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某地。
“对,已经处理好了。”
理事会下属秘书处的彭骆对电话那头说:“许陇和项岚关押在六局,都知道该怎么说的。万界没留在六局, 是的是的,我知道, 还是按照计划进行,留在六局会招来昼已……对,回到内庭了。”
彭骆在走廊中踱步,手指不断相互摩挲。
“可能是难得输,心情还挺好的。”说这句话时,她略有些苦笑,“看起来还是挺配合的,我正准备和它进行沟通。灵月分也在过来的路上……”
三分钟后, 汇报完毕。
彭骆长舒一口气, 靠在走廊墙壁上,抬手捏了捏鼻根。
头大。
常任理事、随行顾问、委员会和秘书处进行推导的时候,是多么完美的一个方案, 落地怎么能落得如此稀碎?
问题似乎出现在许陇那里。
据许陇说, 巫有就看了他一眼,他心虚,下意识躲了下目光,就被她逮出来了。
估摸着巫有是把他当扒手抓, 结果一抓发现个注射器。
一戴耳机,又把项岚顺藤摸瓜摸了出来。
但要怨万界吧……
该说不说,能把万界的表观名一字不落地说出来,也属实是神人来的。
据项岚汇报,巫有把万界表观名说出来时, 万界可高兴了,高兴得特别不值钱。
……能不高兴吗?
万界此异种属贱的,就喜欢找刺激。必赢的局它爱搭不理,有风险的局它欣然赴约,必输的局它贴钱都要往上凑。
哎,理事会那边又要急。
急也没用。
万界是什么德行,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们现在骑虎难下。他们如何不知,和万界合作是与虎谋皮,只是他们一直自欺欺人,认为自己能停在合适的时间,然后全身而退。但事实上,“合适的时间”从来没有出现过。
万界的恶趣味不止这一次了。
它偶尔会做这样的事,让他们付出代价后,又改了主意,但每一次,他们都会觉得损失在承受范围内。
毕竟,理事会投在万界身上的成本很高,这个时候收手不干,很不值的。
理事会依赖万界,所以装得愿赌服输。
他们自认为是利用万界的掌控者,实际上,彭骆早就听到了那句哀求般的:“万界,请永远不要向我,关闭你的赌场大门。”
彭骆叹了口气。
就不说万界了,今天他们忙活了一整天,干成什么事儿了?从早到晚,全都稀碎。
计划还都是那个计划,只是巫有一力降十会。
“彭姐。”
助理走来:“检查过了,那一枪对万界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理解。
这家伙就不是用脑子干活的,而且它手中筹码很多,区区爆头,对它毫无影响。说不定还得把枪眼当纪念品留个几天,输的证明,得好好品味。
但助理下一句话是:“不过,它似乎丢了一只眼睛。”
“啊?”
彭骆纳闷:“丢了啥?”
眼睛怎么丢的?
这玩意还能丢?
助理:“它的左眼不对劲,根据观察,应该是只由筹码填充的义眼,不像是它原本的眼睛。”
彭骆摸了摸下巴:“之前都没发现吗?”
助理摇头:“平时敢和它对视的人太少,今天太阳穴的创口离它的眼睛近,取样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
“它今天的活动轨迹都正常吗?”
助理点头:“复查了,正常。”
丢了一只眼睛,似乎和今天的事情无关。
彭骆的手机在手中打转,思忖要不要上报。
她上报了,这事就得由她调查。不上报的话,那么这事就顺延到下个发现的人身上。
……说不定上一个发现眼睛丢了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谁都不乐意在万界身上没事找事。
“彭姐。”助理明白她想什么,声音略带艰涩地说,“他们已经上报了。”
哦忘了,来取样的人是直属理事会的。
得,这事儿栽她手里了。
果然,没过几秒,她手中的电话就响起来了:“小彭,沟通的时候,问一下万界的眼睛是什么情况。”
彭骆只能应下。
不知道这眼睛是什么时候丢的,但在她这一环被发现了,就是她的锅了。
这锅还没甩呢就死死黏她背上了,真是时运不济。
彭骆整理好心情,穿过走廊,推开那扇厚重又华丽的隔离门。
这里被称为“内庭”。
是一座精心打造的,专为和理事会合作的原生异种修建的建筑,位于月港境内的一座湖心岛上。这里的隔离处理非常细致,所以,和原生异种交互的场景,一般都选在这里。
但这里对人类并非绝对安全。
尤其,她今天面对的是最反复无常的万界。
此时的万界和没事人一样,正在打游戏。
就说它属贱的,数值均衡纯靠实力的游戏,它玩两下就厌弃了,但是吧,它对那种匹配机制非常之阴,刚胜两局就有神鬼发力让你连跪到红温的游戏,那叫一个喜爱。
别人玩是为了上分,它不一样,它玩的就是这个畜生机制。
彭骆等待万界打完手里这一局,在它准备开新一把时,开口:“万界,有空聊一聊吗?”
