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子妃 用指尖玩弄


    萧砚辞深吸一口气,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事!


    他咬牙,狠狠地捏了她一把:“你这妖精, 是专门来折磨孤的吗?”


    天天吵着要洞房, 结果自己来月事了都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朝令夕改不是太子所为?”


    姜韵宁胸前一紧, 才不管他说什么, 连忙嘿嘿撒娇:“那殿下答应不答应嘛~”


    因为她, 殿下才取消的舞班,断了整个舞班半年来最重要的生路, 要是她不能让舞班恢复,那她也不想活了!


    萧砚辞已经箭在弦上, 哪里容得了她这样折磨人?


    他眼尾稍红, 恶狠狠地吮了一口她的脖子:“孤答应了!”


    姜韵宁得逞的笑, 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殿下, 您可以用妾身的腿”


    萧砚辞额头的青筋狠狠地跳了跳:“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姜韵宁吐了吐舌头,心道, 当然是你教的啊!


    *


    最终,萧砚辞还是逗留在月梧院, 带着姜韵宁洗浴了一番。


    等月上枝头,萧砚辞离开去书房后,姜韵宁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月事带, 简直想骂人了!


    她一摊摊到了床上。


    失算,太失算了!


    姜韵宁思绪万千,想着怎么才能洞房,然后多吹枕边风,让殿下杀了沈瑗和柳希蓉。


    只是她太笨了, 最终也没想到什么办法,可以让光风霁月的太子动手,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梦中,姜韵宁回到了两个人初次袒露相待之时,那是在她的生辰。


    姜韵宁不记得自己的生辰,柳妈妈告诉她说是十一月十五,姜韵宁便按照这个来过。


    说是过生日,舞班中人员众多,柳妈妈能做的最多的,就是给她做一碗长寿面,添一件新发簪。


    成为萧砚辞的侍妾之后,姜韵宁第一次过生日不在舞班,她告诉了萧砚辞自己的生日,原本以为萧砚辞忙碌,不会记得她,所以当天晚上伤心的直接睡了。


    结果睡到一半,萧砚辞却突然把她叫醒,把她带出宫去,看了当夜的烟花。


    萧砚辞说,这是她在东宫过的第一个生日,要让她过得开心。


    她感动得无以复加,当即踮起脚尖热情地亲吻了他。


    两个人在塔楼上拥吻,是姜韵宁每次想起来都觉得甜蜜的画面。


    只是过后姜韵宁想留宿萧砚辞,特意在温泉池中勾引他过来,但是他却只是君子般的与她一起洗了澡,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姜韵宁缠着他,闹他,但是他却说她还小,刚生辰,不忍心让她疼痛。


    可是距离她刚入东宫的那个夜晚已经两个月了,对于疼痛的记忆已经消散,加上姜韵宁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因此死活不肯罢休。


    她抱紧他的腰,不停地在他身上摩挲,甚至大胆地想伸手向下探索。


    最终萧砚辞只能忍着额头上的青筋,拉着她的手,往下进行了一些。


    姜韵宁在温泉的热气氤氲中,脸颊红红的,期待着萧砚辞的身体。


    萧砚辞认为她太缠人,饶有兴味地看她撒娇,听她小声哼哼,看她长发与自己的头发交缠,用指尖玩弄她的头发。


    等她实在着急,就稍微给她一点点甜头,吊着她往下进行。


    到最后皮肤都泡皱了,萧砚辞轻啄她的唇瓣,咬了她一口,还是没有做到最后。


    只是那个时候,姜韵宁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他缠他,问他为什么不进行到最后,她累得只想闭上眼倒头就睡。


    见她困得倒在自己身上,萧砚辞垂眸轻笑,坏心眼地问她还要不要继续。


    她都要睡着了,继续什么啊!


    姜韵宁娇嗔她一眼,骂他是柳下惠转世,萧砚辞也不辩驳,只说等日后她就知道了,自己到底是不是柳下惠。


    姜韵宁将脸埋在他颈间,沉沉的睡去,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抱出温泉,又如何回到东宫的床榻上的。


    *


    东方泛白,月梧院中停留了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早,如意把姜韵宁薅起来化妆了。


    无他,按照惯例,姜韵宁要去找太子妃请安。


    一路宫墙高大,带着独特的肃穆,路上宫女无数,纷纷给她们行礼。


    如意哪见过这阵仗,差点就要屈膝去一个个扶他们,幸好姜韵宁疑惑的瞧过去的时候,如意才醒悟过来。


    从前都是她们给贵人们行礼,如今应该是别人给她们行礼了!


    习惯以后,如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催促道:“小主,咱可千万别迟到了!”


    “主君老爷们不经常在家,那些当家主母想要磋磨一个小妾,可有的是办法!”


    姜韵宁敷衍地点头,天杀的,她昨天晚上辛苦那么久,怎么只要了一个奖励!


    她应该让殿下把自己的请安给免了的!


    因为昨日萧砚辞吩咐过,姜韵宁今天要给太子妃敬茶,所以除了沈瑗,东宫剩下的三位主子都到了。


    一共四个主子,太子妃做主位,侧妃不在,剩下就只有两个良娣坐在左右两侧。


    姜韵宁的视线从她们几人身上扫过。


    太子妃叶凝云,一身端庄的妃色绣折枝玉兰花锦裙,眉眼端凝,正垂眸轻拨着茶盏的茶盖。


    良娣李杉芙,出身武学世家,身上一股豪爽之气,素来不爱装扮,今日仍是一身素净的浅蓝色衣裳。


    良娣关瑾瑶,显宁侯嫡女,侯爷喜欢笔墨书画,将自己的女儿也养得非常具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对着她温柔的笑了笑。


    姜韵宁一进门,殿内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如意已经做好了随主子行礼的准备,但是姜韵宁就是迟迟不动。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如意心中焦急,叶凝云的脸色同样有些不好看。


    只有李杉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姜韵宁知道,她一向如此。


    关瑾瑶微笑着打破了僵局:“新来的妹妹颜色真好看,不用担心,我们几个姐姐都不错,你上前来向太子妃娘娘行个礼,敬个茶就行了。”


    姜韵宁笑了笑,算是对关瑾瑶好意的接受。


    她不想行礼,是因为她看到了站在太子妃旁边的娄嬷嬷。


    这个嬷嬷,上辈子没少磋磨她!不管她有没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这个娄嬷嬷总要好好的教训她一番,小题大做!


    但现在萧砚辞不在,无人给她撑腰,形势比人强,姜韵宁还是向太子妃行了礼,只是说的有些快,显得不情不愿的。


    “妾身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姜韵宁抬头看,果然叶凝云已经皱起了眉头。


    她才不管这些,只要行礼,就算走过了过场了。


    这些人,不就相当于同僚嘛,那么在意干什么!


    上辈子她就是太在意什么姐妹情,所以才惨死,这辈子她再也不要在意这些人了!


    叶凝云见新来的侍妾一脸倨傲,已然不喜,只是面上并未表现出来,给姜韵宁赐茶,又说了几句好好伺候太子、子嗣为重的场面话,给了姜韵宁几件简单的赏赐。


    姜韵宁谢过她,又象征性的给两个良娣问好,一圈看下来,全是老熟人了。


    就在她想借口自己身体不适退下的时候,目光一扫,忽然看到一个陌生的人。


    李杉芙后面站着的那个丫鬟,上辈子怎么没看到?


    姜韵宁隐约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她九月份才入宫,听说因为一个丫鬟的死,李杉芙非常伤心。关瑾瑶后来说她自那以后就变了个人。


    难道就是这个丫鬟的死吗?


    姜韵宁心中百转,这会儿也知道不能直接问,只能坐在下方,听太子妃训话。


    说着说着,太子妃就聊到了她身上:“姜韵宁,殿下说你出身不显,本宫观你方才行事,确实有所不妥,现在本宫为你派娄嬷嬷作为教养嬷嬷。”


    娄嬷嬷在后面行了礼。


    太子妃:“她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对各项规矩了然于胸,从今日起,你每日晨安后就在本宫院中待上一个时辰,如何?”


    李杉芙皱了眉,率先开口:“娘娘,既然是你身边的老人,那就不用麻烦了,我看她年岁还小,娄嬷嬷素来严厉,要是将来管教把握不好分寸,殿下岂不是要责怪?”


    太子妃沉下了脸,冷冷道:“娄嬷嬷教导过的人数不胜数,她是内庭出身,严厉也是为了能让你们守规矩点,你是觉得本宫的安排不妥当吗?”


    李杉芙正要点头,关瑾瑶就笑着插话进来:“娘娘,杉芙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知殿下是否已经指派了嬷嬷,您要不等晨会结束后去问问殿下,以免冲突了?”


    话音一落,台上的娄嬷嬷便发话了:“东宫虽是殿下做主,但东宫眷属之间的事宜,殿下从不过问,关良娣这个担心属实是多余了。”


    她看向坐在下面的姜韵宁:“姜小主,娘娘也是为了你好,听闻昨日殿下并未留宿月梧院,那今日便开始吧,如何?”


    “谢娘娘好意,但是妾身确实不愿意。”姜韵宁淡定地端起桌子上的茶盏,轻轻的摇晃,别说太子妃人怎么样,这个茶闻起来还是不错的。


    但是她上辈子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怎么会再喝别人的茶呢?


    如意手一抖,连忙看向自己的主子,她在说什么?


    李杉芙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依我看,娘娘您就是太注重规矩了,每天这样活着不累吗?”


    太子妃神色摄人,厉声:“身为东宫正妃,本宫守的不仅仅是规矩,是整个东宫的颜面,是殿下的体统!姜氏刚来,行为散漫就罢了,你入宫已经一年,还要本宫多次重复吗?”


    李杉芙撇了撇嘴:“既如此,那娘娘便按照规矩教导妹妹吧,妾身已经见过妹妹,娘娘没事妾身就先走了。”


    她直接起身行了礼,不等太子妃说什么,就朝着门外走去。


    姜韵宁慢悠悠地转着茶盏,对此倒是见怪不怪。


    上辈子的李杉芙也是这样,不怎么喜欢太一板一眼的太子妃,就算是请安,也只是过来打一个照面。


    除了关瑾瑶,她跟所有人都不怎么熟,要不是那次她误会自己也会武功,姜韵宁也不会跟她有交集。


    等走到姜韵宁身边,李杉芙忽然低头在她耳边道:“等会儿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装晕,然后去找殿下告状。”


    姜韵宁心头一顿,抬眸看向李杉芙,弯眼轻轻笑了笑。


    她也是这样想的,甚至不用等娄嬷嬷教她,她一会儿就能直接晕。


    眼前的人儿皮肤白白的,脸上施了粉黛,泛出淡淡的粉色,皮肤更是细润如脂,这样一笑,秀眸生辉,盈盈动人。


    李杉芙呼吸微微一滞,耳根有些发烫,连忙移开了视线,手脚都有些不自在地走了。


    姜韵宁眼中有些疑惑,她这是怎么了?


    关瑾瑶捂着嘴轻笑,“妹妹长得可真美,看看我们杉芙姐姐,都看呆了。”


    是这样吗?姜韵宁更加觉得困惑,她们两个都是女子诶,也会这样?


    她只会被太子的美貌迷惑住。


    关瑾瑶更觉她可爱,轻摇头着笑。


    太子妃被晾在台上,脸色已经由多云转阴,她看一眼娄嬷嬷,娄嬷嬷脸色同样不好看。


    李杉芙和关瑾瑶二人无意争宠,在宫中无事不登三宝殿,对她这个太子妃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尊重,这就算了,太子妃已经接受她们是同僚的身份。


    但是姜韵宁不一样。


    她容貌倾城,性子活泼,是殿下直接从永安寺带回来的。


    能让一向重礼法的殿下从佛寺中带回女人,这个女子从一开始,就与她们宫中的这四个人不一样。


    太子妃从未有过如此的危机感。


    “姜氏!本宫念你今日是入宫第二日,而且听闻昨日你生病,便想着怜惜你一些,如今看来,你倒是不需要了!”


    不像李杉芙要回去锻炼身体,关瑾瑶不爱舞刀弄枪的,现在她没什么事,就在这里温和着打圆场。


    “姜小主,娘娘也是为了你好,将来参加宫宴也更能应付。”


    她又看向上首的太子妃:“不过昨日姜小主生病了,今日可能身体还没好利索,娘娘不如等过两天,再说这件事。”


    娄嬷嬷冷哼一声:“老奴以前在宫中的时候,给宫妃们训练,没有人因为前一天生病就缺席练习的,怎么到了姜小主这里,就是例外了?”


    姜韵宁满不在乎,别说这件事是例外,前朝今朝的,也没见几个帝王专宠侍妾,还把侍妾抬成贵妃的事情啊?


    也没见过几个皇帝的长子是从侍妾肚子里出来的。


    就算抛开这些外在的,萧砚辞对她破了多少次例,多少次咬牙切齿的,但还是没对她怎么样。


    即使被禁足,她呼奴唤婢的日子也没变多少,只是身边只有萧砚辞一人,偶尔有些寂寞罢了。


    要说例外,姜韵宁一点都不怕的,见惯了!


    不过也不能把太子妃气得太狠,姜韵宁缓缓说道:“娘娘,妾身今日确实身体不适,昨夜殿下虽然没在月梧院留宿,但是妾身也是劳累了许久”


    这话一出,简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后面站着的如意更是觉得自己今日要交代在这里。她家主子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你你你!”


    太子妃脸面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指尖都在发颤,指着她:“放肆!”


    真是不知廉耻!


    床笫之事都敢公然拿出来说,分明是仗着几分恩宠便肆无忌惮,将来也是狐媚惑主的主儿。


    倒是一旁的关瑾瑶,愣过之后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这个妹妹,可真是有趣。


    她和李杉芙入府这么久以来,就没见过殿下几面。


    李杉芙只对武功感兴趣,而她刚开始稍微有些盼望,后来知道殿下不近女色,只会在初一十五例行去太子妃和侧妃那里,她也逐渐放弃了。


    反正左右她不犯错,好好地躺平做一个良娣,将来殿下登基后封一个位份,好好活着就行。


    只是这位妹妹,可真是胆大包天,硬生生把一潭死水的东宫,也搅得活起来了。


    看看她们一向端庄的太子妃娘娘,竟被气得暴跳如雷,真是有趣。


    姜韵宁抠手指,无辜地眨眼:“可是妾身说的都是实话呀!”


    太子妃冷哼一声:“本宫不管你说的是不是”


    她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褚安的声音:“殿下口谕——”


    姜韵宁忙惊喜看向褚安,是不是他知道自己不想请安,所以来救她了?


    关瑾瑶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不会吧,看热闹烧到自己身上了?她连忙跪地行礼。


    太子妃瞪了一眼姜韵宁,随后拎着裙子下座,同样跪倒在地。


    褚安扫了一眼殿中三位主子,声音高昂:“昨夜月梧院中有宫人惊犯主子,以下犯上,实属无状。太子妃统摄东宫,理当严整规制,约束宫人,今特晓谕各宫,此后再有妄动窥探、不守规矩者,一律严惩不贷!”


    姜韵宁有些失望,还以为是他过来免了自己的请安呢!


    太子妃尚未反应过来,脸上有些迷惑:“褚总管,昨夜发生了什么?”


    褚安那会儿不在,原本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去问了月梧院的掌事才知道,原来是有个小宫女想要勾引殿下。


    他挂上一贯的假笑回太子妃:“殿下口谕非常清楚,有宫女以下犯上,妄图做不该做的事情,娘娘,这回奴婢说清楚了吗?”


    太子妃懂了。


    她暗中咬牙,这也值得殿下专门过来传口谕,在众人面前下她的脸面?!


    她一向注重宫规,言行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如今姜氏一来,她反而落了个办事不力的名声?!


    太子妃脸色难看道:“谢总管提醒。”


    但褚安却一直站在这里,提醒道:“殿下没有明说,但想来是要趁此机会看看您的治下手段,要不娘娘您直接告诉奴婢一声,要如何处置,这样奴婢回去后,也好向殿下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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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李瑞 毫不犹豫的


    东宫, 太子妃居所。


    太子妃想了一下,试探地问:“宫女违背宫规,入浣衣局并罚俸一年, 可好?”


    褚安似笑非笑, “殿下昨日原本与姜小主相处融洽,但因此宫女, 两位主子反而生了嫌隙, 娘娘, 您觉得?”


    竟然还有这种事?太子妃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是处罚得轻了, 她心中同样有气,一个宫女, 也值得殿下专门让褚安跑一趟?


    她沉了脸色:“如此放肆, 本宫现在就派人去, 杖责二十, 并罚抄宫规二十遍,降为末等宫女, 终生不得晋升。”


    “好,娘娘还是有魄力, 奴婢这就去向殿下汇报。”褚安点头,笑呵呵道。


    关瑾瑶在一旁听着,心中轻叹口气, 其实宫规是严还是紧,端看主子的心情,这宫女运气不好,偏偏撞上殿下要为姜小主撑腰的时候,太子妃被下了面子, 自然是按照最重的责罚来了。


    这二十板子下去,不知道还有命没命


    褚安视线转移到姜韵宁身上,笑道:“小主,殿下昨夜吩咐您做的事情,您做得怎么样了?”


    “什”姜韵宁有些愣,什么事情?


    不过看着褚安的笑脸,她福至心灵,立即反应过来了,点头:“做完了。”


    褚安依旧笑呵呵:“殿下现在要查验,您跟奴婢来吧?”


    他转头看向太子妃:“娘娘这边还有什么事吗?”


    太子妃算是看明白了。


    褚安来走这一趟,完全就是为了姜韵宁来的吧?


    名义上说她御下不严,实际上是想看她有没有磋磨新人。


    呵,殿下真是好心思!


    她能说什么!


    太子妃只能僵笑着:“既然殿下有事,自然是殿下为先,本宫就不留了。”


    姜韵宁这才真心实意地笑着对太子妃行告退礼:“谢娘娘体恤。”


    *


    出了昭明院,姜韵宁跟在褚安的后面,笑得开心:“今日多亏了你,我才能躲过太子妃的磋磨!”


    看她这么灵动可爱,褚安脸上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如果他没有入宫做太监,估计自己的女儿也跟她差不多大了。


    只是入了宫,他就只能断了这些凡尘俗念,顶多是收两个干儿子,但儿子哪有女儿可爱,不光殿下喜欢姜韵宁,他也觉得她喜欢人呢!(注1:俗语)


    褚安笑道:“殿下早上刚从宫里回来,就问起您,让奴婢去传口谕,这可不是奴婢的功劳,您就算要谢,也要去谢殿下。”


    “好,那替我谢谢殿下吧!”姜韵宁有些高兴,原来他没忘自己昨天说的话。


    不过她现在要去找李杉芙了解一下丫鬟的事,就先不去找他了嘿嘿。


    褚安有些惊讶:“小主你不去找殿下吗?”


