和你结契多好啊!”松年瞪他一眼,“外面多少人巴不得能和你结契呢!”
阮明洲静默几息,不愿多谈地把话题引回正轨:“所以一定要选边站的话,比起阮明湖和李钦浩这样的世家子,我更愿意选凌彻,芙黎和他在一起我才能放心。”
“等会儿!”松年掏掏耳朵,刚才阮明洲的话里似乎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这里面咋还有李钦浩的事?”
“你还记得在云舟码头,芙黎流鼻血的时候,我给她把过脉吗?”阮明洲实话实说:“以当时的脉象来看,芙黎似乎对李钦浩一见钟情了。”
松年炸毛地尖叫:“什么???”
“不过以芙黎的人品,当她知道岳灵和李钦浩是互有好感的青梅竹马后,应该就会打消那不该有的念头。”阮明洲叹息一声,“只是尽管我们有心撮合凌彻,可这事也着实难办,芙黎金丹期了,五州大比结束后就能离宗游历,之后她会见到更多更优秀的高阶修士,凌彻虽好,但和世家子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猛男比不过世家子?笑话!就他那身份,他比不死世家子唔……”
反应过来他都说了什么的松年连忙用手捂住嘴,但……
阮明洲再次逼视着他,“你们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
与此同时,另一个隔间。
凌彻单膝着地,蹲在芙黎身前,他左手托着芙黎的右手,右手按照裴景初教的手法给芙黎按摩着手腕。
他视线牢牢地盯着她的手腕,两只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该放的位置,这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他捧着的不是她的手,而是价值连城的珍贵文物。
芙黎低头看着他那红透了的耳朵,忍不住喷笑出声,“噗哈哈哈哈……”
凌彻下意识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后又飞速地低下头,“你、你笑什么?”
“按摩而已,干嘛这么专注?”芙黎好笑道:“你都快看对眼了!”
“我、我干什么都很专注!”凌彻敏锐地察觉出他此时的体温高得吓人,整个人似乎都快熟了,“你、你别说话了,还有八次就按完了。”
“哈哈哈哈……你竟然还默默地计着次数?”
“……”
眼瞧着他窘迫的模样,芙黎不再逗他,她低头看着他们叠在一起的手,唇角上扬,无声地笑——
她试过了,她不排斥凌彻的靠近,另外一想到要和他有身体接触时,她心跳如擂鼓,然而当他真的托起她的手时,那颗狂跳的心却像是得到满足般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直到现在,都还有一股暖暖的,痒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充斥在身体里,让她再怎么克制和努力都无法将那上扬的唇角抚平。
芙黎确定了——
她对他不仅是好色,还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喜欢。
“按完了。”
凌彻像交作业一样把芙黎的右手飞速放到她的腿上,继而便飞速起身,逃命似地奔到门口,“我、我出去了。”
芙黎:“你去……”
“砰……”
“……”
芙黎看着那开了又关的门扉,一直没放下来的唇角瞬间绷成直线,而后郁闷地趴到了桌子上——
她单方面的确定心意有什么用?
谁能教教她怎么追一个“谈恋爱只会影响拔剑速度”的修行奇才啊?
*
剑阁驻地。
宽阔的空地中用绳索固定出一块方形场地充当比试区域,卢亦承正在区域里和剑阁弟子比试切磋。
区域外站满了人,其中还有几个剑阁的长老和带教老师,正聚精会神地观摩着。
凌彻挑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唉?凌师弟!”站在人堆里的阮娇娇冲他招了招手,“你怎么才来?”
凌彻看向正在比试的二人,“等他们打完你陪我打一场。”
阮娇娇:“不打了,我都打一天啦!等卢亦承打完我们就准备回去了。”
“不行!”凌彻执拗道:“一定要陪我打一场!”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浑身燥热,气息紊乱,满脑子都是拉着芙黎的手帮她按摩的画面以及那柔软又滑腻的触感,甚至到现在鼻腔里似乎还充斥着她的气味。
最重要的是,他的心理和身理还都生出了不该有的欲望!
在欲望将他吞噬之前,他急需一个发泄的突破口!
凌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无法诉之于口的念头压了下去,“求你,陪我打一场!”