“好啊。”
万界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彭骆:“聊什么?”
和灵月分那个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一天到晚挑剔来挑剔去的家伙不同,万界在生活上倒是很朴素,日常就穿个白衬衫配黑裤子,整个人看起来也很萎靡,平时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但彭骆更厌恶和万界的沟通。
她保持着笑容:“你为什么选择让项岚上轮/盘?”
万界支着头,雪白的发丝柔软地垂落,左眼稍露出了一些,同样是淡粉色的筹码样式,但光泽度确实比不上右眼。它说:“她闹的那出戏,我不让她当主角,逻辑说不通吧。……你们不是最强调逻辑了吗?”
彭骆:“九场,项岚输了九场。万界,总不可能她的运气真的那么差吧。”
万界盯着她笑。
“嗯,运气是挺差的。但也不完全是运气差的缘故……”
“你动她牌了?”
万界耸肩:“没有啊,没必要啊。”
彭骆反应过来:“……你是说,巫有的数值很高?”
万界点头:“是啊,很高。九场而已,没吃到保底不是很正常吗……当然,我也没设置保底。”
彭骆垂眸。
根据他们分析,万界口中的“数值”,应该是某种类似“精神力”的东西。在原生异种身上,它以异能的形式体现,但在人类身上,学院目前还没掌握具象体现的方式。
但是,学院发现了一个规律。
精神力越强的人,面对异能共鸣开发越具有抗性。比方说,普通人平均200-300次的链接就能觉醒异能,但精神力过强的人,可能要500次以上,才能复现链接的异能。
然而,虽然抗性高,但他们在觉醒异能后,异能的发展速度远快于普通人,且上限也肉眼可见的高。
这一发现,曾让学院感到不安。
有人提出了“屏障论”。
精神力越强的人,阻外入侵的“屏障”也会越强。它的存在,隔离了人类和原生异种的界限,而当异能攻克了这一屏障,磅礴的精神力便成为异能发展的肥沃土壤,异能才得以茁壮成长。
但这份不安存在的时间非常短暂。
异能开发已经步入正轨,理事会及背后三门已经牢牢与此捆绑。放弃对异能的研究,就等同于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
三门想要的,何止是一个学院。
这是他们上升的途径,如果真的是错误,那就将错就错吧。
有朝一日,当他们站在人类顶峰时,错误也能被变成正确。拥有异能将成为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异能相关的一切都能变成最畅销的商品,异能将渗透入每个人的生活,人们将像依赖手机一样依赖异能产物。
于是,这份不安被轻轻掀过了。
三门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们对异能的坚定选择:入学名单就是最清晰的誓词。
巫有的精神力很强。
所以,她是屏障,还是灾难呢。
不论如何,她已然选择和院长殷莱为伍,理事会必然要除掉她的。
“……你可以为项岚修改数值的。”彭骆说。
万界:“不想。”
彭骆:“为什么?”
万界用手指卷着头发,说:“为什么?你知道项岚说什么吗?她一直在说昼已啊昼已啊的,连带着我都像昼已的狗。……呵,帮她赢了,不是显得我真的很像昼已的狗吗?凭什么帮她赢?”
彭骆:……
这理由,还真没得挑。
“只是演戏……”
万界:“她有本事自己赢啊,九局都赢不了一局,怪不了我吧。”
彭骆:“那你呢?你怎么也输给巫有了?就为了不显得和昼已为伍?”
