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浪花如何澎溅, 姜韵宁如何颤抖,萧砚辞额角青筋如何跳动,最后自然是没有做成, 因为建安帝病情忽然加重, 迅速召他进宫。
此后建安帝病榻缠绵,太子萧砚辞监国两月后, 彻底宾天, 萧砚辞继位成为皇帝。
等她被封为贵嫔的那天, 两个人才彻底突破最后一步
(前世结束)
现在想来,姜韵宁又是羞涩, 又是期待,还有种时隔已久的怅然。
*
背对着屏风的萧砚辞不动声色的清洗着身体, 在听到细微的声音越来越近时, 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姜韵宁屏着呼吸, 脚步放得极轻, 正要踮脚抬手,猛地攀上他肩头吓他一跳的时候, 萧砚辞却不经意地调整了个姿势,一道不大不小的水花, 骤然朝着她迎面泼来。
“啊!”
温热的水珠瞬间溅湿了她的浴巾,干燥的肌肤顿时变得湿润起来。
萧砚辞像是才知晓似的,侧眸挑眉:“你不是说你不会偷看吗?”
看到他眼中明晃晃的笑意, 姜韵宁气愤极了,骂他:“大坏蛋!你是故意的!”
萧砚辞面容平和:“孤还以为是什么采花贼,自然要小心一些。”
“啊啊啊——”
姜韵宁张牙舞爪地一下子跳进了浴桶,捧起一捧水,朝他泼了过去。
一切混乱, 都掩在浴桶乱荡的水声中。
*
第二日,姜韵宁早早地醒了。
昨天晚上两个人纯粹是打了水仗,不对,应该是她单方面的闹腾,最后萧砚辞以蛮力镇压了她,把她打横抱到了床上。
无事发生,姜韵宁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遗憾地。
如意在外面忙,她赤脚下床偷偷把手札和笔墨拿了过来。
翻到新的一页,姜韵宁赶紧在上面写:
1.见面喊他陛下,知道他玉佩的样子
2.太快就找到了李杉芙的院子
3.知道甜点是喜乐楼的
看着自己露出破绽的点,姜韵宁陷入了沉思,其实这些也不算什么嘛!
她又没有潜入他书房偷他的机密,这根本就是过家家的程度啦~
姜韵宁想起梦里的事情,沈瑗是凶手已经确定了,那柳希蓉呢?
还有萧砚辞,昨天晚上都在一个浴桶中沐浴了,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把她抱上床,然后哄她睡觉。
是很单纯睡觉的那种。
他还说她太大胆了。
想想上辈子的她,一开始可是很害羞的好吧。
姜韵宁气愤地继续写自己的目标:
洞房!要洞房!
还有沈瑗,昨天她过来找萧砚辞看到自己了,她的脸色好难看,好吓人。
有了前世之鉴,姜韵宁真怀疑沈瑗这辈子会提前杀她。
想想为什么上辈子她能在自己面前保持那么久的温柔形象,一是在萧砚辞登基前,她从未被临幸,对沈瑗没什么威胁。
二是因为登基后,她只是贵嫔,萧砚辞又为了平衡前朝,选了秀女,看起来依旧没有独宠她。
一直到她诞下皇子后,萧砚辞再也去那些新秀女的宫中作秀了,他开始毫不掩饰地独宠她一个人。
沈瑗从冷宫中出来后,好像才开始和柳希蓉走的格外近的。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才决定下狠手。
姜韵宁有些不寒而栗,觉得自己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现在的沈瑗被禁足了一个月,门口都有东宫的侍卫看守着,等下个月她被放出来了再找人杀她,应该会更容易一些。
姜韵宁给自己的目标完善了一下:
七月,要洞房。
八月,杀沈元。
九月,是太子千岁宴,姜韵宁没什么想做的。
嗯,随便写一个吧,十二月天冷了,要是她生了病,想必萧砚辞应该会心疼她。
姜韵宁提笔又写:
十二月,生一场病让太子怜惜。
看着自己这写的妥妥当当的计划,姜韵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谁说她笨的,她一点都不笨好吧!
刚把手札放回去,就听如意在外面喊她起床。
“小主,殿下给您安排了一个侍女,现在在外面候着,待您见过之后,奴婢给她安排活计。”
姜韵宁连忙躺下,装作迷迷瞪瞪的翻了个身,“等一下,我太困了。”
“小主,”如意从外间走了进来:“还有一件事,太子妃那边派人过来了,说是柳妈妈来了,您不是想见她嘛?”
姜韵宁猛地睁开眼,蹙眉道:“昨夜我才跟殿下提的,今早就到了?这也太快了。”
难道是太子妃想借柳妈妈对她发难?
姜韵宁不再耽搁:“给我梳妆,我去看看。”
新的侍女?
姜韵宁任如意给自己梳妆,心思不由自主飘到了门外。
希望是素心。
上辈子萧砚辞怪素心没有看好她,让她见了那个假表哥,因此对如何处置素心的闭口不提,姜韵宁问了多次,反倒引来萧砚辞更严厉的鞭挞。
从前两人床笫之事,萧砚辞多是温和的,但是自她见了那人之后,萧砚辞仿佛是恶兽冲出了牢笼,经常箍她在床上。
花样也多了许多,她的话语只能被撞碎,被他吞下,她就只能在软帐华殿中呜咽哭诉,最终在浪涛起伏中丢得魂飞魄散。
她好几次转头看去,只见萧砚辞眸色漆黑,内里仿佛有阿鼻地狱一般,拉着她往深渊中坠落,在情事中意乱。
由此过了一段时间,姜韵宁刚开始还自得其乐,安慰自己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但后来她实在吃不消,只能使些小力气,可是萧砚辞却攥住她两条雪白的胳膊往后,声线沉沉地问她这是哪里学来的花样。
他一下下磨她,她又开始受不住,什么甜言蜜语、花言巧语的都往外说,等两人都酣畅淋漓,姜韵宁心中只有后悔二字,以后再也不那样做了。
不论她如何软着腔调求他快一些,或者慢一些,他都不听,不肯给一个痛快。
最后结局已经明了,肯定是姜韵宁先浑身湿润的败下阵来。
这段时间太过昏暗,日月乾坤不知过了多久,累得姜韵宁把素心给忘了,之后想再提,看着萧砚辞的脸色,也不敢提了。
但是她的心中,是始终惦念素心的。
等如意结束,姜韵宁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房门,果然看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庞。
“素心!”
跟在后面的如意有些震惊,小主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
素心向她完整地行了大礼,垂眸敛目,恭敬道:“素心见过小主。”
“明日宫中宴会,主子吩咐奴婢来服侍您。”
姜韵宁眼眶发红,伸出双手抱紧了她:“呜呜呜我好想你啊!”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自己软禁在宫中,不会让素心被她牵连了。
素心不动声色的看向一旁的如意:这是什么意思?
如意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如意:“小主,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素心姑娘跟您才是第一次见面呢。”
姜韵宁赶紧抹把眼泪,妈呀,刚写完手札自己的破绽点,她又忘了。
真是对不起呜呜,她确实不太聪明。
姜韵宁刚开始懊恼,就听一个丫鬟在院外喊:
“小主,今日我们太子妃娘娘要与柳氏舞班商议日后的演出一事,特意吩咐奴婢来告诉您一声。”
见姜韵宁看过来,如意连忙小声解释:“小主,她就是太子妃院中的丫鬟。”
姜韵宁松开素心,几步走到那个丫鬟旁,有些狐疑:“柳妈妈真的来了?”
丫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怪不得是见不得台面的东西,现在都是东宫的人了,竟然还在称一个民间卖唱的是自己的“妈妈”,说出去,殿下都觉得没面子。
她面上带出几分轻慢,语气有些不敬地纠正:“小主,您如今是太子殿下的侍妾,应该称呼民间的名字,再叫妈妈,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连殿下都要跟着失了体面?”
她还特意在“侍妾”两个字上强调了一下。
姜韵宁纯粹是叫习惯了,没想那么多,她睨一眼丫鬟,说话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上辈子宠妃的气势:“你不过是一个丫鬟,何言对主子指手画脚,敢替主子决定有没有丢面子?”
上辈子太子妃身边的丫鬟可没少仗着自己是正室的丫鬟,言语中挤兑她这个新晋侍妾,说她生得不正经,以色待人,说她是舞女,肯定生性浪荡。
当时的她不敢反抗,生怕触怒太子妃,如今知道了,皇帝独宠她的时候,甚至能容忍她骑在他头上,又有什么不敢的?
丫鬟顿时瞪大了眼睛,后退一步:“奴婢不过是过来传话的,您二话不说就要打奴婢,就算告到娘娘那里,也不会纵容您的!”
姜韵宁冷哼一声:“身为丫鬟,你应该向我行礼,这是一错;我唤娘家人什么称呼,是主子的自由,你一个外院的丫鬟妄自议论,以下犯上,这是二错。”
她上下打量一眼丫鬟,居高临下道:“看来上次殿下敲打太子妃的那件事还是威力不足,什么罚抄、罚俸、杖责,都太轻了。”
“不过我呢,心善,也不杖责你了,”姜韵宁看眼如意,淡淡道:“掌嘴。”
丫鬟眼中惊疑不定,如意已经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打在了她脸上。
她的头被打得偏到了一旁。
姜韵宁面色微沉:“这次是给你的教训,出言不逊,该罚,下次叫你主子换个人过来。”
“你!”丫鬟待不下去,捂着脸,连瞪一眼姜韵宁的勇气都没有,恨恨道:“你等着,奴婢找娘娘做主去!”
姜韵宁冷冷看她走了,让素心请太医先在月梧院候着,自己带着如意慢悠悠地去了太子妃院子。
*
昨夜太子妃得知沈瑗提前回来,萧砚辞竟然反常的要杖毙她,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从来没见过萧砚辞因为一件小事就杖毙下人,但是既然他做了,那就有她的道理。
最后就算没有杖毙青禾,但是沈瑗自从掉了个孩子后,在东宫中多么嚣张啊,连她这个太子妃都不放在眼中,殿下这个时候敲打她,关她一个月的紧闭,可真是大快人心。
太子妃原本还想过去求个情,展示一下自己宽容的一面,在萧砚辞心中多一些好印象,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沈瑗不一定会领她的情呢。况且她求情肯定也不管用,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除了沈瑗让她高兴了一下,今早娄嬷嬷也传来一个好消息。
柳昭昭今早就能入宫,同行的还有舞班的一个舞女。
想到等会儿可能会问出关于姜韵宁的事迹,她就有理由去找殿下,让殿下好好看看,这个女人是如何的心机深重。
说不定殿下知道自己被欺骗后,一怒之下把姜氏当成奸细处死了,那她更是双喜临门了。
想到这,太子妃让人先去把姜韵宁带过来,免得她知道自己身份败露后逃跑。
她堂堂东宫太子妃,储君正妻,礼服仪仗规格仅次于皇后,见过了多少锦衣华服,昨日竟然被姜氏那小丫头片子比了下去。
真是荒唐。
*
天气晴朗,碧空如洗,夏日的天明的早,东宫已浸在一片清润的天光里。
朱红廊柱连绵不绝,檐角垂着鎏金铜铃,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映着两侧雕花木窗与精致的云纹栏杆。
廊下宫灯依次排开,灯壁绘着缠枝莲与瑞兽纹样,这里处处都透着皇家规制的华贵。
引路宫人缄默前行,后面跟着两个女子,也纷纷垂首不敢言语,廊间只余衣袂轻扫的微响。
年龄小一些的少女虽是走路,但目光却是东张西望,一会儿扯一下旁边人的袖子,一会儿指着远处的景色赞叹,两眼放光。
走到一台阶处,果然因为心不在焉被绊了一下。
身旁年岁稍长的女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低声训斥道:“都说了小心些,你若还是这样,那现在就给我掉头回去!”
本来柳昭昭是不打算带美菱过来的,她那板子可是下了狠手的,伤口哪会好的那么快?
但她非要说自己没见过皇宫,不知道姜韵宁在宫中过得怎么样,万一因为太不懂事被殿下处罚了,那岂不是无人哭诉。
僧医都说了,她的命是姜韵宁救的,要是再来晚一些,她真的会一命呜呼。
柳昭昭看她坚持,才松口带她来。
但是看她这架势,只能祈祷太子妃是一个和善的人了。
美菱垂头哦了一声,收敛了一些。
她蹙起了眉头,这东宫中的规矩这么严,姜韵宁比她还娇气呢,能受得了吗?
复行数十步,走到一处院门前,宫人扫了一眼她们:“这便是太子妃娘娘的住处了,你们一会儿在门外要跪下行礼,等我进去通报,娘娘接见你们了才能进去。”
两人跪在门外,等宫人出来通报。
美菱无聊,开始观察太子妃的院子。
与外面的富丽堂皇,这里没什么繁复雕饰,亦无堆砌的奇花异石,却处处透着极致规整。
庭院里的花木矮树,全被修剪得方方正正,枝桠齐整如刀裁,花叶排布一丝不苟。一眼望去,整洁得近乎刻板。
美菱撇了撇嘴,这太子妃的审美实在太过拘谨无趣,还不如她这个市井小民呢。
柳昭昭瞪一眼她,正想说什么,一个丫鬟出来了,居高临下道:“你们随我进来吧。”
柳昭昭虽然是接了千岁宴的活,但平常对接的都是管家,尊贵的太子妃娘娘怎么会接待她这种小人物,所以她也是第一次见太子妃。
坐在上首的她身穿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常服,衣料是上等的云霏纱,是柳昭昭和美菱刚去成衣店逛过看到的。
成衣店不卖,只展示了小小的一片布料就已经价高得令人咋舌了,寻常富贵人家都舍不得裁做一件小衣,眼前太子妃身上,却是整整一袭完整常服。
原来真正的天家富贵,从不是满身珠翠的张扬,而是这般一针一线、一衣一料都贵不可言的从容。
美菱心头一震,再不敢妄言妄看,随柳昭昭跪在地上再次行了礼:“草民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
太子妃淡淡的嗯了一声,却没有叫她们起身,只是问道:“听闻你们舞班中曾经的首席是姜韵宁姜氏?”
柳昭昭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谨慎的回:“是,她确实曾经是。”
“很好,”太子妃微微一笑:“那你跟本宫说说,她从小到大都在哪生活的,干了什么事吧。”
柳昭昭皱了眉,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姜韵宁刚进宫就把正室给惹了?
太子妃笑容温煦:“不必紧张,只是本宫见她可爱,就想听听她的过往,好多与她走动走动。”
见柳昭昭还是犹豫着不答,身侧的娄嬷嬷上前一步,不悦的看向台下两人:“我家娘娘是关心姜小主,特意将你们请来,等会儿问完了话,还想叫你们团聚一下,怎么了,娘娘的好意是无人领了?”
柳昭昭连忙摆手:“草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说罢了,谢娘娘好意。”
太子妃这才面色稍霁,捧起桌上茶盏,浅浅啜饮一口:“随便说,只要是关于她的,本宫都很感兴趣。”
柳昭昭摸不清她到底什么意思,挑着把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说了。
一盏茶过去,美菱跪得双腿发麻,却一动不敢动。
殿内只有太子妃茶盏轻叩的脆响,和柳昭昭低低的回话声,两侧宫人垂手肃立,这跟她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难道姜韵宁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吗,那岂不是要憋死了?
柳昭昭慢慢说完了,美菱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上首的贵人,这下应该可以起来了吧?
但太子妃并不满意,皱眉道:“本宫选用你们作为千岁宴的表演者,是因为忠勇伯的推荐,并未对你们每个人进行详查,但如今看来,你这班主却隐瞒了许多事情,若是将演出就这样交给你们,本宫真的很不放心。”
美菱心中疑惑,方才柳昭昭已经将姜韵宁从小到大的演出事迹都讲了一遍,经验丰富足以胜任,这太子妃到底想听什么?