作者有话说:
芙黎:有追过剑修的家人吗?求支招,在线等挺急的!
第109章 除害 就当是给剑
玄门三宫驻地。
芙黎郁闷了半晌,正准备躺下时,才想起这是凌彻的房间。
她无语地把个人物品尽数塞进芥子囊便起身离开,刚出门就和阮明洲撞了个正着。
阮明洲错愕地盯着她,随后冲着房门里张望,确定里面空无一人,“凌彻呢?还有那蓬莱弟子呢?”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芙黎一个人在凌彻的房间里干嘛?
“裴景初早就回去了,至于凌彻……”芙黎“哼”了一声,“跑了!”
阮明洲观察着她那苦大仇深的模样,“跑了?你们……吵架了?”
“吵得起来又好了,我话都没说完他就跑了,哎呀不说他了,烦着呢!”
芙黎挥了挥手,正准备告辞又看向阮明洲——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喜欢凌彻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他们五个人的事,稍有不慎,五人组便会分崩离析。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脸色越发难看,她看向隔壁还没关上的房门,随后捏了捏拳,下定了决心——
先告诉伙伴们,如果大家都觉得不合适,那她就趁早歇了心思!
芙黎一边往门里走一边说:“正好我有事要问你,进来说……”
“嘶……”芙黎和跟出来的松年撞了个满怀,“你怎么在少阁主的房间里?”
松年扁着嘴,“这是我的房间!”
“哎呀都一样!反正我找完他也要找你,干脆一起了!”芙黎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冲他俩招招手,“来来来,我问你们点事!”
阮明洲和松年对了个眼神,心里有鬼的两个人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款的惶恐与不安。
“磨蹭啥呢?快点!”
待两个男修慢慢悠悠地坐到桌前,芙黎那颗还不太牢固的决心就已摇摇欲坠,她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才委婉地开了口:“比如,我说比如哈!你们有两个处得特别好的朋友,就代称小甲和小乙吧!有一天,小甲和你们说她喜欢上了小乙,你们会怎么想?”
松年笑容僵硬,“小甲……”
你直接报凌彻大名好了!
阮明洲的头垂得更低了,“小乙……”
你直接说是你自己就行……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就只是代称而已。”完全不知道伙伴们听了个反向故事的芙黎继续输出:“哦,还有个前提——小甲喜欢小乙,但小乙只当小甲是朋友,嗯,面对这种情况,你们作为双方的朋友,是会帮小甲追求小乙,还是劝她趁早歇了心思?”
松、洲:“……”
“怎么不说话?”芙黎“啧”了一声,“我知道这种情况对你们来说确实很为难,毕竟大家都是好朋友嘛,小甲喜欢小乙这事本没有错,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万一你们选择帮小甲追求小乙,然而小乙不论如何都没那种意思,那你们不但白帮忙,还会影响大家的友情,甚至是逼着小乙离开。”
松年急切地寻找着阮明洲的视线——
她……是不是在点我们?
阮明洲却是低着头,疯狂地转动脑子——
她应该都知道了,她刚才在隔壁房间应该是打算和凌彻挑明并拒绝,但还没说几句话凌彻就羞愧地跑了,所以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的她才会那么的苦大仇深,才会用这么蹩脚的方式来暗示他和松年不要再充当帮凶做无用功!
一无所知芙黎还沉浸在少女心事中,她越说越没底,甚至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脑子坏了才会来找他俩商量,“算了算了,这事太麻烦了,就不为难你俩……”
“芙黎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
松年“蹭”地蹦了起来,横眉冷对着芙黎,“就算你对猛男无意,也不至于拿离开团队来威胁我们吧?你以为你说的这些猛男没考虑过吗?他不就是为了维护咱们五个人的感情,宁可像狗一样的守着你也不敢和任何人言明他对你的心意吗……”
“……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可猛男也从未勉强过你啊!他喜欢你很久了,但他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他就藏起他的心意,不争不抢的和你做朋友,可是你呢?一知道他喜欢你就想躲得远远的。”松年声音越来越大,吼得红了眼眶,“你想躲是吧?好啊!我今天就告诉你,这事我站定猛男了!五州大比结束后咱们就桥归……”
“大年!”