聊到这个,万界似乎来了点兴趣。
它笑意更甚,直起身,虹膜的颜色跳了下:“啊,是输了……真有趣。你知道吗,拿过那把注定会射出子弹的枪时,才是最有趣的时候。100%的输,但这输中,是否依旧可以诞生某种奇迹呢?”
万界抬手,手指做枪状,抵在太阳穴上:“砰。”
“其实挺疼的。
“但与此同时,你又是极端幸福的。
“如果我故意输的话,就体验不到这种幸福了。你明白吗?……想体验一下吗?”
死变态。
彭骆婉拒:“不用了,谢谢。”
又聊了几个话题,彭骆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棘手的问题。话在她脑中转了好几个圈,最终,她还是选择用直白一点的方式提问。
“万界,你的左眼去哪了?”
“不在这呢吗?”
彭骆:“这并不是你的真眼。”
万界卷了两下头发,笑出声了:“啊,你说这个。……但这个问题,和我们在聊的‘巫有’无关,这是另外的价钱。”
彭骆心下一紧。
她明白,万界这是又要谈条件了。
“我的权限不高,我需要向上级请示。”彭骆起身,想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万界:“不用,你能决定的。”
彭骆更觉不妙。
她看着万界。万界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大,它的指尖轻点了两下自己的左眼,眼睛一眨不眨。
“长官,你也挖掉一个,我就告诉你。
“怎么样?”
“……”
“…………”
彭骆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嘴:“算……”
算了。问不出来事小,丢掉眼睛事大。
可话还没说完,万界又说:“哎呀,看样子,你连处理自己的身体的权限都没有,我误判了你能支配的资产呢。”
万界往前一探身,便从僵直的她身上摸出手机,递到她面前。
“向上请示吧。”
“……”
彭骆看着眼前晃动的手机,如坠冰窟。
“长官,长官——
“请示吧。”
她没有退路了。
彭骆伸出手,她尽力克制了,可指尖还是不住地颤抖。拨通电话后,那边的答案和她预料中的一样。
“给它吧。小彭,小小的牺牲而已,我们能换来更多……
“而且,你就不想再往上升一升了吗?”
彭骆的鼻腔酸痛得厉害。
上级平静的声线,万界得逞的愉快,她的痛苦在二者之中不值一提,轻如尘埃。
她真的想用一只眼睛来换前程吗?
可是,想不想已经不重要了,她只能换,她没有任何选择。
她一点点抬起手。
她明明已经坐得这么高、这么高了,为什么还是一句话就能被决定命运的牺牲品?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彭骆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她蜷缩着身子,像一只虾一样拱在地上。上级的脸、万界的脸,在她脑海中不断轮播,恨被痛苦煎烤蒸馏。她痛得咬牙切齿,也便恨得咬牙切齿。
“哈哈!”
万界的笑声响起,它让她抬头。
彭骆抬起头,她几乎难以控制自己脸上的恨意。
万界却完全没恼,它偏着头,笑着说:“长官,我有那么坏吗?”
说着,它也抬起手,挖出了自己的左眼。
它将它的那颗义眼递给了她:“嗯,送你啦。它比你的原来的眼睛好用多了。安进去吧。”
“……”
回过神时,那颗眼珠已经在她的眼眶中了。
彭骆不再感到疼痛。
抬起眼时,眼前的世界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同的物品,勾着不同颜色的边,有的是黯淡的灰,有的带着淡淡的金。而万界,则是一种极亮眼的金色。……价值。她能看到,事物的价值了。
“怎么样,满意吗?”
万界支着头问她:“都说了,我没那么坏啦。”
彭骆无言以对。
不可否认,她是欣喜的。但她尽力一点也不表现出来,声音略哑地说:“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的左眼去哪了吗?”
万界又笑了两下。
“其实没什么,前段时间,我觉得打游戏很无聊,虽然说输了会掉分吧,但分有什么用呢?于是,我和自己赌。我赌了身上的一切,却发现,腿断了我也能轻易长回来,一点刺激都没有,还是得付出实打实的代价才过瘾……
“所以,我选中了我的眼睛。
“输掉了。而我愿赌服输,把它捏碎了。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出来呢。”
彭骆:“……就这样?”
