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也不知道是这一锤定音的话,还是那阴阳怪气的熟悉腔调,让芙黎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懈下来。
她舒了口气,对上三宫主那完全没有攻击性的眼眸,“是想过问这个,但我更想问的是,我记忆有所缺失的事,和您有关吗?”
“嗯?你想起来了?”
三宫主眼中闪过诧异,“出于某种原因,洗心阁试炼后本尊是蒙蔽了你和阮明洲关于灵脉受损的部分记忆,按理来说,你不可能想得起来……”
“哈?”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什么叫关于灵脉受损的记忆?那不是我穿书后的事吗?”?
三宫主觑着她,精致的脸上也带着同样的困惑,他试探道:“那你现在知道你的灵脉受损究竟是怎么治好的吗?”
芙黎想也不想地答:“通过洗心阁试炼就自愈了啊!”
“……”
芙黎渐渐回过味来,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难不成不是?您究竟对我都干了什么啊?”
三宫主“啧”了一声,“怎么说话的?本尊能对你一个小姑娘干什么?”
“……”
芙黎深深地看着他,良久,“三宫主,我能相信您吗?”
“看来你还没完全融入五州界,还不清楚本尊对于这方天地意味着什么。”三宫主挑起唇角,笑得恶劣,“倘若本尊有心害你,那么在洗心阁试炼中发现你来自异世的那一刻,你就该灰飞烟灭了。”
闻言,芙黎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是瞬间卸下所有防备,她上前两步,双手撑在书桌上,急切地问:“您是怎么发现的?您是不是也看到了我被五苦阵法催发出的痛苦记忆?”
少女的突然靠近让三宫主下意识的战术后仰,他靠上椅背,点了点头,“当时本尊分神潜入五苦阵法,刚好看到了你那些……痛苦回忆?”
那时候他担心带着前世记忆的凌彻会在五苦阵法中阴沟里翻船,所以才分神看顾一二,谁成想却看到了某个胆大包天的作死小能手竟然在五苦阵法里玩折返跑……
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继而便像护法时那样,直接潜入了芙黎的识海中才发现了那些了不得的东西。
只是时至今日,三宫主都无法理解,眼前的少女究竟来自哪个世界?凭什么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叫“痛苦”?
“太好了!”
芙黎自动屏蔽了三宫主的讽刺,她激动地拍了拍书桌,甚至忘了用敬语,“那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我在第八阶段的所有回忆,都只有声音却没有画面?”
三宫主看向虚空,回忆了一阵才道:“是吧?时间太久,忘了。”
“我缺失的就是那段记忆!”芙黎连忙补充:“你知道我来自异世嘛,那可以这么理解,我们管这个情况叫灵魂穿越,按理来说哪怕没有宿主……就是我现在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但我自己的灵魂也应该记忆完整,然而事实却是我完全不记得穿书前,也就是我闺蜜开始看《岳灵传》以后,我只记得她说过的话,但她究竟是在哪里说的那些话,我完全没有印象!”
闻言,三宫主不语,只是一味地冲着芙黎打着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呃……这事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讲不明白!”芙黎又拍了拍桌面,“总之就是,您有办法帮我找回记忆吗?”
“正好,本尊也有些事需要你代为解惑。”
三宫主手指轻敲桌面,“本尊观人神识就能断其前世今生,待本尊看完你的神识就能回答你的问题,你可愿让我一观?”
这么牛批?街边算命的都不敢这么吹!
芙黎想都没想就站直了身子,张开双臂后又闭上了眼,“来吧!”
“……”
她那世界的人都这么……跳脱吗?
三宫主扯了扯唇角,继而抬手一弹……
*
玄门三宫,演武台。
“咣当……”
粉色盾牌脱手,重重地砸在擂台的木地板上。
阮娇娇倔强地抓紧擂台边的绳索,执拗的不肯倒下。
她弓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的俏脸早已被汗水打湿,右眼底下多了道细长的剑伤,身上的黛青道袍一片斑驳,暗黑的痕迹根本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
正如卢亦承所说,尽管他们这边人数众多,但玄三宫弟子大多只能充当气氛组,能上擂台的屈指可数。
车轮战打了一天一夜,阮娇娇都不记得她打了几场,此时早已脱力,这会儿还能站在擂台上,全靠昨天她首次站上擂台时说的那句话——
她说,要想挑战芙黎,就必须先过她这关!
她知道自家师妹几斤几两,根本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在没打服这些只会造谣生事的垃圾前,她绝不能倒下!
阮明洲站在擂台边,仰头看着擂台上的阮娇娇,良久,阮明洲把手递了过去,“下来吧。”
“夫……”
阮娇娇没能说下去,她扑在绳索上,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啜泣,窄小的肩膀簌簌地抖动着。
阮明洲回头扫视着己方阵营——
许彤腿上打着绷带,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她此时此刻眼神无比空洞。
岳灵白色的班服血渍斑斑,后腰那块尤其突出,那是她自己的血,那处伤口再深一点点就能捅破肾脏。
邓雨正在给高安悦炼着镇惊开窍的丹药,上一场那小子的对手是个即将破境金丹的魂修,尽管最后高安悦险胜,却也被精神力折磨得头疼不已。
……
伤兵满营,除了还在擂台上的阮娇娇,他们,再没有一战之力。
阮明洲收回目光,冲着阮娇娇弯起唇角,难得开起了玩笑:“下来吧,下次说话前记得把下巴托托牢。”
可是阮娇娇并没有笑,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阮娇娇!”擂台上的剑修叫嚣道:“念在你是玲珑阁的少夫人,我给你三分薄面,赶紧下去!”
剑修这一嗓子无异于是导火索,瞬间点燃的对方阵营——
“阮娇娇输了?哈哈哈哈……阮娇娇终于输了!”
“愿赌服输,赶紧下去换别人上!”
“嘁!他们哪儿还有人啊?我听说那怂货早就回宗门了,现在都不肯过来那不就坐实了她是嗑、药嗑起来的修为嘛!”
“为了那么个烂人打成这样,我都替阮娇娇不值!”
……
污言秽语间,一袭黑衣从演武台外走了进来。
高束的马尾在脑后肆意摇摆,黑色的劲装包裹着年轻男人蓄势待发的体魄,他大步流星地跨上擂台,站定后召出用了将近三年的银枪——
这些造谣生事的垃圾还不配他用本命枪!
松年惊叫出声:“凌彻!”
阮娇娇抬眼看来,随后又“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阮明洲笑意蔓延,他拉了拉阮娇娇的衣摆,“好了,凌彻来了,你总该下来了吧?”
凌彻捡起地上的盾牌,递给阮娇娇,“辛苦了,先去治伤,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待阮娇娇走下擂台,凌彻这才斜睨着台上的剑修。
剑修的危机预感迫使他连连后退,他能察觉到眼前的武修,周身都散发着无尽的杀意!
并没有关注本届宗门大比的剑修打量着凌彻身上的劲装,“你是何人?这是我玄门三宫的事,外人不得干涉!”
“废话真多!”凌彻不耐烦地拿出黛青色道袍扔到地上,“念在你刚做过一场,我让你三招,趁我没改主意前,你最好快点动手!”
闻言,剑修也不扭捏,拉开架势就执剑而来——
一招。
两招。
三招……
剑修没能使出第四招,泛着寒光的枪尖就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滚!”
凌彻挽了个枪花,继而把枪斜背在身后,那双幽深的眼眸淡漠地睥睨着台下众人——
“就你们这种货色还想挑战芙黎?先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
*
乾坤楼。
突如其来的罡风猛然袭来,在芙黎眉心前化成一道清气。
下一秒……
清气似乎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瞬间被打散,又化成一阵罡风朝三宫主的方向刮去——
书桌上的书本被吹的“呼啦”作响,原本垒成一摞的宣纸此时像雪片一样漫天飞舞,笔架上的毛笔根根掉落,在奢华的书桌上划出凌乱的墨痕……
罡风过后,书房里一地狼藉。
就连三宫主也……
白色缎带被罡风吹落,如瀑的黑发乱七八糟地散落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毫无准备,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位高高在上万万年的大存在,此时此刻颓丧得就像是无法接受破产事实的穷光蛋。
听到动静的芙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宛如台风过境般的灾区现场,以及披头散发又呆若木鸡的三宫主。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嘴比脑子快——
“您这是……吹牛被雷劈了吗?”
第92章 对账 道法自然
说完,芙黎就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啧……瞧她这张嘴都说了什么?这大佬小心眼得很,现在他不但装哔失败还被嘲讽……
芙黎肩膀一垮——完了,没救,灰飞烟灭吧!
然而惨遭翻车的三宫主并没有理会芙黎的嘲讽,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茫然地直视着芙黎。
良久,三宫主弯下腰,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与芙黎齐平,“你究竟是谁?来自何处?回来五州界所为何事?”
“……”
芙黎眨巴着眼,这大佬咋还玩上哲学老梗了?
上一个回答这套问题的还是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去西天取经的唐三藏……
等了几个呼吸都没等到答案,三宫主愠怒道:“说话!”
芙黎连忙伸出尔康手,“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您先别生气!”
她顿了顿,“您先告诉我,我的神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才让您无法潜入?”
“是也不是,问题不在于你,而是有人在你的神识中下了禁制,从而让人不得窥视也无法用精神力攻击。”
三宫主顿了顿,随后却换了个问题,“你见过送你回来的人吗?”
回来?
没记错的话,他已经说了两次“回来”。
芙黎压下心中的猜测,她挺了挺脊背,将平时的懒散一股脑地尽数收敛,“看来我们都有很多问题想问对方,这样吧,您先问,随便什么问题都可以,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等您都问完了我再问,最后我们再统一对账……”
“……我先回答您刚才的问题,我叫芙黎,从华夏穿书来到五州界,至于您的另外两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毕竟我脑袋里的问号比您还多!”
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三宫主的情绪逐渐平复,他抬起手,指尖微动,顷刻间那一地的狼藉便各归各位,几个呼吸后就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三宫主拢了拢长发,重新系上缎带,这才坐进圈椅里,又示意芙黎坐下,“那我换个问题,你说的‘穿书’是什么意思?”
“呃……您要问这个的话,又得讲回我那段缺失的记忆了,在我穿书……在我来这儿前,我闺蜜看了一本小说,就你们说的话本……”
芙黎把《岳灵传》的事大概讲了一遍,然而省去大量香蕉色内容后,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岳灵传》也就只剩下寡淡无味的主角团人物简介……
“所以当你来到五州界,发现这里的人事物和那话本都对得上,你就以为是那什么穿书。”
三宫主总结着,然而回想起五苦阵法中芙黎脑子里的那些绘声绘色的,关于男女主不可描述的描述,三宫主又觉得那并不是普通话本能写出的水平。
芙黎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乖巧回答:“对,是这样没错。”
三宫主:“《岳灵传》呢?在哪里?”
芙黎:“在……我那个世界的手机里……”
“……”
三宫主忍住问“手机为什么可以放进话本”的冲动,顿了片刻才问:“那在你穿书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何要送你回来?”
第三次……
芙黎紧抿着唇,摇头。
随后三宫主又问了几个关于《岳灵传》的问题,继而很有游戏精神地说:“本尊问完了,到你问了。”
芙黎做了个深呼吸,一字一句地道:“您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三宫主哼笑一声,“字面意思,这是你在千纪轮回中的某一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第一世。”
是的,凌彻在上一世便活到了修士的寿元之极,即九百九十九岁,那么这时候的芙黎,必然就是她千年轮回中的第一世。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您的意思是我穿越到了我的某个前世?怎么可能?这不是一本书吗?”
“倘若你神识中没有那道禁制,或许本尊也会被你的这种想法带偏。”三宫主指着芙黎的脑袋,“但有它的存在,本尊就能断定,你并非是什么穿书,而是被特意送回来的。”
心中的推测得到了证实——她还在原世界的时候,果然就被盯上了!