    他还以为她会去找殿下亲自说谢谢。


    姜韵宁摇头:“我要去找李良娣说些事情,就不去啦。”


    “那殿下那边”褚安有些傻眼,这孩子不是一向黏着殿下,怎么现在刚入宫就变了?


    两个人刚好走到一个分叉口,姜韵宁停了下来:“那褚公公我就走这边了,记得帮我跟殿下说谢谢啊!”


    说完她就径直去了李杉芙院子的方向,如意左看看又看看,连忙朝褚安行礼告退,跟上姜韵宁了。


    “哎!”褚安伸手,却没拦得住她,他纳闷,她怎么知道那边就是李良娣的住所?


    褚安边走边想,要怎么跟殿下说这件事,一抬眼就看到自家殿下就在书院门口站着。


    他一个哆嗦,连忙行礼上前:“殿下”


    萧砚辞静静看他:“姜韵宁呢?”


    “额”褚安心道造孽,殿下天不亮就起来去承天宫了,还专门吩咐他留在东宫去给姜韵宁撑腰。


    可不就是想着中午回来能跟她用午膳吗!


    结果她现在走了甚至是毫不犹豫的抛弃了殿下。


    褚安额头冷汗直冒,在殿下极有压迫力的眼神下还是说了实话。


    “她去找了李良娣,说是有事要说。”


    萧砚辞微微笑道:“既如此,备马出宫。”


    *


    时间倒退,回到今早。


    月亮还挂在枝头,漫漫长夜即将结束。


    承天宫。


    建安帝自从永安寺回来,仿佛真的如萧砚辞说的那般“山风清寒,地气偏凉”,身体着了凉,一直咳嗽个不停。


    萧砚辞去乾清宫的时候,何贵妃依然在床榻旁侍疾。


    皇后陪建安帝打天下,早年条件不好,落下了病根,如今六宫之事,也基本都是何贵妃负责,宛若副后了。


    她端丽艳雅,身着织金蹙银海棠锦袍,更衬得她贵气逼人。


    萧砚辞向她行礼后看向建安帝:“父皇,儿臣喂您喝药。”


    建安帝咳嗽两声:“好,好,你身为太子,公务繁忙还能起早来为朕侍疾,孝心可嘉。”


    萧砚辞笑了笑,不置可否,在床榻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陛下,您说话慢点,别着急。”何贵妃连忙轻轻拍他的背为他顺气,面容满是心疼,有些埋怨地说起三皇子:“昨日三皇子回去后,就想着要给他父皇找百年人参,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疙瘩待着呢。”


    “哈哈哈,”建安帝笑了两声,拍了拍何贵妃的手,“三皇子也有心了。”


    萧砚辞对他们的话题不置可否,微微一笑问:“儿臣来得早,不知父皇今日用药了没有?”


    何贵妃心中暗骂,要不是你来,本宫已经喂陛下喝下药了!


    萧砚辞扫一眼她脸色便知道,还未用药,也不在乎她的态度,转身吩咐福贵:“将药端上来吧。”


    见建安帝盯着自己,萧砚辞温声解释:“自永安寺回来,每次都是孤喂药,少了今日一次,便觉不习惯。”


    建安帝轻笑:“还是你孝顺。”


    萧砚辞淡淡一笑,并不说什么谦逊的话,而是舀一勺漆黑的药递到建安帝嘴边:“父皇,请喝。”


    何贵妃在一旁看着,却总觉得萧砚辞这个太子面柔心黑,连带着看那碗药都觉得掺了毒。


    “哎!”她忽然伸出手,指着萧砚辞手中的汤药,“你这药是按照太医的药方来的吗?”


    建安帝正要喝药的动作顿了一下,“爱妃,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臣妾看这汤药有些不一样了”被帝王这样看着,何贵妃微微蹙着眉,心中也拿不准主意了。


    一旁候着的太医连忙上前解释:“娘娘,这是因为永安寺地处山间,寺中寒凉,所以臣特意为陛下增加了驱寒的药材,这才变了颜色”


    何贵妃仍旧是有些不放心,还想说什么,建安帝就直接接过萧砚辞手中的碗喝了下去。


    建安帝脸色不虞:“爱妃,你想多了,太子一片孝心,竟被你误解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是,是臣妾说错了。”何贵妃咬了下唇,委屈应是。


    “但臣妾还是担心您的身体嘛~”


    建安帝看着娄贵妃,她虽然面容依旧姣好,但毕竟年岁上去了,脸上不可避免有了一些皱纹,如今这样子撒娇,倒是显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他竟然再次想到了在永安寺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清艳绝尘,如今已经是萧砚辞侍妾的那个女子。


    “太子,”建安帝唤萧砚辞:“你如今膝下无子,倘若喜爱永安寺的那个女子,便不必等太子妃了,令其侍奉左右,早续香火。”


    虽然庶出先诞长子,于礼制上不合正统,但建安帝年过不惑,细数自己开国以来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忙着安社稷,忽略了子嗣的问题。


    以致于他膝下只有三位皇子,一位早逝的纯禧公主,而现在二皇子远戍边疆,太子无后,只有三皇子给他生了几个孙子孙女。


    如今太子妃两年未出,机会给她了没抓住,就别怪他这个帝王不遵守礼制,给太子开了先恩了。


    “朕的心愿,不知道你能不能满足?”建安帝看向萧砚辞,语气沉了几分。


    萧砚辞沉默片刻,躬身一礼:“儿臣竭尽所能。”


    *


    萧砚辞回东宫时,才不到辰时,天空蒙蒙亮。


    在回去的宫路上刚好与李瑞撞上。


    “表哥!”


    李瑞一身常服,身上还带着永安寺的檀香,正惊喜地给萧砚辞打招呼。


    他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了萧砚辞身边,笑容熠熠:“表哥这是刚从舅舅宫里回来?”


    萧砚辞露出温和的笑:“你不是在京畿营吗?怎么回来了?”


    “害,还不是我母亲,说最近永安寺有高僧坐化,让我提前约上舍利子,到时候拿回去给她看看。”


    “姑姑还是这么虔诚。”萧砚辞面容温和:“那你现在要去见父皇吗?”


    李瑞摇头,手直接搭在了他的肩头:“表哥,我就是想过来问问你。”


    萧砚辞笑着看他,不语,李瑞到嘴边的话也很难说出口了。


    天呐,他表哥人这么好,他要怎么说自己想见他的侧妃?


    就算是再好的男人,也不会让自己的妻子与其他男人见面吧?


    更何况他跟沈瑗从下还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李瑞忽然泄气,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沈瑗从寺中回来了。


    可是不说的话,她就要在寒凉的寺中抄经十天,问她给谁抄的,她也不说,真是可怜人(注2)。


    萧砚辞来看他犹豫,耐心道:“什么事让堂堂瑞王这么犹豫?孤正要回东宫,不若你跟孤一起回去,我们路上商议?”


    李瑞原本就是这个打算,闻言连忙答应:“好!”


    “什么事让你一大早地就从永安寺赶过来?”萧砚辞漫不经心地笑问,“这可不符合你的风格啊。”


    李瑞有些心虚,挠挠头:“在京畿营习惯了说起京畿营。”


    宫道两旁时不时地能碰到路过的宫女太监,他压低了声音:“表哥,我觉得你可得小心三皇子了。”


    “哦?”萧砚辞挑眉,“三弟怎么了?”


    “京畿营最近好像一直在进行士兵调动,外面的防卫都变弱了,全都集中地朝宫中涌来。”


    萧砚辞脸色依旧温和,“表弟你想多了,最近南蛮猖獗,想来京畿营总督此举是有理由的。”


    李瑞瞪眼:“南蛮跟京畿营有什么关系!那也应该是南边的边防军去!”


    见他这表哥竟然还是不理解,他简直恨铁不成钢,苦口婆心道:“表哥,你不要太信任三皇子了,你现在当了太子,还是要防着点他啊!”


    萧砚辞点头:“你所言甚是,但是京畿营调任兵力前往皇宫,是孤所为。”


    “对!表哥你终于懂了”李瑞一懵,什么玩意儿?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萧砚辞,依旧是那样温润如玉的模样,眼睛微弯,可是李瑞却忽然浑身发凉,表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掌控京畿营了?


    萧砚辞眼中笑意不变:“最近父皇身体不适,朝中不乏有旧朝余孽,所以孤禀告父皇后,为更好保护父皇,这才调动兵力。”


    “表弟为何这样看着我?”


    原来是这样。


    李瑞莫名松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京畿营一直都是三皇子的势力,若是表哥能悄无声息做到这种地步,那朝野上下岂不是


    不过萧砚辞却突然叹了口气:“说到南蛮,孤还真有件心事。”


    李瑞连忙打起精神:“什么事!表哥你说,我要是能做到,一定赴汤蹈火!”


    “你?”萧砚辞静静观察了他两秒,叹息着摇头:“孤觉得太危险了,还是算了,孤另想办法吧。”


    “说来,你是不是一会儿要去找父皇述命?”萧砚辞停顿在原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不如你就直接在这里跟孤说,你想让孤帮你做什么?”


    李瑞咬咬牙,还是提了:“我好不容易从京畿营回来了,想跟沈瑗见一面”


    萧砚辞惊讶地挑眉:“你们在永安寺没有遇上吗?”


    李瑞一下子磕绊了,他不知道萧砚辞这话是讽刺还是什么,他如果知道他们见过,怎么还如此镇定?


    “表哥你”


    萧砚辞微微一笑:“你说你从永安寺回来,沈瑗刚好在永安寺,还以为你们碰上了。”


    这一起一落的,李瑞有些受不了,他直接问了:“表哥,你就不担心我和沈瑗有什么?”


    “你们能有什么?”萧砚辞有些疑惑:“沈瑗是孤的侧妃,你是孤的表弟,孤怎么会怀疑你们?”


    “表哥”李瑞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怎么这么信任他们啊!!


    萧砚辞主动提出:“不过既然你们没有在永安寺碰上,不如孤将侧妃召回来,改天举办一个家宴,如何?”


    说完,萧砚辞叹口气:“就是不知道侧妃愿不愿意回来,她这两日在寺中为孩子抄经,要待上十日。”


    “为孩子抄经?”李瑞神情一顿:“什么孩子?”


    萧砚辞叹息:“前一段时间沈瑗怀孕了,但是都怪孤没保护好孩子总之她就去寺庙中为孩子抄经了,唉,总归是孤”


    “什么时候的事!”李瑞愣了片刻,随后整个人陡然拔高了声音,有些激动地拽住萧砚辞的胳膊:“表哥,她什么时候怀孕的!”


    萧砚辞皱了眉,面上的温和之色渐渐褪去:“表弟,你是不是太激动了?”


    李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松开拽住他的手:“对不住殿下,是我僭越了。”


    “我就是关心则乱,请表哥不要介意。”


    李瑞恨得牙痒痒,昨天到现在,沈瑗压根就没提为孩子抄经的事情!


    他光想着与她鬼混,而她亦半推半就,一味纵容迎合,沉浸在他们的颠鸾倒凤之中,半句未提自己身体不适的事情!


    他可是孩子的父亲啊!都没有资格知道一声吗!就算那天是意外,她难道没有爽到吗!


    这个女人可真狠心啊!没心没肺!


    李瑞眼神几欲冒火,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她故意打掉的,还是不小心掉的


    他胸膛大幅起伏,正要说话,萧砚辞率先开口打断了他:“你既想与侧妃叙旧,孤现在就派人去寻她,倘若她愿意回来,孤再差人告诉你,如何?”


    “不用了殿下!”李瑞硬邦邦地回应,也没有了方才的热络:“殿下方才是苦恼去南蛮没有继任的将军人选吗?”


    “我现在就去找陛下!”李瑞握紧了拳头:“我自行请命前去!”


    李瑞心中阵痛不已,眼中愤怒的光逐渐地熄灭了


    他以为沈瑗对自己好歹是有一些情分的,他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甚至要不是表哥被封为太子,他们还会一起结婚、生子


    既然沈瑗这么爱萧砚辞,那他再与她纠缠又有什么用!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原本也不过是一对偷情的狗男女罢了,况且李瑞看向面前俊美温润的表哥,他的表哥还是这样一个好人


    殿下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表弟和自己的妻子会搞在一起,甚至还打算给他们创造机会见面,如此的宽宏大量,胸襟宽阔!


    而他都干了什么!


    他可真该死啊!


    萧砚辞不知道他在恼怒什么,略微惊讶,担忧地劝他:“南蛮善水,此战凶险,表弟你不要太过冲动,孤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等父皇下任命书就可启程了。”


    萧砚辞拍了拍李瑞的肩膀:“表弟,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就算想去,长公主也不会同意你去涉险的。”


    “不,”李瑞眼神坚定地拒绝了他:“殿下,我在京畿营锻炼两年,身强体壮,你”


    “表哥你公务繁忙,可能疏于锻炼,况且我正愁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呢,这次机会,您就让给表弟吧!”


    萧砚辞还想再说什么,李瑞就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朝着承天宫的方向走去了,他回头挥手:“殿下,这件事交给我了,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不等萧砚辞回应,李瑞直接跑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转角处了。


    就在萧砚辞转身继续走的时候,李瑞又突然返了回来,大嗓门地喊:“殿下,你也不用让沈瑗回来了,我应该要忙起来了!”


    随后又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身后的褚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暗轻叹。瑞王殿下,终究还是太过天真了。


    对上他家殿下这种黑心肠不是,这种深谋远虑、心思缜密的人来比较,他单纯的就像浅浅的池水一样,一眼就望到了底。


    不过莫说瑞王,便是朝中多少老狐狸,也未必能揣度透殿下的心思。


    方才殿下说到侧妃小产时,他那么激动,任谁都会发现不对劲,也就殿下说这番话自有意图,所以才装作没看出来。


    还暗示殿下身体孱弱不如他,自从殿下在清玄大师那里练过之后,朝中估计无人是殿下的对手


    瑞王甚至专门跑回来说不用让侧妃回来了。


    褚安悄悄瞥一眼殿下的脸色,恐怕自始至终,殿下都没有让她回来的意思吧?


    萧砚辞垂眸看褚安一眼,声线淡淡:“又在说孤坏话了?”


    “哎呦,奴婢哪敢啊呵呵”褚安连忙堆笑。


    萧砚辞:“让你准备的膳食,吩咐了没有?”


    “吩咐了!一早就吩咐了!”


    不说殿下对其他人怎么样,但是面对姜小主,那是真的上心。


    昨天小主晕着回来,暗四甚至还把她当成了奸细对待,晚上殿下就把暗四打回了暗枢营,还吩咐调过来一个女暗卫。


    这会儿说的膳食,更是考虑到了姜小主肯定会黏着他,所以提前吩咐要做一些清淡的,还准备了女孩子喜欢吃的点心。


    后厨的人震惊,但是褚安却暗暗抹了一把泪。


    太子妃叶凝云背后是开国将军叶绍辉,由建安帝赐婚,主要作用是安抚老将。


    侧妃沈瑗虽然是礼部侍郎之女,但是嫉妒心极重,手段狠辣,殿下平生最讨厌这种女人。


    良娣李杉芙和关瑾瑶,主一武一文,用来权衡东宫与前朝的势力。


    谁都以为殿下是走了狗屎运,沾了已逝灵妃的光做了太子,但是背后步步荆棘的心酸怎能一句话道完?


    接连娶纳四位花容月貌的千金,没有一个是殿下真心属意的。


    这样也就罢了,朝堂上言官谏臣日日催逼,张口闭口皆是子嗣国本,每每殿下都只淡淡笑着应下,语气平和。


    可褚安瞧着殿下偶尔流露出眼底那点深不见底的疲惫,只觉得心口发涩。


    殿下这副温和模样,从来都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所以前几个月,殿下终于去找了沈瑗,让她假孕,来堵住了众人之口,现在小产后又能有借口稍微清闲一些。


    只是这终究不是完全之法,这不,前几日永安寺中,建安帝就再次提出了子嗣之事。


    殿下看着气定神闲的样子,但是他这个做下人的却整天诚惶诚恐,生怕哪天贵妃在建安帝耳边吹了枕边风,又想起三皇子的好,到那时,殿下这东宫之位,便又要风雨飘摇。


    如今总算好了,来了姜韵宁这个妙人,虽然性子活泼了些,但索性生得貌美,又心性单纯,殿下压抑太久,正是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松一松绷了多年的心弦。


    *


    回到东宫时,估摸着时间,姜小主应该才刚去请安。


    褚安刚左脚跨进院门,就接到殿下淡淡的眼神:“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然后褚安就着急忙慌地去了太子妃那里


    坐在马车前方,褚安叹气,只觉得身后殿下周身的气压有些太低了


    不就是姜小主去找了李良娣用膳嘛,殿下一开始不还把姜小主半夜赶回去


    但这话褚安是万万不能说的。


    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车马喧嚣,一派烟火蒸腾。


    沿街酒楼中有小二展示自家的饭菜,有热气袅袅的热菜,还有酸梅汤、冰镇藕粉、薄荷凉糕这些夏日清凉之物,清冽甜香扑面而来。


    混着蒸饼、卤味、炸馓子的焦香与鲜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褚安心头一动,想着让殿下高兴一些,话未过脑就说了出口:“殿下,要不要奴婢去买些,晚上您给姜小主带去?”


    后面的车厢中一片寂静。


    褚安反应过来了,他在说什么?殿下,那可是堂堂的太子殿下,怎么能像女子一样拿这些糕点争宠呢!


    他连忙扇自己的一嘴巴子:“殿下,奴婢错了,您就当没听过。”


    他心下惴惴,片刻之后,车厢内才清晰地传出殿下冷冽的声音:“褚安,你主子是谁?”


    话音刚落,马车就已经转了弯,稳稳停在一处宅院面前,牌匾上写着大大的“徐府”。


    车夫早已躬身候在一旁,迅速将脚踏板凳放稳。


    萧砚辞抬手轻撩车帘,身姿挺拔地缓步走下。


    他淡淡开口:“没有下次。”


    “是。”褚安连忙垂首应下,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褚安在门外候着,本以为要很久,结果殿下很快就出来了,吩咐回宫。


    路过刚才的酒楼时,只听萧砚辞忽然出声:“你下去,买些”


    褚安:?


    作者有话说:


    注1:喜欢人:招人待见的意思  注2:可怜人:惹人怜爱的意思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提问:有没有宝子知道今天是男女主相见的第几天!(明天揭晓答案)以后都是晚11点更新啦,不用熬到凌晨哦专栏预收,皆是强取豪夺,君夺臣妻、带球跑、兄妹伪骨科都有,感兴趣的点点收藏吧~(如果能顺便收藏一下作者就更好啦)


    第23章 跪下 她要惩罚他


    东宫。


    如意小跑着跟在姜韵宁的身后, 着急地问:“小主,您怎么知道这里是李良娣的院子呀?”