万界:“是啊,就这样。”
彭骆想笑。
她用生挖眼睛换来的,竟然就是这样一个可笑的答案。
“知道了。”
她说:“我出去汇报一下。”
彭骆走出房间。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好恨啊。
为了这样一个答案。
她向上级汇报了这一切。上级停顿片刻后,笑了:“虽然答案挺有意思的,但你确实也得到了不小的提升。但是吧,小彭,说实话,这个答案,你明白吗?……只能说,对你个人来说,不亏,平常心吧。”
上级说得含蓄,但彭骆听明白了。
意思是,她的眼睛要是换来更有价值的情报,她才有升职的价值,但现在,很可惜,没有。
“嗯,我明白的。”彭骆回答。
她挂掉电话。
走廊里的灯无比明亮。她闭上右眼,用那只新眼睛观察世界。她想,她要让这群人付出代价,把她当牺牲品一样玩弄的代价。有朝一日,她要让他们像今天的她一样,因为她的一句话,就遭受无法选择的痛苦。
“彭姐,彭姐?”
助理的声音响起。
彭骆猛地抬起头。助理在说话,但彭骆几乎没听进去什么,她只看到了助理身上那层颜色非常浅淡的勾边,几乎接近灰色了。
啊……
这个助理跟了她六年了。
怪不得一点长进都没有呢。彭骆想。她要换一个更有价值的助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灵月分回到内庭时, 就看到万界和没事人一样在玩游戏,甚至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它很不爽。
叛徒。自甘下贱的、不要脸的、毫无羞耻心的叛徒。
“嗨,大明星。”
万界头也不抬地和它打了声招呼。
灵月分:“……”
它和万界的关系一直不冷不淡。万界嘴贱爱招惹, 平时就总这么阴阳它,灵月分权当听不懂。但这一次, 这个词格外刺耳。它几乎在听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就应激了,但是,灵月分没有任何攻击异能。
于是,它攥起拳头就给万界脸上来了一拳。
十分原始,十分质朴。
万界猝不及防。
它手机被打飞出去,远远落在地上,角色死亡。脑袋也被这结实的一拳打歪了,雪白柔顺的发丝落在脸上。
万界木木地眨了两下眼:?
好懵啊。莫名其妙挨了一拳。主人说这个动作代表不满意。……难道它上局坑的队友是灵月分?
但灵月分不是不打游戏吗。
说什么“游戏是很低级的娱乐, 我绝不允许这种东西污染我纯净的灵魂”, 可装了,它的一天很适合去拍那种“精致异种的vlog”。
万界刚把被打歪的头回正,灵月分又一拳落下。
“啧。你有病吧!”
万界后仰躲过:“到底发什么疯!”
灵月分不满意, 关它屁事。
不允许!这张脸还只有主人打过呢!灵月分凭什么打?
然而, 可惜的是,万界也没有攻击类型的异能。甚至,比起灵月分这种平时需要高强度唱唱跳跳、体能十分在线的高职业素质大明星相比,万界的体能和力量实在是有点够呛, 它看起来很萎靡,实则体能也真的不太跟得上。
它也只能十分原始与质朴地做出回击,抬脚往灵月分的膝盖上用力一踹。
而这一踹的工夫,灵月分又一拳落在它脸上了。
万界生气了。
灵月分打它脸,这让它很不满意。于是, 它一把抓住灵月分的头发,抬手就要往它脸上抽,以作回击。
万界这才注意到灵月分和平时的不同。
脸上好干净啊。
平时这家伙给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堪称花枝招展,睫毛上都要粘钻的神经病,今天怎么舍得让脸不穿衣服就出门了?稀奇,稀奇。
“嘶……”
灵月分被抓住它心爱的头发,眉头蹙起:“你这放荡的、松手……!”
万界:?
它怎么又放荡了。
上次灵月分还说它穿得太土,毫无什么张力来的。
真是莫名其妙。
但是,既然灵月分这么说它,说明它很在意这一点,于是万界死抓着它的不放,一边尝试回击,一边说:“没你放荡!”