芙黎直勾勾地盯着三宫主,“您一定知道那人是谁,对吧?”
三宫主哼笑,“如你所想,正是千年后的本尊。”
这也是他破防的地方,他一直以为他很了解自己,之前发现芙黎来自异世时,只当是千年后的自己竟然会大发善心地顺手帮凌彻捞个和他有因果羁绊的姑娘,让那小子重活一世的同时也能了却夙愿。
然而当芙黎在琅嬛阁拿走那套手札时,他才反应过来,哪怕凌彻再是修行奇才,他也只是个心思简单的武修,被他顺手捞回来的那个,正是为了帮助凌彻破解飞升之谜的“秘密武器”。
直到刚才发现芙黎神识中的那股强大又熟悉的力量,三宫主才恍然——
这一切,都是千年后的自己借着凌彻陨落的契机布下的局,千年后的他真正要捞的——
是芙黎。
那时的他给芙黎的神识下了连此时的他都破不开的禁制,用来防止天道以及高阶修士的窥视,又将送回两人的时间点卡在了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的宗门考核前,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本话本,把五州界即将发生的一切以故事的形式透露给芙黎……
千年后的他为了眼前的小姑娘当真是机关算尽,甚至都算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芙黎顿时松了口气,果然是他,也还好是他,这么一来,这位五州界的执牛耳者便是友非敌。
“那您把我送这儿来,是要让我为您做什么吗?”
三宫主蹙起眉心,纠结得都忘了自称“本尊”,“之前我也以为我知道,但现在……我并不能预知未来。”
是的,就连三宫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千年后的他都为芙黎做到如此地步,却又要多此一举的蒙蔽了她的那段记忆?
究竟是想芙黎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亦或者是……需要触发条件!
三宫主眼前一亮,没等芙黎发问就先开了口:“那话本你是真没看还是忘了?”
芙黎愣住,以前她可以笃定地回答没看,但自从发现她记忆缺失以后,她就……
“我不确定。”
三宫主:“那你是怎么想起来记忆有所缺失的?之前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就做了个梦。”芙黎三言两语地概括了梦境内容,“当时觉得梦里的某些话很耳熟,然后就想起来了。”
“没错!通过梦境来还原记忆确实是我会用的手段。”三宫主接着问:“那做梦前呢?你又干了什么?”
“洗了个澡!”
“……”
“还唱了首歌!”
“……”
“我知道了!”芙黎脑海里亮起灯泡,“是下雨!那是我来五州界以后第一次见到下雨!没有比这更特别的了!”
“……”
下雨就可以吗?
三宫主自顾自地琢磨,随口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芙黎像是为自己加油打气般地捏了捏拳,期待道:“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
一刻钟后。
芙黎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关上书房的门,刚转过身就和等在门外的执事长老以及陈长老对上了视线。
陈长老看着芙黎那空洞的眼神,转头对执事长老说:“您要没别的吩咐,那我就先送芙黎回去了。”
一刻钟前,陈长老收到了执事长老的信件,三宫主让她来一趟乾坤楼,就为了让她送芙黎回去。
执事长老点头,“去吧!”
芙黎冲着二位长老勉强提了提唇角,“多谢。”
出了乾坤楼,陈长老看芙黎状态实在不好,便提议道:“要坐马车吗?”
芙黎摇头,“不用,我想走走。”
“你想去哪里?本座陪你。”陈长老善意道:“想去演武台看看吗?你的朋友都在那里,而且都闹腾了一天一夜,本座也该出面制止了。”
朋友……
纤长的睫毛轻颤,芙黎低垂着脑袋,紧抿着唇。
陈长老默默地叹息,她对芙黎的印象还停留在七情秘境,总觉得这是个像太阳一样暖和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演武台的事怎么会闹到三宫主面前,更不知道三宫主和这小姑娘说了什么,搞得她像丢了魂似的。
陈长老揽着芙黎的肩,轻声安慰:“那些流言蜚语交给本座处理,你安心待在家里,过不了几天就没事了。”
芙黎抬起头,看着这个温柔又慈和的女人,瞬间就想起了她的母亲。
芙黎吸了吸鼻子,打开了话匣,“陈长老,你怕死吗?”
陈长老愣住,她完全没想到芙黎会问这个,几个呼吸后才组织好语言,“为什么会怕?大道之下生灵无生无死,只是有聚有散,修士如此,普通人亦如此。”
轮回吗?
是啊,她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只是……下次再聚时,都已不记得彼此。
“我知道了。”芙黎用指腹抹掉眼角的泪,“对了,我之前灵脉受损过,现在记忆还有所缺失,您是魂修大家,您可知道有什么修复记忆的办法?”
陈长老看向乾坤楼,“那位知道吗?”
芙黎点头,“他说需要契机。”
“那就耐心点,总会想起来的。”陈长老轻拍着芙黎的背,“或者等你到金丹中期可以去南梦秘境碰碰运气,那里可以涤荡和修正心智,同时也能追忆起早被忘却的记忆。”
“好。”
“傻孩子,别哭了,有时候遗忘也不完全是坏事。”陈长老笑得温柔,“你还记得你们宫的信条吗?”
“信条?”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是道法自然吗?”
“后面还有一句,也是我修行的准则,玄三宫,应该是玄门三宫最开始的修行信条是……”
陈长老笑道:“道法自然,问心无愧。”
第93章 有愧 一更
道法自然,问心无愧。
芙黎怔忡地咀嚼着这八个字——
第一次听到“道法自然”,是在入门考核时,她问阮明洲玄三宫是学什么的,当时她理解成想学什么学什么,或者再大胆一点,不想学也可以什么都不学,并且她也是这么做的,结果就是硬生生地把自己修成了如今这个被人诟病的杂修。
她道法绝对自然,但——
她问心有愧。
芙黎捏了捏拳,“陈长老,您能帮我做两件事吗?”
*
玄门三宫,演武台。
无人驾驶的驾四马车停在了演武台附近。
芙黎透过车窗,遥望着擂台方向——
擂台上,凌彻持枪应敌,招式干脆利落,只为速战速决。
擂台下人头攒动,伙伴们缩在擂台边沿。
松年和刘文静一人一炉地炼制着绷带。
阮明洲给卢亦承重新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
岳灵和许彤一左一右地按着高安悦,好让邓雨给他擦药。
阮娇娇似有所感地看了过来,芙黎放下窗帘的前一刻,看到了那个漂亮姑娘右眼下结了痂而显得特别难看的剑伤。
“咯噔……”
心脏就像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芙黎鼻尖一酸,大颗大颗的泪从眼角涌出,她连忙抬手抹掉,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跟本座一起过去吧,你也很想见他们,不是吗?”陈长老柔声道:“放心,有本座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您帮我那样说就行。”芙黎哽咽道:“我还有事要做,让他们见到这样的我,他们肯定不放心让我去做的。”
陈长老觑着这个倔强的小丫头,最后确认道:“当真要那么说?”
芙黎点头,“我需要时间。”
陈长老再次噎住,忍下追问的冲动便动身下了马车。
*
演武台。
一袭红衣款款而来,喧嚣的人群看清来人后瞬间鸦雀无声。
陈长老抬手一挥,凌彻手中的银枪以及对方的长剑一并脱手,在他们够不到的半空中悬浮。
陈长老缓步走上擂台,在中央站定。
她瞥了一眼凌彻,随后冲着台下众人朗声质问:“闹够了没有?”
无人应答。
“本座以为宗门大比后三宫之间的关系会比以往融洽,如此看来,是本座多虑了。”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纷争要被陈长老强制结束时,她却看向由红衣和白衣组成的阵营众人,顿时话锋一转,“诸位在此闹腾了一天一夜,不就是想知道芙黎究竟有没有资格参加五州大比吗?本座成全尔等,三日后午时正,但凡想试其深浅的都到演武台来,芙黎都会应战,来者不拒!”
话音刚落,凌彻就急切道:“陈长老,她……”
“无需多言!”陈长老打断,扫视了一圈心思各异的众人,“现在,在场的所有玄一玄二宫弟子,立刻滚回去领罚!至于玄三宫弟子……都散了吧。”
闻言,玄一宫弟子便灰溜溜地遁走,造谣生事的阵营只剩下几个白衣剑修还在头铁地高喊着“不服”。
陈长老都懒得和剑修们废话,抬手一挥间,数道幽蓝灵力便钻进了剑修们的印堂。
下一秒……
嘴硬的剑修们便纷纷倒地,捂着脑壳像被火灼烧的蛆虫一样痛苦地扭动着。
几个呼吸后,陈长老收回了灵力,不消多时白衣剑修也跑没影了。
“陈长老!”凌彻如松如竹般端立在她面前,与她对峙:“我不服!您这般裁定有失偏颇!芙黎的道不适合与人比试!”
阮娇娇连忙跳了上来,“我也不服!哪怕三天后要打,也是和我们打!”
许彤:“事情因我而起,不必牵扯他人,大不了我把五州大比的名额让出来就是了!”
松年:“凭什么?他们又没打赢猛男,你不准把名额让给那种烂人!”
……
陈长老被留下的众人团团围住,她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直抒胸臆,无奈之余又不忍心打断。
不得不说,玄三宫在凝聚力这一块,是她治下的玄一宫无法比拟的。
“陈长老。”阮明洲挤了进来,“敢问这是谁的意思?那位,还是……”
阮明洲好歹和陈长老做了两年的师徒,以他对陈长老的了解,这位魂修大拿做不出赶鸭子上架的事。
陈长老欣慰地笑道:“是芙黎自己的意思。”
就在众人又要开始下一轮音波攻击前,陈长老连忙道:“她让本座给你们带了句话!”
众人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芙黎说,你们要是还相信她,就赶紧回家治伤去,三日后见。”
说完,陈长老就想起了在乾坤楼前,芙黎拜托她帮忙来演武台说这些的时候——
陈长老:“为何要定下三日后?”
芙黎:“我现在……打不过他们。”
陈长老噎住,“三日后就打得过了?”
直到现在,芙黎都没有回答。
然而听到那句传话的众人也渐渐没了声息。
凌彻敛起架势,这会儿才像个晚辈一样恭敬道:“陈长老,您知道芙黎在哪儿对吗?她现在还好吗?”
陈长老压下心中的诧异,“还好,不必担心。”
闻言,凌彻当着陈长老的面松了口气,当真就“不必担心”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吧!”阮娇娇讨好道:“陈长老您一定要帮我们照顾好她哦!”
陈长老飞快地眨了眨眼,“好。”
松年招招手,“走了走了,都去我们那,流那么多血,我给你们搞点灵食补补身子。”
眼瞧着众人即将离去,陈长老实在没忍住好奇,“你们……就这么信任芙黎?”
“嗐!那是您还不了解她!”高安悦顶着个被包成粽子的脑壳,“她鬼点子多了去了,功法又花哨,就这么跟您说吧,从认识她以来,我还没见过有她搞不定的事!”
闻言,阮明洲和凌彻同时想起高安悦那了不起的好运气……
凌彻难得和颜悦色地看向高安悦,“你会说就再多说点!”
*
车厢里,芙黎看着一脸恍惚的陈长老钻了进来,“您这是……”
“无事。”陈长老摆了摆手,“此事已了,说说你还有何事要本座代劳?”
芙黎:“麻烦您帮我开启洗心阁试炼。”
之前五人组都是通过钻天道誓言的空子来开启洗心阁试炼,然而芙黎记得开启五苦阵法还有另一个条件——炼虚境修士在阵眼上灌入灵力。
“你要进入洗心阁试炼?”
陈长老并没有刨根问底地问为什么,而是思索片刻才回答:“你已经金丹期,心智和经历都要比入门时丰裕,此时进去会比之前危险很多,你当真要去?”
芙黎点头。
陈长老:“好,不过那位交代本座送你回去,现在却……本座得先告知那位,他同意后我们再过去。”
“好。”
*
乾坤楼。
执事长老拿着一张信笺纸走进了书房,“蓬莱段宗主给您写了信。”
三宫主“啧”了一声,“玲珑阁就不能给那群穷鬼捐几个手机吗?”