    “方才您为何不直接去找殿下,让褚总管转达, 哪有您亲自”


    如意真是怕自家主子刚入宫就因为太肆意张狂就失宠了!


    姜韵宁不在意地挥挥手:“殿下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气的, 晚上的时候我去找他就行啦!”


    如意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明明前两天在永安寺的时候,小姐可是对殿下黏的不行不行的


    姜韵宁敲响了李杉芙的门:“李姐姐, 你在里面嘛!”


    李杉芙方才在太子妃那里着实被姜韵宁的颜色震惊了一下。


    她出身武学, 未出阁时, 家中长辈总说让她多去参加一些京城里的各种宴会,万一相看上了某个男子, 就可以直接上门提亲了。


    但是李杉芙不乐意,一群庸脂俗粉的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她练会儿剑来的畅快。


    拒绝了几年, 硬生生拖到快嫁不出去的年纪, 家中长辈均扶额叹息, 她的名字起错了啊!


    叫杉芙这么温婉的名字干什么?偏偏叫她起了逆反之心。


    就应该叫李镇山, 李石头这种名字,说不定她反而会故意装的温柔娴静, 早早地把自己嫁出去了!


    不过她如今嫁入东宫,家中人倒是再也不说给她换名字的事了。


    总之这么多年, 李杉芙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院中练武,还从未见过姜韵宁这样的女子。


    姜韵宁在外面敲门的时候,她正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束腰装扮, 抬手出拳,屈膝踢腿,“刷”地一声将剑送出去。


    这一喊,差点把剑给掉了。


    大夏天的练剑,就算是专门找了阴凉地, 也逃不过大出汗的下场。


    丫鬟春桃见惯了,小主每次请安回来,趁着未用早膳,都会先锻炼一番。


    她听出这是方才新晋侍妾的声音,就要去开门,李杉芙突然叫住了她:“你等等,我去换身衣裳。”


    春桃有些惊讶,小姐这身衣裳不是早上刚换的吗?


    姜韵宁和如意听到里面有声音了,但就是没人来开门,两个人等了一会儿,如意劝:“小主,您跟李良娣不过只见了一面,还不知道她对您什么态度呢”


    你看,都敲了这么久的门,人家根本都不应的。


    “不会吧”姜韵宁疑惑,上辈子李杉芙没有这么抵触自己呀,怎么回事?


    正在姜韵宁想要回去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露出李杉芙的脸,她扯出一抹笑:“不好意思我刚在换衣服。”


    姜韵宁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哦哦没事。”她应。


    李杉芙看了一眼姜韵宁,就不敢再看了,心中直犯嘀咕,怎么会有女子长得如此云鬓花颜的。


    像她一样粗糙的女子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了?


    “你来找我什么事啊?”李杉芙问道。


    姜韵宁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春桃,笑:“没什么,就是想来找你叙叙旧。”


    看到一旁架子上摆的木剑和鞭子之类的,她随口问:“你在练武?”


    李杉芙点头,“是,这是我的习惯。”


    她抬眼打量姜韵宁,一身月白绫裙,肌肤莹白如玉,连指尖都生得纤细柔软,一看便是从未握过兵器、不曾沾过风霜的手。


    家中兄长都嘲笑她跟一个男人没区别,从前李杉芙还不以为然,那些拿捏做作的千金小姐们私下里不知道怎么龌龊呢!


    就拿易婉然来说,看起来端庄大方,实际上竟然是私藏太子物品的小偷,说出去笑掉大牙。


    就连一向温婉的关瑾瑶,也不会给她一种脆弱的感觉。


    李杉芙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应该不会对自己的武器感兴趣,于是就要带着她远离这里,朝屋内走去。


    “我也会舞。”姜韵宁突然开口道。


    李杉芙陡然睁大了眼:“你会武功?”


    如意同样惊讶,她家小姐说的舞,应该是舞蹈的舞吧?


    姜韵宁偷笑,她想起了上辈子的乌龙事件。


    那是给太后准备寿礼时,姜韵宁没什么身家,只能准备一支舞献上,而李杉芙也恰好准备了才艺,两个人在花园中遇到。


    李杉芙问起来,却听成了她也会武,立即高兴地拉着她,兴致勃勃得让她来一段。


    姜韵宁也以为她说的会舞是舞蹈,想着两个人的舞种不要撞了,于是演示了一段。


    等演完,李杉芙就略微有些嫌弃地说:“我还当是什么武功,原来是这种舞蹈啊。”


    于是两个人自那之后约了时间一起练,算是拉近了一些关系。


    此时,见李杉芙惊讶,姜韵宁不由得也想逗她,正想点头,就听一声轻笑。


    “杉芙,妹妹说的舞,肯定不是武功的武呀。”是关瑾瑶带着婢女过来了。


    姜韵宁甜甜地唤:“关姐姐。”


    关瑾瑶笑着嗔了一眼李杉芙一眼:“你瞧瞧妹妹这身段,像是会武功的人吗?”


    自从刚才姜韵宁进门,一阵馨香就不断地飘进李杉芙的鼻间,李杉芙压根不敢再看她的身段。


    她愣愣的:“啊这样子。”


    上辈子姜韵宁见过的李杉芙是沉寂的,虽然性子照样豪迈,但不会有这样可爱的时刻。


    姜韵宁也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嘴角。


    关瑾瑶转眸问姜韵宁:“我说的对不对?”


    于是三个人就这个话题聊了几句,走到了内室准备用餐。


    姜韵宁看似投入,实际上一直在观察春桃。


    春桃看起来有很浓重的心事,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心事,所以后来才死的?


    但是李杉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姜韵宁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问,动筷吃饭。


    关瑾瑶指着一道甜点对姜韵宁介绍:“妹妹,这是冰镇藕粉和薄荷凉糕,最是适合这天,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但是我觉得比宫外街头的好吃多了。”


    上辈子的姜韵宁自然是吃过很多次了,萧砚辞每年夏季都会吩咐厨房做许多她爱吃的冰品。


    姜韵宁笑着应了两句,随后吃饭途中不经意地问起了沈瑗:“侧妃今日没有来,你们能给我说一下她吗?”


    说起沈瑗,李杉芙和关瑾瑶都微微蹙起了眉。


    两个人对视一眼,李杉芙道:“她表面温柔,但实际上怎么样谁知道?”


    “这是宫里,我和关瑾瑶都没有争宠的心,这个你放心好了,但是沈瑗前一段时间刚小产,殿下就纳了你进来,可能她会觉得不平衡,这个你要小心些。”


    关瑾瑶点头:“妹妹,今日你刚入宫,不论侧妃如何,姐姐都告诫你一句话,一切小心为上。”


    姜韵宁就知道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她有些沮丧地垂着头,点点头。


    上辈子关瑾瑶也说了这句话,但是谁知道她在萧砚辞的保护下逐渐丧失了警惕心,更没想到竟然被自己一直信任的姐姐—柳希蓉给骗了。


    关瑾瑶安慰她:“其实我们与侧妃接触不多,只是宫中日子难熬,如果不能相处融洽,至少不要闹得你死我活,是活下去最好的方式。”


    看来她们也不知道沈瑗的真正模样,姜韵宁只能把希望都放在春桃身上了。


    若春桃的死是沈瑗与李杉芙关系闹僵的根源,那就说明很有可能沈瑗参与了杀害春桃的过程。


    所以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懂春桃现在苦恼的事情,她是不是被沈瑗威胁了?


    三人用完膳,关瑾瑶留下跟李杉芙说会儿话,姜韵宁走出院门,看了眼如意。


    如意悄悄点点头,跟了上去。


    等她们走得远了一些,如意低声道:“小主,奴婢已经跟春桃约了,一会儿用完午膳去后花园中采摘花朵。”


    姜韵宁点头,夸她:“好,做得好。”


    方才她们三人用膳,她们的丫鬟自然也要在另一个房间用膳,姜韵宁就提前交代如意了,让她约春桃。


    姜韵宁望着眼前静谧悠长的宫道,朱红墙面庄严厚重,更显这里气度沉凝。


    她打了个寒颤。


    她想到了自己死的那天,也是走在这样的宫道上,还沉浸在如何让柳希蓉补偿她的想象之中。


    毕竟听竹说的理由就是柳希蓉要给她赔罪。


    她想过让柳希蓉好好地给珩儿绣上一年四季的衣裳,想过让柳希蓉给自己做一个月的丫鬟婢女伺候她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在赴死的路上。


    这样一想,姜韵宁眼前的笔直的宫道竟然开始扭曲起来,她头好晕啊


    “小主!”


    如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担忧道:“小主您最近身体是不是不太好,怎么经常晕倒?”


    “是不是前一段时间练舞太久了?”


    姜韵宁靠着如意歇了一会儿,知道这不是舞班的事情。


    是她自己心中不安,沈瑗和柳希蓉一日不除,她就无法开心地享受着得来不易的又一生。


    况且昨夜梦中,那股乐鼓敲打的声音对她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魔音入耳,仿佛要把她的魂给硬生生地扯过去。


    “带我去找殿下,我要找他”


    姜韵宁将头搁在如意肩膀上缓了一会儿,就要去书院找萧砚辞。


    她刚才没跟着褚安一起过去,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毕竟他昨天晚上都那样了,还坚持要回书房,跟她同寝他都不乐意。


    行至书房门口,却被告知萧砚辞不在这里,姜韵宁都要落泪了。


    怎么每次找他,他都不在!


    她要让他给她一个能通行的令牌!


    姜韵宁又轻车熟路地去了萧砚辞的昭明院,侍卫仍然是同样的话术,说他还没回来。


    如意早就一头雾水了,走得稍微远了一些,她疑惑问:“小主,奴婢怎么觉得您对东宫这么熟悉呀?”


    “早上的时候,您直接就找到了李良娣的院子,现在又直接找了昭明院”如意甚至想冒昧地问她是不是偷偷看东宫的地图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啊。


    姜韵宁已经无暇顾及自己露出的马脚,她看了如意一眼,委屈的哭了。


    但如意可不能让她在昭明院门口哭,要是让殿下知道了,那可就是大事了!


    就算是在高门大院,也不能容忍小妾在主君门口哭的。


    如意连忙拉着姜韵宁朝月梧院走去,哄她:“小主,您先回房间,奴婢就在书房门口等着,殿下一回来,奴婢就告诉您,可以吗?”


    “您不是答应了殿下要给他作画嘛,现在去画一些,有个开头,也免得殿下问起来,您答不上来?”


    姜韵宁反应过来了,她的手札不能被发现,这是她重生的证据,她想封妃、想杀柳希蓉和沈瑗,都不能让殿下知道。


    “殿下为人宽和,决不允许自己的枕边人心狠手辣。”


    这是上辈子那个人被灭满门时,沈瑗说的。


    姜韵宁也是这样认为的。


    如意搀着姜韵宁回去了。


    日上竿头,热浪滚滚,如意去拿了冰块降暑。


    打开紫檀木冰鉴的盖子,将寒冰搁在冰鉴中层的铜格上,随后只留缝隙,让冰气缓缓从雕花孔隙中散出。


    没一会儿,房间中的热气就降了下来,姜韵宁心中也舒适了一些。


    她展开手札,上面还写着“要洞房”,姜韵宁叹气,根本就没有完成好吗!


    多少年不作人物画,也就之前两个人胡闹的时候,萧砚辞会坏心眼的说不给他画,他就闹她。


    其实有的时候,姜韵宁很难想象萧砚辞那样矜贵温润的殿下,也会说夫妻蜜语。


    这也就罢了,有一次她偷看话本被发现了,萧砚辞非要她把话本上的内容给念出来。


    她定睛一看,上面写的全是“好哥哥饶了我”、“快死了”这种话,当即羞愤欲死。


    这种东西,她自己看看就罢了,被人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她脸红的像被蒸熟的螃蟹。


    萧砚辞就一把拉住想要逃跑的她,让她的后背紧紧贴着自己身前,轻轻在她耳边吐息:“你这妖精,把朕榨干了怎么办?”


    一缕红烟从姜韵宁头顶冒出,她简直要三魂出窍,二魂升天,这不是那话本的皇帝男主说的嘛!


    回想到这,姜韵宁更觉现下心凉,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就应该狠狠地惩罚他!


    连带着作画也不作了,开始在手札上写。


    “让萧砚辞跪下!”


    不过这样想着,姜韵宁也觉得不太可能,堂堂太子殿下,将来的九五之尊,坐拥天下,怎么会跪她呢?


    她正要把这几个词划掉,就听外面如意的声音:“小主,殿下回来了!”


    姜韵宁手一抖,顾不上划了,把手札随意塞在了茶盘下,就小跑着出去了。


    “殿下在哪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小猫 挖个坑,把


    原本萧砚辞是不打算过来的。


    但是书房和昭明院门口的侍卫都说姜小主哭着过来了。


    萧砚辞面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淡淡地道:“刚入宫就哭,越发的没规矩了。”


    褚安在一旁瞧着殿下的脸色,故作苦恼地叹气:“也不知道姜小主是不是在李良娣那里受了什么委屈, 这下可好, 找殿下又找不到,指不定回房间后怎么哭呢, 真是可怜人(注1)。”


    萧砚辞扯了一下嘴角:“你倒是清楚得很。”


    褚安忙笑, 拎了拎手里的食盒:“殿下, 刚好这个甜品还热着,您这会儿过去, 姜小主指不定正在门口盼着您呢。”


    *


    姜韵宁跑出房门,正好与一只脚跨进门的萧砚辞打个照面。


    她委屈地扁了嘴, 朝他伸出双臂就要抱他:“殿下!”


    萧砚辞手上拎着东西, 没有回抱她, 只是垂眸淡淡问:“你方才跑到孤的昭明院哭什么?”


    “没有啊, 就是想殿下了!”姜韵宁眼神闪烁,看到他手上拎的东西, 慌忙转移话题:“这是给妾身带的什么呀!”


    萧砚辞静静看着她眼神躲避,过了一会儿, 唤:“姜韵宁。”


    姜韵宁立马立正了,努起了嘴:“干嘛?”


    “让开,你挡着孤了。”


    “哦哦。”姜韵宁连忙让开, 愣愣地看着他拎着食盒进了屋。


    他走的方向是茶盘!


    褚安正要说:“小主,殿下今日”


    姜韵宁就已经小跑着进屋了,萧砚辞将食盒放在茶盘旁边,看她的样子皱了眉:“就这么一点路也这么着急?”


    姜韵宁看了眼茶盘下面的手札,刚好露出一个角, 生怕被发现,她连忙拽着萧砚辞的袖子,就想往他身上坐。


    “哎呀,妾身这不是想殿下了嘛!”


    萧砚辞手微微一动,挡住了她的腰:“告诉孤,你在哭什么?”


    他面容微沉,还不让坐,姜韵宁又想流眼泪了,她都那么害怕了,好不容易等萧砚辞回来,他竟然还不让自己坐在他身上!还想训斥他!


    他一点都不温柔了!


    姜韵宁便哭:“殿下,妾身害怕这红色的宫墙,跟血的颜色好像啊!”


    梦中那么一大片红,可不是血吗!


    身后跟着的如意和褚安对视一样,纷纷忍俊不禁,这傻孩子在说什么呢?


    萧砚辞难得沉默了一会儿,碰到姜韵宁后,他无言以对的频率真是高了不少。


    萧砚辞:“所以你是害怕这个红色,才哭的?”


    “嗯嗯!”姜韵宁点头。


    她见他神情微动,连忙问:“妾身害怕,现在,殿下能抱着妾身了吗?”


    萧砚辞轻叹,移开了自己的手。


    姜韵宁眼前一亮,连忙坐在了他腿上,刚好挡住了他看向茶盘的视线,搂着他的脖子跟他撒娇:“殿下,可不可以把宫墙的颜色给改了呀?”


    “胡闹。”


    萧砚辞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句:“朱红色是皇家规制,沿袭了上千年的传统,此话孤就当没听到。”


    “那好吧。”姜韵宁故作失落地哦了一声,生怕他看到自己的手札,主动打开食盒拿出一块糕点。


    “这是不是喜乐楼那家的!”看见熟悉的甜点样式,姜韵宁眼睫猛地一扬,这家的甜点香而不腻,她上辈子的时候最喜欢吃了!


    她原本就很美,哭的时候可怜,笑的时候更衬得她肌肤莹白似雪,眼尾微微泛着浅粉,添了几分娇憨软媚。


    萧砚辞视线落在她的脸颊上,眼底有些笑意,旋即又微沉了脸色:“孤怎么记得,喜乐楼的这些甜点,是专供权贵的?”


    哦!


    姜韵宁身体一僵,笑容也凉在了脸上。


    上辈子都是萧砚辞遣人出宫去买的,她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可是如果不好好解释,万一他就突然起了疑心,怎么办?


    恰好方才在门口时,如意也问她,她怎么对东宫那么熟悉。


    回想这几天自己露出的马脚,姜韵宁手中温热、还散发着香气的糕点顿时也不香了!


    不行不行,等会儿她还要记录一下这些事情,一条条地,好好地想想怎么跟殿下解释。


    但是现在姜韵宁瞧着萧砚辞的脸色,自己是不能蒙混过关了。


    她装模作样地抬起衣袖抹了抹眼睛,声音闷闷地:“是之前柳妈妈给妾身过生辰的时候,托人买的”


    “殿下,您都不知道,当时妾身有多么感动”姜韵宁从缝隙中偷瞧他的脸色,可他仍然面色不虞


    面若冠玉的太子殿下目光平静,并未有发怒的征兆,但姜韵宁却仍觉得那平静之下是隐藏的沉压。


    姜韵宁最终还是没说完嘴边的话,下巴就被他捏着抬了起来:“怎么不继续了?”


    “呜呜殿下”姜韵宁眼一闭,甚至想直接托盘而出了!


    他怎么拿审犯人的样子,审自己这么可爱又美丽的侍妾!


    只听萧砚辞嗓音温和,将她历次的生日缓缓到来:“姜韵宁,从前在扬州时因舞班机会不多,加上年岁尚小,所以不怎么过生辰。”


    “到了京城以后的五年来,过了四次生辰,每次,柳昭昭都会亲自下了长生面给你吃。”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萧砚辞唇角微勾,一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孤从未听说,喜乐楼有供给舞班班主的消息。”


    听他说完,姜韵宁已经是目瞪口呆:“殿下,你怎么把妾身查的明明白白的?”


    上辈子,他也这样查她了吗?


    萧砚辞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垂眸看着她,面容晦暗:“所以,是易承基给你买的?”


    姜韵宁还以为自己细作的嫌疑仍旧没有洗清,正想跪下磕头,动作一顿,有些懵。


    什么情况?