柳昭昭却隐约明白了,她并不是与姜韵宁投缘真的关心她,而是想找姜韵宁的麻烦。
然而这里不是什么寻常人家,她能硬气地直接把姜韵宁带走。
这里可是东宫,天下储君之居所,太子妃更是除了太后和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柳昭昭只能压下所有心思,竭尽所能为姜韵宁求情:“娘娘,小宁她性子活泼,平日里口无遮拦习惯了,兴许在某处冒犯到娘娘,草民待她向娘娘道歉,但是她品性还是善良的,娘娘若是肯费心思教导她,想必她也会很听话的。”
太子妃冷哼一声:“本宫可不敢教导她,恐怕整个东宫中,只有太子殿下能压得住她了。”
娄嬷嬷同样面色不善,在一旁解释:“昨日娘娘欲让我去教导姜氏宫廷礼仪,然而她恃宠而骄,公然宣扬自己伺候殿下的辛苦劳累,拒绝了娘娘的好意。”
两人闻言皆是一惊,姜韵宁当着太子妃的面说这样的话,简直是摆明了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
美菱忍不住开口:“娘娘,我与小宁自小一起长大,她什么人我再了解不过,应当不会如此嚣张,兴许是有什么苦衷”
“她一个刚入宫的侍妾,就算有苦衷,难不成还是殿下强行纳她入宫的?”太子妃面色严厉,重重地将茶盏置在了桌面上。
娄嬷嬷将话挑的更明白了一些:“昔年陛下尚未平定天下时,怜人舞女们为生计奔波,不知如何在不同人家苟且偷生,如今不过二三十光阴的样子,姜氏又如此貌美,想必班主为了生计,也不少奔波吧?”
她面色冷硬,语气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知尘 近日小心女
殿内依旧静得可怕, 娄嬷嬷立在一侧,身姿挺拔,神色倨傲。
柳昭昭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再不抱希望的转眸看向端坐其上的太子妃, 她目光淡淡,但显然是默许了嬷嬷的说法。
什么为了生计奔波, 那不是明摆着说姜韵宁之前就可能跟不同男人有瓜葛吗?
原来今日, 竟是鸿门宴。太子妃并不是关心姜韵宁, 而是让她吐出一份能证明姜韵宁过往不洁的说辞,一旦她真的迫于权威这样做了, 姜韵宁就不可能再受宠,甚至会因为欺骗储君而被诛杀。
柳昭昭面上的恭敬渐渐消散了, 面色甚至有些惨白, 太子妃说的确实没错, 但那又怎样, 她别无他法。
柳昭昭早已不在乎这些高门闺女蔑视的眼神,她挺直了背看向太子妃, 声线冷硬:“娘娘,不论我怎么奔波, 但是我们舞班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从来没有受到那样的影响。”
“姜韵宁自小听话懂事, 从未与其他男子有越界的接触,今日感谢娘娘让我们团聚的好意,但恐怕要让娘娘失望了,我们才分开两日,还不到非要见面的地步。”
她拉起一旁的美菱:“若娘娘没有其他事情, 那我们就告退,不打扰娘娘了。”
美菱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搞了半天,还以为太子妃是个好人,结果用心竟如此险恶!
抬头看向上方的美妇,明明妆容华贵,容颜端丽,但没想到这样的皮子下面竟然是一颗黑心!
正要忍不住说两句,就收到了柳昭昭警告的一眼,美菱连忙低下了头。
太子妃面容明显的不悦,看了一眼娄嬷嬷。
“慢着。”娄嬷嬷击了两下掌,很快两队侍卫从门外鱼贯而入。
他们手中拿着佩刀,轻而易举地将美菱和柳昭昭分开了。
柳昭昭压下心头的慌乱,镇定看向太子妃:“娘娘这是何意?”
“本宫是为了殿下和整个东宫的未来着想。”
太子妃缓慢的从上座走了下来,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一介舞女,可以为贵人歌舞,但是想要凭美貌就混淆皇室的血脉,本宫决不允许。”
她身上的衣裳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拖着,语气轻缓,字字透着漠然:“若你今日能说出姜氏的一些事迹,本宫自会让你们离开。”
“否则”她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嫣红的指甲,抬眼看向美菱:“你这位小徒弟,本宫可就保不住了。”
其实原本太子妃并不想强迫柳昭昭,万一姜韵宁真的是清白的,那这件事也就只能过去,她得另寻她法了。
但娄嬷嬷分析的很有道理,柳昭昭能与那好色的忠勇伯攀上,私下里肯定没少勾搭,否则忠勇伯不会没事给她推荐舞班。
有这样的班主,里面的舞女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就算她保护姜韵宁,可只要拿捏住软肋,拿到那些捕风捉影的字据,呈到殿下面前,就够了。
殿下清雅绝尘,矜贵自持,怎么会容忍自己的侍妾有这样的过往,况且,既然能证明她曾经与男人眉来眼去,那有没有抱过甚至亲过,谁又能证明呢?
娄嬷嬷说,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
既然她已经存了这样的心思,那就势必要达到这个目的,否则万一日后姜氏真的成为了宠妃,柳昭昭再向她告状,难保姜氏这个嚣张的性子不会向她发难。
刚好她身为太子妃,将军之后,建安帝特允她带了自家的护院来东宫,算是给叶将军嫁女的诚意。
一时间殿内侍卫将柳昭昭与美菱围成了两个圈,气压骤沉。
美菱气得双眼通红,伸出手指着太子妃,厉声喝道:“我们整个舞班没人干过那种龌龊事!你自己狗眼看人低,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肮脏!”
太子妃猛地抬眸看向她,眸光冷锐如刃:“本宫守礼持正,小心谨慎,你们伶人有此传统,怪得了谁,如今一介草民竟敢在本宫面前咆哮失仪,给本宫掌嘴。”
立刻就有宫女上前对美菱动了手,清脆的响声响彻在殿中。
“你们放开她!”
柳昭昭气得浑身颤抖,知道这是太子妃故意在激怒美菱,掌嘴给她看,她心似滴血,试图从挣脱出去,然而旁边有宫女拿了一个盘子走到她旁边阻止了她的视线。
娄嬷嬷平静开口:“这是娘娘拟好的说辞,你只要按个手印,我即刻让你们和姜氏团聚。”
柳昭昭目光如刀,直直与娄嬷嬷对视,然而形势迫人,她还是拿起了薄薄的一张纸,一目十行,看下去,她的脸色越来越差,猛地将纸狠狠撕得粉碎。
“你们做梦,我不可能签的!”
从她刚开始光挑不痛不痒的叙述,太子妃就已经预料到了,她微笑看向柳昭昭,眼中寒气逼人:
“那可真是可惜,为了让你们在千岁宴上大放异彩,本宫记得给了舞班一笔不菲的银子,可是如今本宫看过之后,觉得不满意,你说,怎么办好呢?”
娄嬷嬷连忙在一旁接话:“娘娘,当初管家与这柳氏签订书契的时候,已经约定了十倍的违约金。”
柳昭昭猛地瞪向她:“你们堂堂天家内眷,竟如此欺辱人?”
娄嬷嬷毫不心虚:“娘娘确实对你们不满意,你”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一道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太子妃比了个手势,站在美菱面前的宫女终于停下了手。
所有人都看向来人,一袭竹青纱褶裙,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明艳逼人,怒视着美菱前面的宫女,快步闯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太子妃,压根就没行礼的打算,冲到美菱面前,她扬手便是一记清脆耳光,“——啪”地狠狠扇在那宫女脸上。
殿内死寂了一瞬。
“放肆!”太子妃脸色一沉,厉声斥她:“真是无法无天了!”
美菱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捂着脸泪眼婆娑地看向姜韵宁:“呜呜小宁你终于来了”
姜韵宁心痛不已,她前几日才在永安寺受了杖刑,推开一圈侍卫将美菱搂在自己怀中,看到旁边的柳昭昭也被围了起来,更是气得脸颊通红。
她看向太子妃:“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打她!”
太子妃脸色骤然冷透,正要说什么,被娄嬷嬷制止了。
“姜氏,你身为侍妾见到太子妃娘娘不行礼,这是一错,当着娘娘的面殴打娘娘的宫女,以下犯上,这是二错。”
姜韵宁虽然气得快要冒烟,但是殿中黑压压的全是太子妃的人,她力持冷静道:“公然在院中动用侍卫,等着殿下回来,你们一个个都跑不掉。”
娄嬷嬷没什么感情的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柳氏在殿内冒犯娘娘,原本娘娘是想让班主在纸上按个手印,这事就了了,现在看来,你们班主是不想要这次演出的机会了。”
翻滚的气血涌上柳昭昭心头,她冷声道:“想让我签字,你们做梦去吧!堂堂太子妃,行事竟如此下贱,真是白白埋没了太子妃的名头。”
“这演出,我也不要了!”
姜韵宁眉头紧紧皱起,什么东西竟然让柳妈妈这么生气?
太子妃微微一笑:“那只是方才的机会,给了你你不要,那便让姜韵宁自己签字吧。”
她话音一落,就有宫女端着盘子给姜韵宁呈了上去。
“小宁,不要看!”柳昭昭慌忙阻止,但姜韵宁已经拿了起来。
见她已经面色平静地看着字据了,柳昭昭瞳孔紧缩:“小宁”
姜韵宁狐疑地扫过这上面的字,字字如刺,尽是栽赃她的污言秽语,说她情窦初开的时候就为了生计,为了能获得更多演出机会,与不同的男人私定终身。
要不是上辈子她跟着萧砚辞学了字,她说不准还不认得这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昨夜她刚从书房偷听那番话回来的时候,她拿出这份“字据”出来,她可能真的会害怕。
但昨夜萧砚辞为了让她安心,还留在了月梧院,上辈子一直到他登基,他都从未在月梧院留宿过。
姜韵宁已经确定,就算萧砚辞看到这东西,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太子妃并没有从姜韵宁的脸上看到任何恐慌,这让她不是很舒服。
她压下这点不舒服,微扬起下巴:“你若是签了,本宫便既往不咎,殿下的千岁宴依旧让你们舞班演出,如何?”
姜韵宁抬起头,暗暗拍了拍美菱的背以示安抚,美菱眼眸含泪,仿佛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似的,微微摇了头。
“娘娘,你真是”姜韵宁慢慢走到她身边与她对视,轻轻吐出两个字:“蠢货。”
上辈子她非要仗着自己皇后的身份,与她争皇子的抚养权,萧砚辞没有给她,姜韵宁便多一时不如少一事。
这辈子她居然仗着自己太子妃的身份,妄图用一份虚无缥缈的字据定了她的性。
若是她今日签了,殿下不一定会对她怎么样,但是太子妃一定逃不了一顿罚。
“你以为殿下看到这个东西,就会相信了吗?”姜韵宁轻蔑的笑了,随手将手上的纸扔了。
“不,殿下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我是被人逼迫才签的。”姜韵宁直直地盯着太子妃,太子妃竟然有些气弱。
“到时候我再哭一哭,你说,殿下信谁的?”姜韵宁悄悄上前一步,轻声在她耳边道:“肯定不是信你这个不受宠的太子妃,对吧?”
“你!”太子妃被戳中痛处,瞬间气得浑身发颤,下意识地就扬起了手。
姜韵宁已经有了准备,迅速后退一步,倏然,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东宫御令,见令牌如见殿下亲临!”
来人一身宫装,是素心。
太子妃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待素心举着令牌走进一看,竟真的是令牌。
众人脸色骤变,齐刷刷跪地伏身行礼。
太子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瞪了一眼姜韵宁,跟着跪了下去:“参见太子殿下。”
素心面无表情,高声道:“殿下命奴婢保护姜小主,方才娘娘要打小主,奴婢会如实禀报殿下。”
“现在,所有侍卫返回原位。”
当她手持令牌的时候,说出的话效力与太子无异,侍卫们虽是太子妃从将军府中带出的,但现在也要听太子的话,纷纷鱼贯而出,离开了正殿。
殿中瞬间变得空荡了许多,素心继续道:“殿下现在就在书房,请娘娘随奴婢前往说明情况。”
太子妃不可置信,站起身看她:“本宫有什么情况可说明的?”
她不信,她可是太子妃,殿下一向最注重礼仪,正室管教妾室理所应当,就算是在殿下那里,她也是有理的!
素心面不改色重复道:“殿下给奴婢令牌时便有此交代,请娘娘随奴婢前往。”
娄嬷嬷面色同样难看,但她也同样不相信殿下会因为今日之事就降罪于娘娘。
她率先看向太子妃:“娘娘,既然殿下刚好在书房,不若把小厨房熬的汤端上,给殿下补身体。”
等宫女端来汤,素心和太子妃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书房了。
*
盛夏时节,承天宫深处凉意沉沉。
殿外烈日灼灼,殿内将竹帘与素纱层层垂下,隔去了暑光与喧嚣。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而沉的中药苦味。
萧砚辞依旧前来侍疾,何贵妃已经不在建安帝身旁。
经过这两日的调养,建安帝的身体呈现出好转的态势。
宫女从萧砚辞手上接过已经空了的药碗,默默退了下去。
萧砚辞反常的没有立刻离开,说起了正事:“父皇,今夜二弟便会抵达京中,明日的洗尘宴可要加强防备?”
二皇子萧光济在少年时期就有志于戍边,抵御外敌,保家卫国,但毕竟年龄不大,是以建安帝让他每年回京一次,见过父皇母后,以解思亲之情。
只是如今南蛮不安分,刘瑞刚刚请命,如今还未出征,待明日与二皇子讨论切磋一番再上路。
“京畿营那边,孤会跟文翰说。”
说起防备,曾经赤马在大雍的各方疆土都奔腾过的建安帝叹息:“朕真的老了,竟然还需要这些外力来保护。”
他摆手:“让文翰再调一些人手过来,免得宴上出什么差错。”
其实要说也没什么,只是二皇子是武将亦是皇子,每次回京少不得带一些将士护他左右。
建安帝如今病情加重,不知道在外长到双九年华的二皇子,有没有生出异心,让人警惕怀疑。
身为皇帝,既想念儿子,但是又不能不防备自己已经一年未见的亲子,可悲可叹。
萧砚辞毫不意外的应了,听建安帝转了话题:“也不知道三皇子从哪里找到的百年人参,竟药效如此之好,不过是才喝了一盅,朕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自明日开始,你便不用过来侍疾了,监国之责朕会撤下,此后你的重心依旧是内廷。”
“是吗?”萧砚辞微微勾唇,唤来侍在外面的青衣僧人,清玄大师的弟子,“知尘。”
知尘闻言敲门而入,对两人行了礼:“见过陛下”、“见过殿下”。
他缓步直直行至床榻侧,仔细观察了建安帝的面庞,眼神堪称冒犯。
建安帝皱了眉,神情已有不悦:“你这是干什么?知尘,你该知道,你是听命于朕的。”
知尘双手合十,面无表情,道:“陛下,昨夜小僧连夜测算三殿下送过来的人参,还未等结果出来,三殿下便着急着让太医入了药,如今观陛下灵台,果真不妙。”
“小僧心急如焚,本想擅闯承天宫,是太子殿下说一会儿要召小僧入内,所以才在外面候着。”
“你说什么?”建安帝猛地起身:“那人参怎么了?”