执事长老憋笑憋得法令纹处显出深深的沟壑,他把信笺纸放到书桌上,正了正脸色又道:“陈岚来信请示,是否让她为芙黎开启洗心阁试炼?”
“她果然会去那里,让她进去吧。”
三宫主一边拆开信笺,一边琢磨,也不知道千年后的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搞这一出,让那小姑娘高高兴兴地来不好吗?
执事长老:“可是芙黎又长了两岁,此时进入五苦阵法,会不会……”
“不会。”三宫主翻个白眼,“她之前在里面玩得可开心了,与其担心她,还不如担心五苦阵法被她搞坏了!”
一个“玩”字瞬间勾起了执事长老的记忆——
一年前,洗心阁的五苦阵法总有异常波动,执事长老前去查看,发现阵法始终呈开启状态,那时他便告知三宫主,然而三宫主却说——
“有小朋友在里面玩耍,随她去,不用理会。”
原来是她。
与此同时,三宫主拆开了信笺——
【敢问三宫主,圣子是否已降世?】
信笺写于半日前,落款是当代蓬莱宗主段延希。
三宫主指尖轻点着桌面,“演武台那边怎么样了?”
执事长老:“已经止戈,芙黎让陈岚带话,说她三日后会亲自应战,来者不拒。”
“哟呵?这么狂?”三宫主勾起唇角,“倒是个有胆气的,比那连女修都不敢追求的怂货好多了……”
“……三日后你带一众长老前去观战,若芙黎赢了,你回信给蓬莱,说圣子已降世,尔等不得干涉,若芙黎输了……就告诉蓬莱以及本宗众人,圣子是凌彻。”
执事长老倏地瞪大眼睛——
这是几个意思?
怎么听起来他们宗万万年来才出的圣子却像是给芙黎挡枪来着?
三宫主:“对了,三日后本尊会更改护山大阵,以后宗内的天气完全遵循自然规律。”
“这……”执事长老为难道:“没记错的话,现在是盛夏,中州不但炎热,还经常连日下雨,恐怕会影响门内弟子修行。”
三宫主白他一眼,“别宗弟子能忍,我宗弟子为何不能?下雨怎么了?过段时间还会下雪下冰雹,多好,本尊都快忘了雪长什么样了。”
执事长老:“……”
他没说的是,他记得在历代执事长老的手札里看过,玄门三宫之所以天天晴空万里,正是因为这位大存在讨厌雨雪天气才更改的护山大阵……
三宫主才不管执事长老在想什么,他转头眺望着远处弄云峰上的洗心阁,不禁想到芙黎那些被五苦阵法催发出的回忆画面。
芙黎不像有着前世记忆且心智坚定的凌彻,哪怕加上她在另一个世界那短短的二十多年,怎么算都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三天……
就够了么?
“你去洗心阁前看顾一二,若有必要,就直接关闭阵法。”
眼瞧着厚重的门扉再次闭合,三宫主叹息一声,继而还是不放心地分出了一缕无形的神念,往洗心阁飞去。
*
洗心阁。
长长的石梯再次出现,芙黎提起唇角,没想到一年过后,她都金丹期了还要来这里卡BUG。
芙黎冲着那天梯一般的石阶,轻声道:“辛苦你们了,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芙黎冲陈长老恭敬做礼,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踏上石阶。
她目视前方,在心里默默记着数——
三百零一,知识点再次铺天盖地的涌来。
六百零一,短视频再次接二连三地袭来。
七百零一,黑历史中还更新了这两年里的糗事。
八百……
芙黎死死咬着下唇,与此同时,耳畔似又回响起她和三宫主的对话——
“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苍穹之中,三千大千世界平行而又独立,其中每个生灵都是唯一的存在,想要做到移花接木就必须满足一个条件——此消彼长,你今时能站在五州界,就证明那个世界的你……”
“……已入轮回。”
芙黎吸了吸鼻子,踟蹰地跨进第八阶段的浓雾中——
【大黎黎!】
闺蜜惊喜的声音如约而至,却依旧没有画面。
芙黎低下头,窄小的肩膀簌簌抖动,眼泪像泄洪一般夺眶而出。
她之前来了三十三次都没搞懂,为什么她在号称五苦阵法中最难的第八阶段,所反映出的都是这些絮絮叨叨又无关痛痒的画面。
现在她懂了——
这段被剪掉画面的回忆,不但和那本《岳灵传》有关,还是她在原世界中最后的日子……
这里有她再也回不去的世界,以及,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正如松年所说,的确是会让她哭个大的……的痛苦回忆。
第94章 秘密 二更
凭借着金丹期的体魄,之前的八百阶芙黎走得毫不费力,然而此时她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只走了十多阶,她就再难往上。
芙黎猛然蹲下,无助地蜷缩起身体,继而把头埋在膝盖上,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沉闷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臂弯间漏了出来。
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回忆还在继续——
【闺蜜:你看看人家大妈,起码60岁吧,她步伐多轻盈啊,再看看你,弯个腰都能眼冒金星,大黎黎,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我们可是要一起养老的!】
【母亲:今天天气真好,楼下的蓝花楹都开了,走,妈带你下去遛遛弯。】
【父亲:来来来,尝尝老爸亲手给你煲的鸡汤,别急,等老爸帮你把油撇了!】
【小姨:小姑娘就是要漂漂亮亮的,这豆沙色的口红多提气色呀!】
……
芙黎之前都没把这些稀松平常的唠叨当回事,可是如今再听,就发现处处都透着不合理——
二十二岁的她,再怎么脆皮也不可能弯个腰就眼冒金星。
她家和学校不在同一城市,蓝花楹的花期是五到六月,那时候她都在学校不可能陪母亲下楼看花,更何况她们小区根本就没有蓝花楹。
她从小就不爱喝鸡汤,更不需要父亲给她撇油。
还有,她平时根本没时间化妆……
“呜……”
衣摆和袖口早已湿透,每一次抽泣都让那具瘦弱的身体猛然震颤,生理性的剧烈呛咳仿佛要把心肺都呕出来——
如果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病了,病得快死了,那么……
就都合理了。
*
洗心阁前。
一只风鸢稳稳落地。
陈长老站在石梯的尽头,看向踱步而来的执事长老,“师父,您怎么来了?”
执事长老够头看向哭得不能自己的芙黎,叹息一声,“那位让我过来看着她,万不得已就直接关闭阵法。”
陈长老瞳孔震颤,那位竟然让她师父来看顾一个小姑娘的死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有同样的疑惑,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弟,有些事我也不瞒你,正好你也帮我参详一二,你应该已经猜到,凌彻就是圣子……”
执事长老把给蓬莱回信的事讲了一遍,“陈岚,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位对芙黎要比圣子更上心?”
“这……”
陈长老震惊到失语,今日三宫主所做的一切都极其反常。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先前在演武台时高安悦说的那句——
【从认识她以来,我还没见过有她搞不定的事。】
陈长老被心中生出的猜想惊地瞪大了双眼,“师、师父,您说有没有可能……真正的圣子并不是凌彻?”
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
天色渐暗。
红肿的双眼就像是干涸的湖泊,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芙黎麻木地站了起来,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的继续往上攀爬。
每个石阶她都要停留很久,那些其他修士无法直面的痛苦记忆于她来说就像宝藏一样,值得慢慢听,细细品。
直到踩上八百五十一阶,回忆内容切换成闺蜜吐槽《岳灵传》,芙黎那张形同木偶一般的脸,才出现了表情。
她皱了皱眉,随后便机械地转身,机械地一路往下走,退回到第八阶段最开始的地方——
【大黎黎!】
这疯魔又变态的操作,看得两位长老血压狂飙,心跳快如擂鼓。
陈长老既紧张又忐忑,“要、要关闭阵法吗?”
执事长老拍着心口,“她之前还在里面折返跑呢,这次是用走的,问题应该不大,不过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退回去?”
“大概是杨伟志说的那样。”陈长老莞尔,“在找她喜欢的苦难回忆吧!”
是夜,芙黎自虐的在八百零一至八百五十阶上来回走了三遍,直到子时正,她才停了下来。
她坐在八百五十阶上,抬头看着夜幕中的繁星点点。
小时候外婆离世,母亲说人死后就变成了星星,会一直在天上看着她。
三宫主说苍穹之中有三千大千世界,不知道她和那个世界的故人,看的还是不是同一片星空。
也不知道是哪颗星星,替她看着那个世界里的故人。
芙黎清了清嗓,然而哭哑了的嗓音依然粗粝,“三宫主,您在吗?”
慵懒的男声凭空出现,“竟然被你猜到了。”
“也没有猜到,就是试着喊一声,没想到您还真在。”芙黎用手托腮,“可以再问您几个问题吗?”
“嗯。”
“如果我没有来到五州界,又会去往何处?”
“进入轮回,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字命格投胎转世,现在算起来你应当快满三岁,会管新一世的生父叫‘爹’了。”
“新生吗?那为什么我是以这样的形式来的五州界?”
“的确有原因,但天道规则下,本尊不方便告知,你也不必纠结。”
“据我所知,您不能干涉五州事务,但千年后的您又大费周章地把我送来这里,甚至还给了我那本《岳灵传》,那么您是不是要借我的手来替您完成什么事?比如……替蓬莱仙宗洗刷冤屈,又或者是破解飞升之谜?”
“你说的这两个问题,三千年中多少渡劫境修士都无法解决,这不是你一个刚结丹的小姑娘该考虑的。”
“我现在是不行,那以后呢?您总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不是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本尊无法预知未来。”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不做。”
“真的?那您不是白干了?”
“啧……你都说了我不得干涉五州事务,更何况送你回来的是千年后的我,和现在的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爱怎么活就怎么活,不想活了也行!”
听到他被气得不再自称“本尊”,芙黎不禁提了提唇角,“最后一个问题,在这短短两年多里,我从一个灵脉受损的瘸子变成今时今日的模样,其中有您的手笔吗?”
“只阴差阳错的让凌彻带你们去藏书阁三楼找阵修的书籍。”三宫主坦诚道:“今日之前,我并不完全知晓你的情况,让你们去找那些书也不是为了让你改造传信炉,你能有今时今日都是你的造化,和我并无关系。”
“我知道了,多谢,您回去吧,我想单独待会儿。”
也不管三宫主走没走,芙黎继续抬头望天,不再言语。
夜凉如水,芙黎在石梯上枯坐一夜。
*
黎明,第一缕晨曦照亮五州大地时,芙黎刚好踏上最后一阶石梯。
两位长老站在橘黄的晨光中,晃得芙黎下意识地闭起眼。
陈长老摸了摸她的发顶,“走吧,本座送你回去。”
芙黎摇头,嗓音干哑,“还得麻烦您帮我再次开启洗心阁试炼。”
“什么?”执事长老瞪圆了眼,“你还要进去?五苦阵法里到底有什么?让你如此上瘾?”
芙黎低下头,并不解释。
执事长老轻咳一声,缓和了语气,“一定还要进去吗?”
芙黎:“嗯。”
“好。”执事长老拿起两只风鸢,分别渡入灵力,“本座帮你开。”
*
洗心阁前的石梯再次出现,芙黎冲着两位长老躬身做礼,“让二位长老费心了,请回吧,我已经没事了。”
执事长老嘬着嘴,觑着她那苍白的脸色以及红肿的双眼,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陈长老摆摆手,“你去你的,不用管我们。”
时间紧迫,芙黎也不再多说,然而当她就要踏上第一阶石梯时,她又转了回来——
“陈长老,麻烦您用精神力攻击我。”
“什么?”陈长老错愕,“为何要这么做?”
芙黎:“您试试就知道了。”
迎着小姑娘执拗的眼神,陈长老愣了片刻才抬起了手。
她特意用了低级的功法,大概只能让芙黎感到头疼的程度。
然而——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您攻击了吗?”