    萧砚辞继续道:“亦或者是司开济?”


    这人谁啊?


    只有易承基这个人,死缠烂打,手段下作,姜韵宁即使重活一辈子,也记得他的名字,其他那些臭男人,她压根就不记得。


    无非是给她送过花、送过首饰、拿着各种各样的名义给她打过赏,几十两到几百两的都有。


    但她怎么会在乎这些人?


    他们没有一个是可以许诺她正妻之位的,甚至连易承基一个区区伯爵府世子都阻挡不住,算什么好男人?


    见姜韵宁没有反应,萧砚辞唇角彻底沉了下来:“还是敖图?”


    这人又是谁啊?


    姜韵宁实在想不起来这些人的名字,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他说下去:“殿下,妾身只知道这些东西,但是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呀!”


    “那些人妾身一个都不记得了,您不能冤枉妾身呀!”


    她嘤嘤假哭,可怜动人,一举一动都惹人怜爱,像是真的被冤枉了。


    萧砚辞沉了气息。


    “孤从小养过一只猫。”萧砚辞静静地盯着她,说起了另一桩事。


    姜韵宁连忙竖起耳朵听,知道他这是要放过她了。


    上辈子,他没有说过自己养过一只猫。这是代表什么!


    姜韵宁心中欣喜,将手上快要捏得掉渣的糕点放了回去,正想搂住他的脖颈,就被他看得缩了回去。


    好嘛,她擦手!


    待姜韵宁两只藕臂搭了上去,萧砚辞继续道:“那时孤还小,不知道能养多久,所以那只猫,孤没有起名字。”


    萧砚辞淡淡道:“但是它非常黏着孤,孤便想着,随便给它一些东西,让它能活下去,就好了。”


    “孤每回从书斋下学回到宫里,它都会窜出来要吃的,在孤脚边喵喵叫,还会黏人地主动蹭孤。”


    “甚至有时候,孤下学的晚了一些,它还会生气。”萧砚辞面容平静地说道。


    姜韵宁听着,笑着说:“这小猫可真可爱,后来呢?”


    萧砚辞:“就这样,我养了它五年,从一个孱弱的小猫养成了胆子很大的猫。”


    “可能是孤对它太好了,”萧砚辞顿了一下,“后来它对人的警惕心下降了很多,直到一次,孤奉命去查案,回来刚刚错过一场宫宴。”


    “那天晚上,孤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它,孤猜测它是在宫宴上随便找东西吃,吃饱了。”


    “但是第二日,孤发现,它已经死了。”


    他语气平静,但姜韵宁却心中一紧,抬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啊?它是怎么死的?”


    萧砚辞掌心抚上姜韵宁的细腰:“你猜,它是怎么死的?”


    这让她怎么猜?


    姜韵宁从小也是被人收养长大的,其实地位和流浪猫的地位差不太多,只是她遇到了一个柳妈妈,心肠好的把她养到现在。


    但她也见过其他的小猫,每到冬天无处可去的时候,就格外看命。


    运气好了,刚好碰到一个好心人收留,那就可以活过这个冬天,运气不好,可能还没下第一场雪,就冻死在某个角落了。


    这样说来,她也是运气好,碰到了萧砚辞,才能活成宠妃,又阴差阳错不知道为何重生了,又活一世


    联想到自己,姜韵宁有种“同病相怜”的悲痛感,她不想猜,趴在他的肩头,闷闷道:“殿下,您直接说吧。”


    萧砚辞声音极淡:“孤到的时候,它已经血肉模糊,是被人摔死的。”


    “什么?!”


    姜韵宁身子猛地一僵,滚烫的泪意漫上眼眶:“什么人竟然这么残忍!”


    萧砚辞静静看着她流泪,顿了一会儿,抬起袖子在她的眼角抹了一下,微笑:“孤都没哭,你哭什么?”


    “就哭!”她瞪他,一个拳头捶在他的身上:“你怎么不伤心!”


    还能笑,笑什么笑!


    笑面虎啊!


    他笑,姜韵宁更想哭了,她也不想忍,“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萧砚辞这回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任她哭。


    看着香炉中的袅袅香气,身后一直默默站着的褚安轻叹口气,殿下怎么能不伤心呢?


    当时的殿下才十二岁,灵妃正怀着纯禧快要临盆,所有人都说怀孕的人不能养猫,所以对殿下偷养了一只流浪猫这件事都不赞同。


    灵妃也不太喜欢他这个略微阴郁的儿子。


    所以当殿下哭着抱着小猫的尸体去钟粹宫,求母妃的时候,灵妃毫不犹豫地斥责了他,说他不体恤母亲,竟然抱着死猫来,晦气。


    他在冷硬的石砖上跪了一个时辰,却等来灵妃动了胎气,慌忙叫太医的消息。


    褚安已经伺候殿下很多年了,知道殿下不受宠,这样做更是雪上加霜,让父皇母妃都不喜。


    但是他劝不动。


    只能跟着殿下又去找皇后,可是皇后不怎么理事,也把他们打发走了。


    殿下又能去求太后,但太后盼着建安帝的孩子好多年了,如今更是以灵妃肚子中的孩子为主,让他不要为一只猫大吵大闹。


    最后,殿下神情已经麻木,只是托着没有希望的身躯去找了建安帝,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


    “沈瑗是当今探花郎的女儿,朕钦点的探花郎!他家风严格,夫人温柔,绝不可能出现你说的问题!”


    “肯定是你被下人蛊惑,在挑拨离间,皇儿,你已经十二岁,连这样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吗?”


    建安帝失望的看着殿下,紧紧皱着眉:“是哪个太监谁告诉你的?”


    萧砚辞以为建安帝虽然斥责他,但还是答应帮他去跟沈瑗当面对峙。


    结果他刚说,建安帝就直接叫人把那个小太监拖了下去,处杖毙。


    宫殿冷,人心冷,殿下抱着小猫已经僵硬的尸体愣在原地了许久,最终还是自己回了宫中,挖个坑,把小猫埋了。


    褚安心中也知道,那小猫干净得很,殿下这样爱干净的人,经常给它擦身子,它自己也喜欢晒太阳,舔身上的毛发。


    养小猫的那几年,从来没把它带到灵妃面前,就连刚才去找灵妃,都是站在殿外的


    从那过后,殿下就变得爱笑起来,灵妃和建安帝得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看这样的殿下也顺眼了许多。


    建安帝夸他现在才有一个皇子的样子,说那个猫咪的死让他看开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只是褚安不知道,殿下的日子好过了,心中,有没有好过一些?


    *


    生命被践踏,在皇宫中真是太常见了。


    姜韵宁甚至在想,自己在萧砚辞这里,也是这样无足轻重的小猫吗?


    以后对新欢说起她的死,他也这样风轻云淡的笑吗?


    她心中惶恐,又陷入小猫的死中无法自拔,哭得累了,都觉得自己还不如再死一回。


    她长睫一颤,又睁开了眼:“那殿下为它报仇了吗?”


    如果是她养了五年的小猫被人摔死了,那她也要让那个人死!


    她自己上辈子是被毒死的,她希望殿下最好能毒死柳希蓉!


    萧砚辞却摇头,认真地说:“不,孤想说的是,你以后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


    “ 那小猫运气不好,乞讨到不喜欢它的人那里,被摔死了。”


    姜韵宁愣了一瞬。


    萧砚辞:“所以,什么易承基、司开济之流,送的东西都不能吃,听到了吗?”


    什么呀!这明明是个很悲伤的事情,但是他怎么说的这样不在意!


    姜韵宁眼眶还红着,直接就扭着身子要从他身上下来,故意气他:“殿下说晚了!”


    “你带回来的这些,妾身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了!”


    “什么薄荷凉糕、酸梅汤、冰镇藕粉,都吃腻了!”


    萧砚辞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注1:可怜人:让人觉得可怜。(注释是因为与上上章的可怜人不一个意思,所以写一下)


    第25章 手札 茶盒下是什


    萧砚辞不想让她说, 她偏要说:“殿下,妾身说,你来晚了唔唔”


    他闭了眼, 气得心口咚咚直跳。


    萧砚辞见她还想说, 遂带着几分惩罚似的力道咬在她的唇瓣上,疼得她轻颤一声, 余下的话尽数堵在了喉间。


    姜韵宁拿脚踢他, 却被他用腿夹住, 动弹不得。


    她的腰身也被他紧紧箍住,姜韵宁心中正悲愤着, 什么都没想张口就咬在了他的唇上。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从两人唇间冒出。


    姜韵宁正在气头上,当然不肯与他亲近, 她趁这个间隙, 连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悲愤的指责他:“你养了五年的猫死了, 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萧砚辞用拇指拭去唇边的血珠,声音依旧温和:“是猫, 又不是人,你怎么这么生气?”


    她生气, 是因为她不光为小猫觉得不值,更为自己觉得可悲。


    没想到他这样冷血,那自己死后, 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动容了


    什么独宠,什么给她封贵妃,都是虚的!


    她要去找柳妈妈!


    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爱她!


    姜韵宁眼泪汩汩涌出:“我要出宫!我不要在这里了!”


    她气冲冲的,拔腿就要朝房门外走去, 却刚好被要进门的褚安拦住了。


    褚安看眼坐在里面的殿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韵宁,心中也是无奈。


    哎呀他不就刚出去一会儿,想着给他们留点空间,结果怎么就吵起来了!


    殿下不是在说自己的猫吗,怎么一转眼姜小主又说不要留在这了,这这这,这转折也太大了!


    褚安想着,肯定还是殿下刚才没有说清楚那小猫的事,让姜韵宁误会了


    “小主,你这是怎么了?殿下他并非不伤心啊!”褚安慌忙解释,但是姜韵宁听都不想听。


    “你让开,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她狠狠瞪一眼褚安,绕开他就朝着院门外走去:“如意,我们走!”


    见她是真心的要走,萧砚辞淡淡看眼褚安:“愣着干什么?”


    褚安嘴角抽搐,我的殿下哟!您刚才怎么不能好好说呢!


    他转身小跑着到了姜韵宁前面,用拂尘挡住了她,低声道:“小主,殿下当年为了那小猫,可是把膝盖都跪青了!”


    姜韵宁正抽噎着,眼睫的泪挂在那,带着一些茫然地看着褚安。


    褚安看眼她身后已经跟上来的殿下,继续道:“殿下当年还是很伤心的,只是如今殿下已经长大,再提起当年的伤心,可能有些不好意思。”


    “当年殿下为了给小猫寻公道,可不少吃苦,小主,您就别生气了,哎呦,殿下也不容易”


    姜韵宁心道,她也很不容易!


    重生到现在,好不容易进了东宫,以为自己心里能安定下来,结果发现只要一日未报仇,她就一日安心不了,她的煎熬,只能写在手札上,无人能懂!


    萧砚辞淡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如今你是孤的侍妾,没有孤的同意,你连东宫的门都出不去。”


    “要你管!”姜韵宁哭得伤心,捂着脸蹲了下去:“我也很惨!”


    她说不了自己上辈子的苦,还不能说这辈子的苦吗?


    “易承基天天骚扰我!我连觉都睡不好!”


    “还要练舞,每天从早练到晚,那可是五个时辰!还不能多吃,吃了就会胖!”


    “我吃点糕点怎么了!”


    “呜呜呜呜”


    褚安本想安慰她,但是没想到她还没说完,只听她继续道:


    “大冬天的,为了练舞,还要穿的很薄很薄,冻死我了!”


    “我一出生,爸妈就不要我了,把我扔在路边,没人爱我呜呜呜”


    她哭得太伤心,旁边的褚安和如意都不知所措,这个时候,能安慰她的,就只有太子了。


    萧砚辞神情微顿,向前蹲在了她旁边,缓声道:“你可以吃糕点,以前怎么样,孤就不说了,但是以后,你只能吃孤给你带的。”


    姜韵宁默默流泪,萧砚辞总觉得这泪珠是火山的岩浆,把他的心烧灼得千疮百孔,他的心竟然也开始抽痛起来。


    “孤知道你从前日子苦,”他的声音第一次这样轻柔:“但是今后,孤不会强迫你练舞,不会强迫你少吃,好吗?”


    “以后你想穿多厚就穿多厚,孤也不会为了美丽让你冻着。”


    “真的吗?”姜韵宁泪眼模糊地,不确信的问。


    他语气太温柔,姜韵宁都忽略了,他没有回答最后的问题。


    萧砚辞拿出手帕把她的眼泪擦掉:“真的,孤是太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骗的多了!


    姜韵宁轻哼一声,在床上每次都说再来一次,也不见他说自己是太子,是皇帝,一言九鼎了!


    不过他确实不会强迫自己少吃,以前他还经常嫌弃她吃的少,身体太弱了,监督着她多吃。


    天可怜见,其实在舞班的时候,她吃的一点都不少,她是天生的瘦!


    柳希蓉、美菱这些人,比她吃的少多了!


    但是这话就不能说了,还是让他心疼一下自己更好。


    “那殿下刚才为什么说没有给小猫报仇?”姜韵宁又问了回来。


    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自己这辈子报仇是一回事,但她希望自己死后,上辈子的萧砚辞也能为她报仇。


    如果他说,现在还不是时机,她肯定要睁着大大的眼睛,疑惑地问,给一个小猫报仇需要什么时机?


    被她那双澄澈纯净的眼睛盯着,萧砚辞会觉得自己是无能的人。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他都是太子了,还不能给小猫报仇。


    如果他解释了,她可能会理解,会笑着说那好吧,原谅你了。


    但是她一定会失望。


    所以,做不到的,不如不说。


    萧砚辞看着她满是疑惑的小脸,叹气,转移了话题:“你说要为孤作的画呢?”


    糟糕!


    姜韵宁眼泪凝结了。


    她方才本来是要作画的,结果因为生气,就去写手札去了。


    萧砚辞看她这反应就知道,他勾起唇角:“你方才在茶盒下面压的什么?”


    她不说话,萧砚辞抬头看向褚安,正要张嘴吩咐,姜韵宁慌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殿下!”


    “妾身画了!”


    她着急道:“但是还没画完,您不能看!”


    栾花树下,花朵簌簌抖落,美人脸上泪痕未干,盈盈眸光中藏着惊慌。


    萧砚辞弯唇轻笑:“茶盒下是什么秘密,你这么紧张?”


    他这样问,难道是怀疑什么了?


    姜韵宁更加紧张,也不想着追问他问题了:“殿下!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


    “那是我的草稿,好久没画画了,手生,练笔用的。”


    萧砚辞微微挑眉,大发慈悲放过了她:“好,那孤不问,但是你总要给孤一个期限吧,什么时候能让孤欣赏一下?”


    姜韵宁想了想,只想着往后拖:“三个月后!三个月,妾身肯定画好了!”


    萧砚辞平静的盯着她:“前朝韩大家做春日图,也不过十日时间。”


    “难道孤的侍妾,技艺能比肩大师?”


    姜韵宁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可是她的手札拖的时间越长越好呀!


    萧砚辞知道她说不出个满意的答案,直接定下了日子:“孤给你十五日时间,如何?”


    “哦”姜韵宁嘟着嘴,十五日啊!她哪里做的出


    她蔫蔫地,撑着萧砚辞的膝盖起身,小声问:“那殿下,您能不能让妾身去您的书房画?”


    这样她就能借画画的名义整日和他待在一起了!


    还可以假传指令,拦住太子妃这些人,真是个好主意!


    她是不知道,但凡她想点什么事情,长睫都会频繁闪动,一看就在动什么歪脑筋。


    可爱。


    想摸。


    萧砚辞站了起来,抬手摸了她软软的头顶:“孤看你在桌子上也画的很好,认真到把墨水弄在了脸上。”


    说起这,姜韵宁娇嗔地瞪他一眼:“那是意外!”


    昨天他还嫌弃她那样不够美呢!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萧砚辞摇头:“孤的书房有许多机密,闲杂除了孤以外的人都不允许随意进入。”


    姜韵宁正想说,要是他不让自己进书房,那她刚好就能用这个借口一直拖着了!


    褚安在一旁理所当然的轻轻点头,各家主君的书房,简直是后宅妇人的必争之地!


    不过,殿下的书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之前的太子妃、侧妃,都以奉茶的名义想要进去。


    太子妃不必多说,殿下只要一拿出宫规来,她就连忙道歉,保证下次再也不犯;沈瑗也好说,总担心殿下对她印象不好,所以被拒绝了一次后,也不再往书房跑了。


    如今这姜小主也想插一脚,其实按照殿下对她的喜爱,过段时间,撒个娇再哭一哭,殿下应该就会同意的。


    只是她昨日才入宫,现在就提出来,着实有些太早了。


    还好,他家殿下还没有被美色误导。


    萧砚辞继续:“不过上午的时候,太子妃没有给你派教养嬷嬷,孤身为你夫君,有义务给你教授东宫琐碎。”


    “所以孤为你破例,当你每日用晚膳后来书房,作一个时辰的画。”


    话音一落,褚安猛地抬头。?


    只见自家殿下笑容浅淡地看着姜小主:“这样,你满意了?”


    姜韵宁连忙点头,甜甜地应:“殿下真是英明!”


    如果是晚上的话,她撒撒娇,殿下说不定就把她留下了,洞房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样想着,姜韵宁也不哭了,脸上露出笑容,靠在萧砚辞的手臂上:“殿下,到时候您不能偷看妾身的画。”


    萧砚辞颔首:“孤不看。”


    褚安低头:没眼看。


    *


    萧砚辞还有事要处理,率先离开了。刚好姜韵宁吃过饭后晕晕的,趁这个时间回房间睡一觉。


    如意给她放下纱窗:“小主,您一会儿还去找春桃吗?”


    其实她有些不理解,姜韵宁不过刚入宫,怎么就想着去约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小丫鬟。


    姜韵宁迷迷糊糊地,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清醒了一瞬:“去,一会儿记得叫我!”


    如意被吓了一跳,连忙应:“好,奴婢记住了。”


    姜韵宁见她真的当成一回事,才放心地又躺了回去。


    这个丫鬟可是她揭穿沈瑗真面目的关键,她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不知道上辈子这丫鬟是怎么死的应该能来得及吧。


    *


    太子妃被姜韵宁气得不轻,等几人都走后,她难得发了大脾气:“简直是狐狸精!”


    “狐媚惑上,毫无闺阁礼教!”


    娄嬷嬷也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人,从前在宫中,嫔妃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圣上的宠爱太过虚无缥缈,想安稳过日子,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如今这姜氏倒好,一来,把从前多少年的传统都给打破了!完全不按规则出牌!