阮明洲连忙打断,生怕情绪失控的伙伴口不择言中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狠话,“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倒是告诉我要怎么好好说?”松年伸手指向芙黎,“她暗示的还不够明白吗?她那破故事说的不就是但凡我们帮着猛男追求她,她就要离开我们吗?”
阮明洲拉扯着松年,挡在两人中间,“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芙黎,你根本不是因为猛男才想离开我们吧?而是因为你现在有了比我们更杰出,更志同道合的伙伴!”一滴泪从松年眼眶中滚落,在那张清俊的脸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我他娘的就奇了怪了,其他宗的弟子再杰出,还能比猛男这个玄门三宫的圣子杰出吗?”
阮明洲动作一滞,“你说什么?凌彻是玄门三宫的圣子?”
“……”
上头的怒气被这个问题搅得烟消云散,脑袋逐渐恢复清明的松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小巴掌。
天知道刚才他和阮明洲对账时就险些说漏嘴,好在他用凌彻和三宫主有因果关联给圆了回来,然而此时却……
“唉……”
被骂了半天都没反应的芙黎此时却无奈地闭了闭眼,松年哪是漏勺啊?他就是个大喇叭!
“骂也骂了,闹也闹了,现在,你俩都给我坐下!”
*
芙黎把凌彻是玄门三宫圣子以及他们仨选择瞒着阮家竹马青梅的原因讲了一遍,“抱歉,这事太大了,我们这么做并不是针对阮老前辈,只是担心凌彻会有危险。”
“你们做的没错,在三宫主公之于众前,最好谁也别说。”阮明洲继续说:“我不会告诉太爷爷的,不过这事就到此为止,不用让阮娇娇知道。”
芙黎不谋而合,阮娇娇和松年同样是八卦积极分子,他们有一个“喇叭”就够够的了!
松年翻个白眼,“我们都玩不到一块了,八成也没机会告诉师姐。”
“你别阴阳怪气的,骂那么半天还没骂够啊?”芙黎“啧”了一声,“事情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凌彻……”
芙黎趴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松年,唇角忍不住地翘了起来,“他什么时候和你说他喜欢我的?”
松年瞪着她,“就你和总管事商量售卖新一代手机的那天,他一直在院子外蹲守着,被我撞见了他才承认的。”
“嘿嘿……这样啊!”芙黎笑容僵凝,“不对啊!那天你们不是说刚从玲珑阁回来嘛!”
松年:“那是他不想让你知道,我才瞎编的!”
芙黎:“嘻嘻……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等等!”
阮明洲蹙眉,眯眼,一脸迷茫,“你不知道凌彻钟意你?”
芙黎笑得像个傻子,“对啊!不过现在知道啦!”
阮明洲:“那你刚才说小甲小乙的故事……又是什么意思?”
芙黎挑了挑眉,“有没有这种可能,我才是故事里的小甲呢?”
阮明洲瞳孔震颤,“你、你也钟意凌彻?”
松年惊声尖叫:“啊???”
“很奇怪吗?”芙黎华妃翻白眼,“刚才松哥为凌彻骂了我那么久,现在我说我喜欢他,你俩反而还不信了?”
“那个……”松年像吃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拧巴着脸,“抱歉,我……”
“打住!你脑子不好使会错意很正常,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那种小孩子抢玩具似的蠢话以后就别说了,其他人再优秀也撼动不了你们四个在我心里的地位!”
芙黎开心地拍了拍桌子,“另外我喜欢凌彻这事你俩先不要告诉他,五州大比结束后我会亲口和他说的。”
“现在一切以大比为重,好啦!我回去打坐啦嘻嘻嘻……”
芙黎起身,双腿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然而她还没走两步又转了回来,极其不信任地盯着松年——
“少阁主,你有没有那种能暂时把人毒哑的药?”
*
转眼六天过去,凌彻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芙黎按摩,又雷打不动地逃到剑阁驻地和剑修们切磋比试。
他的欲望越来越重,以至于切磋比试时他下手也越来越狠……
“笃笃……”
“来啦!”芙黎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疲惫的李蔚,“咦?这时候你不该是在比试吗?”