知尘不紧不慢:“陛下曾在永安寺受菩萨净水涤身,种下慈悲善根,而三殿下所献那支人参,性极燥烈,阴邪侵脉,与陛下身上的佛缘天生相克、水火不容。”
他微微垂眸,语气淡得近乎平静:“小僧为辨此中凶吉,昨夜以自身寿元燃作佛灯,彻夜占测,才窥得一丝阴私歹意藏于其中。”
“初食觉得灵台清明,少壮如初,但随着食量加重,只会引动陛下本源精血,最终爆体而亡。”
“你是说,三皇子有意害朕?”建安帝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嗤一声:“朕待他的好有目共睹,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阿弥陀佛”,知尘闭了眼:“小僧没有这样说,只是这参也不是百年,应是下人诓骗三殿下,欺下瞒上罢了。”
“好了,这件事不再议,”建安帝挥手屏退他们:“让太医院院正为朕重新开一幅药。”
萧砚辞和知尘共同退下了。
*
宫道上,知尘慈眉善目的看向萧砚辞:“师弟,这个法子应该是行不通了。”
“这只是一个开头,孤可没天真的想一次成事。”萧砚辞容颜清冷,嗓音温和,路上见到的宫女无不小心翼翼,却又长久注视。
知尘赞同颔首:“小僧观建安帝与三皇子舐犊之情深厚,此事要循序渐进。”
萧砚辞不置可否,建安帝如此惜命,一根火线不起眼,若是火线越来越多,那最终弑子的人,便拭目以待了。
“师弟,昨日收到清玄师父的书信,要您近日小心女色,千万不要误了大业。”
萧砚辞冷冷看他一眼:“他倒是会算,不怕自己再死一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倾佩 她说一点都
清玄大师一手创立永安寺, 测算之术从无虚言。战乱之时,百姓走投无路,多来寺中求告, 竟屡屡应验, 大师之名由此传遍天下。
要说他能改天换地,那不至于, 明见传说他在建安帝尚为流寇之时, 直言其有天下共主之相, 并告诫他不可滥造杀孽,否则功德难存。
建安帝半信半疑, 原本想一把火烧了这小佛寺,为了这番话, 给清玄留了十年时间。
最终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 建安帝安邦定国, 攘外安内, 平定四海,建立大雍。
越来越多的权贵闻名而来, 只是他每次算命要耗费的东西不是寿元就是功德,身体过于透支, 几乎要濒死了,萧砚辞出师后,便云游四海去了。
知尘双手合十, 垂眸敛目:“师弟慎言,师父现在身体应是不错。”
不知道清玄找了什么办法,原本垂垂老矣即将仙去,如今修养生息,身体又健朗了起来。
“若是好起来了, 那便给孤滚回来。”
南蛮那边,刘瑞一个人恐怕搞不定,但他又无法亲自前往,还是需要一个人镇场。
知尘:“师父说,你若是远离女色,他便去。”
“老秃驴管的挺多,”萧砚辞没什么感情的瞥了一眼知尘,他头顶光明,双眼无神,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粗布僧袍,一脸无欲无求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孤心中有数,他明日若是不来,便直接启程吧。”
两人站定在宫门处,知尘颔首:“好,建安帝的身体还能再撑上半年,师弟做好准备。”
*
走出宫门,萧砚辞没有直接回东宫,转头去了秦府。
去的不是时候,秦柏正和一女子厮混,传来女子的骂声:“少碰我,实话告诉你,我从来都不爽,女子就没有爽的,演都演累了!”
“你这淫贼狂骗我你是侯爷,冒充我未婚夫身份,我才婚前与你厮混,如今真相大白,我正愁怎么找官府捉拿你这淫贼,刚好,身上全是证据,到时候我衣服一脱”
秦柏怒喝打断了她:“你敢!”
跟在萧砚辞身侧的管家登时冷汗津津,大气都不敢喘,看了眼这位俊美的太子殿下。
萧砚辞神色未动,喜怒难辨:“让他出来。”
秦柏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着巴掌的红印,他恭敬行了礼,有些尴尬:“殿下怎么来了?”
萧砚辞平静吩咐:“明日为二皇子接风洗尘,孤准备带姜韵宁过去,你准备一下,给叶家找点事。”
“姜氏?”秦柏皱了眉:“虽然上次在徐府没有查出她的根本,但是这个女子毕竟”
萧砚辞似笑非笑,声音依旧柔和:“这是孤的侍妾,你越界了。”
他语气温和,但是秦柏与他共事多年,一眼就听出其中意思,遂只能应下:“太子妃与叶将军父女关系亲近,甚至将亲兵放在东宫,殿下早就该动手了。”
嘴上应着,秦柏悄悄观萧砚辞眼色,内心感慨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刚入府的小侍妾突然对叶家发难。
要知道这样的皇家宴席上,从来没有人带侍妾,公然宣扬自己“宠妾灭妻”的。
更何况是众所皆知不好女色、知礼明仪的太子殿下。
不过秦柏也想到另一层,既然姜氏有前朝余孽的嫌疑,说不定公然露面之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便要坐不住了,开始怀疑殿下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这样一想,秦柏觉得殿下的心思真的妙,看向萧砚辞的目光多了一些倾佩。
冒着背上不合礼法指责的风险,只为了揪出背后之人,真是忍辱负重、深明大义。
“哦对,”秦柏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陛下已经下了诏令,李瑞明日酒宴过后便要出征,长公主也从佛寺中回来了,定然也会出席,殿下知道吧?”
长公主是建安帝的姐姐,大雍刚建时,为收回兵权,选了西北总都督作为她的驸马。
可惜这个驸马活得太短,长公主刚生下李瑞他便驾鹤西去。后来不知道是有了什么机缘,长公主开始醉心于为佛像塑金身。
大雍京城除了永安寺,京郊及周围州府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小佛寺,几乎都有长公主供奉的金身。
众人都猜测她是在西北发现了金矿,所以才有如此财力,就连建安帝有时用兵用人,国库周转不开,都会求长公主慷慨解囊。
所以一定程度上,长公主也是整个朝堂的小金库,众人无不尊敬。
这次长公主竟然同意自己的独苗去上战场,自然也要在洗尘宴上好好向建安帝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而萧砚辞与长公主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没那么亲近罢了。
但是这次李瑞出征,很明显是替太子出征的。
三皇子虽然有半块虎符,并表面上掌管京畿营,但热血将士们只会遵从有本领的将军,三皇子醉心偏门权术,压根不能服众。
所以建安帝根本不会将三皇子派出去白白送死。
说起这个,秦柏真是有些生气:“当年殿下不过十几岁,就为陛下挡了箭,他虽将你捧上太子之位,又不给你兵符,简直是薄情寡义!”
当年的箭几乎是插在了殿下的心口,要不是清玄大师有办法,说不定他早就是一捧黄土了!
然而陛下也就感动了一阵子,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殿下给三皇子做幌子呢,皇家父子之情,果然凉薄。
萧砚辞淡淡拂了他一眼:“多少年的旧事了,也值得拿出来说?”
“长公主那边孤自有打算。”萧砚辞眉眼冷然:“三皇子现在动静不小,大理寺的失踪案挤压成山,这么好的机会,你别告诉孤你会错过。”
“自然不会,”秦柏正欲邀请萧砚辞进书房:“今日芸娘准备了早饭,手艺很不错,殿下要不要留膳?”
“不用,”萧砚辞抬眼,轻飘飘道:“你冒充人家未婚夫,人家还说一点都不爽,你竟然还有心思用膳?”
秦柏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两下,送萧砚辞离开。
萧砚辞同样拂袖,面色不虞。既女子无法享受,那姜韵宁为何如此热衷于圆房?
她故作可怜,故意承认自己是奸细,在他面前长睫颤抖,眸光湿润潋滟,引他心软。
他还专门给了她进书房的权利,昨夜若不是他莫名心悸险些晕倒,才去了书房诊治,是不是姜韵宁就要偷溜进去了?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奸细,但她确实不太聪明,不知道应该对他托盘而出,而不是用眼泪蒙混过关。
那画作,今日也该有个轮廓了。
*
素心领着太子妃走后,姜韵宁带着柳昭昭和美菱去了月梧院。
一直到太医将手放在柳昭昭手腕上,给她把脉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美菱边说边哭,听的姜韵宁又气又慌,也跟着后怕得哭起来。
太子妃竟然敢动用武力威胁柳昭昭,这完全出乎姜韵宁的意料。
幸好今早殿下派了素心,不然她真不知道如何在那场景下把她们安然无恙的救出来。
是她疏忽了!这一刻,姜韵宁无比痛恨自己的没用。
如意看出姜韵宁自责,现在肯定在想她上次要是受了太子妃的管教就好了。
她连忙说安慰她:“就算小主你接受了那嬷嬷,说不定当天就会被磋磨,太子妃不会因为您不反抗,就对您好的。”
殿下宠爱她,整个东宫终将都会知道,到时候太子妃说不定还会借教导的时候下狠手。
柳昭昭眉心紧蹙,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小宁不要自责,你既是殿下的侍妾,就不可能与太子妃和平相处。”
“那这也太强盗了!”美菱怒目切齿,“舞女怎么了,我们也是靠自己本事吃饭,她金尊玉贵不事生产,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还想骂两句,就看太医把完脉收回了手,太医面色有些沉重,美菱赶紧住嘴了,屏息听他说:
“你这是积劳成疾、痰瘀阻络,是心脉痹阻。民间极常见,却极易被误诊为普通体虚,耽误救治,往往一发作便救不回来。”
美菱顿时吸一口冷气,抓住太医的胳膊:“那你能治吗?”
太医面色不虞,美菱连忙收回手,焦急地示意他继续说。
“所幸今日诊治及时,太医院又有旧例可循,只是药方中几味贵重药材,需禀明太子殿下特批才能取用。”
美菱长呼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那真是太好了。”
太医拿出纸笔写下药方和需要特批的药材,离去了。
姜韵宁向他道过谢,亲自送他出门。
方才还哭着,现在又高兴的笑了起来:“柳妈妈,你等着,等会儿我见到殿下就请示,一定能救你的!”
柳昭昭松一口气,幸好没有花柳病
方才她一直静静观察姜韵宁的状态,一身云锦裁成的月白海棠宫装,莹润流光。
除此之外,殿内不知名的清香袅袅,清贵绵长,她略通香料,自然知晓这不是寻常熏香。
外面酷热,殿内却凉意沁人,竟和太子妃殿中的温度相差无几,若按寻常侍妾的份例,断无法领上这样的冰量。
太子确实宠爱她,这让柳昭昭放心了一些,但她还是要敲打一下姜韵宁。
“我这病不要紧,太医不是说了吗,民间常见,”柳昭昭拍了拍姜韵宁的手,面色有些严肃:
“倒是你,虽然说太子妃针对你可能是迟早的事,但是你也要收敛你的脾气,不能太恃宠而骄了,知道吗?”
姜韵宁乖巧的点点头,眼巴巴的看着柳昭昭,这辈子柳妈妈有救了,真是太好了
见她跑神,柳昭昭手上用力拍了她一下:“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你还没有子嗣傍身供你任性,殿下又是一个君子,就算是宠爱你,也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所以你始终都是要在太子妃下面讨生活的,还是不要那么锋芒毕露。”
柳昭昭这样为她着想,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病情,姜韵宁刚下去的眼泪又出来了,声音哽咽:“我知道了,妈妈你还是要注意身体。”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柳妈妈了,不合规矩,就叫班主吧。”柳昭昭伸手撇去她眼角的眼泪,语气终于放柔了一些:“我这辈子没什么追求,你们这些孩子幸福,我就放心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终于憋不出了,互相抱着哭了一场。
姜韵宁问起演出的事情,美菱却撇了嘴:“我不想去。”
“是不是”姜韵宁还没说完,美菱就摇头了:“不是今天的事。”
“我早就不想去了,”美菱抱着姜韵宁,声音低闷:“就算没有今天这出,我也害怕,担心自己不仅没有出彩,没有看上我的,反而出丑了。”
“而且要是犯了错,冒犯了某个贵人,我真害怕被杖毙在那。”
这话总觉得有些耳熟。
姜韵宁蹙眉,看着美菱的眼睛:“是不是柳希蓉跟你说的?”
美菱一向积极,抱着嫁一个好人家的想法从来没落下过一次演出。
这次机会难得重要,能结识许多权贵,表演好了,不仅以后能接更多权贵的单子,说不定还能与某家侍卫、管家看对眼,嫁进去也算是高门中的人了,以后生活有个着落。
所以姜韵宁才一直记挂着让萧砚辞恢复演出。
美菱瞪大眼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确实是柳姐姐跟我说的。”
姜韵宁冷笑一声:“她从前也这样对我说过,只是我以为她是好心而已。”
见美菱难以置信的模样,姜韵宁仔细解释了一番,她和柳昭昭都皱了眉,“她平时对你们多有照顾,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
平时生活上嘘寒问暖,但是一涉及到利益问题,她就开始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让你放弃你本该有的机会。
原本姜韵宁也不信,但是经历了上辈子,加上美菱说的这相似的话术,姜韵宁哪里还能不知道?
而柳昭昭,也是知道自从永安寺之后,姜韵宁就对柳希蓉有强烈的抵触情绪了。
房间中几人沉思了几息,就听外面传来东宫总管太监的声音:“小主,探望的时间到了,她们要出府了。”
外面催的紧,两人只能起身离开,姜韵宁叮嘱好几遍:“你一定要去,知道吗?而且要好好练习,大放异彩!”
“就算犯了错,有我给你顶着,不会让你受罚的,你听到了吗!”
最终美菱含泪点头,姜韵宁才放下心来。
天光澄澈透亮,风里带着浅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殿角香炉飘出的淡淡龙涎气息,清和又安宁。
将她们送出宫,姜韵宁转身去了书房。
让她看看萧砚辞是怎么处理太子妃的。
作者有话说:
距离女主手札被发现还有几个关键的剧情要走,手札被发现后就是穿回前世的剧情啦~
第34章 奸细 这龙椅,你
碧空万里无云, 日光透过浓绿的古槐枝叶,书院门口只有两位侍卫守护,无人在内。
太子妃来她冷笑看向素心:“殿下呢?”
素心还未回应, 太子妃便冷声道出宫规, “你欺瞒主子,阻本宫教导下人, 就算你手中有令牌, 本宫也会向殿下阐明事实, 将你宫规处置。”
她看向素心的眼神犹如冰寒,随后抬脚就要踏入院内, 却骤然停住了脚步。
随着横亘在身前的佩刀一起的,还有侍卫的阻拦声。
昔日殿下不要人进书院也就罢了, 可是昨日她分明听闻半夜时分, 姜韵宁从昭明院身着睡袍而出, 犹入无人之地一般闯入了书院。
今日又在她太子妃的栖云院大闹一番, 掌掴下人,当真是无法无天!
太子妃径直向前, 视线如刀看向两侧侍卫:“本宫今日就是要进书房,你们胆敢伤本宫一根毫毛, 不等殿下回来,本宫先治你们一个藐视主母、大逆不道之罪!”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仍然岿然不动:“娘娘, 卑职戍于此,非殿下命令不可动摇。”
太子妃扯了下嘴角,正欲强进,可是眼前佩刀冷光摄人,她终究还是生了退意, 恰逢这时,竟从书院中窜出一个白毛动物。
后面还跟着一个追逐的宫人。
这小畜生不长眼,竟硬生生从佩刀下钻了出来,撞到了太子妃的裙摆上。
太子妃素来厌恶这些东西,当即伸脚十分精准的踹上了它的肚子,它惨叫一声,又被踢回了书院中。
后面的宫人捉住它之后连忙向太子妃跪了下来:“见过太子妃,奴婢这就将它关进笼子中。”
原是姜韵宁拒绝了养它,而萧砚辞又不喜欢在居住之地看到猫,所以才将其养在了书房隔壁的闲置房。
方才宫人给它喂食的时候,小东西调皮又乱窜了出来,几个月,正是好动的年纪。
“真是放肆,敢在书院重地饲养野猫。”太子妃正是没处撒火,冷硬下命:“将畜生拖下去乱棍打死。”
刚下令,就听身后传来岑寂清冷的声音:“太子妃。”
下一刻,太子妃转头望去,只见身后男人长身玉立,一袭藏蓝衣袍,黑发如瀑。
太子殿下一贯温和的面容此时黑沉漠然,薄唇紧抿,周身气压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蝉骤停,满院死寂。
素心站在门口,率先反应过来跪地行礼:“主子。”
反应过来后,众人惊觉,慌忙齐齐跪倒,大气不敢出。
萧砚辞神情淡漠,道:“这是孤命人养在这里的,你方才说什么?”