    娄嬷嬷只能安慰太子妃:“娘娘,她不过是仗着年轻,刚入东宫,年少轻狂,这种人,不值得您为她生气。”


    太子妃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上等螺子黛细细描出远山含黛般的眉形,眼尾一层极淡的烟粉,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东宫主母的端庄气度。


    今日为了见这个新妾,她还专门盛装打扮了一番,就是为了不被新人比下去。


    但姜韵宁那张云鬓花颜的样子浮在眼前,太子妃猛地把头发上的簪子取下扔到了桌子上。


    姜韵宁略施粉黛,就把她这个太子妃比了下去,传出去真是笑话!


    她想起自己成为太子妃的那天,是多么风光,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天底下除了皇后娘娘能有这样规格的婚礼,再无人比她更有资格享受这样的殊荣。


    她知道,这门联姻,是皇家拉拢将军,为了让将军继续为朝廷效命的举措。


    也是她父亲有本事,许多打着反雍旗号的都在接触他,所以建安帝才不得不用婚姻的方法,让她与太子联姻了。


    她从前见过萧砚辞几面,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小皇子,整日阴郁着脸,一点都没有如今温润的影子。


    所以纵然他俊朗无双,身份最贵,她也不敢去找他说话,顶多是和当时还在京城的二皇子、三皇子说上两句。


    等长大一些了,听说大皇子性情变得开朗了许多,她才跟他逐渐的熟络起来。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眼角竟然已经有细纹了。


    其实那天,她雀跃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大婚当夜,萧砚辞跟众宾客把酒言欢后,一身酒味的来了婚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舞女 那殿下,您


    太子妃的手已经举团扇举得酸的不行了, 她期待着尊贵的太子殿下过来,轻轻拿掉她的团扇,喝一杯合衾酒


    但是没想到, 他开门见山, 笑着说:“太子妃,孤小时经常在宫宴上见到你, 每每见你, 都对孤避之不及。”


    “知道你对这门婚事不情愿, 孤便不强迫你了,今后你若有事, 可以来书院找孤。”


    太子妃,他叫她太子妃, 对自己这个新婚妻子的称呼竟然如此生疏。


    她虽出身将门, 但是所受规训甚严, 开不了口让他留下, 拉不下脸求欢。


    就这样,太子妃在新婚夜、在之后的每个月, 都是以处子之身面临大家的盘问。


    建安帝问她要孩子,太后问她要, 回家省亲后,家里人问她要。


    每每这时,太子殿下都只笑着说时间还早, 只有她笑得苦涩。


    原来太子殿下记住了,那些年她对他的不喜、逃避与漠视。


    她自食其果,本以为过两年,将东宫打理好,殿下能念着她的好, 给她一个孩子。


    结果如今两年过去,侧妃都已经小产过了,新妾已经入宫了,她还是处子之身


    其实仔细想,她做的没错啊,那些年,谁不是对大皇子有些不喜。


    生母不受皇帝喜欢,皇帝的重心还放在抵御外敌、清除前朝余孽上,他自己本人也不争宠,光知道抱着一只脏猫


    如今两年时光逝去,她也不年轻了,也不貌美了,那姜氏,一看就是个不守礼数的,不知道私下里会怎么拉着殿下荒唐。


    太子妃觉得自己这样下去,只会变成一个怨妇,可是她与殿下没有共同话题可以聊,找不到办法与殿下增进感情。


    姜氏一来,东宫中倒是添了分人气,但是她这凤仪居可能又要冷清几分了。


    不知道这往后多少年的岁月,她要如何熬得过?


    但是父亲已经和皇室绑定,陛下给他们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她的弟弟、家中后人皆能受此荫蔽,已是莫大的好处,她不喜欢对自己如此冷漠的殿下,也不会再要求琴瑟和鸣了。


    一生衣食无忧,也是一种好归宿。


    太子妃脑中思绪万千,最终只能接受现实,做好一个正妃娘娘的本分,现在让她们守规矩,往后了,教导好侧妃和妾室的孩子,也不算太孤单。


    但是太子妃总觉得姜韵宁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她微微蹙眉:“嬷嬷,你觉不觉得,她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娄嬷嬷正在为她卸掉妆发,闻言顿了一下,“娘娘,老奴并未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咱东宫总是时不时的举行小宴,您可以看看宾客名单,指不定是哪家小门小户的千金。”


    她连忙让丫鬟把最近举行的宴会上的宾客名单全都拿了过来。


    别看东宫如今女眷稀少,可京中世家贵女向来往来频繁,春日蹴鞠宴、赏花雅集、节庆筵席接连不断,东宫但凡开宴,皆是冠盖云集,名门闺秀络绎不绝。


    如此一来,宾客的名单竟有好几十本!


    丫鬟们把名册放在桌子上,太子妃叹气挥手:“罢了罢了,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查了。”


    “娘娘,”娄嬷嬷却不同意,她缓缓捏着太子妃的肩膀,“这姜氏初入东宫就如此放肆,殿下甚至还专门让褚安过来,这般重视,您可要上心呀!”


    “殿下来信时并未说明此女身份,指不定是哪点有问题,对妾室的身份进行把控是当家主母的职责,您要是真能查出来什么,说不定还能让殿下对您回心转意。”


    “你是说”太子妃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她的身份可能有问题?”


    娄嬷嬷见她还不理解,又往下说了一层:“此女貌美,殿下虽然不近女色,身边没什么女人,但是这种程度的美貌,应该也不算多见,所以她如果蒙骗了殿下,编造身世,让殿下一时不察,将她纳了进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太子妃没想到竟还有这样胆大的事情,当即瞪大了眼,醒悟过来:“嬷嬷说的对,弄不好是前朝余孽,故意使了什么美人计”


    她按住娄嬷嬷的手,“本宫这就开始查。”


    娄嬷嬷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当今陛下是本朝开国皇帝,但是前朝上千年的宫妃秘事,不乏胆大妄为的嫔妃,欺君罔上。


    她环视一眼房间中的丫鬟们,“听到了吗,还不赶紧开始查?”


    她们不识字,太子妃就将姜韵宁三个字抄下来,让她们每个人拿一张纸对照着看。


    有这样一桩事,太子妃重视无比,就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屋外的栾花的影子从西移到东,终于在天色黑蓝下来,厨房已经上菜时,一个小丫鬟找到了她的名字。


    “快拿过来给本宫。”太子妃赶紧接过册子,一目十行地浏览下去,待看到姜韵宁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主舞”时,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是下下个月殿下生辰聘请的一只舞班的名单,她竟是舞女。


    从现在往前推一百三十年,一直数到三十年前,天下大乱诸侯混战,权贵不再是权贵,民间的伶人也同样颠沛流离,将技艺作为勾引人的手段,为了生计辗转委身许多人。


    如今虽然天下大部分安定了下来,但总归才统一三十年,时间尚早,生产生活刚刚恢复,舞女们的日子,也就这两年才好过一些。


    按照姜韵宁的样貌,肯定早早地长开了,不知道有没有为了生计做过什么事


    娄嬷嬷接过册子同样看了一遍,和太子妃想到了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太子妃一把拍在桌子上:“不行,这是一件大事,她作为舞女给殿下表演可以,但是想要成为殿下的侍妾,就不能是舞女。”


    士农工商,但伶人是比商人更低贱的,就算是她一向看不上的那些门第,也不可能让一个舞女成为主君的侍妾!


    娄嬷嬷却觉得这事难办:“娘娘,这事还说不准呢。”


    “当时这舞班是谁举荐过来的?”


    权贵们用的演艺班子,基本就是那几家,若不是有什么关系,是断然不可能让东宫采用的。


    太子妃:“忠勇伯,你也知道,他一向好这些,每年家中母亲还有妻妾生辰,都要请人来,因此颇有经验,赏春宴时跟本宫闲聊,本宫便让他举荐了。”


    说到这,太子妃有些头疼,说到底,这姜韵宁竟然还是她送到殿下身边的?


    她提前这么久预定,就是想让舞班练出一场颇有创意的舞,趁此机会让殿下高兴一下,暖暖殿下的心。


    她给的报酬非常丰厚,如今舞班应该在日夜不停地练习才对,怎么姜韵宁就提前与殿下认识了?


    太子妃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吩咐道:“你去传柳昭昭,让她这两天赶紧进宫一趟。”


    娄嬷嬷躬身:“是,娘娘。”


    一轮浑圆的明月已悄然跃上檐角,清辉浅浅洒下,落在案上膳食与银器间,泛着微凉的光。


    太子妃忍不住有些失落:“今日十五,殿下又要去沈瑗那里了吧?”


    刚说完,她反应过来,又暗自摇头,沈瑗这两天去永安寺祈福了,回不来,这样想着,她嘴角竟情不自禁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再怎么安慰自己对殿下没有感情,但总归是抱着他有一天,会回心转意地看看自己的心吧。


    “令仪,”太子妃吩咐:“今日十五,殿下一个人在书房中定然寂寥,你去煮一盅莲子百合绿豆汤,等会儿本宫给殿下送去。”


    令仪却连忙从门外小跑着回来:“娘娘,侧妃娘娘回来了!”


    筷子磕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太子妃皱了眉:“她不是去永安寺了吗?”


    “奴婢不知,但是殿下正在发脾气,说要杖毙侧妃娘娘的丫鬟呢!”


    *


    落日坠在飞檐翘角之上,熔金般的余晖泼洒漫天。


    许是因为那宫墙的血色,姜韵宁着实睡的不太安稳,梦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大殿,骨碌碌在地上滚动的人头,还有萧砚辞鬼魅一样的声音,要大臣们复活皇后。


    不知道他又看上什么新欢了


    姜韵宁一睁眼,看着窗外只剩一抹沉红,猛地坐了起来。


    梦中那些事情瞬间化为了泡沫消散在了记忆中,她只记得自己做了可怕的梦,但是具体内容却忘了。


    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失约了!


    “如意!”姜韵宁连忙喊:“我不是让你喊我吗?”


    如意正端着饭菜放在桌上:“小主,不是奴婢不叫你,是春桃她临时有事,说要改个时间了,但是具体什么时候还没有约。”


    “要不您直接跟奴婢说,奴婢帮您转达?”


    姜韵宁长舒一口气,缓了一下,提着的心这才慢慢落下,幸好,幸好。


    她想去找殿下了,她不想做没人陪的小猫咪。


    姜韵宁匆忙吃了一点饭,就着急着想去了昭明院。


    门口的侍卫依旧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她:“没有殿下口谕,不能放你进去。”


    姜韵宁不管,她直接踮起脚尖就朝着院内喊:“萧砚辞!!”


    这一喊,树上栖息的鸟儿都被喊跑了,一时间树叶抖动的声音混杂着鸟儿鸣叫的声音,热闹极了。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两个侍卫知道这是新来的侍妾,上午就已经在这哭过一回了,但是殿下回来后也没说给她特例,那就说明他们不用管。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厉声道:“小主,殿下的名讳不是你能喊的,快回去!”


    里面无人回应,也无人出来,姜韵宁不顾侍卫的劝阻,又哭着喊:“萧砚辞!!”


    就在她还打算继续喊的时候,屋内的门忽然开了,萧砚辞一身藏蓝色衣服,站在屋檐下无声地朝她望过来。


    两个侍卫听到动静,连忙转向萧砚辞跪了下来。


    “殿下,是属下无能,打扰您了。”


    萧砚辞知道,他们是挡不住姜韵宁的。


    就连他都挡不住。


    他面容温和:“无事,放她进来吧。”


    两个侍卫一让开,姜韵宁就提着裙子朝着他扑了过去。


    “殿下!”


    “妾身又做噩梦了呜呜呜”


    萧砚辞伸手搂住她的腰,声线平淡:“怎么又做噩梦了?”


    姜韵宁趴在他胸前,偷偷吸一口他身上的清香,随后声音闷闷地:“不知道,妾身忘了。”


    他已经去查过,姜韵宁从前在舞班,其实不经常做噩梦。


    像是如今这样,几乎夜夜噩梦的时候,更是没有。


    往年民间曾有传说,用来劝说女子远离非良人的,大意是,若女子与男子相遇后诸事不顺,那便是老天在暗示,你们两个不合适。


    不过,他与姜韵宁肯定不会是这种情况。


    既遇到了,那姜韵宁就是他的,谁都夺不走。


    况且,她如此依赖自己,都敢肆无忌惮地喊储君的名讳,就是笃定他不会惩罚她。


    倘若真的因为这件事降罪于他,恐怕又要心碎了。


    真是上辈子来克他的。


    萧砚辞收敛了神色,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那你要如何才能不做噩梦?”


    来了来了!


    姜韵宁拿出来了第一次见面的借口:“那肯定是要一直在殿下真龙之气的环绕下,才不会做噩梦”


    她抬头觑眼他的神色,又悄悄低声道:“如果是殿下的阳。精那就更好了。”


    夏日的衣裳布料又薄又透,她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胸膛,萧砚辞只觉自己被一个吃人的妖精缠上了,非要他献出自己的身体才肯罢休。


    待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萧砚辞几乎是眨眼间,就把姜韵宁拉开了自己。


    她却疑惑无辜地看向自己。


    萧砚辞额角青筋跳了跳,手指微屈,轻敲她明洁莹润的额:“天天怎么什么话都说?”


    “这是你一个女孩子该说的吗?”


    姜韵宁嘿嘿笑了两声,脚尖一转,就把他拉进了房间,顺便关上了房门。


    她俯身上前,柔软紧紧地贴在他手臂上:“那殿下,您要试试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二次入梦 晚上不要想


    萧砚辞任由她把自己拉到床边, 捏着了一下她的脸蛋:“你怎么如此着急。”


    姜韵宁当然着急了,沈瑗柳希蓉一日不死,她就一天不得安生!


    等萧砚辞对她感情深重了, 她使一个苦肉计, 陷害一下沈瑗,就算殿下不让她死, 至少也能禁足她, 之后她再偷摸的给她下毒!


    不过具体怎么执行, 姜韵宁还没有思路,她还要跟李杉芙和关瑾瑶搞好关心, 让她们两个给自己出谋划策一下。


    姜韵宁用脸蛋蹭蹭他的手心:“殿下,您不喜欢吗?”


    萧砚辞哑然, 正欲问她有没有用膳, 就听门外传来褚安的声音:“殿下, 侧妃娘娘回宫了。”


    “她不是在永安寺吗?”姜韵宁惊讶, 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砚辞:“她回来干什么?”


    褚安低声回应:“应该是瑞王爷说了什么,所以她才回来了。”


    “殿下, 今日是十五,她若是回来了”


    萧砚辞沉默片刻, 正欲抽手,却没能抽出来,一转眸, 看到她正忽闪着大眼睛,嘟着嘴:“殿下,妾身做了噩梦,头好疼!”


    “听话,孤必须要出去。”萧砚辞不眼中带着笑意, “如果你愿意她进来,孤也可以传她进来。”


    “不行!”姜韵宁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她与萧砚辞对视,他虽笑着,但姜韵宁知道,这个时候她是讲不了条件的。


    她不情不愿地放开了他的手,将自己缩回被衾中:“殿下你快去快回。”


    看着她微红的眼尾,萧砚辞语气平静:“好。”


    *


    沈瑗在马车上坐了大半天,身子都要散架了,但她还是马不停蹄地来了昭明院。


    今早李瑞走之前,胸有成竹地说会让殿下把她接回东宫。


    但是她在永安寺左等右等,一个从东宫来的鸟雀都没有,等不及索性直接出发了。


    殿下一向宽和,应该不会怪罪她。


    等褚安去报了信,屋内竟迟迟没有回应,她还以为是殿下还在休息,正要回去时,门“吱吖”一声开了。


    沈瑗低垂的眼眸亮了一下,唤他:“殿下!”


    萧砚辞脸上没有任何惊喜的神色,语气平淡:“你怎么回来了?”


    沈瑗一愣,连忙解释:“妾身今早偶遇瑞王爷,他说这两日想跟殿下一叙,让臣妾牵个线。”


    “臣妾见他着急,还以为是什么急事,便从寺中赶了回来。”


    “是吗。”萧砚辞神色敛起,不轻不淡地说:“今早孤与李瑞见面,他特意叮嘱不要打扰你清修。”


    沈瑗心中一紧,心底暗骂李瑞怎么两面三刀,当着她的面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能让她提前回去,如今竟是这样拆台!


    等她下次再跟他算账!真是蠢笨的男人!


    萧砚辞面色似有不虞,叹气:“你主动找孤为孩子抄经十日,如今只过去两日你便未与孤商议自行返回,孤以为,孤的侧妃一向明辨事理,温婉知礼,如今想来,是孤错了。”


    沈瑗闻言脸色微变,立刻跪在了地上:“殿下恕罪。”


    “臣妾已经为孩子抄了五份经,今早走之前还特意问过主持,说取五福护身的好意头,孩子九泉之下一定能安心,顺利转生为人的。”


    萧砚辞失望的摇头,“孤知道,女子生育不易,这个孩子没了以后,孤彻夜难眠,总想着为它做些什么,你身为母亲,怀揣它三个月,竟一丝情分都没有,孤,很失望。”


    沈瑗更是惊恐,这跟她预料到的反应一定都不一样!


    她眼中立刻续起了泪水,哽咽:“殿下,臣妾错了!臣妾不该错信瑞王爷,应该在寺中好好待着的,臣妾这就返回!”


    “你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不用再折腾回去了。”萧砚辞站在台阶上,垂眸看向跪在庭院中的她。


    沈瑗心中一喜,还以为他就此放过了这件事,当即便想磕头谢过,就听他继续道:


    “不过,毕竟是东宫第一个子嗣,举国皆喜,朝野上下无不重视,太后甚至日夜斋戒,只为了孩子的顺利降临。你身为母亲如此冷漠就罢了,你的侍女应该也知道为孩子抄经的重要性。”


    “孤顾忌你小产,不忍心罚你,但身为侧妃侍女,关键时刻不知道劝谏主子,任由主子任性妄为,将来难以胜任,按宫规处置,杖毙。”


    他淡淡扫一眼褚安,褚安立刻上前:“来人!”


    沈瑗如遭雷击,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身子猛地一晃歪倒在地。


    殿下不是一向不屑用这种杖毙的手段吗?说不能以德服下,无能御下,便不配为东宫之主。


    姜韵宁在屋内听着萧砚辞声线平淡地杖毙婢女,同样震惊。


    沈瑗回宫,让他这么生气吗?


    不过不知道杖毙的是谁,如果是听竹那就好了,不用她动手,就间接地为她报了仇,大快人心!


    姜韵宁偷偷下了床,趴在窗边,悄悄地看是哪个丫鬟。


    待看清是谁之后,她有些失望,不是听竹。


    不知道这个青禾当年有没有参与其中。


    褚安一声令下,立刻便有侍卫来架青禾。


    青禾已经浑身一软,惊恐看向沈瑗:“娘娘,救奴婢!”


    沈瑗猛地回过神,所有的体面与侥幸在此刻全都被抛之脑后,她急切地为青禾求饶:“殿下,是臣妾一时糊涂,任性妄为,与她无关啊!”