陈长老:“……”
瞧出些许门道的执事长老:“让本座来。”
凝实的蓝色灵力像光一样朝着芙黎的印堂飞去,下一秒,却被无形的墙弹了回去。
执事长老堪堪避开,而后便像是见了鬼一般脸色发白,“你!”
“嘘!”芙黎把食指放到唇边,“还请二位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执事长老:“那位知道吗?”
“当然!”芙黎冲着二人再次做礼,“时辰不早,我该进去了。”
眼瞧着石梯再次被云雾笼罩,陈长老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您刚才用的……是大乘期的术法!”
执事长老回看着陈长老,昨夜的猜测再次浮现,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的,已然是同样的笃定。
第95章 天才 我朋友都管
这一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过于虚幻,芙黎给两位长老带来的震撼足以击碎他们的固有认知,以至于都无人在意芙黎这次完成洗心阁试炼,仅用了不到八个时辰的小事。
石梯内,芙黎在第三阶石梯中坐了下来,她像之前的三十一次刷机一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拿出了蓬莱第六代宗主的修行手札。
芙黎自嘲地笑笑,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这个资深学渣也有用学习来转移注意力的一天。
芙黎摸出一颗阮明洲给的提神药丸,扔进嘴里,咽下后便把手札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再次化身没有感情的阅读机器。
*
时光流逝,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在回宗门后的第三天傍晚,芙黎终于翻到了手札的最后一页——
【在突破炼虚境时,我突然顿悟,终于明白为何三宫主在撰写阵道的第一本书时,要把“五行之灵力识别”放在开篇,原来阵道的核心,便是识别灵力。】
芙黎歪着头,五行之灵力识别……
一年前,她能攻克手机通信基站的难题,用的就是这个阵修功法,然而记录着这个功法的古籍,正是凌彻以寻宝的由头带他们在藏书阁中找到的。
这么巧?
电光火石间,芙黎想起了昨夜三宫主的话——
【只阴差阳错的让凌彻带你们去藏书阁三楼找阵修的书籍。
今日之前我并不完全知晓你的情况,让你们去找那些书也不是为了让你改造传信炉……】
并不完全知晓……
也就是知道一部分?是指来自异世?还是其他的什么让他产生了送书的想法?
芙黎拍拍脸,算了,想不通的先放一放,随后她把手札翻到背面,拿起炭笔熟练地玩着“刮刮乐”——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坑!三宫主那老东西根本就没想让阵修飞升成仙,狗屁的灵力识别是核心!灵力识别只是阵道的基础,符道才是阵道的核心!老娘都炼虚了才悟出来,怎么着?那老东西以为谁都跟他一样与天同寿,炼虚正是从头修行符道的年纪?
倘若有蓬莱后人能看到这里,那听姐姐一句劝,咱祖师爷的道走歪了,医阵双修是没前途的,符阵双修才是正道!】
当最后一句话映入眼帘,芙黎瞳孔瞬间震颤——
在藏书阁找书时她就觉得奇怪,传信炉一直都是器修和符修在做,可灵力识别的功法却是阵法,当时她凭借原世界的理论以为这是点线面的原理——符在平面是符,在空间中就成了阵。
现在看来,她理解对了!
与此同时,刚才困扰她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那时三宫主之所以会让他们去找书,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芙黎是个会画符箓的美术生!
芙黎合上最后一本手札,又在书匣里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手里的确实是最后一本。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
怎么就没有了?大佬只记录到炼虚境吗?
*
芙黎把东西都收进芥子囊,就习以为常地开始走流程——拾级而上,让五苦阵法自动夯实知识点。
石梯尽头,陈长老眺望着夜色笼罩下的玄门三宫,“师父,您说明日的演武台比试,芙黎会赢吗?”
“你们宫的魂修自然伤不了她,至于剑修……那位都准备了两种回信方式,恐怕连他也没把握芙黎一定能赢。”执事长老叹了口气,“就算芙黎主修符阵两道,但在擂台那块方寸之地,对手又是剑修,很难挤出布置大型阵法的空间和时间,然而剑修一旦近身,就她那小身板……你给杏林阁那三个化神期医修去信,让他们现在就去演武台搭个诊室。”
陈长老发完信件,又看向石梯中那道单薄而孤独的身影,渐渐的,陈长老想起了在演武台上将她团团围住的那群年轻人。
陈长老手掐子午诀,闭上眼由衷祝祷——
愿如那群年轻人所想,明日擂台之上,芙黎一定能赢。
*
石梯中,五苦阵法就像是在工厂里打螺丝的车间工人一般,任劳任怨地帮芙黎把新的知识点锤进脑海的同时,又让她再次复习两个世界的所有学习内容。
这一次,芙黎走得很慢,她着重检索着此前被她刻意忽略的某些术法,看到感兴趣的符箓,又会拿出纸笔现场描摹,直到午夜,揣着一包包符箓的她才走到第八阶段的浓雾前。
芙黎闭上眼,脑海中一张张脸渐渐浮现——
母亲,父亲,闺蜜,各位亲戚,一个个老师朋友……
这世上最荒唐的事,莫过于死者本人并不知道她已经死亡,甚至在夜深人静时,还希冀着“回去”,所以芙黎在得知“穿书”真相时才会那么的崩溃。
她之所以崩溃,是因为遗憾。
芙黎睁开眼,唇角不禁上扬——
比起无知无觉的新生,她更喜欢以这样的方式重活一世,哪怕回不去原来的世界,那些故人也会永远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对不起,我也只会存在你们的记忆里了。”芙黎长长地舒了口气,曲起右腿,迈上了第八百零一阶——
“那就好好的告个别吧!”
【闺蜜:大黎黎!】
“唉!好闺闺,惊不惊喜?我还活着!”
【母亲:怎么只吃这么点,菜不合胃口吗?那你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还有机会的话,我给你搓颗辟谷丹尝尝。”
【父亲:闺女别怕,老爸陪你去!】
“爸,您放心吧,我现在胆子可大了,丧尸都敢打的那种!”
【闺蜜:哎呀,大大方方的,你这样是很难交到新朋友的!】
芙黎刚想回应,脑海里顿时涌出好多画面——
古色古香的卧房,十六岁的阮明洲一袭蓝袍,木着一张脸地俯视着她,“你醒了。”
玄门三宫的考核现场,十五岁的凌彻马尾高束,身姿挺拔地从流马前路过,她着急地喊:“帅哥,对,就是你!”
定元台,十五岁的松年低着头,双手忙活着把黏土捏成他喜欢的形状,同样在开小差的她问:“你在捏传信炉?”
玲珑阁,十五岁的阮娇娇漂亮得宛如画中仙子,她眉眼弯弯,娇娇俏俏地扑进阮明洲的怀里,“夫君!”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然而芙黎却笑得眉眼弯弯,“好闺闺,你看得到吗?这就是我的新朋友,他们对我挺好的,我很遗憾不能陪你一起养老,就允许你重新找个养老搭子吧!”
【小姨:我们小黎多好看啊,都是你俩当爹妈的不对,从小就只会让她画画,这不,二十多了连个男朋友都没交过!】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在剑阁时咽的那两次口水。
她挑了挑眉,“以后会有的。”
*
午时三刻,演武台。
擂台下浩浩荡荡挤满了人,三五成群,吵吵嚷嚷——
“你说芙黎真会来吗?”
“当然啦!我听说这事都闹到乾坤楼去了,陈长老三日前的那番话,应该就是三宫主的意思,她敢不来?”
“依我看根本没必要搞那么麻烦,她在宗门大比里都是投机取巧钻秘境设置的空子才过的关,根本名不副实,这种人就该直接除名!”
“说什么呢你!”玄三宫的武修凑了过去,“有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刚才说话的剑修用鼻孔对着她,“说就说,怕你不成?”
……
类似的对话在擂台下时有发生,一时间竟像是回到了三天前,立场分明的两拨人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直到驾四马车驶进演武台,一众长老陆续下车后,这方天地才被迫安静下来。
立场不同的两拨人如摩西分海一般自动站成两个阵营,中间空出了如楚河汉界一般足足有两丈宽的通道。
陈长老惋惜地摇头,宗门大比中由地久天长小队凝聚起来的一团和气,此时此刻又荡然无存。
*
当旭日升至最高点时,一只风鸢翩然而来,稳稳地落在擂台上。
一身黛青色道袍的少女如松般挺拔站立,一向随便扎起了事的长发此时梳起了混元髻,略显苍白的脸上,一双眼清清冷冷地扫视着台下众人,像是在找寻着什么,又像是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凌彻站在擂台下,仰视着台上的少女,对身旁的阮明洲道:“她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阮明洲点头,“那股懒散劲儿不见了。”
松年“啧啧”两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肯定哭过,那眼睛肿的……双眼皮都成单眼皮了!”
阮娇娇撅着嘴,“师妹梳混元髻不好看,以后还是我帮她梳好啦!”
与此同时的敌对阵营——
“芙黎,是芙黎!她真的来了!”
“快快快!谁先上?最好第一场就把她打成重伤!”
“可她真是金丹期啊!”
“嘁!嗑、药嗑上去的金丹纸老虎,怕她作甚?”
……
芙黎就像没听见一般,她抬眼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掩藏在树林中的那一个个“灯泡”。
她勾起唇角,还真是应了那句——
无心插柳柳成荫。
“芙黎。”执事长老看着她,“午时正刻已到,你可以开始了。”
芙黎冲着众长老做了个礼,便板着脸地看向伙伴们,语气冷硬:“阮娇娇!”
阮娇娇被这连名带姓的称呼吓得愣住,她瞪大了眼,完全不知道她师妹在演哪一出。
芙黎觑着她右眼下的那道难看至极的疤痕,顿时怒气上头,“你脸上的伤是谁划的?把他给我找出来!”
没等阮娇娇言语,一个男修便越众而出,“噔噔噔”地跑上擂台,“正好,我也想亲手撕碎你修为的遮羞布!”
芙黎指着男修,问阮娇娇,“是他吗?”
阮娇娇愣愣地点头,“是他。”
芙黎冷漠地觑着男修,随后不屑地哼笑一声。
男修不甘示弱地拔出本命剑,与此同时,芙黎也抬起了左手——
下一秒,如同闪光弹的白光袭击了在场众人的双眼,罡风在远处的树林中平地而起,裹挟着落叶如龙卷般刮向擂台,将男修团团包围,白光之中响起了男修凄厉地惨叫:“啊!”
片刻后白光散尽,散落在男修周遭的落叶片片染血,男修捂着脸,痛苦地蹲在地上,血液从指缝中渗出,白色班服衣衫褴褛,就像被千刀万剐过似的到处都是破口……
“这是阵法!我宗弟子怎么可能会阵法?”擂台下,一个红衣男修突兀地尖声惊叫:“芙黎!莫非你和蓬莱有勾连?你也是邪修不成?”
“邪修?”芙黎掏掏耳朵,继而挑起一边唇角,笑意恶劣,“不好意思,我朋友都管我叫‘天才’!”
第96章 偏心 从根上就走
闻言,以玄三宫弟子为主的阵营中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天才”,如导火索般刹那间点燃了己方阵营,一声声的“天才”响彻云霄,完全盖住了“楚河汉界”另一边嘴硬的议论声。
擂台后方,陈长老看了看身边的杨长老,最后还是保险地传音给执事长老,【师父,您刚才看清芙黎是什么时候布的阵吗?】
执事长老:【没有。】
讲道理,从风鸢稳稳落地开始,执事长老的目光就像粘在芙黎身上一样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然而她就只是看了众人一眼以及和阮娇娇说了话,直到剑修拔剑前,她的四肢从未出现过任何动作。
陈长老压下满心的惊骇,重新看向擂台——再看看。
擂台上,原本是为芙黎准备的杏林阁医修此时正检查着剑修的伤势——褴褛的白袍已经染血,他的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是细细密密的划伤,好在伤口不深,只伤及皮肉。
“并无大碍,跟我去诊室清创包扎吧。”医修扶起剑修,路过芙黎时医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恐怕连浑身是伤的剑修本人都不知道,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不论长度和形状,都和阮娇娇右眼下的别无二致。
待二人走下擂台,芙黎又板着脸地看向伙伴们,“岳灵,又是谁伤的你?”