“没错,我刚和凌彻打过一场。”李蔚走进房间,把本命剑以及一块阵纹碎片放到桌上,“你快来帮我看看,刚才剑脱手时好像磕到阵纹碎片了,裴景初给我做的光效阵纹不会亮啦!”
芙黎好笑道:“那你应该去找裴景初啊!”
“别提他,一提他我的气血就直冲发旋!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他说这种小孩才玩的东西他不稀罕做了。”李蔚翻个白眼,“这段时间那小子没少从你这汲取阵道知识,我看他就是想争分夺秒地修行,不至于落你一大截!”
芙黎无声地笑,继而拿起阵纹碎片,“确实有道裂痕,咦?这不是融在剑柄里的吗?按理来说很难磕坏啊!”
李蔚冲着她的本命剑努了努嘴,“喏!剑柄裂开了呗!嘶……不光是剑坏了,我的手到现在都还发麻呢!”
“……”芙黎抠抠脸,“你们比试都这么激烈的吗?”
“嗐!我还想问你呢,凌彻是不是在你们这儿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委屈啊?最近他像是疯了一样,下手没轻没重的,根本不是来找我们切磋的,更像是……”
李蔚转着眼珠,斟酌着合适的词汇,“泄愤!对,就是泄愤!”
李蔚继续输出:“哇!你是不知道他每次过来时的样子,一张脸通红通红的,还有那双眼睛,都快喷火了!仅仅是那冲天的怨气就吓得我好几个同门都不敢跟他过招,最无语的是不跟他打吧,他还急!哦哟好莫名其妙的!”
“噗哈哈哈哈……”
眼瞧着笑趴在桌上的芙黎,李蔚缓缓打出问号,“你笑什么呀?”
“哈哈哈哈……就觉得凌彻这样挺逗的。”芙黎笑得眉眼弯弯,“好啦!我重新给你做个阵纹碎片,明天来取吧!”
两个女修又聊了一阵,李蔚才起身告辞。
芙黎关上门回到桌前,重新拿起那块摔坏的阵纹碎片,端详片刻后她弯起唇角,“就当给剑阁弟子除害了。”
*
翌日,傍晚。
凌彻单膝着地,蹲在芙黎身前,和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按摩着她的手腕。
芙黎垂着眼,瞧着他的指尖在手腕的穴位上轻揉慢捻,随着他的动作在心里默默地计着数。
当数字越来越大,即将结束按摩时,芙黎轻声道:“凌彻。”
“嗯?”
凌彻下意识地抬头,他面颊通红,眼眸深邃,原本习惯性看向她眼睛的视线,此时却滑到了她的唇瓣上。
一息后,他又仓惶地低下了头,声音暗哑,“你叫我……是有事么?”
芙黎:“你昨天是不是弄坏了李蔚的本命剑?”
凌彻:“……嗯。”
“她跟我告状说你最近情绪不对,天天跑到那边找剑阁弟子……泄愤?”
“……”
“我觉得她肯定是冤枉你了,这几天咱们两宗关系挺好的,你也不像是会主动找茬的人嘛!”
“……”
“不过经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你最近看起来的确是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当默数到最后一个数字时,芙黎反手拉住凌彻的手腕——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芙黎:明天,准备好爆米花!
第110章 表白 老弟,恭喜
芙黎最后一个字落定,凌彻就瞬间应激地弹了起来,早就猜到他要逃跑的芙黎紧紧拉着他的手腕,被他连带着从凳子上拔了起来。
还没好透的右手被他这么一扯立马发疼,芙黎皱眉,她吃痛地“嘶”了一声,但右手依然执拗地拽着他。
凌彻连忙转过身,低头查看着她的手腕,“抱歉,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你先放手,给我看看。”
“不放!万一你又跑了呢!”
“……”
察觉出钳制在手腕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凌彻立马求饶:“我保证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直到你让我离开为止,行吗?你快松手,裴景初说过你的手哪怕不疼了也不能这么用力。”
芙黎狐疑地觑着他,“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凌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忘了我还受制于天道誓言吗?”
天道誓言……
芙黎两眼放光,扬起下巴故作骄矜地瞥着他,“我看是你忘了才对!”
“怎么会忘?”
又怎么能忘?