他面若冠玉,但是一点都不顾及她的面子,太子妃心中的震惊无措几乎要溢出来,她面色难看,脸上一阵燥热。
“可是殿下不是最讨厌这些小动物了”太子妃咬牙出声,尝试为自己辩解。
在她还不是太子妃的时候,曾听到大皇子令,让宫人活捉了宫中所有流浪猫狗,尽数赶出宫。
自她嫁入东宫,也从未见过任何一只宠物,难道不是因为他厌恶这些东西吗?
萧砚辞无意与她争执这些,神色冷漠,“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视线扫向素心,“你说。”
太子妃心下一慌,不能让素心说,但是她刚一张口,就见萧砚辞一双幽深的黑眸,居高临下地遥看着她。
她心中悚然一惊,一愣神就错过了辩解的最佳时机。
素心平稳道来方才一切,她来的晚,但太子妃派侍卫将舞班班主和舞女围起来,当众掌掴的事情,她也都看到、听到了。
萧砚辞面无表情的听着,在素心提到太子妃甚至抬手想要掌掴姜韵宁的时候,身上散发出戾气。
他尚未找姜韵宁问清楚,为什么执着于洞房,是不是真的是奸细,但这件事,只能由他来问。
萧砚辞原本是要去月梧院,如今被耽误在这,他的耐心非常有限,语气算不上温和:“可有此事?”
太子妃掌心沁汗,竟难以直视萧砚辞的目光。
“臣妾不过是想着,姜氏身份可疑,殿下日理万机,繁事缠身,臣妾这样做,也是为殿下分担一下”太子妃硬着头皮,在犹如实质的视线下难以编下去。
她的话语,更是在素心将一份信纸呈递给萧砚辞时戛然而止,被完全堵在了咽喉中。
看着白纸黑字,此时的萧砚辞眉目冷然,是她从未见过的,他喜怒不辨,黑眸炳若观火。
她想要为难姜氏的心昭然若揭。
关键在于,她不仅仅是想为难姜氏,而是想借此污蔑她的名声,将她彻底从东宫中驱逐出去。
因为她早就料到,此女一定是将来她重获殿下恩宠的拦路石。
“太子妃御下不严,善妒失德,虐待生灵,即日起禁足栖云院,明日洗尘宴不必现身。”
“栖云院所有叶府籍护卫遣返原地,东宫内务之权归还管家。”
御下不严,是说她纵容娄嬷嬷为她拿主意。
善妒失德,是说她针对姜韵宁。
什么虐待生灵,她不过是踢了那小畜生一脚!
太子妃呼吸不畅,她难以置信开口:“殿下,臣妾不过是为您考虑,您竟抛下所有旧情,直接夺了臣妾的管家之权,这是不是太重了?”
萧砚辞视线短暂地落回她身上,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令她羞愧无比:“孤什么时候与你有旧情了?”
他不再看她,前往月梧院。
太子妃面如死灰,她做错了什么?
*
长夜浩荡,星缀天幕。
沈瑗被侍卫送回院中,一路上她笑着维持着侧妃的体面,房门一闭,她就将房中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每个月就那么一天的时间能与萧砚辞同寝,不论是弹琴还是对诗,亦或是交流本该由太子妃来操办的宴席,她都甘之如饴,费尽心力准备,想要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与殿下的恩爱。
甚至连太子妃都没有这种殊荣。
她以为萧砚辞是爱自己的。
她放弃了嫁入长公主府的机会,为的就是以后能够成为贵妃娘娘乃至皇后,她不允许任何人阻止她的计划。
如今不过是从永安寺提前回来了,他便给自己扣上了不尊太后、不爱亲子的大帽子!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姜韵宁这个小贱人在殿下面前说了什么,竟然还敢站在窗帘后看她笑话。
她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狠狠吸一口气,叫来听竹:“你趁夜溜出去,给本宫查查姜韵宁,还有李瑞,他现在在哪,让他想办法解了本宫的禁足!”
若姜韵宁仅仅是一个舞女,那就不足为惧,等殿下的新鲜劲过了,就是她拿捏姜韵宁的时候。
沈瑗眼眸闪动,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萧砚辞知道了自己和李瑞的事,但是他不舍得惩罚自己,只能让自己禁足。
但这种可能,她得去找李瑞确认。
听竹木着脸,请示:“娘娘,上次您给我的任务还未完成,是否要奴婢先去完成那个任务,再说这些?”
上次那个撞见自己和李瑞亲密小丫头竟然还没除掉?
闻言,沈瑗不虞地看向听竹:“本宫出宫这几天你都干什么了?”
听竹嗫糯两下,正要解释,沈瑗打断她:“行了,那你就先去除掉她,然后再说姜韵宁的事。”
不管殿下有没有发现她和李瑞的事情,李杉芙身边那个丫鬟终究是个祸患。
听竹垂头应下:“只是院中被护卫看守,这件事可能要花上几日才能完成。”
沈瑗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只管去干就行了,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去。”
“是。”
*
盛夏日头炽烈,槐影婆娑,蝉鸣声声。
姜韵宁原本想直奔书院去找萧砚辞,但忽然想到,虽然沈瑗被禁足,但是清芷轩中的丫鬟依旧能外出采买,春桃依旧有危险。
她还是去找了李杉芙一趟。
去的时候果然关瑾瑶也在,两个人还在讨论昨天晚上沈瑗从永安寺回来被禁足的事情。
姜韵宁还要去书院解决太子妃这件事,所以就单独拉了李杉芙和春桃出来,长话短说。
春桃果然目露震惊,颤颤巍巍说不出话,李杉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真的撞见了沈瑗与人私会。
只是这样的话,太子殿下禁足沈瑗的缘由就说不清了。
是被沈瑗带了绿帽子但是不想重罚沈瑗,还是单纯因为她擅自从永安寺回宫。
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
李杉芙也感到棘手,皱眉:“但是春桃一直在我院中待着,平常也不出门,沈瑗应该没机会下手。”
姜韵宁想起上辈子自己入宫的时候,李杉芙身边的丫鬟已经不是春桃了,她叮嘱她们一定要小心。
虽然这辈子因为她提早来了东宫,改变了许多事,但是小心准没错。
等姜韵宁再回到书院的时候,太子妃等人已经不在了。
两侧依旧是站如青松的侍卫,见姜韵宁过来,其中一人给了提醒:“殿下应该是已经去了月梧院。”
姜韵宁谢过他,又回了月梧院。
虽然如意一直举着雕花长杆黄绸伞,为她遮了凉,但来回奔波,等姜韵宁回月梧院的时候,额角不可避免渗出一些汗珠。
遥遥的就看到褚安在门外候着,姜韵宁一阵风似的小跑着过去了。
肯定是萧砚辞处理好太子妃,知道她冤枉,所以立刻过来安慰她了!
为了防暑气,姜韵宁让人在门口放置了一架素面云母屏风,既隔热风又添了雅致。
所以她现在只能隐约看到一道人影,褚安却一反往常的皱眉,用气声提醒她:“殿下现在心情不畅,小主多哄着点。”
姜韵宁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她是他心爱的宠妃,太子妃污蔑她,甚至想要扇她巴掌,他当然生气了!
褚安正想说,不一定是这个事呢,姜韵宁就小鹿一样奔了进去,欣喜喊:“殿下!”
她只留个背影给他,褚安拦都拦不住,只能叹息作罢。
算了,姜小主一向有自己哄人的办法,他就不操心了。
*
姜韵宁越过屏风时,脸上还带着欣喜,待看到萧砚辞手中那张薄薄的纸之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脸上那点欣喜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偏生萧砚辞抬起秀致的眉眼,眼神淡淡的平静的落在她身上,微微勾唇:“宁宁,这龙椅,你坐过?”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预收吧:《权臣强夺了太后》先帝征战半道崩殂,留下幼子继位。 内阁首辅徐九璋狼子野心,越界出征,将十万戍边将士牢牢把持在手,一身染血的罗刹气息归京,第一件事就是强占了先帝年幼的皇后,如今的太后。 太后唐舒窈眉眼婉丽,生得撩人心弦的倾城姝色,她生在落魄的国公府,为保阖府性命,自愿被皇帝掳走。 上苍保佑她,册封当日皇帝出征,她放下梁上白绫,有了喘息苟活的机会。 可她高兴早了,首辅归京的当夜,她床榻旁忽然多出一道男鬼似的身影,月光勾勒出峭拔肩背,盔甲反射出冷芒。 唐舒窈无处可逃,任由他冰冷的指骨在身上游走,他声音似索命:“我不是说了,你敢进宫,我就做.死你吗?”快去收藏顺便也收藏一下作者吧
第35章 三次入梦 阿娘
姜韵宁一双杏眸水光潋滟, 呆滞又恐惧地看着眼前清俊的殿下。
她记得自己受梦境的影响,将此龙椅刻画得多么细致,上面的龙鳞纹寥寥几笔也画了出来, 其余的大致轮廓上也画上了那些纹样。
一如当时她画萧砚辞的玉佩纹样一样, 她喜欢勾勒其中的细节。
他语气平静,但姜韵宁却莫名胆寒, 她狠狠掐住手心, 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是一个龙椅而已,算不得什么。
她扯出一抹笑, 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朝他走过去:“是啊,妾身梦中坐过。”
“殿下不是知道吗?”姜韵宁反问他:“妾身早就说过, 观音菩萨告诉妾身了许多事情。”
萧砚辞肤色冷白, 侧脸轮廓冷硬, 眼底如一汪深潭, 似笑非笑:“你不是要给孤作画吗,怎么反倒画上了龙椅?”
“两天过去, 宁宁也应该拿出诚意,给孤看看你真正的画了?”
他说的是手札。姜韵宁心跳轰隆响, 狠狠压着呼吸,将自己送到他的膝上,大着胆子揽上他的脖颈:“殿下, 这就是妾身的画呀!”
“梦中的菩萨给妾身看的,就是殿下在龙椅上的画面,”姜韵宁声音绵软,靠近他,与他的气息相融:“妾身被殿下的英姿震撼, 这才画出这样的画。”
萧砚辞不置可否。
当今建安帝的龙椅他不稀罕,若是日后他登上帝位,定是要换个样式。
他并未找人提前设计,事以密成,待时机成熟,自会有人为他献上方案。
而姜韵宁这龙椅虽未上色,但已然是将他心目中的样子画了出来。
什么心有灵犀,不过是世人诓骗、安慰自己的借口,他从来不信这些。
但是从姜韵宁出现开始,她身上的谜团却迫使他不能逃避,正视这样的可能性。
他缄默无言的样子,令姜韵宁心生不安。
她本就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长久的沉默,让她甚至想现在就坦白,说她是阴间还魂的鬼魂。
可是话到嘴边,姜韵宁又胆怯了,换了个说法:“殿下若是不喜欢,那妾身便不画了,把这张撕掉好了。”
当时她被梦中的场景震撼,这才有感而发画出这样的画,若是让萧砚辞再次兴起怀疑她的念头,那就不美了。
但是姜韵宁没见过建安帝的椅子,自然不知道两种样式是不一样的。
说完她就要伸手拿过那张薄薄的纸。
萧砚辞弯唇,面容柔和些许:“孤只是觉得,你画的龙椅甚好,并无其他意思。”
他任由姜韵宁拿走手中的纸,按住她想要撕掉的手:“既然已经有了轮廓,那便继续画,孤期待成品的那天。”
“只是当日你说的是要为孤作画,而不是为一个物件作画,这样的话,宁宁就要抓紧时间了。”
姜韵宁瞪大眼睛,将头摇成波浪鼓:“妾身只答应为殿下作一副,十五日的时间,作不了两幅!”
她瓷白如玉的脸庞因为紧张覆上一层薄红,小巧玲珑的耳尖也跟着变红。
萧砚辞心中微动,抬手覆上她的耳垂轻拢慢./捻,待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孤方才来时,你不在院中,是又去找了李良娣?”
姜韵宁不知他为何又提起这件事,正欲说话,萧砚辞就继续道:“依孤来看,宁宁日子闲适,怎么会没有时间作画呢?”
姜韵宁不知这两者有什么关联,有些茫然:“殿下,妾身”
她正欲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见萧砚辞瞳眸幽深,灵光一闪,忽然反应过来了,他这是吃味了?
其实上辈子萧砚辞也经常吃味,但姜韵宁自以为他对这辈子的自己还没有感情深厚到那个地步。
她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在他唇边啄吻了几下,嗓音绵软:“那妾身不去找她了,但是这画,妾身是真的画不完”
“方才太子妃还要掌掴妾身,殿下,那可是您的正妻,她给我委屈受,就是殿下您给我委屈受,您不能再欺负妾身了。”
不知道萧砚辞怎么处理的太子妃,但总归是他的正妻,她又没有受到实际的伤害,他是一个体面的君子,不会给太子妃过重的惩罚。
甚至上辈子,萧砚辞还给她封了皇后。
想起这个,姜韵宁心中便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伤心,她不过是一个舞女,又怎能与高门贵女相比,不知道自己封妃的目标能不能达成。
萧砚辞尚且一言未发,她就从方才的稍有活力变成了垂眸低落的样子,他心中不喜,神色转寒。
“孤已经将太子妃禁足,你在伤心什么?”
“抬头看着孤,”萧砚辞手上用力,清浅温雅的声音变得寡淡:“你在想什么?”
她的耳垂很快就被捻动得一片红,姜韵宁小声嘶了一声,抬眸看向面前俊逸出尘的殿下,眸光泛出水渍:“可是她还是您的正妻,您终究是会把她扶成皇后”
此话已经是大逆不道,太子身为储君,本就是要成为帝君,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和明目张胆的说出来,是两回事。
最重要的是,太子妃就是太子妃,是不是正妻还另说,萧砚辞莫名不喜欢正妻这样的字眼从姜韵宁口中说出来。
少女肌肤莹白,一双杏眸水光朦胧,仿佛被伤透了心地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让萧砚辞不悦,甚至隐约愠怒,她从一开始,就是一团谜,每每向他撒娇,依恋于他,都恍若在向另一人求爱。
萧砚辞心中莫名刺痛,更加令他不愉快,“你已经入东宫,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是孤疏忽了,洗尘宴后会有教养嬷嬷过来教你。”
莫名多了一幅画的任务,还要派教养嬷嬷,姜韵宁不知道怎么又变成这样了,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忙想再去亲他,试图让他收回成命。
但这回萧砚辞却侧了头,让她从膝上下去:“孤给你十日时间,将这两幅画完成。”
“又给妾身派教养嬷嬷,又让我画两幅画,殿下,妾身哪里有时间呀!”姜韵宁哭卿卿,但萧砚辞气度清疏,不为所动。
他眼神淡淡:“还能去找太子妃耍威风,你没有时间,谁有时间?”