管它什么意思,能气到灵月分就是好意思。
果不其然,灵月分的身体一僵。
万界抓住时机回击,与此同时脑子也转过弯来了。
它估算了下时间。
对得上。主人在找完它后,去找了灵月分。灵月分得偿所愿,遇到了它的神明大人。灵月分向神明效忠,然后极尽放荡地勾引,结果昼已因为有它万界在先,对灵月分的勾引两眼空空,甚至还强迫它素颜。
于是,灵月分诞生了以下逻辑:
它没勾引成功,一定是因为万界更放荡;主人让它素颜,一定是因为万界太好看。
通了,全通了。
肯定是这样。
所以它才打它脸,才说它放荡。
一想到灵月分各方面都没比过自己,万界高兴了。
下次可以让主人杀灵月分试试。
主人说不定就答应了呢。比不过那群先到的猪啊羊啊的,它忍了,这次比起灵月分,它可是先到的那个!
万界心情很好地笑了:“真可怜,你的神明看不上你了。”
灵月分下手更狠了。
在先前,挨打对万界来说没什么好在意的,打就打呗,越打越证明对方气急败坏。但如今,它挨打是有价值与意义的,它不乐意被打了。灵月分打它脸,那它也往它脸上招呼。
两只非战斗系的原生异种,就这样你一巴掌我一拳地扭打在一起。
又是扯头发,又是连踢带踹满地翻滚。
于是,整理好心情回到房间准备继续工作的彭骆,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此等荒谬场景。
彭骆:???
她打开门的方式不对吗。
头好晕。
它们为什么打起来了,又为什么打得如此像菜市场……
幻想种的优雅与高贵呢?!
在这一瞬,彭骆忽然不是很害怕这两只了。
它俩的能力要是放开,都是灭世级的,但打起架来又实在太过质朴。
彭骆关上门,去另一个房间调出了监控。
更不解了。
因为居然不是万界挑的事,而是灵月分一进来,就脾气很差地给了万界一拳。虽然听不清这俩只在说什么,但灵月分看起来非常生气,气得连表情管理都难以维持,一副恨透万界的模样。
彭骆支着头。
得,又是她的事,断案吧。
两位祖宗又怎么了?
彭骆起身,再次回到这两只幻想种所在的房间。
就当彭骆以为自己要硬着头皮劝架时,结果灵月分和万界已经不打了。
万界坐在沙发上,跷着腿,脸上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应该是使用筹码治好了自己脸上的伤,手里摇晃着一撮战利品似的粉毛,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显得它像是这场互殴的胜利者。
但事实上,从监控里来看,它是被压着打的那个。要不是它死死扯住灵月分爱惜的头发,估计一点手都还不了。
而灵月分没得治疗。
它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正脸色很差地对着镜子整理发型。
“别理你那狗毛了,已经秃了,换顶假发吧。”
万界火上浇油。
“你——”
眼见灵月分又要攥拳,彭骆连忙劝阻:“好着呢好着呢,很完美很完美。这个一会儿就消了,社交距离也看不出来……”
她将灵月分从头到尾夸了一遍,灵月分这才面色微霁。
彭骆知道怎么和灵月分相处。
这只比万界好伺候多了。它自诩是神明的“行祭之觋”,要拥有奢靡的供奉环境,要拥有天下最珍贵的财宝,以及每天都要把自己捯饬得完美无瑕,它要以最完美的姿态等待它信仰的神明的降临与启示。
……只是从来没见到过神明就是了。
但至于灵月分为什么见不到,理事会也心知肚明。总之,让它漂亮,给它珍宝,它一般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理事会和灵月分是双向利用,地位基本平等,甚至理事会还占点上风。
“我不想见到它!”
灵月分指着万界说:“让它滚出去。”
“哈哈。”万界搓着手里那一撮毛,“我先来的,要滚也是你滚,大明星,快点找个理发店接发去吧。”
彭骆头更晕了。
一方面晕,一方面又想,还好只有两只。
要是再多几只,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她不如当场撞死在这里。
太难调解了。
她干笑两声,看向灵月分:“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为你准备好了房间……”
详细描述房间,什么湿度温度光泽度,珍珠宝石奢侈品的,总算把这台阶给灵月分砌好了。
灵月分松口:“行吧。”
万界轻笑:“有什么用,神明从来不回应你,早就说明了一切,挣扎什么挣扎……”
声音被房门隔绝,彭骆松了一口气。
她观察灵月分的表情,惊讶地发现,在离开万界的视野范围后,灵月分脸上被挑衅的愤怒缓缓褪去,竟化作一种淡淡的愁思,这份郁郁,在它不着粉黛的脸上格外清晰。
不得了,这是听进去了?