“那你老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芙黎直视着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年轻男人越发突出的喉结不禁一滚,两息后——
“是,我喜欢你。”
刹那间,芙黎的心突然就安定了,眼睛弯了,唇角也翘了。
然而根本不敢看她的凌彻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甚至还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芙黎听到他那如同凿墙一样的心跳声。
时隔一世,凌彻仿佛又置身于生死危机中,并且眼前的“危机”,哪怕只是站着不动,就足够让他紧张到爆炸。
然而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就会胡言乱语——
“抱歉,我、我不是刻意隐瞒,我只是不想让你和朋友们为难,我、我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你要忙着微笑和哭泣,还要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根本没空谈情说爱,所以我……呃……我……”
“等会儿!”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他,“你从哪儿听来的歌词?”
“什么词?”
“追逐流星那段。”
“哦,就宗门大比结束的时候,许彤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修,你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
“……”
芙黎麻了,这种随口胡诌的鬼话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可他却一字不落地记了一年!
也是这时候,芙黎看着这个松年口中小心翼翼藏起心思,忠犬一样守护着她的年轻男人,脑海里瞬间响起了后面的两句歌词——
人理所应当的忘记,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
具象化了。
好在,她并没有错过她的“小幸运”。
手腕上传来的钝痛让芙黎足够清醒,清醒的知道,她那砰砰直跳的心脏,不是感动,而是心动。
“我也喜欢你。”
“咚……”
兵荒马乱的心脏仿佛瞬间停跳,凌彻大脑一片空白,他手捏成拳,攥紧后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沙哑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芙黎无语地叹了口气,这小子在擂台上不是挺自信的吗?
凌彻近乎哀求道:“你能再说一……”
话到一半,一只纤细的手就突兀地抓住他那叠得一丝不苟的衣襟,攥紧后又猛地一拽。
凌彻猝不及防地踉跄前倾,俯身的惯性还没有止住,芙黎已经垫起脚尖迎了上去——
下一秒……
少女柔软的唇瓣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轻描淡写的亲吻似乎只停留了一秒还是两秒,然而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却如电流急窜,牵扯着他浑身每一寸都在颤栗。
芙黎放下踮起的脚尖,却仍旧拽着凌彻的衣襟,她离他不过几寸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同样是芙黎第一次和异性有亲密举动,她那红透了的脸颊以及慌乱的心跳不比凌彻好多少,然而她依旧坚定地注视着他的双眼,给予这个自信心被那自导自演的单恋消磨殆尽的男人最大的肯定——
“我喜欢你,这一遍,讲得够清楚吗?”
“嗯。”
沙哑的嗓音钻进耳里,落进心里,二人的关系就此确定。
芙黎抿了抿唇,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残存的触感——滚烫而柔软。
刹那间,刻意忽略的兴奋与紧张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耗光所有勇气的芙黎羞赧地低下头,就在她放开拽住凌彻衣襟的手时——
凌彻无师自通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他弯下腰,身体前倾,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压抑许久的欲望让他眼神逐渐迷离,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唇上。
“我也想重新说一遍。”滚烫的手心覆到了芙黎的后颈上,她顺着力道离他又近一步,“可以吗?”
年轻男人的气息天罗地网一般笼罩着芙黎,仿佛夺走了她赖以生存的氧气,让她无法呼吸。
凌彻的嘴唇离那梦寐以求的柔软只差毫厘,然而他还是克制地拉开些许距离,隐忍地再次确认:“可以吗?”
“咕咚……”
芙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片刻,她微微抬起头,睫毛轻颤几下便闭上了眼。
凌彻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随着本能的指引,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
“笃笃!”
再平常不过的敲门声此时却如响雷般刺耳,凌彻就像受惊的鸟雀般瞬间应激——
一个呼吸间他就做完了放手,挺直脊背,后退三步,整理衣襟的动作……
芙黎也像早恋被家长老师当场抓包的学生,条件反射的往回缩,心虚不已地整理着衣袍,“谁、谁呀?”
“我!”松年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快开门!”