“是我。”
白衣男修跃上擂台,昂首挺胸地站在芙黎的对立面。
芙黎哼笑一声,没想到还是个老熟人——
男修正是在七情秘境爆发集体过敏的那一夜,阻碍阮明洲救人,最后被芙黎三招制服并送他出局的徐姓剑修。
值得一提的是,他也是芙黎在五州界里单挑打赢的第一个手下败将。
徐姓剑修扬起下巴,语气轻蔑:“卢亦承也是我刺伤的,你要怎么给他俩报仇?”
“上一次你就是死于话多。”芙黎怜悯道:“没想到你还是不长记性。”
徐姓剑修用拇指顶开一截剑鞘,“上次是我大意了才会中了你的诡计,我不信你还能用同样的招式再赢我一次。”
“啧……我还说给你换一套更酷炫的。”芙黎耸耸肩,“既然你对那个符箓情有独钟,那就成全你了。”
话音刚落,徐姓剑修就抽出了本命剑,起范姿势都不摆地持剑刺来——
上一次他低估了芙黎,硬是听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半天拖延时间,拖到瞬移阵法成型他便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次,先下手为强的徐姓剑修,不会再给芙黎布阵的机会。
然而就在剑尖将要刺进芙黎心口,凌彻已经召出黑金剑,陈长老起身抬手,以及松、娇、洲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芙黎身影扭曲了一瞬,继而凭空消失,泛着寒芒的剑尖刺进空气,凌冽的剑风将地板上那被撕成两半的黄色符纸吹下擂台。
此时此刻,没有白光,没有漫天的符纸碎片,没有任何的障眼法,演武台中的百余人也没有人眨眼——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即将被捅穿心脏血溅当场的少女……
凭空消失了!
徐姓剑修大惊失色,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没人比他更清楚——在七情秘境中,芙黎就是先莫名消失,继而便在他身后出现。
身后……
吃一堑长一智的徐姓剑修立马转身,握紧剑柄如临大敌。
然而……
那声同样似曾相识的“啪”又在他身后如约而至——
身上的衣物再次骤然收紧,如同被抽干空气的真空袋一样将徐姓剑修牢牢裹住,勒得他动弹不得。
站在徐姓剑修身后的芙黎抬脚踹在他的腿弯,他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次芙黎都懒得再贴上一张定身符,就由着徐姓剑修像离水的鱼一样在地板上扑腾。
芙黎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盯着徐姓剑修的后腰和手臂看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咣当”一声扔了长剑,“算了,下不去手。”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胜负已分的比试已经结束,只见芙黎又在徐姓剑修的背上贴了张符纸,“那就让你尝尝残害同门的天罚吧!”
下一秒……
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突兀地亮起一道闪电,刺眼的蓝白光芒势如破竹地朝着徐姓剑修后背上的符箓劈来,他瞬间就变成接触不良的灯泡。
忽明忽暗间,离擂台近的观众甚至都能看清他的骨骼框架……
“芙黎!”杨长老“蹭”地站了起来,“演武台比试规定点到即止,不可伤及性命!”
芙黎用舌尖顶了顶腮,多可笑啊!
“点到为止,切勿伤及性命”确实是演武台的比试规则,可是这两句话中间的逗号一直都像个空子一般给了剑修们无限的操作空间,遇到下手狠的,基本就只给对手留一口气。
讽刺的是,此时此刻这条形同虚设的规则,却被玄二宫掌事杨长老点了出来,那言之凿凿的模样,就像是完全不知道其座下弟子一直在钻规则空子作威作福似的。
“长老放心,引雷符只能引一道天雷,死不了人的,倒是他刚才那一剑……”芙黎淡漠地看着杨长老,指了指心口,“可不像是点到即止的样子。”
凌彻收起黑金剑,他看都不看杨长老,转身对执事长老说:“明眼人都能看出刚才那一剑一旦得手,必将危及性命,我玄三宫并无掌事长老,还请您代为主持公道!”
没等执事长老开口,杨长老便扯着嗓子地喊:“这不是没刺到吗?你们这是欲加之罪!”
眼瞧着暴跳如雷的杨长老,凌彻眼神逐渐微妙——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被杨长老不分青红皂白的庇护着吗?
他不知道,毕竟那时的他只是个连演武台都没上过的修行机器,并不会像其他玄二宫弟子那样招猫逗狗……
执事长老瞥了一眼杨长老,又瞧着早已被电晕的剑修,“先带下去治伤,待伤势痊愈后罚入洗心阁思过三月,若并无悔改便逐出师门。”
杨长老瞪大了双眼,“执……”
执事长老恶狠狠地刮他一眼,“再多说一个字,你就陪他一起进洗心阁!”
杨长老:“……”
陈长老环视着演武台里的众剑修,最后悲哀地看向杨长老,默默叹息——
玄二宫的道,从根上就走歪了。
执事长老按住杨长老的肩膀,强行将后者按回座椅上,“比试继续!”
还没等芙黎指名道姓,一个红衣女修就走上了擂台,“我来和你过过招。”
“嘶……”
擂台下一众魂修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是王师姐!王师姐可是元婴中期啊!”
“天呐!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莫不是王南星请来助阵的?”
“很有可能!王南星闯了那么大的祸,肯定得让他亲姐来收拾烂摊子喽!”
“咦?王南星他人呢?你们有看到他吗?”
……
“王南月?”陈长老惊讶地看着台上的红衣女修,“你不是去游历了吗?”
王南月冲着众长老恭敬做礼,“胞弟闯了祸,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得替他收拾首尾。”
“抱歉,正是胞弟王南星醉酒后的无心之言才酿成了今日之祸。”王南月冲着芙黎深深一礼,继而又话锋一转,“三日前陈长老说此次比试你必应战,且来者不拒,可还算数?”
芙黎气笑了,换成三天前的她,还真不敢接受这么另类的“道歉”。
“王南月!”陈长老气恼道:“你给本座下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天知道执事长老那种大乘中期的魂修大拿都伤不了芙黎分毫,王南月一区区元婴初期……
陈长老是真丢不起这人!
可王南月又不是陈长老肚子里的蛔虫……
只见她挺了挺脊背,高声道:“我知道我这么做实属以大欺小,但‘来者不拒’的话已放出,难道就因为我的修为比芙师妹高出一个境界就拒绝应战吗?”
陈长老无力地摆手,“你别说了。”
此时此刻,陈长老都开始反思在她的执掌下,玄一宫的道是不是也走岔了……
与此同时,凌彻跃上擂台,挺拔的身躯如小山般挡在芙黎身前,“我以为王南星造谣生事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你这个做姐姐的更无耻!”
“嗖”的一声,阮娇娇也翻爬上来,“干什么干什么!王南月,你也要像杨长老一样拿规则来压人吗?要不要脸啊?”
杨长老刚伸出手指向阮娇娇,手指就被执事长老撇了回去。
杨长老:“嗷!”
义愤填膺的松年正要冲上去,就被阮明洲拉住了衣袖,“别急,再看看。”
松年:“看什么?看这元婴期魂修吊打芙黎吗?”
阮明洲:“她要真能吊打芙黎,你上去了也只会跟着一起挨打。”
松年:“……”
芙黎拨开挡在她身前的两座小山,玩味地看着王南月,“我就问一句,倘若你输了,你又该如何?”
王南月一愣,继而失笑,“倘若我输了,那我也再无颜面留在玄一宫,我会带着王南星一同主动请离……”
王南月顿住,继而再次冲着众长老做礼,“烦请各位长老替我二人做个见证,倘若我输给芙师妹,就让执事堂将我和王南星从玄一宫除名!”
“啧……我只是想要句道歉,没想要玩这么大!”芙黎冲着陈长老无辜道:“是她自己说的哦!”
陈长老无力地扶额,此时她已然确定——玄一宫的道也走歪了……
芙黎看向王南月,“你我无冤无仇,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收回刚才的话,你输了只需要让你弟弟来给我当面道歉……”
王南月打断:“不必再做这些无谓的假设,你既敢应战,那我也一定说到做到!”
芙黎叹息一声——
扶弟魔和恋爱脑一样,你和他们讲道理,奈何他们对道理有抗体,没救!
第97章 撑腰 看看你是不
芙黎看向陈长老,她很庆幸在最崩溃的时候,遇到的是这个如同母亲一样温柔的女人,所以芙黎并不想和玄一宫的魂修对上,从而当众打陈长老的脸。
奈何……
芙黎冲陈长老耸了耸肩,“抱歉,我给过她机会了。”
随后面向不中用的王南月,“我应战。”
王南月唇角挑起得逞的弧度,与此同时,那两座刚被拨开的“小山”又自动闭合,将芙黎挡在身后。
凌彻态度坚决,“我不同意!”
阮娇娇直接拿出了盾牌,“我也一样!”
芙黎好笑地盯着他俩的背影,随后在二人的后脑勺上分别扇了个轻飘飘的小巴掌,“怎么着?三天前还没打够?下去,今天我才是主角!”
“你是个屁的主角!”阮娇娇转过身来,愠怒地瞪着芙黎,“虽然刚才那两场你赢得很漂亮,但王南月可是元婴期的魂修!你拿什么跟她打?你知不知道她的精神力很有可能把你打成个傻子!”
凌彻点头,“精神力和武力不同,它是直接攻击神识,你的修行体系不用养意,这样就很难抵抗精神力的攻击,精神力造成的损伤又很难治愈。”
“你们说的我都懂。”
芙黎抱起手,嫌弃地盯着阮娇娇右眼下的伤疤,越看越碍眼,“阮娇娇,你敢跟我打个赌吗?”
这是今天以内芙黎第二次连名带姓的叫她。
阮娇娇就像是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学渣一样,莫名心虚,“打、打什么赌?”
“待会儿我要是赢了,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是输……”芙黎不耐烦地翻个白眼,“我跟你俩废什么话啊!你们瞒着我跟人比试的事还没翻篇呢!下去下去,待会儿再找你们算账!”
眼瞧着芙黎态度轻松,浑然没有面对强敌的自觉,凌彻深深地看着她,“你能赢?”
芙黎反问:“你还相信我吗?”
凌彻凝眸又看了她一阵,随后用行动给了她最好的回答——
他把阮娇娇劝下擂台,把这块方寸之地,留给了芙黎。
芙黎回眸看了一眼台下的伙伴们,不禁弯起唇角,笑容肆意。
继而又朝着王南月扬了扬下巴,“你可以开始了。”
可以开始你的无效表演了。
*
擂台下,松年看着王南月指尖溢出的蓝色灵力,不禁骇然,“少阁主,你确定芙黎真能打赢元婴期魂修?”
“我不确定。”
阮明洲眸光飘向擂台的另一边——
脸色难看的陈长老,双手不自觉地抠着衣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陈长老的身旁,执事长老却是把玩着一半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黄色符纸,完全不关心擂台上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试。
“但自从这魂修上台后,两位魂修长老的反应完全不对,就像是……”
阮明洲转头看回擂台,这个修行过两年精神力的半吊子魂修,也被映入眼帘的一幕震撼得瞳孔骤缩——
只见蓝色的灵力如光剑一般直劈芙黎的印堂,然而她却不闪不避,就那么歪头头,抱着手,不以为意地看着那令台下众弟子胆寒的蓝色灵力源源不断地朝她袭来——
又不出所料地撞上无形的墙,原路反弹……
“啊!”