    她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您要是想罚,便罚臣妾吧,是臣妾听信瑞王爷谗言,以为自己可以回宫,请殿下降罪!”


    褚安心中一嗔,瑞王爷还特意跑回来,说不要你回来了呢!


    这沈瑗,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当年摔死殿下的猫时,她才十岁,后来在侍郎家除掉那个受宠的姨娘时,也才十五岁。


    从小干的这些事情都没被揭穿过,现在自然有恃无恐。


    萧砚辞面容冷然站在门口,不为所动。


    侍卫已经架好了行杖凳,将青禾架了上去。


    沈瑗心急如焚,正想再次开口,眼角忽然看到窗边有一片衣裙飘动。


    现在会在殿下房中的,不做他想,唯有一人:姜氏!


    沈瑗心中生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以退为进:“殿下,臣妾小产不过一月,您就纳了新妾,今日恰逢十五,是臣妾与您一月一次的见面机会,臣妾不过是太过想念您,要罚,就罚臣妾这颗爱您的心吧!”


    萧砚辞神情依旧平静,并无动容。


    褚安心中想笑,死死压着嘴角。


    沈瑗一咬牙,她叩首在地,不甘心地请愿:“望陛下饶恕臣妾的侍女,不要让她代替臣妾受过了,臣妾愿闭门思过一月!”


    她不能抬头去看青禾,只能任由这行杖声传入耳中,一时间庭院中只有青禾痛苦的叫声。


    待属够十次,萧砚辞终于抬了手,那声音消失了。


    “孤本不愿这样对你,传出去只会说孤苛责妻妾,但既然你主动请愿,孤便允了。”萧砚辞声音温柔而残酷:


    “从此刻起,侧妃禁足栖云院一月,期间如无孤的命令不得外出。”


    沈瑗长舒一口气,再次叩首谢恩:“谢殿下。”


    萧砚辞淡淡嗯一声:“你一路奔波,想必没有用膳,快回去吧。”


    说完就要转身回去,背后的沈瑗突然开口:“殿下,您房间中,可是姜氏?”


    躲在窗帘后的姜韵宁登时心中一紧,她怎么猜到自己在这里的?


    萧砚辞侧头:“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


    沈瑗还想再说什么,褚安就上前挡住了她的实现,他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娘娘,殿下累了,这会儿要歇息,要不奴婢送您回去?”


    “不用了。”沈瑗怔怔看了一会儿紧闭的房门,挤出来一抹笑:“麻烦总管找两个丫鬟,帮我把青禾带回去。”


    褚安忙应声:“奴婢应该做的。”


    *


    “看舒服了?”


    萧砚辞淡淡看向站在一旁心虚的姜韵宁。


    “没什么舒不舒服的”姜韵宁干笑两声,从窗帘后挪了出来。


    “这不是怕她闯进来,妾身害怕嘛。”


    萧砚辞平和地看了她一眼:“你是生怕她看不到你。”


    姜韵宁连忙否认:“怎么会,殿下你冤枉妾身了!”


    不过她确实想让沈瑗嫉妒一下自己,看看她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萧砚辞没什么情绪的点头,“对,孤冤枉你了,你不是故意出现在窗帘后,也不是让自己的衣裙飘出去的。”


    “哎呀!”姜韵宁垫脚亲在他嘴唇上:“殿下你看破不要点破嘛!”


    “今日十五,您真的不去沈瑗那?”姜韵宁追问。


    萧砚辞面上的神色淡了一些:“你想让孤去?”


    “那必然不可能的!”姜韵只是担心:“万一沈瑗因为这件事记恨臣妾了,那可怎么办?”


    “现在知道了?”萧砚辞睨她一眼。


    姜韵宁还真有些害怕这种表面跟你姐姐妹妹,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想着杀你的人,她忙抱紧了萧砚辞,故作可怜兮兮:“殿下,救我!”


    “你为何这样抵触侧妃?”萧砚辞慢悠悠地问。


    “她与人和善,还是侧妃,你是侍妾,不论如何都不能直呼她的姓名。”


    姜韵宁轻哼一声:“她霸占着您!妾身当然不喜欢她!所有霸占您的,妾身都不喜欢!”


    她满眼都是自己,任性地说出这样的话,竟不让人觉得厌烦。


    一阵电流的刺痛自心底深处传来,萧砚辞扯了一下嘴角:“下次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了。”


    什么霸占不霸占的,说出来,总觉得两人地位反了。


    姜韵宁嘿嘿一笑,拉住萧砚辞的胳膊轻轻摇晃了两下,转移话题:“殿下,你说要恢复舞班的表演,那柳妈妈会来东宫吗?”


    这出杖毙青禾的事,让她想到了美菱,不知道她现在身体好些了没有。


    萧砚辞:“你想见她?”


    “嗯嗯!”姜韵宁心中还挂念着柳昭昭的身体,希望不要太差劲,她还能请东宫的太医看看病。


    萧砚辞弯唇,唤了她的名字:“姜韵宁。”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姜韵宁当然知道了,疑惑地看着他:“殿下为何这样发问?”


    “你既然知道,就该恪守本分,从前在宫外的事情一律都要忘记,如今你要想的,是如何在东宫中生存下去。”


    姜韵宁嘟起嘴,有些生气道:“可是殿下,这东宫您说了算,妻妾的生存都是依靠您的雨露,您不肯跟我同房,妾身能怎么办?”


    转来转去,又回到同房的事情上了。


    萧砚辞忽然问:“你房间的熏香点上了吗?”


    说起这个,姜韵宁还怪喜欢的:“那熏香可真好闻,殿下,您房间中怎么不点呀?”


    “那是女子用的。”萧砚辞淡淡解释一句,让外面的宫人端了饭菜上来。


    宫人们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摆上饭菜,又轻声退了下去。


    萧砚辞声线平缓:“既然你已经吃过饭,那就此回去吧,孤要用膳了。”


    姜韵宁当然不肯回去:“殿下,您方才不在妾身身边,妾身都没吃饱!”


    萧砚辞黑眸沉了沉:“姜韵宁,看来孤真应该给你请个教养嬷嬷。”


    就该让她知道,身为太子,除了宴会和一月两次的惯例,其余时候如果要和妻妾用餐,首先要传敬事房登记,以防太子宠幸妻妾而无记录,登录在册之后,方能让妻妾们上桌。


    上桌后,严格遵循食不能语的规矩,便是想要邀宠,也要等用过膳后,再回自己宫里沐浴清洗一番,才能再次过来。


    这个时候,太子要不要宠幸,那就端看太子的兴致有没有被打断了。


    姜韵宁刚以为自己逃过了太子妃的磋磨,结果没想到萧砚辞竟然又提了这茬。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殿下,您不是要用膳吗,那妾身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连忙给萧砚辞夹了菜,又将顺手另外两盘菜移到了桌子的边缘:“殿下,您喜欢吃这个,多吃点,妾身先走了,晚上不要想妾身哦!”


    看着她移开的那两道菜,正在一旁拿着银针试毒的褚安动作顿了一下。


    萧砚辞面容喜怒不辨,伸出手拽住她的胳膊:“桌子上一共八道菜,你怎么知道孤不喜欢吃哪道?”


    姜韵宁身子一僵。


    坏了,她又忘了。


    这些事情对于上辈子的姜韵宁来说已经是常态,只是这辈子的她,不应该知道的。


    萧砚辞一直留心观察着姜韵宁的反应。


    身为储君,他的喜好从来都不表现出来,特别是在饮食方面,吃饭从来都不挑,也不夸赞某道菜。


    姜韵宁是真的误打误撞,还是有心人透露了什么信息?


    她故作镇定地看向萧砚辞:“其实是妾身不太喜欢吃那两道菜,殿下若是喜欢,那妾身再给您移回来?”


    萧砚辞静静看了姜韵宁两秒,松开了她的胳膊:“不是说没吃饱?”


    “哈哈,”姜韵宁干笑两声,再也不敢在这里待下去,摇摇头:“妾身说笑的,殿下既然要用膳,那妾身就不打扰您了!”


    姜韵宁慌忙抬脚就想走,心中暗道她一定要把这些细节都记下来,不然也太漏洞百出了呜呜呜。


    去没料到萧砚辞抬起薄薄的眼皮看向她:“也不洞房了?”


    他慢悠悠道:“孤原本想着,今日便可完成那一步,只是如今看来你似乎有急事,那便算”


    姜韵宁忽然扑了上来,睁着湿润的眼睛,眼巴巴地道:“殿下!你不准骗我!”


    萧砚辞脸色放柔,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吐出几个字:“孤骗你的。”


    “啊!”姜韵宁不干了,趴在他的膝盖上,用毛茸茸的脑袋顶她:“殿下你过分!”


    “我不管,刚才你就是说了!”姜韵宁假情假意地呜呜哭泣:“殿下你下午的时候才刚说你不会骗人!”


    她生怕萧砚辞反悔,在他还未开口继续之前,一阵风似的跑到了里间的床上。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睡了!不要叫我!”


    褚安简直是目瞪口呆的程度了。


    他已经试完了毒,正在把银针收起来,动作却慢慢的,眼神频繁地瞥向自家殿下。


    放太子妃、侧妃身上,甚至是李杉芙那样的女子,都干不出来这种爬床的事吧?


    萧砚辞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微摇头,顿了一下才拾起筷子,语调冷淡:“还在这杵着,要孤请你出去吗?”


    褚安慌忙将针包收起,堆笑着告退了:他决定,以后一定要抱好姜小主的大腿!


    殿下的床铺,那是随笔一个人都能碰的吗?


    别说这昭明院中素来不见女眷,就算是进了女的,那也是打扫丫鬟。


    甚至之前有个别心思不正的人在他的床榻边磨蹭,故意留下一处不整理,好叫殿下注意到她,结果直接被殿下驱逐出宫,永不录用了。


    如今倒好,也不知道这才跟殿下相识了几天的姜韵宁,怎地就这么有本事了


    *


    姜韵宁在床上平息着呼吸,忽然抿了抿唇,她虽然确实很想跟殿下那个吧,但是现在怎么搞的她饿狼扑食一般


    她脸红的像番茄,越想越不对劲,猛地将自己埋进了被褥中,啊啊啊她也太没出息了!!


    现在萧砚辞心中指不定怎么笑她饥.渴呢。


    不行不行,下次还是要矜持一些,再矜持一些,不能被男色所惑!!


    不知道是因为太困,还是闻着着床铺上萧砚辞的味道太清香安心,姜韵宁竟然沾床就睡了。


    这次,她再次化作了鬼魂,出现在了那沾着疑似鼻血的墨玉盘龙柱旁边。


    姜韵宁一睁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复仇 把沈瑗的血


    几乎是瞬间, 姜韵宁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她心中开始恐慌,怎么又来这里了!


    但是没用,这个鬼魂的身体太难控制, 她闭着眼, 无声地崩溃着绕着柱子盘旋了两圈后,睁眼发现还在这里, 放弃了。


    天哪, 她怎么老是回到地府?


    难道这是观音菩萨给她的警示?


    让她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任务没有完成?


    姜韵宁飘在半空, 绞尽脑汁开始思索她有什么任务。


    首先,她要跟殿下洞房, 没有完成。


    其次,她要杀了杀己凶手, 没有完成。


    再次, 她想看清沈瑗的真面目, 还是没有完成。


    最后, 她要让太医去检查柳妈妈的身体,不要让她再早逝, 还是没有完成!!


    想到这,姜韵宁已经面色如土。


    观音娘娘肯定是觉得她太蠢笨了, 完不成自己的任务,要把她给彻底收回阴曹地府了。


    姜韵宁就这样心思涣散地飘到了殿外,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 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了这个大殿了。


    那诡异的音乐再次响起,伴随着一阵听起来极其痛苦的痛喊声,姜韵宁终于反应过来,她竟然出去了!


    诡异巫乐穿云破雾般炸响, 凄厉又荒诞,混杂着撕心裂肺的痛嚎,刺得她魂体都微微发颤。


    姜韵宁来不及想为什么她这个鬼魂可以在阳光下还没有魂飞魄散,因为她已经快被下面的场景吓死了。


    她的魂体一颤,差点直接从半空中掉下去。


    上一次梦中,因为隔着一层雾,她看不清这具体的景象,只是一圈黑压压的人,如今看来倒是保护了她幼小的心灵了。


    姜韵宁平复一下心情,睁眼闭眼重复了好多次,终于能看清下面了。


    一个巨大的圆台上,一群身着奇装的巫师围作阴森的圆圈,圈中立着两架冰冷的木架,牢牢缚着两道人影。


    其中一道身影早已被鲜血浸透,单薄的衣衫碎成褴褛,黏在血肉模糊的身躯上。


    那痛苦的喊声便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这是在干什么?


    地府也有闹市街口行刑这一说?


    姜韵宁纵然害怕,但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心向下飘了飘。


    这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


    不过在下去之前,姜韵宁首先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下面这么多鬼看不到她。


    如果能看到,那她一下去,惊动了他们,跪着的鬼们齐刷刷地抬头朝她看过来,那她这个鬼估计要再被吓死一次了。


    姜韵宁缓缓下飘,在最边边的几个鬼眼前晃了一下,他们丝毫未察。


    她的心思稍微安定了一下。


    随后她便用手掌半捂着眼睛,透过指缝,朝着那个行刑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她瞳孔骤缩。


    那被架在木架上、正受着凌迟之刑的,竟是沈瑗。


    鲜血顺着木架蜿蜒淌下,在地上积成刺目的血泊。看起来已经干了。


    姜韵宁脸色唰地白了,浑身颤抖着连忙闭上了眼,捂住了耳朵。


    她也死了?


    她生前干什么了,如今下了地府竟然遭此酷刑?


    她又转头去看旁边架起的人。


    是个瘦小的男人,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平民穿的那种,麻衣。


    他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只是垂着头,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姜韵宁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来个所以然,又向前飘去了。


    正对着那两个木架,他们竟然做了一个和萧砚辞一模一样的龙椅,甚至两边还有一些穿着青衣的僧人,正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念些什么东西。


    姜韵宁飘近,在他们身边又转了一圈,确认这群人也看不到自己,放下了心。


    成天说自己能通佛道,晓鬼神,把建安帝和天下人骗的团团转,都是骗人的!


    这样想着,她又仔细看了两眼,惊讶的发现,这不是永安寺里僧人的衣裳吗!


    还是说,天底下的寺庙,不论是人间还是地狱的和尚,都穿一样的衣裳啊?


    那每天和别人撞衫,年年日日都穿同样的款式,岂不是很无趣?


    哦不对,想歪了。


    她来这里是想找萧砚辞的。


    上次萧砚辞就是在这里砍了那个人。


    他人呢?


    诶,不对,姜韵宁想起一个问题。


    这里是地府的话,说明萧砚辞也死了?


    他在征战的过程中,死了?


    这样一想,姜韵宁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惨白,眼底也开始泛红。


    虽然她在宫中寂寞时总想着让他赶快回来,实在不行就死外面,她好另寻新欢。


    但是现在知道他确实死了,姜韵宁顿觉心中空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冷风呼呼的往里灌,其实她还是想让他活着回来的呀!


    鬼魂没有眼泪,她哭也哭不出来,更憋屈了,她飘到上方的龙椅上,将自己缩了进去。


    果然,她生下来时被人抛弃,如今死了,也没人会给她烧纸,没人等她。


    毕竟萧砚辞也死了。


    孤独着生,孤独着死。


    姜韵宁心中悲怆,突然无力做任何事情了。


    她费劲心思给自己想目标,可能也是给自己留一个重来一世的勇气吧。


    因为她总是害怕,害怕自己依旧识人不清,被人杀害。


    所以她才会对萧砚辞如此依赖,因为是他为人仁厚,且宠爱自己,就算再生气的时候,都不会责打她,顶多是床上教训一下她。


    她垂着头陷入自己的思绪,没有注意到,在她坐上龙椅的时候,年龄最大的那个和尚,仿佛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惨叫声渐渐停止了。


    头顶突然投下一道阴影。


    姜韵宁吓得连忙飘了起来。


    是萧砚辞回来了。


    他穿一袭黑衣,衬得原本就偏白的肤色愈发白了,一双凤眼中竟然布满了血丝,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她刚才坐的位置。


    他身上似乎还冒着寒气,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竟然这么冷。


    姜韵宁想起他的死,眼圈一红,又飘了回来,虚虚地让自己的魂体窝进他的怀里。


    可是她从他身体穿了过去。


    她不死心又试了两次,依旧没有改变。


    姜韵宁痴痴地看着他,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假装能碰到他。


    一旁的高僧们纷纷行礼后,为首的老住持上前一步,合掌慈声道:“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宾天,您不论怎样折磨在世之人,都无法让娘娘再回来了!”


    “这是娘娘命中的死劫,她完成之后,自有她的去处,您这样强求,因果轮回,报应只会作用在您自己身上啊!”


    萧砚辞没有丝毫动容,冰冷的眼眸扫过他:“朕让你查出来这个人和皇后的关系,你查出来了吗?一介士卒,怎会如此详细地得知皇后的经历?”


    清玄抬眸,悲悯的目光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继而落在萧砚辞身上:“陛下,您所求的,不在他身上。”


    “若您能仔细感受,就能知道,您所求的,不过是娘娘平安健康,这不就够了。”


    萧砚辞身体靠在龙椅里,冷笑一声:“朕想要的是生同衾,死同穴。你个老秃驴莫要胡乱揣测,来人。”


    立刻有侍卫上前跪下。


    “把他给我泼醒。”


    清玄闭了闭眼,默念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施主。”


    “您再造杀孽,不光会对在世之人造成难以磨灭的灾害,甚至在六道轮回之中,您与娘娘的功德都会被损害,就算来世,也难续前缘。”


    萧砚辞充耳不闻,他不过出征五个月,回来便看到姜韵宁冰冷的尸体,两人已是天人两隔。


    不,他不接受。


    萧砚辞缓缓走到木架前,冷眼看着侍卫在他头上浇下一桶冷水。


    待他清醒过来,看清面前的人,慌忙求饶:“陛下,我只是一个小兵,刚醒来就在这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砚辞抬手捏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平平无奇,粗糙黄黑的脸上还有一道刀疤,整个人泯然于万千兵卒之中,丢进队列里便再难寻出半分特别。


    姜韵宁同样听到了他的话,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事情?


    她跟着萧砚辞飘了过去,绕着小兵转了两圈,同样没看出任何熟悉的模样。


    她确认,她没见过这个人,更不可能跟一个士兵有接触。


    萧砚辞眼中闪过厌恶,拿出手帕擦了手随手扔在了地上:“把沈瑗的血拿过来。”


    清玄原本已经放弃,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他,高喊:“施主,就算你拿皇后本人的血过来,这也是行不通的!命数已定,无法改变的啊!”