身为侍妾,当众在太子妃的地盘掌掴她的人,若不是仗着他,她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
说起当时的情形,姜韵宁还真的要被吓死,她拖着哭腔,好好地向太子诉苦了一番,若不是派了素心,那她说不定还真的折戟在栖云院了。
她又说道,若是天天作画,那她手也受不住,心里寂寞也受不住,恳求他再放宽些时限。
萧砚辞静静听她假模假样的哭诉,并不心软,眉目冷峻地下了命令:“孤将那只猫送来给你做伴,若你无聊便逗弄两下。”
外面褚安在唤了,见姜韵宁遭受了许多打击似的颓然,萧砚辞附身在她嘴角覆上一吻,声音终于缓和了一些:“近日京中不太平,你待在月梧院,孤也放心。”
送走萧砚辞,姜韵宁默默看着手中的画,欲哭无泪。
她知道,萧砚辞要的不仅仅是两幅画,而是她对他的坦诚。
她必须给自己满身的疑点找一个借口,譬如那块玉佩,譬如这个龙椅。
即使他已经查过但没有查出来,但不代表她可以欺瞒于他。
姜韵宁缓慢抬眸看向从外间进来的如意,试探的问:“如意,若我是鬼魂,你当如何?”
如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旋即笑起来:“小主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是鬼魂呢?”
“若是鬼魂,方才奴婢陪小主在大太阳下面走了那么久,也不见小主灰飞烟灭呀。”
如意安慰她:“小主肯定是话本看多了,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这话并不能安慰到姜韵宁。
她想着自己的手札,如果到时候萧砚辞还要她的手札,也许她的手札能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是重生回来的。
到时候萧砚辞依旧不信,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任他处置了。
十日时间要画出两幅画,姜韵宁只能中午吃完饭就赶紧铺上纸砚,开始作画。
书案在窗边,外面风和日丽,栾花扑簌簌落下,姜韵宁一颗急躁的心渐渐安静下来,待至晚上上床前,龙椅的细节已经完善好了。
夜幕沉沉,星子繁密。
姜韵宁沐浴洗漱后径直上了床,作画是一件费脑子的工作,浓浓的睡意很快袭来,在陷入沉睡之前,姜韵宁只希望自己不要再梦到那可怕的地府了。
*
老天并没有听到她的祈求,当她以轻飘飘的身形再次睁眼时,姜韵宁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地府与皇宫实在是太像了,就连那墨玉柱都一模一样,让姜韵宁总是有种她重回前世的错觉。
她不喜欢这样的错觉,好像自从她死后,萧砚辞和所有人都疯了一样。
她希望萧砚辞好好活着,以明君的身份流芳百世。
希望他将他们的儿子养大成人,继承皇位。如果儿子资质平庸不堪大用,那就让珩儿健康成长,看遍世间山川,一草一木,游山玩水,千万不要卷入皇权斗争中。
只是这都是姜韵宁的心愿罢了,她已经死去,无法左右在世人的想法。
环顾一圈,与上次恐怖骇人的行刑现场不同,这里布置的一派温馨,宫柱缠上了嫩黄与浅绯的软绫,地面铺着厚厚的云绒毯,边角绣着虎头、麒麟等讨喜纹样。
姜韵宁还在疑心自己误入了哪里时,屏风那头倏然传来一阵小孩啼哭的声音。
这声音听的她心中无端一阵紧张,似有人拿着棍棒在搅动,让她心神不得安宁,姜韵宁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飘过去的速度。
待看清哭泣的小孩时,她瞳孔猛然一缩,这肌肤透白雪亮的胖小子,这呜呜吖吖的小人,竟是珩儿!
他怎么会在这里!
姜韵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因她当时被“打入冷宫”,她已经好久没见过萧珩了。
孩子在床上啼哭不止,但这个乌发半绾,肩背挺拔如松的男人却一点都不为所动,只知道看他手中的东西,姜韵宁在一旁急的绕圈转。
“萧砚辞!”姜韵宁在他耳边大声吼道,试图唤醒他,但很明显是无用之功。
气得姜韵宁七窍生烟,一脚朝他踹了过去,结果刚好从他身上穿过,落在了萧珩的面前。
母子对视,姜韵宁心下软得一塌糊涂,又升起一股无力与愤恨,要不是沈瑗和柳希蓉,她怎么会和自己的孩子天人两隔
萧珩有所感应,与姜韵宁对视后,竟渐渐止住了哭泣,甚至想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老一辈许多人都说过,有些小孩在尚未长大的时候,是有灵性的,待眼泪流到嘴边的时候,姜韵宁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可以流泪了。
她喉头哽咽,想抱抱萧珩,想把他揉近自己的怀中,捏捏他软软的脸蛋,可是她做不到。
萧珩不懂这些,他只是慢慢的爬了起来,在扑向姜韵宁的一瞬间,嘴里吐出了两个字:“阿娘。”
作者有话说:
后续加快剧情进展咯~
第36章 冰棺 家
姜韵宁抽噎流泪地去接他, 然而他却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身体,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冰冷的地面。
她一边心中怨一旁认真看那什劳子破画的萧砚辞,一边急忙伸手去够, 幸好在他跌下床的一瞬间, 萧砚辞长臂一伸,精准的把他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萧珩不知道自己方才的惊险, 只是一味的转头想要继续寻找姜韵宁, 最终还在念着“阿娘。”
萧砚辞垂眸看向怀中的玉雪可爱的儿子, 轻哼一声:“你阿娘抛下我们走了,你唤什么?”
可是萧珩还不知道什么叫抛下, 只知道他亲爱的阿娘就在身后,执拗着要身后转去, 被萧砚辞用大掌镇压了。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让他去找阿娘, 扁着嘴, 不一会儿眼眶中就积满了泪水, 又要哭了。
姜韵宁心头发酸,眼眶中滚落出泪珠, 狠狠瞪一眼萧砚辞,连忙飘到萧珩的眼前, 无声的张嘴哄着他,他才慢慢不哭,露出笑脸。
重生以来, 她抑制着自己对萧珩的想念,刻意不去想自己和萧砚辞有个孩子的事实。
一想到孩子才三岁就失去了母亲,她便心痛难抑,对柳氏、沈氏的恨更加浓烈。
她的心很脆弱,每日提心吊胆想着自己是鬼魂再世, 想要复仇,想要重获萧砚辞的宠爱,她的精力已经用完了,没有办法再去承担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愧疚与思念。
姜韵宁虚虚的搂住萧珩,无声地哄着他。
萧珩满眼都是逗他笑的姜韵宁,眼泪也止住了。
他不哭,萧砚辞又不满意了,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萧珩的后背:“不是想阿娘吗,怎么又笑起来了?”
“真是没良心的小子。”
萧砚辞也没指望他能干什么,转而换了个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给他看手中的画卷。
姜韵宁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上面,突然怔了一下。
上面画着一道熟悉的朱红大门,廊下玉兰开得正盛,敞开的大门处有一提着裙摆的少女,眼眶通红,泪珠还挂在腮边,正喜极而泣的看向前方俊俏挺拔的背影。
姜韵宁已经记不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这是你阿娘。”萧砚辞抓好怀中不安分的孩子,声音放得极缓,渐渐地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朕当年不得已赴南蛮亲征,丢下你母亲一个月,她在宫中想必应该是非常难熬,听说还生了一场大病。”
“南蛮一战损伤将士上万,回宫时朕的心中全都是如何处理战后事务,压根就把她给忘了。”
萧砚辞伸手摩挲至画中少女的脸颊,声音柔缓:“但是还没入宫,她就遥遥地朝朕奔了过来,像一只小鸟一样。”
姜韵宁想起来了,上辈子刚入东宫那年的冬天,她在太子妃教养嬷嬷的磋磨下,每日请安学规矩,苦得不能行。
侧妃沈瑗表面上说太子妃是故意的,实际上却岸上观火,并不向太子妃求情。
萧砚辞又离开了一月有余,她无处诉苦,憋闷的几乎抑郁,每日只能站在宫门口等萧砚辞回来。
那天姜韵宁已经想回去了,却听得外面一阵马蹄声,她越过侍卫的阻拦,欣喜地朝外奔去,看到了尚未换下盔甲的他,在灯火阑珊中走来。
他一头柔软的乌黑长发披在坚硬的盔甲上,灯火将他轮廓映得分明,眉眼还带着一些冷冽锋利。
可是对当时的姜韵宁来说,他就是救世的男菩萨,是拯救她脱离太子妃掌控的夫君。
不过姜韵宁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掉了,这只是她再寻常不过的等待的一天罢了。
因为之后的快半个月,萧砚辞又陷入繁忙的军务当中,鲜少踏足东宫,一直到除夕夜,他带着她去城墙上看烟花,两人才算真正开始相处。
但萧砚辞对那天的记忆显然和姜韵宁不一样,他神色温柔,揉了一下萧珩的脑袋:“那时的东宫对朕来说不过是一个歇脚的地方,朕从满地血腥的战场上回来,心肠冷硬,众将士们皆有妻有子,家庭温馨,朕却不知自己的家在何方。”
萧珩理解不了父亲的感情,指了指自己,指了指旁边飘着的姜韵宁:“家。”
他伸出小手搭在萧砚辞的肩头,重复道:“家!”
萧砚辞扯了下嘴角,没说什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姜韵宁朝他奔来的那一瞬间,他才感受到,原来东宫中是有人全心全意地等他的,不是害怕他死后收回什么太子妃、侧妃的荣光,只是单纯的等着他。
对萧砚辞来说,那一天,他才真正把这个一时兴起纳入东宫的舞女放在心上。
萧珩毕竟是小孩子,哭一会儿,萧砚辞又教他学诗词,很快就睡着了。
待他把萧珩放在床上,收起那副画作后,背过身的时候,眼中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了。
他肩背依旧挺拔如松,但气度沉郁,凤眼中逐渐恢复成了上次做梦时的狠厉。
姜韵宁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情不自禁地跟着他飘到了外殿。
一路上寂静无声,褚安的背好像更加佝偻了,脸上也没有了一贯的假笑。
“陛下,已经将柳氏血脉全都抓尽了。”
萧砚辞薄唇紧抿,并未说什么,行至一座普通殿宇外时,驻足推门而入。
褚安连忙上前,将备好的素色大氅抖开,熟稔地拢在帝王肩头,又仔细系好襟口的绳结。
姜韵宁心中奇异,她死时应该是深秋,还未到寒冬腊月的时候,怎么萧砚辞突然披上了大氅?
想到这里,姜韵宁总觉得自己认错了什么东西,有哪里不对劲,但她一时无暇思考,只能跟着萧砚辞的步伐前行。
褚安停在门口,叹息道:“陛下,您身上有伤,还是少来这些寒凉的地方最好。”
萧砚辞仿若未闻,继续向前走去,推开内殿的门。
殿内陈设简素,但最刺目的,是正中央静静停着的一具冰棺,寒气从棺身源源不断地漫开。
姜韵宁自然是感受不到其中的寒凉,但莫名的不敢上前了。
她终于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了。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与人间几乎一样的地府,但萧珩的出现,以及现在的冰棺,都告诉她,这似乎是她无法承受的事实。
萧砚辞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个鬼魂,他像往常一样,在冰棺旁边站了一会儿。
姜韵宁浑身血液都好像被冻住了似的,在门口踟躇着不敢动。
她不敢去确认前面的“证据”,连呼吸都带着颤。
也许是冰棺中寒气太重,他竟然咳嗽了两声。
姜韵宁终究还是动了,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缓慢地飘到冰棺的上方,果然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睡美人。
她身着华贵端凝的宫装,眉目温婉,阖目静卧,宛如沉睡未醒。
如果她肤色不是铁青苍白的,而是瓷白粉嫩的,定然是倾城的姝色。
可是她已经死了。
萧砚辞静静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喑哑:“姜韵宁,今天沈瑗死了,朕给你报仇了,你开心吗?”
空荡荡的大殿中,无人回应,萧砚辞神色如常,继续道:“今日柳氏一家全都被朕抓来,等今日过后,你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冰棺中的美人敛目,双手搭在腹部,并未有任何变化,萧砚辞轻笑一声:“朕跟你说过,待朕回来,会解了你的禁足,你为何不听呢?”
偏偏要跑出去,被人一杯酒害了性命。
姜韵宁眼前已经模糊,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眼前的场景。
她从未想过,萧砚辞甚至会把自己的尸体用冰封存起来。
她死了,已经无法复生了,萧砚辞这样聪明的人,都成为了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但他偏要为难永安寺的僧人们,让巫师当众行巫蛊之事,为了复活她。
姜韵宁泪如倾盆,身子踉跄着跌倒在地上,再也漂浮不动。
他又咳嗽了两声,姜韵宁眼尖地看到手帕上的血,难以置信。
褚安说他身上有伤,伤到哪里了?
不会是因为她断了信,所以他才心神不宁,中了敌人的刀箭吧?
若是这样,他就不能再在冰棺旁多待了,姜韵宁指尖都在颤抖,徒劳地想要去拉他的手,让他离去,但最终,他还是在这待够了一炷香的时间。
姜韵宁落泪涟涟,恍惚着不知道怎么跟着萧砚辞离去的。
从殿中离开,萧砚辞的气息越发缄默,阴戾着去了褚安所说的地方。
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哭声。
姜韵宁觉得奇怪,怎么会是小孩子的声音,柳希蓉不是没有孩子吗?
“哐当” 一声巨响,萧砚辞抬脚踹开殿门,殿内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掐断。
门外的天光破雾般涌进,照亮了殿内狼藉的景象。
柳希蓉蜷缩在角落,头发散乱不堪,往日里精心打理的端庄仪态荡然无存,眼底满是惊惶与狼狈。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那孩童方才还在啼哭,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噤声,小脸憋得通红。
萧砚辞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大步踏入殿中,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褚安紧随其后,躬身敛步,不敢多言,只垂手立在帝王身侧。
自两人进入后,殿外便又进来两名甲胄森严的侍卫,一言不发地走上前,铁钳般的大手将孩子从柳希蓉怀中分离开来。
柳希蓉双拳难敌四手,慌忙跪地而行,至萧砚辞面前,双眼模糊地恳求:“陛下,当时的情形我真的不知道啊!”
“沈瑗她要毒杀韵宁,事先怎么可能跟我说?”
她的手不小心按在萧砚辞的外袍上,萧砚辞皱了眉,眸底寒芒乍现:“再向前一步,朕便砍掉你的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刺骨的寒意直逼心口。
柳希蓉吓得浑身僵颤,连忙踉跄着后退,眼底的绝望翻涌成泪,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出声。
沈瑗已经被凌迟了,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一旁被侍卫禁锢住的小孩闻言,吓得又开始大哭起来,说起来奇怪,萧珩方才哭的时候,姜韵宁只觉得可怜,想拥他入怀,但是这小孩苦恼,姜韵宁反而心生戾气。
姜韵宁尚且如此,萧砚辞更是神色寒彻,命人堵住他的嘴。
如今的他一身压迫感十足的煞气,犹如罗刹一般看向柳希蓉,指骨不耐烦地敲在把手上,瞥一眼褚安。
褚安上前,面无表情,声音尖利:“当年陛下千岁宴,是不是你踢了皇后,致使皇后从舞台跌落?”
作者有话说:
涉及到前世的部分,男主就是阴湿男鬼的人设了后面女主穿回前世,只是附身在别人身上,这辈子没有死!还会醒过来的!
第37章 沉塘 绝子汤
从舞台上跌落?
说的不会是她入东宫的那天吧?