蕴含着足以致伤致残术法的蓝色灵力像冰锥一样刺入王南月印堂,她惨叫一声便软倒在地,一个呼吸后,血水顺着她的耳朵和眼角流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完全没给在场众人反应的时间。
“王南月!”
陈长老惊骇地站了起来,指着杏林阁的三个医修失态地大喊:“还愣着作甚!快去救人!”
眼瞧着三个医修“噔噔噔”地冲了上来,芙黎连忙让到擂台的另一边,举起双手冲着长老们张开手掌,自证清白:“我可什么都没做哦!”
这是千年后的三宫主送她回五州界的随礼,跟她可没半块灵石的关系。
然而就是有人非要把锅扣在她的脑袋上——
杨长老拉扯着执事长老,指着芙黎怒喝:“长老,这回您总该看清是谁在残害同门了吧?”
芙黎胸腔起伏,竭力按捺着怒意,“杨长老,你对道理也有抗体吗?”
此时杏林阁医修也完成了初步诊断,“王南月是被她自己的术法反噬了,神识遭受了重创,我已经给她服用了灵药,诊室条件有限,我等需要带她回杏林阁医治,后期治疗得当的话还能醒过来。”
陈长老:“快去!”
“等等!”执事长老甩开杨长老的手,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问:“此种神识损伤,可会影响她日后的修行?”
医修沉默片刻,“我等只能保证她能醒过来,毕竟精神力造成的神识损伤……执事长老您再清楚不过。”
执事长老:“你是说王南月哪怕醒过来也难免会成个痴儿?”
医修不语,只朝着众长老做了个礼,便忙活着把王南月抱上担架。
“听到了吗?你们都听到了吗?”杨长老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得多狠的心才会把同门伤成这样?芙黎此人我宗断不能留!”
陈长老悲哀地瞥了杨长老一眼,继而冲着执事长老做礼道:“刚才医修已经言明,王南月是被自己的术法反噬,和芙黎并无关系。”
阮明洲走到众长老面前,感激地看了陈长老一眼,又冲执事长老恭敬做礼,“烦请执事长老主持公道!”
演武台中,所有支持芙黎的玄门三宫弟子同时躬身做礼,“烦请执事长老主持公道!”
至于另一个阵营的魂、剑二修,已被刚才那场实力悬殊却在眨眼间就分出胜负的比试,吓得无人再敢置喙哪怕一个字。
执事长老:“王南月出手狠绝,自食恶果也是咎由自取,本场比试为芙黎胜……”
杨长老激愤打断:“长老!你们如此偏袒芙黎,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执事长老怒喝:“杨伟志!你……”
“我什么我!我哪个字说错了?今日上台和芙黎比试的人,有谁是全须全尾下去的?我说芙黎是残害同门之辈何错之有?”杨长老继续输出:““我宗并无阵修,她刚才的那些邪术并非我宗传承,如此来路不明之人,长老就不怕她日后坏了玄门三宫的清誉吗?执事长老你真该好好想想究竟是要为谁主持公道!”
芙黎看着激情输出的杨长老,突然就想起了刘文静在七情秘境里拿出来的那块弟子命牌,当时刘文静说是因为羡慕其他两宫都有弟子命牌就照着仿制了一块,那会儿芙黎并没当一回事,现在她懂了——
刘文静羡慕的哪是弟子命牌,她,或者说是整个玄三宫弟子,包括芙黎在内,他们羡慕的是其他两宫弟子有师父,有长老。
羡慕其他两宫弟子出了事或者是受了委屈,会有大家长替他们发声,撑腰,辩经,甚至是像杨长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犊子。
而不是像他们一样,顶着“真传弟子”的虚衔,在宗门里处处被打压,事事遭欺辱,却只能……
“杨伟志,你既认定执事堂给不了你公道,那就让本尊亲自与你辩上一辩。”
浑厚的男声如惊雷般突兀响起,与此同时天际间金光乍现,在场众人下意识地闭起双眼。
当众人再睁眼时,擂台中央便凭空多出一道挺拔的人影——
约摸三十来岁的男人身穿黛青色道袍,衣襟严丝合缝地遮至颈部,如瀑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挽成混元髻,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一双眼正盛气凌人地扫视着在场众人,眸光所到之处,所有身穿红、白两色道袍的弟子都被那恐怖的威压震慑地单膝下跪。
执事长老只错愕了一瞬就恭敬做礼,“弟子恭迎三宫主!”
众人连忙复制粘贴,“弟子恭迎三宫主!”
整个演武台,就只有芙黎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冲着从天而降的男人缓缓打出问号——
这仙风道骨的Bking,和乾坤楼里那没骨头的死宅男是同一个人???
与此同时,随大流敷衍做完礼的凌彻也挑起一边唇角——嗯,他师父捯饬捯饬还是有个神仙样儿的。
然而三宫主却没给他俩哪怕一个眼神,他如苍松翠柏般端立于擂台中央,清朗的嗓音中,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震人心魄,“天道规则下,本尊不得干预五州之事务,但玄门三宫之琐事,本尊身为宗主,还能参与一二。”
众人:“是!”
芙黎皱了皱鼻子,这个说话像诗朗诵的老学究真是那个傲娇死宅男???
“杨伟志,你口口声声说我玄门三宫并无阵修传承,那藏书阁三楼右侧的区域是作何使用?”三宫主直视着杨长老,“就算你眼盲心瞎,那你祖辈可曾告知与你,万万年前,正是本尊将三千大道带入五州,本尊亲笔编写的阵道书籍,现如今还存放于藏书阁三楼右侧的书箱里,可要拿来予你一观?”
杨长老顿时躬身,深深一礼,“弟子知错!”
“非也!你岂会知错?宗门大比期间你已因不敬尊长被罚入洗心阁,半月前本尊念你有口无心便免了你的责罚。”三宫主继续拿腔拿调:“岂料才过了短短半月,你又在此处顶撞执事堂长老,为你座下弟子颠倒黑白,欺辱本尊之真传弟子,如此做派,还想替本尊主持公道?”
三宫主甩了甩衣袖,带起的罡风吹得众人下意识地瑟瑟发抖,“呵,先摸摸你身上的道袍,看看你是不是那块料!”
闻言,芙黎顿时舒坦地吐了口气——确认了,这个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精装Bking的内胆,还是那个阴阳怪气的死宅男!
第98章 回礼 点到为止
裹挟着威压的罡风刮过,杨长老顿时膝盖一软,伏身朝拜,“弟子知罪!”
“心中无是非对错,又岂会知错知罪?杨伟志,你的道,终究是走偏了。”三宫主叹息一声,“念及往日情分,本尊便罚你明日起在住所闭关三年,正本清源,以观后效……”
“……在此期间,由钱旭暂代玄二宫掌事一职,执事堂和戒律堂从旁协助,尔等务必在五州大比前肃清玄二宫之歪风邪气,拨乱反正!”
被点到名的长老们齐声应“是”!
三宫主回首扫视着在场的玄三宫众弟子,“万万年前,本尊秉承‘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的天道规则而开山立派,至今仅有玄三宫还在延续本尊之理念,尔等享有全宗门的教习资源,不设老师亦或是长老,尔等可自由随性且无他人从旁干预的直接修习本尊之道,时至今日,本尊在传道上亦觉问心无愧,然而作为尔等之师,本尊有愧……”
“……即日起,玄三宫弟子在宗门内有不平之事可到戒律堂申诉,倘若戒律堂处理不了亦或有失公允,可呈于乾坤楼,由本尊亲自处理!”
闻言,在场的玄三宫众弟子皆是一愣,下一秒,便爆发出海啸山崩般的欢呼声。
天知道这些还在玄三宫的弟子有多幸运,这是玄门三宫立宗以来,主打“道法自然”的三宫主第一次为玄三宫这群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们撑腰,之前的时间长河中,有多少没等到这一刻的师兄师姐,因被欺辱又不得申诉之门而心灰意冷?
然而当欢呼声渐渐停止的时候,三宫主却清清冷冷地看向芙黎,“至于你……”
芙黎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不好!这似乎不是撑腰,而是清算!
果不其然,三宫主直视着她,不疾不徐地道:“杨伟志千错万错,但有一句话却没说错,演武台比试规定,点到为止,切勿伤及性命,本尊知晓此次比试事出有因,的确是以王南星为首的两宫弟子造谣生事且伤及同门在先,可……芙黎你扪心自问,是否真正理解何为‘点到即止’?”
凌彻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演武台中设有能上达天听的阵法,在天道的监视下,哪怕他师父有心偏袒,却也只能一碗水端平的各打五十大板。
同样想通其中关窍的芙黎连忙躬身做礼,可她还没蹦出一个字来,就被三宫主打断——
“这第三场比试执事堂已有所决断,确为王南月咎由自取,本尊便不再多做赘述,先说第一场,你以阵法催动五行之力,引罡风为力,落叶为刀,在那剑修弟子身上划伤一百零八处,却是因其三日前在比试中趁阮娇娇力竭之时,恶意划伤她的脸,致其破相,是也不是?”
芙黎挺直了脊背,直视着三宫主,“是!”
闻言,阮娇娇杏眼微红,眼角刹那间滚下两行热泪,一旁的松年咬着轻颤的嘴唇,单手轻拍着阮娇娇的背。
然而擂台另一边的执事长老却快速地眨了几下眼,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擂台上,三宫主继续复盘:“再说第二场,你用传送符瞬间移动蒙蔽那剑修弟子,又以符箓控制其不得动弹,是因为三日前那剑修弟子持剑贯穿卢亦承右臂,继而险些捅穿岳灵肾脏,致二人重伤?”
芙黎:“是!”
三宫主:“可那剑修动弹不得之时,本尊见你拿起了剑,那时你是想以牙还牙?”
芙黎:“对,但我下不去手。”
三宫主:“所以你便改用引雷符召来天雷,将其劈致重伤?”
芙黎:“是!”
擂台下,陈长老凝眉,传音给执事长老,【师父,我看出那位如此对账有轻判芙黎的意思,可他又为何要解析得这么……细致?】
执事长老勾起唇角,【你看看台下众弟子的反应就知道了。】
陈长老依言看去,只见演武台中,支持芙黎的弟子个个面露喜色,和她关系好的那几个更是热泪盈眶,反观“楚河汉界”那边的弟子却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哒哒的。
陈长老顿时恍然,三宫主之所以剖析的那么细,是在告诉这些弟子,芙黎是出于什么动机才会如此果决的下手,又是通过什么术法才赢下的比试——
三宫主是以给芙黎正名的方式,来威慑这些寻衅滋事的弟子!
“你既对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自认不讳,那本尊也绝不偏袒。”三宫主背起手,朗声道:“今日之事乃三日前演武台乱象的因果承负,事出有因且比试双方皆未履行点到为止的规则,又因参与其中的弟子人数众多,且事件祸首王南星已自请除名,那便……”
在场众人齐齐竖起了耳朵。
三宫主:“罚不责众,下不为例,尔等好自为之。”
尘埃落定,“楚河汉界”两端的众弟子即便各怀鬼胎,也只能齐声应“是!”
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四目相对——
尽管三宫主的这番话哪怕是天道也挑不出错处,然而三宫主兜那么大个圈子,长老们都以为会轻判,结果却是……不罚?
究竟是罚不责众,还是……三宫主在天道规则的监视下,有理有据地偏了心?
想到这里,两位长老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场内唯一被罚的杨长老——
惨是惨了点,却完全不值得同情……
擂台上,三宫主拂了拂衣袖,“此事已了,比试继续。”
此话一出,震惊全场——
还比?三宫主这不都盖棺定论了吗?还有什么好比的?
只有芙黎却是了然地挑了挑眉——
这死宅男只是披了精装Bking的皮来给她撑腰的,至于能不能服众,还得看她自己!
三宫主款步走下擂台,末了又补了句,“莫要忘了比试规则。”
*
然而前三场比试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另外此时长老那边还站了个三宫主,哪怕有人不服也只敢在心里蛐蛐,十来个呼吸后,都没有一人敢上台挑战。
“不比了?还是在等我点名?”