    “师父,朕感激你当年为朕做出的牺牲。”萧砚辞微微勾唇:“但是既然你已经告诉朕这种方法,那朕就不得不试一试。”


    清玄深吸一口气,看起来要晕厥过去,那白花花的胡子颤抖不已:“老衲不过是为了稳住你而说的胡话,你怎可当真啊!”


    “用仇人的血,浇灌一具八字相符的身体,就能可能唤醒皇后。”萧砚辞声线平稳地念出这句话,似笑非笑:“听起来挺有道理的。”


    “沈瑗杀了朕的皇后,朕不光要为她报仇,还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鲜血把人给唤回来。”


    萧砚辞低喃:“朕还没让她死,她就死了,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姜韵宁浑身颤栗,脑海中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但是无人能告诉她真正的答案。


    她兀自在萧砚辞的耳边尖叫,拽他的胳膊,踢他的腿,拧他的耳朵,但是她都毫无例外穿过去了。


    隐约听到后面再次传来叶凝云的声音,一向端庄守礼的她竟然也学会了直呼他的名字:“萧砚辞!本宫才是你的皇后!我才是!!”


    叶凝云声音如一柄利剑,含着似血的凄厉:“我一日不死,你的皇后就是我!”


    “聒噪。”萧砚辞微微皱眉,“让他们都各回各位,待皇后回来了,明日照常上朝。”


    清玄摇头,被侍卫牢牢挡在圆台的下面:“陛下,你不是励志要做传世明君吗?如今这样做,你从小到大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朕不在乎了。”他声音淡淡的,消散在恰好吹过的风中。


    侍卫已经将方才流下的血盆端了过来,稳稳地放在萧砚辞的脚边。


    一片血红色,姜韵宁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胃中犯痛。


    她现在已经确认,萧砚辞口中的皇后,不是叶凝云,也不是新欢,而是她。


    是沈瑗杀了她。


    所以他现在要用沈瑗的血来还她回来。


    可是她回不去了!


    姜韵宁张开嘴说了什么,但仍旧无人听到。这阵风,也把她的嗓子夺走了。


    她鼻子酸的发疼。


    她已经回到了两个人尚未相遇时,她的灵魂,已经有了新的归宿。


    姜韵宁颤抖着手,想去触摸他的脸庞,却是徒然。


    那士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筛糠般抖得不成样子。


    萧砚辞一声令下,侍卫就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大勺,舀了满满一勺血,在他身上灌下。


    “你喜欢干净,等你醒来,朕一定马上给你清洗。”


    萧砚辞凝视着士兵,他已经被泼天的血腥气熏得晕厥了过去。


    姜韵宁离得太近,几滴血溅在了她身上,一股烧灼的疼痛骤然从身上传来。


    她被刺痛地远离了这里,一抬眸刚好与台下的清玄大师对视。


    姜韵宁愣了一瞬,旋即他就移开了视线,冲着台上高声道:“止渊,你所求就在你身边,停止吧!”


    “不,她没有回来。”萧砚辞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从边塞过来的士兵,他没有任何变化。


    他撑着额头低低笑出声:“师父,连你也骗我。”


    这血灼的她眼前发黑,他的声音也听得她胸口窒息,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沉,有一股力量死死地拽住了她。


    她坠到了地上,她有预感这个梦要结束了,可是萧砚辞怎么办?


    她痛到没有力气大喊,只能嘴唇轻启着唤他:“萧砚辞!”


    萧砚辞却仿佛听到了似的,猛地抬头,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


    姜韵宁醒了,她抹了一把脸,果然已经全是泪。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自那官员被灭满门之后的一年内,偶尔她瞥到奏折,仍会看到上面的妖妃、赐死等字样。


    但是萧砚辞从没有给她讲过这些,他只是表面上处罚了她,但私下里,她想要南海的珠蚌,玛瑙、孔雀翎,他都给她。


    她逗弄萧珩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她很快就累了,就换他摇着拨浪鼓,哄大皇子睡觉。


    他会因为她与李杉芙和关瑾瑶吃了一顿饭就不高兴,她也会因为今日某大臣说愿意让女儿入宫而不高兴。


    梦里的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现在倒是只觉得悲凉。


    她的床榻旁是冰凉的。


    萧砚辞没有回来。


    夜凉如水,月色如练,她披上披肩径直去了书房。


    也许是他提前吩咐过,姜韵宁畅通无阻的到了书房门口。


    正欲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她的名字。


    她的手顿了一下。


    “徐沛笃定玉佩的纹样没有泄露,那就奇怪了,难道姜韵宁真的是受到观音的点拨了?”


    萧砚辞声线温和:“柳昭昭那边呢?”


    “查了,她确实攀上了忠勇伯府,但忠勇伯酒囊饭袋,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一声茶盏磕碰的清脆声,“殿下,我就奇怪了,那姜氏就真的是仙女下凡不成,怎么还说你明年就登极”


    按照原定的计划,殿下确实打算明年收网的。


    姜韵宁扯了一下嘴角,他竟然还在怀疑她。


    所以不跟她洞房,与她虚与委蛇,也还是为了查出她背后的“人”吧。


    上辈子的他,能为了她对抗那么多人,光明正大的把沈瑗架在高台上凌迟,那得是多少人反对过的,


    他甚至连明君的称呼都不在乎了。


    明明他励精图治,就是为了开创一个大雍盛世,流芳百世。


    可是这辈子的他,对她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


    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落下,姜韵宁又悄悄地离去了。


    她不知道,此时的书房内,太医正反复给萧砚辞把脉,收回手颤抖着跪在一遍:“殿下身体康健,臣,实在探不出问题呀!”


    秦柏皱眉:“殿下心悸的险些晕倒,你是什么庸医吗?”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一直以来追更的宝宝们!!每天的动力就是看你们留言】


    第29章 惩罚你 可惜您要当


    点点星光铺满长空, 月光如水。


    姜韵宁失魂落魄地回了月梧院。


    走到内屋的时候,竟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门槛,直接绊倒磕在了地上。


    这个时间, 如意已经睡在耳房中了, 起身后看到姜韵宁竟然一个人摔倒在地上,顿时大惊失色:“小主, 您怎么回来了?”


    她连忙想扶姜韵宁起身, 但姜韵宁轻轻摇头, 拉她一起坐下,在如意的肩膀上靠了一会儿, 轻声道:“如意,你说殿下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如意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润了。


    她心中思索着开口:“奴婢听宫中的下人说, 殿下的昭明院中从来没有进过女眷, 您能进去, 而且直呼殿下的名字他都没有惩罚您, 说明他对您是有纵容之心的。”


    “您这么可爱,奴婢觉得殿下也是喜欢您的。”


    “是吗。”姜韵宁大概能感觉得到, 萧砚辞确实对自己有纵容,但是万一那只是逢场作戏呢?


    她一开始就埋下了那么多疑点, 萧砚辞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忽略呢?


    姜韵宁回看绊倒自己的门槛,喉咙一哽, 只觉得重生以后,万事都没那么顺利,仿佛她这个鬼魂真的不被世间所容,要赶她去死一样。


    屁股上传来一阵疼痛,姜韵宁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泪眼模糊地看向如意:“我好伤心啊如意。”


    这么晚独自一人回来,如意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殿下没有宠幸小主。


    甚至可能做了什么让小主伤心的事情。


    如意拍了拍她的背:“小主,殿下事务繁忙,您不要太着急,这种事情,需要水到渠成。”


    姜韵宁不能跟她解释什么,只能默默地哭了一会儿,然后让她扶自己进屋:“把我的手札拿过来。”


    她翻开手札,看到上面的要洞房几个字,心中又是一痛。


    她浑浑噩噩的,又翻到哭泣的兔子那一页,提笔在旁边画上一个新的小兔:耳尖微微竖起,身子滚圆滚圆得像一个小绒团,三瓣嘴向下,一看就是不开心的模样。


    小兔子一颗心被人误解、被人怀疑,当然会伤心了!


    萧砚辞大坏蛋!


    还作画,作什么画!


    她又开始写:要杀沈元。


    媛字太复杂,不想写。


    但是柳希蓉呢?梦中怎么没见柳希蓉,明明她也参与了,难道萧砚辞没有查出来?


    姜韵宁想起梦里的萧砚辞,双眼布满血丝,竟然开始求神问佛,只为了让她回去。


    甚至给她封了皇后。


    上辈子她恃宠而骄,总想让他给自己封后,试探了几次,他都做出不高兴的样子,结果自己一死倒是封了后。


    人都死了,再封有什么用!


    不过他那样子,形容憔悴,比她死前不知道瘦了多少,姜韵宁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将手札摊开,提笔,寥寥几下勾勒出一个龙椅的轮廓。


    想起当时坐在上面的他,面容俊美但神情阴沉,微微垂着眼,唇线冷削,周身散出一股沉戾之气。


    姜韵宁觉得心惊。


    其实偶尔,她总觉得自己是萧砚辞养的小猫小狗,只不过房事比较和谐,她也长得漂亮,所以才能得他宠爱这么久。


    如今看来,上辈子萧砚辞对她的感情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那这辈子也是这样吗?客观来讲,两人如今相见不过四五天的时间,萧砚辞对自己感情根本不可能像上辈子那样深厚。


    她会画他的玉佩、说他明年登极,这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怀疑。


    所以他一定要查。如果是自己遇到一个奇怪的男子,画出她金锁的模样,说她会在五年后因为姐姐反目而死,她也不会相信的。


    不过就算萧砚辞要查她是不是奸细,是不是前朝余孽,也注定查不出什么。


    妆奁中还放着金锁,她父母留给她的,重生以来,姜韵宁第一次拿出来。


    小小的一个,锁身不过拇指加食指圈起的大小,做的是圆润饱满的如意云纹形制,工艺繁琐,一看就价值不菲。


    上辈子的姜韵宁总想找到自己的父母,这辈子之所以她没有拿出来,就是因为,找到了也没有用了。


    她不想再去纠结为什么抛弃她、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要找她这些事,她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活,只想过平淡幸福的日子。


    姜韵宁让如意把手札收了起来。明天再画吧,反正还有十五天的时间,等画不出来再说。


    如意放好手札,在一旁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心疼极了。


    她拿着铜镜过来,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小主,您看您一哭,多么漂亮的眼睛也变得不好看了。”


    姜韵宁望向铜镜中的自己,觉得此时的自己和兔子真的挺像的,眼睛通红通红的。


    但即使是这样,一双杏眼澄澈纯净,又有魅惑的气韵,她是美的。


    如意故意打趣她:“从前在舞班您不是挺在意自己的形象的,怎么如今到了东宫,您反而松懈了。”


    心中装的事情太多,姜韵宁当然没心情打扮了。


    不过如意说的不对姜韵宁转头看向她:“你胡说!我就算哭也是好看的!”


    如意轻笑:“是,小主,但是您笑起来最好看。”


    她顿了一下,多说了两句:“后宫后宅中的女人十天半月都不见主君一次,更何况您的主君是太子殿下,您就算为了自己,也不能太把重心放在殿下身上”


    姜韵宁有些愣住。她想起了李杉芙和关瑾瑶。


    她们虽然没有萧砚辞的宠爱,但是日子好像过得也很舒服。


    是她对萧砚辞的期待太高了吗,她已经忘了,上辈子刚入东宫的时候,她有没有这么盼望着萧砚辞的宠爱了。


    姜韵宁自己回答了自己。应该是没有的,那时的她牢牢记住了柳希蓉的话,说她应该生个孩子来支撑自己在宫中的生存。


    所以她就算勾引萧砚辞,目的也不是他的心,而是为了要孩子。


    如意见她听进去了,安慰道:“奴婢没怎么跟男人接触过,但是柳妈妈也说过,我们寻情求爱都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您现在每日都忧心忡忡的,奴婢看了也心疼。”


    一语惊醒梦中人。


    姜韵宁回想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无非是认为这世间,只有权力能护着她。


    她生得招人,如果不是至高的权贵,怎么能保得住她,她又如何能避免被送人的命运。


    如今萧砚辞已经是太子,明年便是九五之尊,就算老皇帝想抢她,也是徒劳。


    不过是梦中的萧砚辞对她感情太深厚,而醒来后,现实中的萧砚辞对她还持有怀疑的反差,让她无法接受罢了。


    姜韵宁想明白了以后,心里舒坦多了,现在没什么困意,她便让如意把话本拿过来。


    如意支支吾吾的:“小主,那些话本都”


    姜韵宁眯起眼睛:“都怎么了?”


    如意手指不自觉地交缠着转了两圈:“都在永安寺没拿回来”


    “但是那是因为奴婢以为您不会再看了!而且当时从永安寺回来比较着急,奴婢就没想着再拿了”


    姜韵宁一下子瘫在了床上。


    “真是可恶!”


    正懊恼着,就听外面传来褚安的声音:“殿下驾临——”


    话音刚落,萧砚辞的身影就出现了门口。


    姜韵宁下床,垂眸敛目老老实实行了礼:“妾身见过殿下。”


    萧砚辞喝下太医开的药,特意等了一会儿,等身上的药味散去才离开书房。


    她竟然反常的行礼了,萧砚辞淡淡让她起身,“你方才去了书房?”


    姜韵宁望着萧砚辞,此时的他健康强壮,暗蓝衣袍穿在他身上,贵气优雅,与梦中他的形销骨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乎是立刻,她喉头就有些哽咽了,但她忍住了,努力用正常的语调回答:“是,妾身方才醒来发现您不在,就去找您了。”


    萧砚辞面色平静:“你都听到了什么?”


    姜韵宁浑身一震,抬眸直直地地看向面前身姿挺拔的男人,甚至有些想哭:“殿下为什么这样问?”


    萧砚辞瞳谋如晦,用确定的语气:“你听到了。”


    他面容依旧是那样温和,可是说出的话让姜韵宁心颤。


    “是,我就是听到了!”姜韵宁破罐子破摔,承认了:“殿下是不是想过来拷问我,让我自己承认是奸细?”


    褚安见状连道不妙,示意如意退出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如意一头雾水,悄声问他:“小主怎么和奸细扯上关系了?”


    “哎呀,跟你说你也不懂!”看着她这么单纯的面庞,褚安嘴角微抽,叹息,姜韵宁这个丫鬟,忠心是挺忠心的,就是太笨了!


    也不看看谁家小姐敢在皇家面前那样放肆。


    *


    特制的熏香从芙蓉石蟠螭耳盖炉中飘出,温醇绵长,似有若无地缠上衣袂。


    萧砚辞刚一动,姜韵宁就后退了一步:“殿下,你现在过来是要干什么,直接说吧!”


    “孤是想说,”萧砚辞有些无奈的:“你方才在书房听到的,是侍妾入府的必要流程。”


    她眼中的防备刺的萧砚辞心口又开始疼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道:“孤的玉佩是亡故的母妃给孤的,除了雕玉的,无人知晓图案。”


    “你却如此精确的画了出来,孤不应该去查吗?”


    姜韵宁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腰侧,那块玉佩,现在又换成了灵妃给他的那块盘龙玉佩。


    当初他换掉玉佩,就是想看看她背后之人是不是连他的每块玉佩都告诉了姜韵宁。


    如果她一见到这块玉佩就改了口,说这才是她梦到的,那姜韵宁已经血溅当场了。


    她也不会有机会好好地站在这里,跟他哭闹,大胆地说自己是奸细了。


    他定定望着她,嗓音略有一线沙哑:“就算孤宠爱你,但这关乎到前朝的政事,孤的谋士也不会允许,他甚至会私下查你。”


    她眸中有着不解,萧砚辞向她靠近了一步,缓缓道:“但是孤不愿意他私下这样做,便只能做在明面上。”


    一想到曾经的姜韵宁顶着这幅诱人的面貌,出现在权贵们的眼前,萧砚辞心中闪过戾气,从前的他管不到,以后的她,只能是他的。


    姜韵宁皱眉,还是有些不信:“那不是你的谋士吗?怎么还能不听你的话,擅自行动的?”


    “这涉及到储君的许多约束,”萧砚辞不想多说这个话题,来到她身边,垂眸温柔地看她:“但是孤是不在乎这些。”


    “不!”他身上贵重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姜韵宁几乎是颤抖起来:“你就是在意!”


    她抬头看他,努力控制着眼泪不掉下来:“不然你为什么迟迟不跟我上.床!”


    萧砚辞顿了一下,无奈道:“下次还是说洞房吧,文雅一些。”


    他低声安抚她:“孤如果在乎这些,在永安寺的时候,就已经把你关进孤的暗牢了。”


    暗四也不会被发配走了。


    萧砚辞看着姜韵宁的小脸,纤细修长的脖颈,泫然欲泣的眼眸,她这个模样,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想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他语气放得不能再轻柔:“你还小,孤不宠幸你,和任何其他原因都没有关系。”


    他试探着将她搂进了怀中,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姜韵宁没有反抗。


    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像一颗颗人鱼的珍珠。


    “孤错了,孤应该提前跟你说,让你安心。”萧砚辞低声叹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吻去了她的眼泪。


    只是嘴上这样说着,他又怎能真的主动跑到一个侍妾面前说,孤怀疑你是奸细,但是孤不在意。


    那岂不是显得他这储君做的很窝囊。


    温热的唇落在眼下,姜韵宁内心五味掺杂,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鼻梁高挺的男人,正与她耳鬓厮磨。


    他容颜清冷如谪仙,眸光认真地向她承诺,姜韵宁心中一颤。


    上辈子的他,其实不怎么说这些肉麻的话,她有些高兴,兴奋,身子酥麻。


    “殿下,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姜韵宁颤着嗓音问道。


    虽然才认识几天,但是她就是想从他的口中寻求一份心意。


    她声音柔软,总叫人忍不住软下心肠。


    萧砚辞骤然皱了眉:“你在胡说什么?”


    姜韵宁一只手攥紧了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脸轻轻抚摸,她怔怔低喃道:“是活的。”


    萧砚辞被她给气笑了,攥了她的手握在手中:“难道孤还能是死的?”


    姜韵宁身上清香阵阵,沾了这院中的香气,还有他昭明院的香。


    想起这香气的作用,萧砚辞眼神晦暗,叮嘱她:“下次还是少来孤的院子。”


    姜韵宁一扁嘴又想哭,他赶紧补充道:“那香气是为孤治病用的,女子闻了会不舒服。”


    “殿下有什么病?”姜韵宁有些疑惑,上辈子也没说他有什么病啊?


    “老毛病了,不重要,”萧砚辞又转回她方才的话题,严肃道:“死这个字眼,在皇宫是禁止的,下次不要再说了。”


    “可是妾身就是梦到自己死了啊!”姜韵宁屁股一痛,登时怒视他:“你干嘛!”