姜韵宁狐疑的看向柳希蓉, 不知道为何,竟然希望她能否认。
但柳希蓉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一条线, 难以置信的看向褚安, 嘴中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姜韵宁的心跌到了谷底, 一阵森寒的凉意从灵魂深处升起。
这简直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她没想到, 自己死去后, 所有人的面容都变了。
温润如玉的夫君变成了大兴佛鬼之道的炼狱修罗,面容阴郁, 手持寒光长剑大开杀戒。
一向爱护自己的姐姐,还以为只是最后突然变坏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她的真面目。
姜韵宁浑浑噩噩, 瘫坐在了萧砚辞旁边, 目光僵直, 脑袋已经无法思考。
褚安早就料到柳希蓉会抵死不承认,他寒着脸, 叫来一个侍女,侍女颤颤巍巍地说出了当天她看到的事情。
当年千岁宴上宫人众多, 想要找到一个证人还真的不容易,所以从陛下吩咐下来后,足足过了五日才找到。
宫女自然不敢撒谎, 将当日看到的一切尽数道来,她的罪行在铁证之前无可辩驳。
柳希蓉一瞬间老了十岁,完全想不到,都过去这么多年还能被翻出来。
她看眼旁边被迫噤声的孩子,又看眼面前如索命阎王一样的萧砚辞, 头皮发麻,嗫糯着还想为自己辩解:
“陛下,那时我一时糊涂,而且姜韵宁不是好好的吗,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杀她的念头啊!”
真是死不悔改。
萧砚辞凤眸晦暗,脸沉如墨,手指翻飞之间,忽然一道凌厉的光芒从指缝间飞了出去,接着就听柳希蓉一声惨叫。
姜韵宁一惊,压根就没看到是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就看到柳希蓉胳膊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从中涌出。
她转头看向萧砚辞,他眼里那丝丝点点的冰冷和漠然衬得他眉似远山,面若杀神。
“当年的事朕本不欲与你计较,只因你是皇后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朕忍了。”
他冷目寒霜:“但朕养虎为患,竟叫你与人勾结害了她的性命。”
“既然你跟她说你被主母磋磨,绝嗣了,那想必朕杀了他,你这个陌生人也不会有任何触动了。”
柳希蓉呼吸急促,看向旁边被人捂嘴已经快晕过去的小男孩,狠狠将头颅往地上一磕,声音凄惨:“陛下,是我糊涂,我不该欺骗皇后,不该博取她的同情,陛下若有什么冲着我来吧,不要伤害一个无辜的小孩!!”
姜韵宁气息一滞,胸口发闷,更觉眼前的一切玄幻得很,柳希蓉当年不是身子被熬坏了,没有孩子吗?
这个肌肤白嫩的小孩,竟然是她亲生的吗?
萧砚辞没有任何触动,倒是褚安已经受够了她,冷声问她:“沈氏从何而来的毒药,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住在她的偏殿”柳希蓉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倏然苍白一片。
“难道是”
柳希蓉面如土色,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都觉得,不过是隐秘的嫉妒心思罢了,怎么会杀了人呢?就怀着这样侥幸的心理,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帮忙的,为沈瑗亲自递上了刀。
柳希蓉回想当时的场景,阔别多年,她辗转多人终于托人进了皇长子的周岁宴,众权贵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而她为生计奔波满脸皱纹,再对比台上珠圆玉润却依旧天真烂漫的姜韵宁,嫉妒之心再次生根发芽。
灯火照映下,她忍不住想,要是当年若摔下台的是她,是不是也能入驻东宫,成为宠妃了。
可高台上俊逸出尘的陛下一眼都没有扫过她,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过去,寻机会,像狗一样跪在昔日妹妹的脚下,求她给一条生路,让陛下把她纳入后宫。
如今的柳希蓉同样不敢与萧砚辞黑沉寒戾的眼对视,她疯笑起来:“陛下,时也,命也,我技不如人,认命,你们杀了我好了!就是孩子是无辜的,相信姜韵宁知道了,也会放孩子一马的。”
她竟还敢拿姜韵宁威胁,还未等萧砚辞动作,褚安就寒着脸一脚踹上她的胸膛:“为了进宫,你将孩子寄养在邻居家,将皇后给你的一应赏赐全都寄出去给儿子贴补,你嫉妒皇后得宠,帮沈瑗与宫外人里应外合,拿到绝子药材,但是你没有想到,你拿的是可以害人性命的东西。”
柳希蓉顺势仰倒在地,口中溢出一丝血,仰望着天花板:“我原本才是舞班中最出众的首席,但自从姜韵宁来了以后,什么事情都要排在她后面,不就是长得漂亮了一些吗,我又差在哪里了?”
她已经神志不清了,褚安厌恶的看她一眼,随后看向萧砚辞:“殿下,让奴婢来处理她吧!”
多年的相处,褚安已经将萧砚辞和姜韵宁视作自己的亲人,怎么允许柳希蓉这样的毒妇存在?
这次萧砚辞出征,原定就是需要至少半年,所以让褚安与首辅共同处理朝廷后宫之事。
姜韵宁在宫中被禁足,没了宠妃与陛下,后宫一片风平浪静,他们都以为没什么事,放松了警惕。
恰逢长公主封地中距离京城最近的一处金库发生坍塌,里面具有大量金银珠宝甚至是矿产,一坍塌,加上地理位置等各种原因,竟引发了连续的爆炸。
一时之间他们连忙抽调人手过去处理后续,转移受灾民众,忙的焦头烂额。
其实要说这件事也和管理宫廷内务的褚安没有关系,但是长公主说里面有东西一定要褚安过去辨认,褚安只能走一趟。
但等褚安赶到,还是晚了一步,要看的东西已经被损毁殆尽,完全辨认不出模样,长公主只能作罢。
所以虽然萧砚辞回来后没有降罪褚安,但他满心愧疚悔恨,在处置柳希蓉和沈瑗等一众人上面几乎不眠不休。
今日终于找到她藏起来的孩子了,褚安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但还是忍着把他带了过来,给他们团聚的机会。
秋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他的发丝,衣摆微动,萧砚辞眉目冷峻,似乎是累了,他倦倦地起身,再也没有施舍给柳希蓉任何一个眼神,只是比个手势。
褚安立马应道:“陛下,您先去用膳,奴婢很快就处理完!”
一声令下,很快就有侍卫上前,欲将柳希蓉和哭泣不止、惊惧不已的小孩拖走。
小孩一口咬在侍卫的手上,趁这间隙张口大声呼喊:“娘!”
不等萧砚辞皱眉,侍卫连忙重新将他的嘴捂上。
这声音唤醒了柳希蓉,她挣扎着起身,怨毒地看向褚安:“孩子!你们放开他!”
她连忙求向萧砚辞,试图挽留住他,高声道:“陛下,你不是一向宽仁治下吗,如今凌迟了沈瑗还不够吗,若是你今日对我们无辜的母女俩下手,就不怕天下人唾弃你滥杀无辜吗!”
萧砚辞一点都不在意这些,柳希蓉的话压根打动不了他。
姜韵宁依旧瘫坐在地上,闻言抬眸看向背对着众人正要离去的萧砚辞,曾经的他意气风发,肩背峭拔,而今,她只能看出他背影的萧条寂寥。
柳希蓉说的话,曾经是萧砚辞长久以来努力的目标与方向,萧砚辞没有反应,但字字句句却扎在了姜韵宁的心上。
随便柳希蓉怎么样吧,姜韵宁最后看一眼她,重拾力气,飘到萧砚辞身边,伸出手想要触摸他,想要温暖他。
倘若可以,她真的很想重回死前,告诉自己,不要出宫,不要怀抱着对柳希蓉的可怜与怀念,不要被人给害了。
但她做不到,她只是一个孤魂野鬼,得了奇异的机缘,才能从梦中窥见前世的场景。
眼泪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滚落,姜韵宁觉得这泪珠滚烫似岩浆,是上天对她不识得人心的惩罚。
褚安冷冷看着地上的柳希蓉:“你一边存着害皇后绝子的歹毒心思,一边对自己的孩子偏宠,就没想过,如今的皇长子也才三岁就失了亲娘吗!如今便是你的报应,你怨不得什么人!”
柳希蓉左胳膊的血渐渐止住了,她不祈求自己能活过今天,但还是想尽力为孩子争条活路:“陛下,事到如今,我只求你能放过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是你的子民呀!”
然而萧砚辞心肠似硬铁,一点都不为所动,甚至连发丝都未曾动摇。
柳希蓉狠狠盯着萧砚辞的背影,过了两息,终于知道今天在劫难逃。
她开始破罐子破摔起来,眼光中闪烁着怨毒,话音一转:“陛下,你不知道吧,她说过,她不想要再生小孩了!对她来说,生孩子是一种负担!你宽仁治下,后宫中独宠她,但是没想过吧,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要你们的小孩!”
萧砚辞的脚步顿了一瞬,回眸瞥向这个疯女人,眼神冷似刀锋,要将她千刀万剐。
柳希蓉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心中燃起得逞的快感:“姜韵宁也是自私的人,你就算为了她杀尽天下人又如何!对她来说,你不过是一个避风港而已!”
“除了你,她还能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当年要不是我绊了她一脚,你们能有今天?说起来,你们还要感谢我!”
她哈哈笑起来,已然疯狂:“千岁宴当天,她原本想找的人也不是你!不是你这个尊贵的太子殿下,是伯爵府嫡子宣明旭!”
萧砚辞侧脸轮廓冷硬,敛去所有表情:“所以?”
“所以姜韵宁其实一点也不爱你,随便一个男人都能得到她,你以为她有多么自爱吗?当年要不是我劝着,她指不定跟多少男人”
咻——
一道寒芒骤然从空中划过,冷光毕露的利刃精准钉入柳希蓉摊开的掌心,鲜血瞬间涌溅而出。
“啊——”
她再怎么诋毁自己,姜韵宁都毫无触动,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现在,她已经对柳希蓉不抱希望了,所以柳希蓉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她只是希望,萧砚辞不要因此再动怒,伤了原本就有旧伤的身体。
等柳希蓉停止了痛苦声,萧砚辞眼底厌烦冷意浓重,声音含刀:“朕不杀你,因为她若不是亲眼看到这个场面,肯定不会相信,自己一向依赖的姐姐,竟然是这幅模样。”
萧砚辞声音低了下来:“她一向如此,从未放弃找亲人,从未放弃相信你们这些心怀叵测的姐妹。”
“不,陛下,我没有!”姜韵宁潸然泪下,心口仿佛被剜下一块肉。她慌忙伸出双手去抱他,虚虚抬着手,仿佛能跨越阴阳的界线一般去触碰他。
其实她已经放弃了,是沈瑗非要说她废了苦功夫,她不好意思浪费别人的好意,只能任她牵着鼻子走
姜韵宁眼前已经模糊一片:“陛下,我错了,我再也不相信她们了”
“但她天性善良,朕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尽力护着她,错的,是你们。”
他声线低沉,闭上眼收起一切情绪,再睁眼时,又恢复了原本的寒戾,冷冷吩咐:“沉塘。”
褚安连忙应:“是。”
沉的不是柳希蓉,她既说自己没有孩子,那就当是这个陌生的孩子代她受过了。
*
离开这里,外面一阵秋风萧瑟。
萧砚辞很少伤春悲秋,他没有时间,但现在他却看着眼前的景象出神。
五个月前,他出征时还是春夏之交,草木繁茂,鸟语花香,姜韵宁还语笑嫣然地说要给他每天写一封信,写够一百封信他不回来,她就生气,再也不给他写了。
如今已经是寒叶飘零,满目枯寂,姜韵宁确实停止了写信,可是她也没有遵守承诺,她写了一百六十三封信。
萧砚辞站在萧条的枝条下,久久未动。
每年生辰的时候,姜韵宁都会莫名低落,他怎么不知道?
他已经在找了,但长达二十年未见的亲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
单凭那块金锁,不过是当年的高门大户流行的样式,从京城到扬州,不知有多少这样的金锁从金匠手中流出。
他也没有把握,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没想到却逼迫她自己走上了错路。
他错了,错的彻底。
他应该早点告诉姜韵宁,让她放心。
秋风萧瑟,吹动他的发丝与衣襟,萧砚辞的背影,更加萧条孤冷了。
后面是柳希蓉的哭声,但是姜韵宁恍若未闻,她看着嘴唇泛白的萧砚辞,眉心蹙起。
他眼下泛起青黑,不知多久未睡了。
明知道他听不见,姜韵宁还是哽咽出声:“陛下,身体重要”
萧砚辞却忽然回了头,视线遥遥地看向姜韵宁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马上进入宴会环节,然后男主搞事业登基!
第38章 二皇子 就像梦中一
廊下忽然卷过一阵萧瑟秋风, 枯叶簌簌纷飞,一片枯褐的碎叶轻轻落在萧砚辞发顶,带上几分凉薄的秋意。
褚安不必亲自处置柳氏, 吩咐好下人便跟着出来了。
遥遥地就看到萧砚辞苍白的脸色, 褚安连忙担忧上前:“陛下,您已经许久未好好休息了, 要保重龙体啊!”
萧砚辞却皱眉将他拂开, 径直看向姜韵宁的方向。
姜韵宁愣在原地肩背僵直, 心跳快要蹦出去,萧砚辞能看到自己了?
褚安目光随他望去, 那里一片空白,连个鬼的影子都没有, 他又回头看向神情恍惚的陛下, 叹气:“陛下, 上次您在高台上听到娘娘喊您, 太医不是说了,您是劳累过度吗, 您应该加强睡眠了。”
萧砚辞视线在姜韵宁身边转了一圈,继而收了回去, 轻嗤一声:“就知道她怨朕没有保护好她,所以才迟迟不肯入梦,也不肯回阳间看朕。”
这般话语, 要是放从前,萧砚辞自己都要把人拉出去杖二十,如今倒是疯魔了。
姜韵宁心绪太过复杂,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样的萧砚辞。
褚安不敢吭声,小声提醒道:“陛下, 夜凉风大,咱们回寝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萧砚辞淡淡的嗯一声,回了方才萧珩的寝殿。
她死后,萧砚辞应该将萧珩从皇子所抱出来放在自己手边养了。
一想到那么冰雪可爱的小团子从此以后就没了娘,只有父亲带着,甚至可能等一段时间,萧砚辞缓过来,开始选秀纳新人,他就有了后娘。
姜韵宁心头发酸,泪珠再次滚落。
夜色缓缓拉开帷幕,星光璀璨,宫道两侧的烛光已经点燃做好了准备。
都晚上了,萧砚辞不会要在冰棺旁边入睡吧?
姜韵宁忧心忡忡,跟着他转过一个角落,前方却有一人狂奔而来,四周侍卫已然警惕,萧砚辞却抬手示意他们后退,任由这人影狂奔至他面前。
来人虽持佩刀,但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狠狠将头磕在地上:“陛下,臣纵容沈氏,与其厮混,请陛下降罪!”
萧砚辞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男人,薄薄的眼皮扫视一眼,便又移开了视线,声音冷寒:“瑞王,朕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
李瑞摇头,咬紧后槽牙:“臣看出她的心狠手辣,但是臣却纵容了,没有及时上报给陛下,沈氏已死,臣自觉对不住陛下,甘愿赴死,请陛下降赐死之诏!”
萧砚辞冷笑一声,一脚精准踹上他的胸口,他瞬间倒仰在地:“李瑞,你不过是仗着朕念你当年替朕出征,才敢跑到朕的眼前大放厥词。”
李瑞一点反抗都没有,咬牙再次跪好了,他脊背绷紧,力持冷静道:“陛下,罪臣不敢以当年之事要挟,若是陛下处死臣,您就能恢复原状,罪臣甘愿赴死!”