芙黎环视着四周,哼笑一声,“算了,也别一个一个的来了。”
芙黎走到伙伴们身前,冲着凌彻摊开了手心,“庚金借我用一下!”
阮明洲仰头看着她,难不成她还真发现了庚金的新用途?
芙黎拿着庚金,返回擂台中央,继而闭上了眼——
在原世界,她只是个不出类也不拔萃的脆皮女大。
她那短暂而平凡的一生,大部分的年月都在象牙塔里学海无涯苦作舟,从小到大既没挨过饿也没受过苦,烦恼也仅限于学不进去,玩不开心以及钱不够用,然而就在即将离开校园踏入社会的人生转折点,就要和其他成年人一样被现实毒打的时候,她却匆匆死亡,潦草转场来了五州界。
芙黎睁开眼,环视着四周那一个个修真少年——
她从根上就和他们不一样,她生在新华夏,长在红旗下,她的国家富强民主,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恃强凌弱。
之前两年多的修行时光,连班都没上过的她根本无法适应五州界的丛林法则,她和以往一样,能混则混,仗着原世界的所学知识看似灵光乍现,实则却是能钻空子的时候她就绝不靠实力,哪怕是在做能彻底改变她处境的手机时也时常犯懒,从而才会被一个个偷工减料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可是——
现在不一样了!
芙黎抬起右手,指尖溢出属于金丹期火属性的红色灵力,她以指代笔,以灵力代替朱砂,当着百余人的面,在虚空中一笔成型地画出复杂的符文,继而把麻将牌那么大的庚金放在了符文的阵眼上,虚空中的符文瞬间绽放出嫣红而妖冶的光芒。
芙黎勾起唇角,笑容恶劣得就像电视剧里的反派角色,“我本来只想听好闺闺的话,老老实实的当个背景板,可你们却非逼着我上台表演,那就……如你们所愿!”
下一秒——
“锵锵锵……”
无数把长剑仿佛听从召唤一般,自动脱离剑鞘从众剑修的芥子囊中飞出。
芙黎转动手中的庚金,“万剑归宗!”
剑流撕裂长空,如候鸟一般汇聚成一道寒光倾泻的金属洪流,井然有序的朝着芙黎极速飞驰而来,继而又像英勇的卫士一般臣服于她身后,随时待命。
“造了我那么多天的谣,这些就当回礼了,不用谢!”芙黎再次转动庚金,“万剑齐发!”
无数把长剑如同巨网一般呼啸着疾驰而过,泛着寒芒的剑尖直指由红、白两色道袍组成的阵营。
造谣生事的魂修惊慌失措地躲避着,与之相反的是同一阵营的剑修,他们不闪不避,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仰着头瞪大眼地看着天空中疾驰而来的剑网——
这些用剑尖指着他们的飞剑里,不但有他们的备用剑,还有被他们当做倚仗,当做生死相随的伙伴,甚至当做道侣的本命剑!
天知道此时此刻,这些被本命剑背叛的剑修有多崩溃!
芙黎第三次转动庚金,“停!”
长剑应声而停,精准地悬停在那些弟子额前两寸,剑尖正好指向他们的印堂。
“扑通……”
一个个造谣生事的弟子被吓得瘫软在地。
也是这时候众人才发现,有一把黑金剑在万剑齐发时脱离了“大部队”,独自朝着杨长老飞来,此时正悬停在他的额前,发出阵阵剑鸣。
芙黎看了一眼凌彻,继而抱起手,俯视着擂台下的杨长老,“杨长老,烦请您帮忙看看,我这次对‘点到为止’的理解怎么样?对,还是不对?”
作者有话说:
众剑修:我应该是被绿了!
第99章 张嘴 你有病吧!
然而杨长老却错愕地盯着悬停在他面前的黑金剑,久久不语。
严格来说,此时的演武台众人都像杨长老一样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噤若寒蝉。
弟子们是被刚才的那一幕所震撼——
五州界只有两个阵修宗门,万幻宗以及蓬莱仙宗,前者门规森严鲜少行走于世间,后者被锤成邪门歪道,世人不齿与之为伍,所以这群平均年纪不过二十的弟子不了解阵道,更没见过刚才那样的阵法大场面。
长老们则不同,他们见多识广,却也正是因见多识广才更加震惊——
刚才那样复杂且宏大的阵法,怎么可能是一个金丹期阵修搞出来的动静?
整个演武台只有三宫主无动于衷,他背着手,绷着脸,凹着神圣不可犯的人设,一双眼环视着演武台四周的树林。
那里,一个个“灯泡”掩藏在层层叠叠的叶片之间,那是一年多前玲珑阁工匠安装的通信基站,信号覆盖了整个玄三宫,然而只有一小撮人知道,那些“灯泡”里的符纹碎片,正是擂台上的少女凭借由三宫主亲笔编写的阵道开篇内容“五行之灵力识别”,一笔一画制作而成。
那时听说她耍了天道三次,拿着阵道古籍在五苦阵法里待了一年却是为了做什么劳什子手机,三宫主只觉他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现在看来……
三宫主视线转回芙黎身上,那清冷眸光中显出欣赏,随即又转瞬即逝。
也算没白费他的一片苦心。
*
“哇哦!”
阮娇娇瞪大了杏眼,瞧着那一把把悬停着的长剑,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笑容很快就蔓延开来,“哇哦!!!”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中,没被长剑直指的弟子们顿时又蹦又跳,海啸山崩般的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芙黎走下擂台,握住直指杨长老的黑金剑,随后抬手一抹,虚空中的红色符文顿时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那一把把长剑像弃子一般从半空中坠落,“叮叮咣咣”地掉到地上。
这一幕再次暴击了另一个阵营的弟子——
在王南月被反噬后,魂修们就再无斗志,元婴期的魂修都被一招瞬秒,更别说他们这些大部分都还没修至金丹的菜鸡了。
至于剑修们……则是呆若木鸡地看着地上的本命剑,他们大多数人还没尝过情爱,此时此刻却生出一种“心爱的道侣跟人跑了以后又灰溜溜地回来求原谅”的诡异荒诞感。
芙黎把黑金剑递给凌彻,俯视着台下众人,“还比吗?”
无人应答。
三宫主微不可查地提了提唇角,继而金光一闪,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还比啥啊!”
阮娇娇跳上擂台,一把搂住芙黎的腰,轻轻松松地把她抱了起来,阮娇娇一边激动地吱哇乱叫,一边抱着芙黎疯狂转圈。
“别搞别搞!”芙黎被转得眼晕,“放我下来!”
随后越来越多的弟子冲上擂台,一双双手托举起芙黎,将她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众人或笑或哭,或叫或闹,一连几日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们用性命袒护的人,终归没让他们失望。
一时间擂台之上成了欢乐的海洋,在那一声声“天才”的高呼中,隐约还能听见某天才断断续续地惨叫——
“放我下来啊啊啊啊……救命啊!”
*
一刻钟后,兴奋劲过了大半的众人才把芙黎放了下来。
她就像是被熊孩子搓磨过的毛绒玩具,身上的道袍皱皱巴巴,头顶的混元髻歪朝右边,一缕一缕的长发脱线一般地耷拉着,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仿佛她才是输了比试的那一个。
芙黎顺手拆开发髻,随便拢了拢就用缎带扎了个低马尾,继而又横眉冷对地扫视着众人,“我和他们的比试结束了,现在也该收拾你们了!”
众人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芙黎:“你们的嘴是真严啊!这么大的事,愣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众人:“……”
“说!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
“三天前又是谁让卢亦承跑去宗门口等着,还手把手地教他撒谎的?”
“……”
“不说是吧?”
芙黎往后退了几步,恶狠狠地盯着众人,几个呼吸后,紧绷的唇线破功似地上扬,继而冲着这群为她的风评不惜豁出性命却还不肯让她知道的同门躬下身,深深一礼——
憋了三天的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一句哽咽的“多谢”。
“嗐!说这些干嘛?”高安悦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而后用鼻孔对着芙黎,“三天前我站上擂台,是为了心中的道义,可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小弟乙附和:“就是!那帮魂修和剑修讲话忒难听,我们只是单纯地看他们不顺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右手吊着绷带的武修:“我在宗门都十二年了,怎么着你也得管我叫声师兄,做师兄的哪能允许别人如此诋毁自家师妹?”
双手拄拐的蛊修:“就是,也该让玄一玄二宫那帮兔崽子知道我们玄三宫并不好欺负了!”
卢亦承:“唉唉唉?你几个意思?我还站这儿喘气呢!”
……
就在众人越聊越偏时,一群杏林阁的医修凶神恶煞地跑进了演武台,“果然都在这里!真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病患!制个药的功夫就全跑没影了!”
一个医修跳上擂台,拽住高安悦和小弟乙,“你俩有谱没谱?神识损伤是能闹着玩的吗?走走走!回去吃药!”
其他医修也一人提溜着好几个伤患,赶羊回圈般地将他们带回杏林阁。
见状,其他没受伤的弟子也陆续告辞,不消多时,演武台中只剩下五人组。
芙黎挨个看着伙伴们,然而却总会被阮娇娇右眼下的伤疤拉回目光,芙黎“啧”了一声,随后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藏在衣袖里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了一粒药丸,“阮娇娇,张嘴!”
第三次……
阮娇娇都快不能直视她的大名了,“干、干嘛要张嘴?”
“你还记得刚才和我打的赌吗?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芙黎瞪着她,“少废话,张嘴!”
阮娇娇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继而又乖巧地张大嘴巴,“啊……”
芙黎眼疾手快地把药丸扔她嘴里,“咽下!”
“咕咚……”
阮娇娇不管不顾地咽下后才问:“你给我吃的啥啊?”
芙黎没答,只直勾勾地盯着阮娇娇的脸——
只见那道结了痂的细长伤疤正肉眼可见地往下掉血痂,新生的血肉疯狂填补着伤口,再过几个呼吸,那里的皮肉便和其他地方一样细腻白皙,完全看不出曾被剑势所伤。
积压了三天的郁气终于被吐了出来,芙黎舒坦地弯起唇角,“唉!这才是我那美若天仙的好师姐嘛!”
阮明洲看了看阮娇娇瞬间治愈的伤势,继而便疯了一样拽住芙黎的衣袖,从她手里扒拉出个眼熟的锦盒,然后……
“芙黎!你有病吧!阮娇娇那点伤过两天就长好了你至于给她吃三品灵药吗?”阮明洲绝望地怒吼——
“那可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啊!!!”
*
玄二宫。
陈长老将一言不发的杨长老送回住处,见他像丢了魂一样垂头丧气地推开院门,陈长老站在门口,叹息道:“杨师弟,今后有什么需要,就发信给我。”
搭在门扉上的手顿住,杨长老转过身来,有气无力道:“你和执事长老早就知道芙黎是圣子了,对吗?”
陈长老:“不是,她不是圣子。”
“她不是圣子?”杨长老倏地瞪大双眼,“你没看到那把指在我面门上的剑吗?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的阵法能攻击我这个合体初期的剑修!意味着芙黎能布控出超出合体期的阵法!结果你还说她不是圣子?”
陈长老无奈地重复:“她真不是圣子。”
“好!那你跟我说,她为什么能反弹魂修的精神力?”杨长老不依不饶,“那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复盘前两场比试给芙黎正名,可为什么只字不提第三场?”
杨长老哼笑一声,“是因为你们都知道芙黎能无视精神力的攻击,却无法向外界言明原因!”
眼瞧着气急败坏的杨长老,陈长老却突然笑了出来,“你现在是承认芙黎的实力能做我宗的圣子了?”