    “惩罚你。”萧砚辞声音凉凉的:“下次再说,就不是这样的惩罚了。”


    可是她死了,他也下地府了啊姜韵宁:“那殿下你会为了妾身伤心吗?”


    她问的认真,应该是在梦中真的吓到了,方才才压下去的痛感又浮了上去,萧砚辞点头应她:“会伤心。”


    放在过往二十年,萧砚辞根本不会想到,未来的自己会因为一个仅仅认识不到五日的女子而这样承诺。


    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也从来不信自己是耽于情爱的人,他废寝忘食的学习帝王之术,跟随清玄大师苦修五载,培养暗卫死士,就是为了夺权。


    只有权力,才是他应该努力的方向。


    只有将权力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他才敢想自己想要什么,想要拥有什么。


    而不是被人随意的一句“死了,也算死的有价值”给带过了。


    但是现在,怀中的人实在是太过脆弱,就像当年那只濒死的小猫——萧砚辞一直自虐的想,当年它尚存一口气的时候,是不是也拖着身躯,想去寻他。


    萧砚辞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敛下,将她严丝合缝地抱在怀中:“孤不会让你死的。”


    姜韵宁想起梦中的他,阴沉、消极,整个人散发着寒气,抱着虚无缥缈的念头,行那荒诞之事。


    他仿佛要碎了。


    她抬起双手,沉默地回抱住了萧砚辞。


    两人越抱越紧,萧砚辞在她耳边低声道:“后日孤的二皇弟回京,宫中会给他接风洗尘,孤不在的时候,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好吗?”


    “殿下不带我吗?”


    萧砚辞:“你若是想去,孤就带上你。”


    其实按照大雍新订的礼制,宫宴上不允许出现妾室,一家顶多带两个女眷,还要是平妻,或者是侧妃这样有称号的才行。


    但是规矩都是人定的。


    建安帝已经老了。


    “不过宫宴上人比较杂,若是你要去,孤要做一些安排。”


    姜韵宁喜欢宴会,因为她每次都是纯享受,有美食,有美女,还有美酒,女眷们还会来奉承她,夸她打扮得好看,也没有不长眼的会来打扰她


    这样想着,姜韵宁点点头:“妾身想去!”


    “不过殿下,妾身还有个事想问您。”


    萧砚辞垂眸看她,示意她说。


    “妾身想见柳妈妈和美菱,您能把她们请到宫中吗?”


    姜韵宁眸中全是期待,萧砚辞拒绝的话滞在了嘴边。


    他莫名不喜欢别人的名字出现在她的口中。


    但他还是耐心的问了原因,姜韵宁蹙眉道:“美菱的伤不知道好了没有,柳妈妈的话,妾身总觉得她身体不太好,想请东宫的太医给她瞧瞧。”


    她生怕他不答应,摇着他的手,故意做出可爱的样子,软软地问:“可以吗,殿下?”


    萧砚辞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他捏一下她的脸蛋:“孤可是为你破了很多例了,以后要记得回报孤。”


    姜韵宁嘿嘿一笑,遗憾地耸肩:“殿下,妾身倒是想在床上报恩,可惜您要当柳下惠,妾身自然是浑身的技艺都施展不出来了。”


    俗称:抛媚眼给瞎子看。


    萧砚辞轻笑:“孤是为你着想,你倒打一耙,孤的冤屈倒是无处诉说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喵喵的叫声。


    褚安“哎呦”一声,慌忙地喊:“你别跑!”


    姜韵宁疑惑的看向门外,“他在干嘛?”


    萧砚辞收敛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顶:“开门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浴桶 鸳鸯嬉戏,


    一打开门, 就看到外面一阵闹腾。


    褚安正半弯着腰,衣袍都顾不上理,大步追着一个伏地乱窜的小小的东西。


    如意也在另一边长着胳膊左右堵截, 两个人一左一右, 一前一后,很快就把那白色小猫追到了角落。


    褚安一把捏起它的后脖颈, 拎着它抱在了怀中, 小猫发出“嗷呜”的一声, 老实待着不敢动了。


    随后抱着通体雪白的猫走到她面前,让她看了个仔细。


    褚安微微喘息:“小主, 您要抱着吗?”


    小猫睁着大大的蓝色眼睛,在屋内烛光的反衬下竟然泛着红光, 像藏了两点暗火, 明明温顺, 却无端透着几分妖异。


    “哇!”姜韵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僵硬地把它接了过来,转眸看向萧砚辞:“这是什么猫, 怎么从未见过?”


    萧砚辞淡淡瞥了一眼那小猫:“喜欢吗?”


    软软的,好可爱。姜韵宁点头:“喜欢, 殿下这是要给妾身养吗?”


    萧砚辞:“若是你喜欢,便养着玩吧。”


    但是姜韵宁观他神色,却不是非常高兴的样子, 一下子想到了他小时养的那只下场悲惨的猫。


    姜韵宁顿觉怀中的小猫变得脆弱起来,不自觉用了力,勒住它了,它就可怜兮兮地又“嗷呜”了一声。


    她连忙回神,又将小猫递给了褚安, 踟躇道:“殿下,但是妾身害怕养不活它,它看起来太小了。”


    褚安有些惊讶:“小主,这可是西域商行不远千里培育出来的新品种,您真不喜欢吗?”


    这可是殿下今日下午让他着急忙慌去买的!


    姜韵宁认真的又看了两眼它,还是摇了头:“不了,我光养自己就够难的了,还是它送给有缘人养吧。”


    萧砚辞眸色淡淡:“既然不喜欢,那褚安就养着吧。”


    “你只要不后悔就行,”萧砚辞垂眸看她:“以后再来问孤要,就没有了。”


    从永安寺中翻出的话本上画的不是猫就是兔子,还以为她有多喜欢,原来不过是小孩子一时兴趣。


    姜韵宁垫脚在他唇边亲了几下:“嗯嗯,谢谢殿下,还是交给有经验的人养吧!”


    如果他每次见到猫都会想到以前的事情,那她还不如不养。


    上辈子两个人没有小宠物,也过得很开心。


    褚安见姜韵宁是真的不想养,只能先下去安置这小猫了。


    本来姜韵宁还以为今夜萧砚辞又要走,谁知道他竟然让如意去备了热水沐浴。


    姜韵宁小鹿一般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萧砚辞指骨轻敲了她额头一下,眼中有笑意:“高兴傻了?”


    “殿下,你这是要跟妾身上床了吗?”


    萧砚辞神情微顿:“今夜孤刚喝了药,太医叮嘱过了,不可剧烈运动。”


    姜韵宁仰天,学那小猫“嗷呜”了一声:“可恶!”


    热水很快就端了上来,侍女们屏息敛声,轻手轻脚架起四扇素纱屏风,隔出一方朦胧天地。


    浴汤蒸腾起白雾,一切都备得妥帖。


    萧砚辞立在殿中,指尖漫不经心地解着玉带。


    先是外袍坠地,再是中衣褪下,露出肩背线条。肌理紧实流畅,肩宽腰窄,每一寸都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


    其中蕴藏的力量姜韵宁清楚得很,虽然看着清瘦,但是在她身上力气可大了。


    想让他停下都不停。


    坐在椅子上的姜韵宁眼底发烫,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黏在了他身上。


    她不受控制的觉得口中干渴,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干燥的唇瓣。


    姜韵宁视线犹如实质,萧砚辞怎么感受不到,等到了最后一步,他侧头看她,声音带着深沉的晦涩:“看够了吗?”


    姜韵宁猛地将头埋进手中:“我什么都没看到,殿下你尽管洗!”


    房间中传来他轻轻的笑声:“行,孤相信你。”


    过了一会儿,传来低沉而清晰的入水之声,哗哗的水流声缠在暖雾里,姜韵宁耳朵尖红的滴血。


    昨日如意以为姜韵宁月事还未完全结束,所以只给她擦了身子,现在姜韵宁听着水被撩动的声音,心动了。


    上辈子两个人差点成的那次,就是在浴池中,不过是昭明院的浴池。


    她记得非常清楚,在东宫过的唯一一个年,年三十夜,萧砚辞浑身冒着酒气地从宫里回来了。


    那个时候她已经是整个东宫中最受宠的人,也是唯一一位受宠的人,她站在门口左瞧右瞧,终于等来了他。


    她还像往常一样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是萧砚辞却没有把她放开,眼眸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问她,今夜去主院睡如何?


    只要他在,姜韵宁去哪都行,所以答应了,结果没想到刚进屋,萧砚辞就突然拨掉了她的大氅。


    “孤纵你这么久,是时候收点利息了。”


    他嗓音低沉有磁性,姜韵宁被酒气熏得晕晕的,依偎在他怀中,笑着说好,结果没想到是那样。


    *(前世)


    从主卧出去越过长廊,萧砚辞将她抱去了浴池。


    浴池在院中一处独特的角落,为了保暖专门找了金砖,质地密实、蓄热好,敲击如金石,故此得名。


    金砖铺地,赤足踏上去暖意自足底缓缓漫开,浴池以整块青玉凿就,池壁雕着缠枝莲纹,水汽氤氲升腾。


    姜韵宁目光怔怔地盯着萧砚辞,他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上半身穿衣服时不显,但是脱衣服时就能看出,劲瘦有力,肌肉匀称修长。


    特别是刚才把她抱过来时,力气大得叫她心惊。


    姜韵宁靠在池边,面容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乖乖巧巧。


    她本就形貌出挑,被水浸湿的乌发披在肩头,衬得肌肤如苍山雪玉般瓷白。


    方才已经脱掉了外衫,如今只剩两根细细的肩带吊在肩头,她脸颊红红的染了赤霞,将自己慢慢沉到水下,慢慢飘荡的水波挡住了那饱满的弧度。


    由于前几次萧砚辞都拒绝她了,就连过年那次都仅仅是在城门上亲了一下,所以她以为这是单纯的鸳鸯浴。


    见她只露了一颗毛茸茸的头在水上,萧砚辞姿态自然的一层层褪去衣衫,从台阶处走了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水波一阵阵震荡,姜韵宁自己蹲不住,差点没扶稳一脚滑下去,萧砚辞早已有预料,长臂一伸就揽住了她的细腰,嗓音略微喑哑:“这么紧张?”


    他温热的大掌与她完全紧贴,不是往日那般隔着一层布料,姜韵宁浑身发软,腰部下意识的扭了一下,但他手上旋即用了一些力气:“躲什么?”


    姜韵宁不敢躲了,任由他将自己揽到他怀中。


    她的身子逐渐浮了上去,两条藕臂撑在他的胸膛上,她紧紧抿了唇,没想到嗓音竟有些颤抖:“殿下,您想要妾身怎么服侍您?”


    她眸光纯粹,还以为是要她过来服侍的。


    姜韵宁左右瞧了一下,有些疑惑:“但是下人们没有准备皂角,要不要妾身去吩咐一下?”


    萧砚辞并未回复,只是静静的观赏着她。


    其实从她在宴会上摔了一跤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子非常美,不是纯粹的欲与艳,而是她的眸光清澈纯净,她是妩媚与天真的完美结合体。


    他纳了她,给天下人看,给建安帝看,他还是想要给东宫留后的,是太子妃和侧妃不争气,所以他只能换一个人。


    但其实,就算他不纳她,谁又能置喙什么呢,九月份,他已经大权在握了,只有三皇子这个跳梁小丑看不清形势,胡乱蹦跶。


    但他铺垫了十年,就是为了明君的称号,他要流芳百世,做千古帝君,就算在史书上,也不会有人说他不孝,不顾父皇想抱孙子的心。


    他不能容忍自己有一丝污点,所以他还是纳了,这个出现的时机刚刚好的小美人。


    萧砚辞垂眸,从前就已经能感受到的弹润此刻在一小片布料的包裹下,仿佛很快就要呼之欲出了。


    他另一只手来到她的肩头,轻轻摩挲那脆弱的肩带,声线温和:“你不是一直想给孤诞下子嗣?”


    柳希蓉与她的谈话他一清二楚,经常恐吓她,要是没有孩子,她在东宫中就没有利用价值,就会被他送人。


    可把这小可怜给吓坏了,整天盼星星盼月亮,就想把自己献给他。


    她九月入宫,如今已经是一月,过了这么久了,该收拾的人都收拾了,他再没有什么顾虑,能好好享用这块可人的小蛋糕了。


    他指尖划过胸前,姜韵宁僵硬着身子不敢动,浑身发麻,嗓音发颤:“殿下,妾身看话本中,都是在床上的”


    她却不敢抓住他乱动的手,只能用潋滟的眸光祈求他:“我们去床上吧,妾身不会水,有些害怕”


    萧砚辞面容俊美,性情温柔可亲,但是他的身体肌理分明,告诉他,此时的他,不是君子,是一个男人。


    是她抵抗不了的力气。


    姜韵宁期盼了今天这么久,但今日实在是来的太突然了,她什么准备都没有。


    她进东宫的当夜就因为疼痛不敢进行下去,万一今天再让他恼了她姜韵宁忍不住忐忑,眼尾渐渐发了红,试图用这幅姿态唤来男人的怜悯。


    但这是萧砚辞早就想好的,他手指微动,以不容反抗的力度捏住了她的下颌:“孤查过了,对女子的第一次来说,水下会更容易一些。”


    “为什么呀?”姜韵宁不太懂,“明明都是一样的动作,怎么换一个地方就容易了呢?”


    萧砚辞刚把朝堂上那些人给处理了,心情正好,也没急着将她吞吃入腹,给她缓声解释了。


    他声线富有磁性,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说话,姜韵宁压根就没注意他在说什么,目光恰好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她抬起一只手覆了上去,这块突起随着他的话语而滚动,身子一动,就在想咬他一下的时候,腰间的手忽然滑了一下。


    “啊!”


    姜韵宁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她瞪了一眼他:“你干嘛偷袭我!”


    萧砚辞只是有些受不了她若即若离的触碰了,他薄唇轻启:“孤从不强迫女子,你若是不愿意,现在便离去,孤不会说什么。”


    “没有妾身没有”姜韵宁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了,她重新攀上他的肩,将自己贴近他,低声:“殿下,只是有些突然,您多一些耐心好不好?”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犹豫了一下,还是亲上了他的唇瓣,甚至轻轻吮.吸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平常在外面她敢肆无忌惮的亲他,到了这里,她竟然有些不敢亲近他了。


    她害怕他突然化身恶狼,把她这个小白兔给吃了。


    但她又害怕他真的不要自己了,只能鼓起勇气,假装像平时一样,亲了与他肌肤相贴的太子殿下。


    空气中热气蒸腾,面前的女郎在他唇上轻勾描绘,萧砚辞眼眸深幽,喉结微动。


    待她离开,萧砚辞张口精准地咬住了她的唇,趁机而入。


    他来势汹汹,与她的温情完全不同,似乎在攻城略地一般,气势磅礴。


    姜韵宁仰头想逃,在空中划出惊人的弧线,口中溢出一丝软哼。


    但一双铁臂让她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久之,她像脱水的鱼一样,浑身无力地紧紧贴着他,张开小口呼吸着空气。


    她的柔软与他的冷硬相接,萧砚辞手指在腰间摩挲,有些满意,道:“孤已经很有耐心了。”


    “上次给你的手册你没看?”


    白雾萦绕间,姜韵宁半软着身子,水下的双腿也没了力气,只能像菟丝子一般攀附在他腿上,双眼迷离:“什么册子?”


    萧砚辞:“鸳鸯嬉戏,水波翻滚,想起来了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的一瞬间,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


    “那那那,那不是妾身出宫去买的吗!”


    萧砚辞淡淡:“是孤让素心放的。”


    姜韵宁长睫颤抖不止,看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谴责,眸光潋滟:“你你你,你太过分了!”


    出宫买的那些话本中,只有这么一本是画了生动的戏水图,她还以为是店家把私下里收藏的话本拿出来了,赶紧偷摸买下了。


    结果竟然是他故意的!!


    萧砚辞欣赏了一会她的表情,随后在她颈上咬了一下:“看了这么多遍,再笨的笨蛋,也能学会了吧?”


    那话本都快被她翻皱了,小色猫。


    姜韵宁肩膀轻颤,知道自己已经是在劫难逃,只能装弱。


    他的发尾毫无阻隔地沾黏在她裸露的肌肤上,而她一头乌亮的黑发散落下来,也与他的缠绕在一起,黏绕在他的肩膀上。


    发尾扫过了一些位置,似乎有电流穿过,姜韵宁连忙拿起那缕头发朝着萧砚辞哼哼,顺带转移话题:“殿下,您能不能管管自己的头发,太不听话了,这里实在是不合适,我们上岸吧,嗯?好嘛好嘛?”


    她嘟起嘴:“殿下,妾身知道你最好了”


    萧砚辞顺势握住她的手,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道:“那你的头发也黏在了孤身上,孤都不在意,你为何在意?”


    这头发都快飘进她小衣里了,丝丝麻麻的,她当然在意了!


    她忍着羞耻道:“你是男子,胸前自然不如妾身的软,殿下当然不知道妾身的感受了!”


    萧砚辞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说的地方,那一身素白抹胸轻拢软玉,雕粉花暗纹浅浅覆着,堪堪兜住一痕圆润弧度。


    瓷白肌肤自衣料边缘漫出来,衬得那处轮廓柔而不弱,似盈非盈,欲遮还露。


    姜韵宁自然没有错过他的视线,此时的他像是露出了獠牙的恶狼,逗弄够了小白兔,终于想着从哪里下口了。


    她心跳蹦的快要跳出去,脸蛋热的快要爆炸了,怎么今天的他这么反常,平常不论她怎么扭腰露肩,他都面不改色的,如今


    “呜呜殿下,不要做了呜呜妾身不做了”姜韵宁还是没忍住,没出息地哭了。


    对不起柳妈妈对不起柳希蓉,她就是个小窝囊废,不能给太子生孩子了呜呜呜。


    她趴在萧砚辞的身上,用滑滑的手臂抱紧他的脖子,假哭得入迷,都没在意自己饱满的弧度已经贴上了他的下巴。


    真是欲盖弥彰。


    萧砚辞坏心思的张嘴,姜韵宁整个人一僵,面红耳赤着“啊”的一声就想从他身上跳下去。


    “你你你”她大脑空白,可是萧砚辞神情依旧如常,淡淡道:“宁宁不是经常看吗?”


    “孤看你看的很起劲。”


    虽然看话本的时候,他们那样自己很高兴,但是轮到自己了,姜韵宁只想变成蒸熟的螃蟹啪叽一下死掉。


    她原本就敏感,从那地方传导出的丝丝电流,更是让她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


    她自然是跳不下去的,萧砚辞手指插入她发中,再次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注1:水下是不是更容易我不知道!纯虚构啊!谨慎模仿!(我们妹宝是不是超级可爱,漂亮又会撒娇的小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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