自从姜氏死后,已经是秦王的二皇子替萧砚辞牢牢把控塞外局势,他则日行百里花上十日时间,从塞外北戎赶赴京城,即刻开始戒严,大开杀戒将所有牵扯人员连根拔起,顺道连同许多陈年旧案一同翻开,整个京城所有胆敢反对的臣子,皆被他一字一句找到曾经的错处堵了回去。
在清玄大师的指示下,皇宫中开始涌入从各地搜刮而来的巫师与僧人,竟然是要复活已死之人,朝堂大臣无不惊骇。
但倘若再有大臣执迷不悟,不让这个年轻的帝王发泄心中的愤恨,腆着老脸妄图用自己的老身威胁陛下的,便是血溅大殿的下场。
他年号永和,永和帝御极五年,宽仁治下,奉行先靖边尘,再清朝堂的策略,将重心放在了南蛮、北戎以及周边各附属小国上,是以对这些臣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维持内廷的稳定。
只是如今没想到,他仁厚国策反倒养刁了一些人的胃口,竟然站在他面前公然指着他,说他罔悖礼法,疑似害死自己亲父和兄弟,如今又因妖妃荒废国祚,不堪为人君,当即被萧砚辞削下一掌,惨叫声响彻在整个早朝上。
众大臣才知道,陛下温润如玉,脾性温和,不过是没有触碰到他的逆鳞,更别说当年姜氏在宫宴上被公然攻讦,就有该大臣的推波助澜。
帝王毫不手软,血洗一拨乱臣,将其罪状明榜昭告、传檄天下;与此同时又以雷霆手笔颁下罪己诏。
朝臣本在暗中窥伺、私相谋议,甚至暗揣另立新君的心思,可待展开诏文、逐字看清,只觉两股战战:那些官员往日贪墨受贿、构陷忠良、结党谋私的桩桩件件,连何月何日、何时辰、与何人密语,皆被一字不差录于纸上。
而罪己诏之中,帝王又以沉痛之辞,自承失察,言有负列祖列宗,纵容奸邪盘踞高位;言愧对天下黎民,令吏治败坏、民生受困。
更当众宣告,新设直属于帝王、不受任何朝臣掣肘的侦缉卫所,许天下百姓击鼓陈情、投书言事,上达天听,无所阻拦。
除此之外,真正让满朝文武魂飞魄散、肝胆俱裂的,是诏末那一句“朕今日赦己之过,便是为了明日,不赦任何人之罪。”
与此诏颁行天下的同时,戍边秦王奉诏勤王、挥师扼守大雍的军报便以八百里加急递至朝堂,铁檄昭然,军令森严。
原本还心存侥幸、暗怀异心的大臣们,尽数如遭霜打,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异动。
这位帝王一手执屠刀清奸,一手捧罪己收心,更握边藩重兵为后盾,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早已不是他们能拿捏的那个柔软温和的太子殿下。
五年前他痛恨沈瑗心狠,自觉无脸与表哥同在京城生存,自行请命去南蛮,自那之后,李瑞便长期戍守在南边,惊闻永和帝的罪己诏和近期行动时无比惊诧,心脏突突跳,连忙赶回京城,果然京中朝堂几乎倾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有沈瑗的身影!
他不敢冒然进宫,先去查了后宫嫔妃这些年的事,不查不知道,一查浑身吓出一身冷汗。
当年沈瑗故称六品官员险些欺辱出宫采买的她,并还有其他恶行,李瑞粗糙查了一下,为避免大理寺互相包庇,擅自处理了这家人,没想到沈瑗竟将这祸事安在了姜妃的头上。
此后不久,沈瑗当年无故被打入冷宫,李瑞竟还拿着青梅竹马的情谊,用自己继续戍边的条件向永和帝请命,换取后妃被放出冷宫。
如今想来,真是天大的大逆不道!万死犹不为过。
多年过去,他已经不再喜欢沈瑗,自己在南边碰上一温婉女子,待戍边结束后就想请示陛下回京成亲。
而最近一年,沈瑗以她想怀孕、而他所在的南方盛产许多药材的借口,让他帮忙带药材,他也知道有些女子不易怀孕,顾着少年的情分,以探亲的借口送入她的宫中。
他没想到,那些东西竟然混着另一幅药,成了姜妃的催命符。
少时李瑞无知,与沈瑗犯下暗通罪行,让表哥头顶发绿,他以戍边恕罪;如今没想到,他竟无意之间害死了表哥心爱的女子,更是让他无地自容,无颜面对他光风霁月、励精图治的皇帝表哥。
而朝堂如今变成混乱冰冷的模样,李瑞即使再厚颜,也不得不承认,他也是推波助澜的刽子手。
等他赶到京城的时候,沈瑗已死,李瑞不知她的死法,只是朝臣都对此讳莫如深,想来是不愿再触表哥的霉头,他就不再深究。
只是日日夜夜,愧疚要将他淹没,该请罪还是要请罪,今日李瑞终于找到机会从长公主府中溜出来。
如今李瑞见面容苍白的萧砚辞并不打算成全他,更是觉得表哥重情重义,即使到了这地步,他伤心至此都不忍心对自己刀剑相向,只是踹了自己一脚,更是大叫着抱上了他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臣错了,如今臣只愿您能恢复身体,倘若臣的死能让您好受一些,您大可尽管处置臣!”
腿上被一个大男人挂着,萧砚辞垂眸,黑长的睫毛下斜,声线寡淡冷寂:“你想怎么死?”
“和沈瑗一样,被朕凌迟,你可愿意?”
李瑞当即有些呆愣,脸上涕泪纵横的哀戚僵成一片惨白:“凌迟?”
见他如此,萧砚辞眉眼间堆满了漠然与蔑视:“当年的事,你以为朕不知道?若不是还要你继续为朕戍边,你早就是黄泉下的一捧土。”
李瑞如遭雷劈,萧砚辞连一眼都懒得看他,绕过他继续向前行去,倒是褚安,停在他身边摇摇头,似是恨铁不成钢:“瑞王爷,陛下这是念着少年情分呢!您何苦非要戳破这层纸,让大家都难相处?”
“陛下这是给您和长公主殿下留着情面呢,如今您这一闹唉!”
剩下的话被他咽了回去,这层纸一旦戳破,陛下就再也不能与长公主相安无事了
李瑞愣愣停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肩背寥峭的男人远去,寒风吹过,他醒悟了这位帝王的意思:自己今后只有一条死路可走,就是死在戍边的沙场上。
这才是他对表哥正确的恕罪方式,也是表哥对他的惩罚。
看到这里,姜韵宁哪里还不明白在,这个李瑞,就是和沈瑗有首尾的人,也是间接害死她的凶手。
姜韵宁仔细端详地上的李瑞,牢牢地记住他的长相,决定这辈子的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沈瑗一定要死。
沈瑗的助力实在是太多,而她这辈子是要和萧砚辞长命百岁的,决不能被这些人影响。
姜韵宁还想继续跟着,但脚步刚动,就被一层无形的障碍阻隔在原地。
薄雾倏然从地面漫起,如轻纱般缠上廊柱,转瞬便遮了将前面两人的背影遮住。
望着空茫的雾色,姜韵宁眼角泛红,一滴清泪无声坠落在微凉的青石地面上。
她终究是不可能再回来了,所以还是不要心存念想了。下辈子,她会好好与萧砚辞过日子,恩爱白头,看他开出一片璀璨的大雍盛世。
这场前世之梦让姜韵宁心神大为损耗,等她醒来的时候,如意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门口徘徊了。
所以姜韵宁刚有点动静,如意就连忙在外面试探地唤:“小主?”
“给我拿杯水来。”
姜韵宁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喝下满满一杯水,听得如意焦头烂额道:“小主,今日是洗尘宴,您再不起来,殿下说就不用去了!”
*
建安帝膝下仅有三位皇子,一位已逝的纯禧公主,是以三位皇子都是金疙瘩,更别说整日不在京城,风餐露宿的二皇子了。
萧光济回京这天,建安帝难得从病榻上起来,亲自前往皇宫高门迎接,一直到残阳如熔金泼洒,终于看到前方出现的黑影。
遥遥只见两侧骑士开道,持戟武士整齐划一从中央大道行来。
为首之人一身墨色镶边的银鳞战甲,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有着凛冽英气,正是二皇子,萧光济。
临近皇城门,萧光济下了马疾步行至建安帝身前,行了跪拜大礼:“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红光满面,眼眶微热伸手去扶他:“朕与孩子们一家人终于能团聚了,今日罢朝一日,大摆洗尘宴,让所有人都沾沾朕的喜悦!”
萧光济笑着谢过建安帝后,看向一侧众人,与萧砚辞对视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高声喊道:“大哥!”
萧砚辞温和一笑:“二弟。”
两人短暂的对视一眼后,萧光济的目光被旁边的两个青衣僧人给吸引了,故作不解看向建安帝:“父皇,这两位高僧是?”
建安帝笑着介绍:“这是永安寺的住持清玄大师和他徒弟知尘,你运气好,恰好碰到清玄大师出关,改天叫大师给你算一卦。”
两人双手合十,向萧光济问了好,萧光济哈哈笑两声,“父皇,儿臣常年不在京中,倒是不知您也开始信佛了。”
像他这样浴血而生的将士,一身血腥气,只信自己强壮的身躯和手中的刀剑,对佛道敬而远之。
建安帝听出他话中的不理解,但他心情好,不与儿子计较:“朕知命之年,有这两位大师辅佐,还真有触碰天命的直觉,你不懂。”
他转眸看向身侧美艳的何贵妃:“宴席可都准备好了?”
何贵妃端庄得体,声线柔婉如莺啼:“陛下,早就准备好了。”
*
天家众人前往大殿的时候,姜韵宁也坐上了马车,满怀期待地想会有什么好吃的。
只是她不知,宴会上碰到的一切,就像梦中一般,难以预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洗尘宴 施主,远离
等姜韵宁到大殿时, 已是暮色四合、残霞褪尽,皎月刚爬上檐角。
正殿檐角高悬着羊角宫灯,连廊处的琉璃灯串绵延不绝, 殿内丝竹声缓缓流淌, 香气袅袅散开。
满殿衣香鬓影、珠翠环绕,姜韵宁远远的刚到殿外, 就有萧砚辞提前安排好的宫女上前行礼。
这次的洗尘宴表面上是家宴, 实际上为了给二皇子相看千金小姐, 将朝堂上的适龄女子都邀请来了。
二皇子常年戍边,很少有小姐愿意远嫁, 但建安帝特意下诏,若是以生病等原因推脱, 那就是抗旨不尊。
此外, 千金小姐既然都来赴宴, 那二皇子也顶多选一位正妃与侧妃, 对其他权贵高门的公子们来说,也是相看的好时机, 是以大殿内除了百花齐放的花朵,还有许多气度不凡的世家子弟,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考虑到二皇子和诸位将士千里迢迢必然疲惫,本次宫宴开宴的极早, 又因昨夜的梦境实在是太冗长,姜韵宁起晚了,好好沐浴装扮一番,到的时候,众人已经酒过一巡, 开始欣赏歌舞了。
恰好有贵女离席后再次返回,路过姜韵宁身侧时,她恰好听到她们的谈论。
“听说二皇子现在在边关被晒得浑身漆黑,看着骇人!”
“我不求二皇子,若是能入太子殿下或者三皇子的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说今日许久不曾露面的长公主殿下也会出席,不知是真是假。”
贵女们梳着少女发髻,讨论着宴席上的八卦,也担忧自己的婚事,若干话语传入姜韵宁耳中,让她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宴会上自然有舞女们在偏殿排练,严阵以待,同样的年纪,她们身着昂贵,而姜韵宁只能穿着貌似好看,但实则清凉性感的一次性衣物。
一墙之隔,千金们在思考自己今后会嫁入哪户高门大户做正头娘子,而包括她、美菱在内的许多舞女,心头都是在想,这次的演出若能圆满结束,她们能至少一个月吃穿不愁。
就算是想到自己的婚事,也不会肖想正头娘子,而是一个外室、一个小妾,对她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姜韵宁就是路边的野猫,因为长得漂亮碰到了心软的太子殿下,才得以有后来做宠妃的锦衣玉食。
宫女本欲引她直接入席,但姜韵宁遥遥望去,建安帝坐在高位,一旁则是皇后与贵妃。
萧砚辞坐左侧第一,身侧空着,后面应该就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了,二皇子尚未娶妻,身侧只有一位侍膳宫女,三皇子身边则是坐着三皇子妃。
除此之外,朝臣们的身侧五一坐的不是端庄严肃的正头娘子,像她这样年轻的娇媚女子,几乎都是坐在了后方的席位上。
姜韵宁原本想动的身子忽然停止了。
昨日太子妃才刚刚禁足,今日就是这样重要的宫宴,萧砚辞真的会让她一个侍妾坐在他旁边,公然宣布吗?
萧砚辞玉冠玄服,眉目如画,气质清尘,席间不少女子都朝他送去目光,但他目不斜视,面容沉稳与朝臣和亲人谈话,更显如同天上明月一般皎洁。
与梦中萧瑟寂寥、捂嘴吐血的男人截然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风大,姜韵宁眼眶倏然红了。
近乡情怯,姜韵宁忽然觉得,她应该多去看些话本,看看她这种再世为人的鬼魂重生后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是不是要她远离这样本该被千古人民歌颂的帝王
正在踟躇着,姜韵宁已经侧身打算隐入黑暗,萧砚辞竟有所感应似的朝殿外望来,直直地与姜韵宁对视上了。
他淡淡瞥过来,随便便唤来身旁的宫女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宫女随后悄悄离席,小踱步到了姜韵宁面前,说是太子殿下唤她过去。
姜韵宁无法,只能前往。
她自偏门进入,但恰巧这时笙箫骤停,舞女们退台,众人只见一绝色女子款款步行,径直向高台上的太子殿下走去。
女子身段娉婷袅娜,腰如约素,一袭素色襦裙裹着曼妙身姿,衬得肤光胜雪,清艳绝伦。
她似是紧张,不敢与其他人对视,低着头小碎步快速走到萧砚辞身边,而太子殿下竟然露出了宴会上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对那女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肉眼可见的缓和了紧张,随后安静地坐了下来,拿起了台前的一碟点心。
“孤特意让御厨为你准备的薄荷凉糕,你尝尝。”
周遭人恨不得把视线黏在这两人身上,实在是太过好奇,太子殿下身边的座位不是为太子妃留的吗?
这个女子又是谁?
接下来是一曲古筝,但众人已经无心听曲,若有若无的看向建安帝,满腹疑问几乎要飘出来。
见姜韵宁翩翩而来,径直坐到萧砚辞身边,建安帝果然神色不虞。他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女子,就是永安寺上被大儿子截胡的女子。
萧砚辞明明知道自己曾有意纳她进后宫,如今却堂而皇之将其带到宴席上,公然与他叫嚣,建安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太子,太子妃呢?”
萧砚辞面色如常:“太子妃昨日犯戒,孤已将其禁足以示惩戒。”
建安帝皱眉:“侧妃沈瑗呢?”
萧砚辞从善如流:“同样犯戒,禁足宫中。”
说是犯戒,但大庭广众之下,他还顾着自己天家的颜面,建安帝业不会公然询问具体是什么过错,只是冷哼一声:“你倒是能耐,竟同时将正妻和侧妃禁足。”
建安帝视线在姜韵宁身上流转一圈,旁边的何贵妃倒是不满了,斥责道:“今日是二皇子回京的日子,太子妃就算是犯了错,也总要出席的。”
二皇子已经从方才的震惊回神,他与萧砚辞奶虽不是一个生母,但小时同样不受待见,两人年龄相差不大,萧砚辞护着过几次他,他就彻底成为了皇兄的忠实拥护者。
他早就知道萧砚辞厌烦太子妃那些人,如今竟然亲自带了女子来席上,可见是真爱,二皇子为皇兄高兴,当即高声反驳何贵妃:“娘娘,宫规严谨不可逾越,这可是父皇当年定下的规矩,倘若因为一场宴会就能免去惩罚,那岂不是形同虚设了?”