“之前在观心楼,你问我是否相信圣子能搅得风云变色,我现在回答你……”陈长老抬起头,看向浩渺苍穹,“我信。”
*
乾坤楼。
执事长老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那“滩”窝在圈里的人影——
他仅穿着白色里衣,敞开的领口露出两道利落的锁骨,挽成混元髻的长发早被放下,此时正用一根缎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回想起刚才擂台上的神仙人物,执事长老眼皮不禁跳了跳,继而又若无其事地躬身做礼,“三宫主,给蓬莱段宗主的回信已发出。”
一想到那群穷鬼,三宫主就忍不住皱眉,他指尖轻点桌面,一个钱袋便在执事长老面前凭空出现,“一会儿让你信的过的执事堂弟子去买百八十个手机,以玄门三宫的名义捐赠给蓬莱。”
执事长老抬手摸摸鼻子,顺带把唇角的笑意抹个干净,“您给他们捐赠手机,他们也用不了,蓬莱宗门内并没有搭建信号基站。”
三宫主:“……”
执事长老:“我听说阮家一直在暗中资助蓬莱,玲珑阁在这些事上一向大方,可如今蓬莱都未搭建信号基站,应该是段宗主的意思。”
“呵,固步自封就能救世救己么?”三宫主翻个白眼,“对了,两日前芙黎重开洗心阁试炼,她又走完全程了?”
执事长老:“是,走完了。”
“……”
那小姑娘是真够自虐的,来来回回听那么多遍另一个世界的生前回忆,也不怕生出心魔?
不过她原来的那个世界,瞧着还挺有意思的……
三宫主单手托腮,“你去告诉各宗各派,明年五州大比团体战的秘境,由本尊亲自布置。”
执事长老愣住,完全不敢相信他听到什么,甚至都忘了管理表情。
“你这是什么眼神?本尊难得干点正事就让你如此震惊?”三宫主瞪他一眼,“没事就出去,即刻起,无大事不得打扰。”
三宫主把他的手机递给执事长老保管,“倘若凌彻发信或是登楼,就告诉他本尊已闭关,倘若是芙黎,就告诉她,本尊能说的都已悉数告知……”
“……算了,还是带她上来罢!”
“是。”
执事长老已经不想纠结谁才是圣子了,他躬身做礼,正要离开时又忍不住开了口:“弟子有一事不明,烦请您为我解惑。”
“说!”
“芙黎为何能以金丹期的修为布控出合体期的阵法?”
作者有话说:
阮明洲:因为她有病!!!
第100章 别急 嘶……
“哦……原来是信号基站啊!”松年边剥瓜子边说:“你的意思是但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你就可以借助灵力识别布置阵法?”
“不止是布阵!”芙黎摇晃着食指,“这就和你用芥子囊一样,你从芥子囊里拿东西,只需要用神念想到那个东西,它就会自动飞出芥子囊对吧?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先在芥子囊上渡入你的个人灵力……”
“……信号基站的原理就是识别个人灵力,里面的符文碎片是我用原本的平面阵纹拆解改造而成的,这么一来,它就不是简单的识别灵力,对我来说信号基站覆盖下的区域就是一个巨大的芥子囊,在区域里的所有人和物,甚至是五行之力就像是装在芥子囊里的东西。”芙黎打了个响指,“所以只要我想,我就能随意识别你们的灵力,调动区域里的五行之力,以及取用你们芥子囊里的东西!”
是的,并不是她强到无需布阵就能瞬发术法,而是她早就在一年多前就布置好了天罗地网一样的阵法。
“啊?是这样啊!”阮娇娇仓鼠一样嚼着瓜子仁,“那芥子囊就不安全了嘛!”
阮明洲:“不止芥子囊,应该是所有需要渡入个人灵力的东西都不安全了。”
芙黎耸耸肩,“那没办法,每个人的个人灵力都具备唯一性和终身不变性。”
在五州界个人灵力和指纹一样具有认证和识别的功能,所以作为信号基站符文的创造者,芙黎就是覆盖区域里的主控,可以识别任何人的个人灵力,打开其芥子囊,随意调用其个人物品,这就像是用你的指纹打开你家的指纹锁一样简单。
凌彻微微歪着头,缓缓打出问号,“就算是这样,可为什么你的阵法能攻击杨长老那样的高阶修士呢?”
芙黎:“只是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而已!我只能控制剑吓唬吓唬他们,这不是一个也没伤到嘛!”
阮明洲眼前一亮,“我知道了!你是用庚金控制的剑!是因为剑都是金属性的,另外庚金是万金之首的天材阳金,所以它能控制一切金属材质的物件!”
“恭喜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芙黎笑得像个反派,“都说了在信号覆盖的区域里我能控制一切,所以庚金只是为了不被你们发现我能这么做的障眼法!”
说白了她就是个拿着万能、钥、匙的小偷,需要找些看似合理的东西来掩盖她强取豪夺的行为,总不能被失主当场抓包吧?
“我赌的就是有庚金的人不懂阵法,懂阵法的又没有庚金可以做实验。”芙黎笑看着阮明洲,“另外就是像你这样,既没有庚金又不懂阵法的人容易想太多!”
阮娇娇:“哈哈哈哈……”
阮明洲:“……”
“嗐!当时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松年撇撇嘴,“这么看来那万剑齐发只是虚张声势的花架子,还不如前三场实在!”
阮娇娇瞪他一眼,“什么花架子?管用就好!你没看到当时杨长老的表情有多精彩吗?再说了,师妹的的确确是只用一招就打赢了元婴期的魂修,多厉害呀!”
“对了,那你又是怎么反弹精神力的?”吃了瘪的阮明洲学乖了,直接顺着刚才的话头猜:“也是因为那个阵法?”
芙黎下意识地张了张口,又瞬间想到三宫主说过不要在乾坤楼外谈论这些,便只能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她默默地叹息一声,以后找机会去乾坤楼再告诉他们,至于现在……
“吃完没啊?吃完就赶紧各回各屋!”芙黎打了个哈欠,“这几天我都没好好睡过一觉,困死我了!”
松年:“急什么?多少天没见了再聊一会儿呗,反正明天你也没事干!”
“谁说的?从明天起我就要闭关了!”芙黎双手叉腰,“当时被杨长老气死了没忍住装了个大的,现在大家都管我叫天才,怎么着也得把这个人设立起来!”
阮娇娇张口就夸:“可你都能用阵法搞那么多事了,已经很天才了呀!”
“天才个鬼啊!谁家天才只存在于有信号基站的地方啊?”芙黎委屈地扁着嘴,“在那些没有信号基站的地方,比如五州大比的秘境里,我就会被打回原型,变成那个卑微的金丹期小芙。”
筑基中期的松年:“呵呵呵……”
筑基巅峰期的阮娇娇:“卑微的……”
筑基中期的阮明洲:“金丹期……”
凌彻弯起唇角,饶有兴趣地补充:“小芙。”
*
芙黎也没想到,她的一句话竟让三个伙伴在眨眼间就跑没影了,随后便听到“砰砰砰”三声泄愤般的关门声,正厅里顿时就只剩下她和凌彻。
“……”
年轻人火气真大!
“你呢?要闭关吗?”芙黎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凌彻。
只见他也笑意盈盈地回望着她。
昏暗的灯光在凌彻脸上渡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平日里那英气逼人的眉眼此时却透着耐人寻味的温柔。
“你还没告诉我,三日前,你去乾坤楼和三宫主说了什么?”
芙黎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当时是你选择不听的,现在又何必再问。”
“那我不问了。”凌彻找寻着她的视线,“那他有没有为难你?”
芙黎被他那非得看着眼睛说话的模样逗笑,“没有,三宫主对我挺好的,今天不还来帮我撑腰了吗?”
“那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在洗心阁试炼里,把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手札看完了。”
“原来如此。”凌彻松了口气,“今天刚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我们还担心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发现自己死了又在另一世诈尸的事是挺不好的……
芙黎给了自己三天的时间去消化,去接受,以及去告别。
现在,哪怕她还不能完全适应,但她完全搞清楚了——
不论在哪个世界,她就是她!
不是借了同名角色身体穿书的异世灵魂,更不是需要害怕被剧情裹挟的背景板!
她不需要再忌惮《岳灵传》的剧情,也不需要去操心会沦为谁的工具人,这一世的她才十七岁,未来的漫漫长路也会像三宫主说的那样——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芙黎牵起唇角,笑意直达眼底,“我还是原来的我,硬要说有哪里不同的话,那就是比原来又强了亿点点!”
凌彻彻底放下心来,不自觉地跟着她一起笑。
“时辰不早,不打扰你了。”芙黎站起身来,挥手道:“他们都闭关了,我回去睡一觉明天也闭关啦!”
“……”
修行无岁月,这次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到她?几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下午她喂给阮娇娇三品灵药的画面再次浮现,刹那间,凌彻想起了三宫主让他好好看好好学的那几本话本里,写过男主在女主面前示弱的桥段……
凌彻喉头滚动,就在芙黎即将跨出门槛时,他鬼使神差的——
“嘶……”
下一秒……
芙黎如他所愿地转身走了回来,“你怎么啦?”
“……”
并没有演技这种才艺,又受限于天道誓言的凌彻呆了几个呼吸,眼神飘忽且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继续演下去……
然而这一幕落在芙黎眼里,就成了他肯定是哪里不舒服但又强撑着不想让她知道。
芙黎恼火地“啧”了一声,“我都听到你抽气了,你还装什么装?说!是不是受伤了?伤在哪里?给我看看!”
“……”
别说伤了,重生至今他过得如鱼得水,浑身上下都找不出来一点刮擦……
眼瞧着凌彻纠纠结结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芙黎顿时火大,她撸起袖子,“倒数三个数,你再不说,我就自己上手找了啊!”
凌彻低下头,“我身上没伤。”
“没伤?”
也是,他可是剑修天才,演武台那些阿猫阿狗哪能伤……
不对,芙黎眼珠子一转,顿时想起高安悦那包成粽子的脑壳,“你在擂台上遇到魂修了?”
确实遇到魂修的凌彻羞愧地点了点头。
“你不早说!神识损伤可不是闹着玩的!”芙黎拉住他的胳膊,“走,我带你去杏林阁看医修!”
凌彻岿然不动,“我不去。”
“那我让少阁主过来看看!”
“……不用!”
就在这时,天际中亮起惨白的闪电,二人不由愣住,继而同时看向门外。
“轰隆隆……”
随之而来的惊雷没有任何缓冲地直接砸进耳朵。
“这是……”凌彻缓缓打出问号,“要下雨了?”
讲道理,他前世在玄二宫待了将近千年,还从来没有见过玄门三宫下过雨。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芙黎扯了扯唇角——没想到那天对账的时候她只是随口一提,结果三宫主还真当个事办……
然而被雷声一搅合,芙黎那个因关心而混乱的脑子逐渐恢复清明,此时再看凌彻——
身姿挺拔,脸上只有对要下雨的疑惑就再没有别的表情。
自然且正常,就像没事人一样……
芙黎眼神微妙,“你小子究竟有事没事?”
“……”
被抓包的凌彻低下头,老实交代:“抱歉,我没有任何损伤,只是想起下午你为了那点伤就给阮娇娇吃三品灵药,却都没有问过我一句就……”
解释戛然而止,正厅内顿时被诡异的安静吞没。
芙黎直勾勾地锁着凌彻——他耷拉着脑袋,闪躲的眸光似乎是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一向笔挺的脊梁此时却佝偻着,整个人看起来既萎靡又委屈。
良久,芙黎用舌尖顶了顶腮,“没事就好,要下雨了,我先回去了。”
这过于平静又堪称无情的回答让凌彻愣了愣,随后便猛然抬头,瞬间就对上了那个说要走的人的视线。
“……”凌彻连忙别过脸,“你、你不是要回去了么?”
这小子不对劲!
可此时的芙黎还判断不出他这幼稚的“争宠”行为是像剑阁弟子有那个多胞胎病,还是……
别急。
再看看……
芙黎:“这次闭关估计会很久。”
凌彻:“……嗯。”
芙黎弯起唇角,说着只有她才懂的话——
“下次见面,估计我们就满十八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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