芙黎和凌彻对了个慌乱的眼神,随后又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打开了房门。
松年视线越过芙黎的头顶,看向房间里的凌彻,本是规规矩矩站在门外的松年立马就迈腿走了进去,“你俩在房间里干嘛呢?咦?猛男你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
芙黎本就没打算瞒着伙伴们,这会儿便照着松年的脸就来了计直球:“我和他还能干嘛?表白呢!”
下一秒……
松年就像被贴了定身符一样立马顿住脚步,一张脸因为尴尬而涨得通红,“你、他、表表表白?那……我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芙黎:“你说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我这就走!”松年连连告饶地退出房间,继而又想到什么地转了过来,“咦?你不是说五州大唔唔唔……”
芙黎放下灭口的手,又狠狠地剜了松年一眼,“喇叭精,收了你的神通吧!不然我现在就毒哑你!”
以防脑子不好使的松年又爆出什么猛料,芙黎干脆挑起话头:“看你挺急的,找我什么事?”
生怕被毒哑的松年扯出个乖巧的笑,“我不急,和你们的人生大事比起来,我一点也不急!”
芙黎:“……”
凌彻:“……”
“没事了,就当我没来过,你们继续。”松年一边挥手一边说:“猛男你好好表,认真表,表个大的,给我辈年轻修士打个样!”
凌彻:“……”
“你回来!”
被松年这么一搅合,芙黎哪还有“继续”的心思,“我俩已经说清楚了,嗯,以后他就是我男朋友,哎呀行啦!你到底有事没事?”
凌彻蹙眉,男朋友?什么是男朋友?
“没什么大事,就是……”松年笑嘻嘻地拿出一把炒豆,“外面有个热闹,要不要去看?”
凌彻:“……”
就这?
松年就是为了这种连鸡毛蒜皮都算不上的事来敲的门??
知不知道他因为那道敲门声错过了什么???
芙黎瞥了一眼凌彻,又看向松年,纠结了几秒就从松年手里接过炒豆,“走!”
她才不会给喇叭精留下重色轻友的把柄!
*
芙黎刚走出帐篷就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她连忙抱紧自己,“这么冷啊!”
“这里是北州的草原又没阵法护持,一直都这么冷,我都习惯了。”松年恍然,“哦,你好像从入驻以后就没出过帐篷。”
说话间,芙黎被一件红色带白毛领的披风严严实实地罩住,凌彻低头给她系着缎带,“穿上这个就不冷了。”
“你买的?”芙黎摸着披风厚实的布料,唇角上扬,笑意甜蜜,“你什么时候买的?”
凌彻:“你们闭关的时候,我闲来没事就去玲珑阁里瞎逛,顺便买点五州大比用得上的东西。”
然而事实却是伙伴们闭关的那半年里他每天都闲来没事,经常在玲珑阁晃悠,看上什么就跑去地下一层打擂台赚佣金。
和松年一样,在宗门大比开过眼后,此时凌彻的腰间也多了个塞满东西的“百宝箱”。
“还挺合身!”芙黎穿戴好披风就臭美地转了个圈,“好看,你眼光和我一样好!”
凌彻不好意思地偏过脸,感觉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又在逐渐升高。
松年撇撇嘴,“嗯嗯嗯,不但好看还挺暖和呢!”
“砰!”
一个包袱砸进了松年的怀里。
凌彻都懒得看他,“也给你买了。”
“哎嘿!”
松年顿时眉开眼笑地拆开包袱,拿出一件朴实无华的黑色披风,并且……
“怎么没毛领啊?”
凌彻:“……”
这不过是成衣铺统一售卖的常规款式,又不是芙黎那件特意定做的,要什么毛领?
松年抖抖披风就披到身上,“唉?咋还短了一截!”
“哈哈哈哈……”
看出门道的芙黎乐不可支地给自家新晋男友打掩护,“大概是你这半年又长高啦!”
“……”
松年捏着鼻子地认下,引着二人往前方围满人的方向走。
就在要汇入人群时,松年刻意放慢脚步,他撞了撞凌彻的胳膊,“嘿嘿……老弟,恭喜你啊!”
凌彻脸色阴沉,“大比期间你最好别和我说话。”
“为啥?”
凌彻漠视着他,眸光里充斥着被搅扰好事的阴鸷——
“因为……打架斗殴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作者有话说:
松年:喂我花生!没我他连脸都亲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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