姜韵宁自然感受到了建安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让她更不喜的是,后面的三皇子似乎也朝她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她瑟缩一下,朝着萧砚辞的方向靠了靠,悄悄朝三皇子看过去,她应该没有得罪过三皇子吧?
这一瞥,只见三皇子狭长凤眼盯着自己,眸中似乎兴趣盎然,垂涎之色令姜韵宁一惊,连忙又朝萧砚辞移动了两分。
上辈子她根本没见过三皇子,萧砚辞登基后也未听他提过三皇子,他应该是死了。
将死之人不足为惧。姜韵宁稍稍放心,接着大吃大喝,这个果汁她最喜欢了!
何贵妃没想到二皇子会当面直接呛声,顿时一噎,看向建安帝,撒娇道:“陛下,您看看,二皇子常年在边疆,这性子倒是沾染了许多狂放之气,不似小时候可爱了。”
二皇子哈哈大笑两声,声音粗犷:“我风餐露宿,行军打仗当然不拘小节,若是守着这些规矩,我早就在敌军来袭的时候被人一枪挑死了!”
旁边的副将也跟着附和:“是啊,说起那场战役,臣同样心有余悸,幸好殿下懂得变通,不然今日哪有这美酒可喝?”
何贵妃脸色略微僵硬,三皇子终于出声,语调散漫:“母妃,皇兄也是男人,当然爱美人了,这位应是皇兄的侍妾?生的花容月貌,谁看了不喜欢?”
众朝臣终于知道,这女子竟是太子殿下新纳的侍妾,
但这话一出,有些人则被精准戳中心思,脸上一红的同时暗叹,三皇子未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只是如今的形势,三皇子也未免太胆大了
萧砚辞面容温和但视线寒冰似刀,将衣袍披在姜韵宁身上盖住她的身段:“三皇弟慎言。”
“哈哈哈,”三皇子笑起来:“皇兄别生气,我就是这样一说,没有其他意思。”
晚风穿窗而过,捎来檐角风铃轻响,这深宫夜宴,众人唇枪舌剑,看似繁华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萧砚辞同意让姜韵宁过来,一是要她在众人面前露个面,敲打他们,免得日后妄生事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二是念着她时常被噩梦缠身,太医叮嘱需多出门散心、与人接触,借此机会让她松快松快。
他垂眸看向姜韵宁,只见她虽身子靠近自己,做出畏缩的模样,但其实并不受他们影响,眼中只有眼前的糕点美食,见他看过来,反而朝他露出甜甜一笑。
萧砚辞心中戾气渐渐消散,低声让姜韵宁吃饱后先行离席。
刚好,酒水果汁喝多了,姜韵宁正想着怎么找借口离开呢,闻言连忙点头,萧砚辞淡淡扫一眼素心,素心就便带着她起身离席了。
与姜韵宁一同离开的,还有三皇子身边的一侍从、台侧的高僧。
殿内香气缭绕,熏得姜韵宁头晕,外面夜凉如水,空气清新,姜韵宁吃饱喝足,听得宫女介绍御花园中新来了一颗东海小国进贡的夜明珠时,来了精神:“走,我们去看看!”
几人行至御花园,果然见园心石台之上,悬着一枚通体莹润澄澈的明珠。
宫女介绍道:“这是陛下为今日洗尘宴专门准备的,据说是难得一见的南海夜明珠,特意放在这御花园中央,供大家观赏,有八方来朝的美好寓意。”
姜韵宁眸光被映亮,越发衬得她明丽光艳,楚楚动人,她正高兴地欣赏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敢问施主进东宫有多久了?”
姜韵宁扭头看去,来人一身青衣,头顶光明,竟然是梦中见过的那位清玄大师。
但是这辈子她与他没有交集,他为何突然找来?
她疑惑的看向他:“大师为何会这样问?”
清玄大师看着眼前年轻貌美的女子,双手合十:“施主,贫僧有重要事情要说,你可屏退左右?”
他慈眉善目,姜韵宁想到梦中的他劝萧砚辞放弃巫蛊之术,却被萧砚辞骂老秃驴,顿觉他一片苦心被辜负,心生怜悯,给素心和如意使了眼色,让她们离远了一些。
清玄大师是萧砚辞的师父,还为他出如何复活自己的法子,姜韵宁觉得他应当是将萧砚辞当做自己的孩子用心对待的,是以态度也恭敬了一些:“大师,您可以说了。”
却听他神态安详,悲悯的看着她:“施主,贫僧算天象八卦,您命格与太子殿下不合,若一直侍奉左右,恐损他气运、折他寿数,贫僧是过来奉劝施主,您另寻出路才是两全之道。”
姜韵宁:?
看着清玄大师认真的面容,“老秃驴”三个字噎在了姜韵宁的喉间。
作者有话说:
作者出没~
第40章 宣世子 红颜知己颇
姜韵宁疑心他是在胡言乱语, 但他神情严肃,让姜韵宁不得不思考这话的真实性。
不过姜韵宁想到一件事,他不是萧砚辞的师父吗, 这种事情不与萧砚辞说, 跑过来跟她说是什么情况?
肯定是萧砚辞不同意,想到这里, 她对清玄大师的印象瞬间不好了。
这是她想另寻出路就寻的到的吗?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师, 若是您能劝得动太子殿下, 可以直接跟他说,而不是过来找我。”
清玄“阿弥陀佛”了一声, 摇摇头离去前留下一句话:“施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这话好像知道上辈子的事情似的, 姜韵宁看着他的背影, 还是没忍住, 叫住他:“大师, 你可信前世今生?”
清玄转头,面容虔诚:“施主缘何这样发问?”
他眼睛锐利好像能看穿人心, 姜韵宁突然想到自己第二次做梦,当时的他难道能看到自己吗?
但是她可不会傻到承认什么, 姜韵宁不动声色道:“大师能在陛下身边侍奉,想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故此疑问罢了。”
“施主, ”清玄直勾勾与姜韵宁对视:“贫僧只能算出您似乎有特殊的机缘,但是否与前世今生有关,倒是一团迷雾。”
姜韵宁暗中松口气,还是向他道了谢,目送他离去了。
就在清玄大师离去的同时, 似乎有许多人都在朝御花园涌来,欣赏那颗夜明珠。
姜韵宁无意在这里久站,让素心如意重回自己身边,一行人原路返回。
素心对宫中很熟悉,带着姜韵宁走了一条人少的路,却没想到迎面走来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玄色锦袍,暗纹内敛,面容上带着轻慢的笑容,斜倚在宫墙上,朝姜韵宁直直看来。
姜韵宁无奈只能停下脚步,向他行礼问好。
三皇子眉骨轻微一动,眼神似笑非笑:“这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吗,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姝色。”
姜韵宁身形僵了僵,不知道这位三皇子什么意思,眉心紧皱:“殿下,我已经是东宫的人,请自重。”
他并不在意:“方才清玄大师去找你说些什么了?若是皇兄不是你的好归宿,那不如考虑一下我,也能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的视线像是阴湿的毒蛇一样在姜韵宁身上巡游,公然撬墙角,姜韵宁已经看出,他和萧砚辞只是表面上的兄弟,实则恨不得取太子而代之。
姜韵宁当即冷下来脸:“谢三皇子好意,但我现在非常爱太子殿下,没有其他想法。”
“爱?”三皇子轻嗤一声,仿佛在嘲笑她的用词。
姜韵宁无意与他多做纠缠,转身就要回去,三皇子却向她大步靠近一步,伸手拦住了她:“本殿还没说让你走呢,这样不好吧?”
“你!”姜韵宁不想在宫中与人冲突,毕竟现在萧砚辞还不是皇帝,他又是一个孝顺之人,若她在宫中生事引得建安帝对他心生不满,那就糟糕了。
她忍着气愤之情,按住素心蠢蠢欲动的身子,眼睛几乎冒火,明亮明亮的,瞪视他:“三皇子有何贵干?”
夜色之下,女子面颊微红,瓷白如玉的肌肤闪烁着诱人的光芒,杏眸含秋水,三皇子眸中兴趣更加盎然,给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刚准备从袖中拿出什么东西,宫道的尽头处忽然传来一沉稳女声:“这么晚了,三皇子在这里干什么?”
三皇子唇角的笑意微僵,转头看向来人:“没干什么,就是随口聊聊,长公主殿下。”
遥遥的看去,姜韵宁看到一身姿雍容,气度凛然的女子站在宫道处,语气不悦地朝他们走来。
她身侧还跟着另一位男子,身量极高,肩背挺拔,跟着朝他们看过来。
“三皇子妃方才身子不舒服,正要找你,你跑到这里堵一个小娘子干什么?”
长公主目光落在姜韵宁身上,离得越近,眉心蹙起越深,像,太像了。
三皇子心中暗骂,但还是收起了脸上的散漫之色:“姑姑,您怎么在这里?”
“本宫方才正要出来散步,就看到你往这犄角旮旯里钻,当然要跟过来看看。”长公主冷哼一声,“你什么脾性,本宫当姑姑的还能不知道?”
三皇子神色略微难看:“姑姑,你这话说的。”
“行了,快回去吧,三皇子妃还在等着你。”长公主挥挥手,看着他走了。
三皇子暗中看一眼姜韵宁,这次算她好运,随后只能不甘心的走了。
路过长公主身边男子的时候,他专门停下了脚步:“宣世子,难得一见,改日来我府上叙叙旧如何?”
宣明旭微微一笑,颔首:“殿下相邀,哪有拒绝的道理,只是臣这时间不定,随时会离京,若是到时拂了殿下的好意,也请殿下莫怪。”
三皇子扯了扯嘴角,微微眯眸:“世子确实是大忙人,看来我要趁这两天邀请世子了。”
宣明旭笑得如沐春风:“若是无事,臣一定先行拜访,可好?”
“本殿的大门随时向宣世子敞开。”三皇子神色稍霁,离去了。
眼看他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姜韵宁连忙收回视线,看向眼前容貌极美的长公主殿下行了礼:“谢殿下相救。”
长公主静静看着她,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让她起身后说道:“不用谢我,世子看到你朝这边走,才跟过来的。”
原来如此,真是一个好心人。
姜韵宁转而看向宣明旭,行礼道谢:“谢世子。”
宣明旭声音清冷温柔:“无事,这样的小路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走了。”
有素心在,姜韵宁其实并不是特别担心,但还是谢过了他的提醒。
宣明旭淡淡的嗯一声,带着略微探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试探地问:“请问你是哪一家千金,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方才在宴席上,姜韵宁压根没注意宴上都有哪些人,难道他压根不在宴会上?
看出姜韵宁的疑惑,宣明旭主动解释道:“我和长公主殿下方才一直在御花园,没有去宴席。”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但又没有像三皇子那样掺杂着欲望与恶意,姜韵宁难以分辨这位“宣世子”的意图。
见她犹豫,长公主语气温和了一些:“本宫只是觉得你与本宫的一位故人很像,别无他意。”
姜韵宁心中略感奇怪,两辈子加一起,她都没见过这位长公主和宣世子,不知道所谓的世子,是哪个府上的。
两个人在此围着一个小女子问话,宣明旭同样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重新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景宁伯爵府世子,不怎么在京城,若是有所冒犯,还请见谅,只是我与你一见如故,所以才问你的身份,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若是换一个人说没有其他意思,姜韵宁肯定不信,但他竟然是景宁伯爵府世子姜韵宁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他身姿欣长,眉眼精致,倒是生得贵公子的模样。当初她原本想在千岁宴上想遇的人,竟然是这样丰姿俊秀的男子。
上辈子她被易承基骚扰的不行,听闻景宁伯爵府世子口碑不错,所以想要找他救自己脱离苦海,结果阴差阳错找到了萧砚辞
不过从方才的事情上来看,他确实是一个温柔善解人意的人,当初若是能遇上他,想必她也会过得不错。
姜韵宁对他的印象一下子好了起来,说话也轻快了一些:“原来是景宁府世子,我是东宫侍妾,并不是哪家的千金。”
话音一落,长公主和宣明旭脸上神情皆有微妙的变化。
一是这样的宫宴,太子一向遵守礼法,怎么会带侍妾前来。二是太子什么时候竟然新纳了侍妾?
宣明旭有些失望,东宫侍妾,依照萧砚辞的性子,必然身世分明甚至门第清白,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与他所找之人肯定不一致。
看来她身上莫名的熟悉感是错觉了。
宣明旭脸上的神色淡了一些:“原来如此。”
他再没有其他想问的,看向长公主,却见她眉心蹙起:“你祖上可在沧州?”
姜韵宁诚实地摇头:“不在。”
她是柳昭昭在扬州捡到的,祖上应该是在扬州附近,沧州在北地,应该是长公主的封地,相隔的太远了。
长公主仔细打量她,杏眸鹅蛋脸,姣丽明媚,微微蹙眉的样子,和壁画上的女子简直一模一样。
她正欲再说什么,被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姜韵宁。”
姜韵宁闻声望去,只见宫道处一宽肩窄腰男子,身着月白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清贵凛然,正是萧砚辞。
姜韵宁脸上不自觉的爬上笑容,回应他:“殿下!”
她向长公主和宣明旭行礼告别后,连忙小碎步朝萧砚辞跑了过去:“殿下,您怎么来啦?”
萧砚辞垂眸看眼她脸上大大的笑容,随后隔空与宫道内的两人对视,待视线划过宣明旭时,眼眸深了一些。
两人互相点个头,算是交锋过一次。
姜韵宁只当两个人认识,随手挽上了他的衣袖,仰头笑着看他:“殿下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不是宴会结束啦?”
萧砚辞垂眸看她,方才与宣明旭聊得倒是欢快,从远处看,二人并肩而立、相视而笑,而长公主含笑看着他们,倒像是心满意足的长辈媒人了
他薄唇微抿,意味不明地问:“方才在聊什么?”
姜韵宁没有意识地轻晃着他的胳膊,语气欢快:“没什么呀,就是问我是谁,我就说我是东宫侍妾咯。”
萧砚辞神色稍霁,她虽有些愚笨,看不出自己生气,但知道在别人面前表明自己的身份,也还算聪明。
“宫宴人多繁杂,下次不要乱跑。”萧砚辞握上她的手:“许多么子哥只是表面清俊,实际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
“嗯?”姜韵宁惊讶抬眸:“宣世子为人不好吗?”
萧砚辞面不改色轻轻颔首:“嗯,虽没有正妻,但他常年在外,红颜知己颇多。”
“啊!”姜韵宁震惊,有些难以言喻:“可是他看起来是个热心肠的君子,感觉人很好诶”
竟然是这样的吗,果然,柳妈妈说的对,温柔的男人都是别人调教过的。
萧砚辞是太子,有太子妃和侧妃调教,宣世子也是,有红颜知己调教。
姜韵宁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萧砚辞的过往是有女子的,她有些不高兴。
她神情微降,萧砚辞同样眸色微沉,手上微微用力,在她的指骨上摩挲:“你才与他见第一面,就对他评价如此高?”
姜韵宁停住脚步,竟与萧砚辞同时发问:“殿下,太子妃或者侧妃也是您的红颜知己吗?”
萧砚辞神色染上几分冷意:“你在胡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萧砚辞:为我发声。姜韵宁:不要提醒我你是一个二手货,谢谢。(想到一个番外,就是男主穿到女主小时候,却发现可爱的妹宝竟然天天跟在邻家哥哥身后跑,于是无奈从小时候就开始追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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