比起万界的没心没肺,灵月分是有些敏感多思的。
也能理解,日日虔诚却从未有过回应。它没有质疑神明是否存在,而是觉得是自己没做好,对自己越来越严苛。但紧绷的精神总会断弦,至于为什么会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彭骆觉得是个突破口。
她坐定,询问道:“灵月分,你为什么对万界出手?”
“……”
数秒的沉默后,灵月分说:“我的教义松动了。”
彭骆皱眉。
灵月分:“巫有那一条。……都怪它,它把那么多人聚集在那里,就是为了搞垮我的教义?”
后半句话,它说得稍有些艰涩,听起来是很生气了。
灵月分微微闭眼:“塑造一条教义需要付出很多信仰。我的信仰、我的信仰很珍贵的……很珍贵的,我一点也不想浪费……它如果没有、失败,我,我的教义就不会……”
彭骆抿了抿唇。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凑那么多人,本来是想逼反巫有的,没想到巫有如此坚定,还起了反效果。
这条教义并不牢固。
灵月分颁布每一条教义,都需要付出信仰。
逻辑越顺理成章的,花费的信仰就越少,后续维护费用也越少。
比如,颁布“杀生是美德”就比颁布“不可杀生”花费得信仰多无数倍。而颁布之后还要推行与维护,又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教义很脆弱的,看似只有一点点松动,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好好维护的话,会影响到整体的信仰度。
虽然关于巫有的教义并不反常识,但逻辑也没那么强。
光颁布它,灵月分就耗费了不少信仰。它本就不怎么乐意,因为觉得毫无必要,为此,理事会画了不少大饼。去讲这条教义的收益,“对于团体来说,讨厌是比喜爱更牢固的胶水”,“这条教义运行成了,后续能减少关于星耀的教义维护成本”,“今夜过后,关于巫有的这条信仰就不需要维护了,它会非常流畅地运行下去”……诸如此类。
但收益没见着,还得花更多信仰去维护。
怪不得给灵月分气成这样。
要灵月分的信仰,无异于要它的命。
——在信仰使用方面,灵月分非常抠门。
它赚的不少,而赚来的信仰,它和它的神明是一九分账的,“九”的那份默认上缴,它是动不了的。最开始,大家还兴致勃勃地研究,研究怎么能避税,反正神明也不回应它,存在那里也是浪费,信仰还是流通起来更有价值。
直到大家发现,别说避税了,灵月分连属于它的那一成都想上缴。
经了解,大家悟了。
灵月分在神明不回应它的日日夜夜里,养成了“我吃的很少很少,我可以全部给祂”的卑微心态。指望它学会避税,把要上缴给神明的信仰拿出来挥霍,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关于巫有的信仰,出师未捷身先残,对于灵月分这种一份信仰掰两半花的抠门异种,半夜睡着都爬得起来向它的神明忏悔。
彭骆看着灵月分。
很好,已经有一种忧郁氛围了。……亏点信仰而已,难过成这样。
但彭骆想想,自己以前穷的时候,误买广告基金,结果买完就绿,还是大瀑布一样的绿,顿时能理解了。确实值得难过。
但难过归难过,她现在还是得劝它补仓。
这条信仰必须得维护。
可是,彭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灵月分仍然沉浸在悲伤中不为所动。
“连威胁都没用。”
彭骆上报时,如是说:“它现在对它的神明,持以一种极其悲观的态度,怎么劝都劝不动。它觉得神明一直在考验它,所以才不回应它,而祂以后也不会回应它了。我说为什么这么想,它说这是它难以忍受的错误。我说不至于,一次信仰松动而已,不用这么放在心上,它说至于,不是一次信仰松动的问题,而是松动背后代表着它决策错误,它因此不完美了,就没法通过考验了,哪怕这个错是我们强迫它犯的。”
“我威胁它,如果不巩固,那以后都不允许它公开活动了。它说,正好,那它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可以去死了,它要以死明志。”
上级:“……”
上级吐出一口气:“亏点信仰而已,怎么还要死要活起来了?”
彭骆想,惜财如命的人就是这样。
尤其灵月分赚的还都是辛苦钱、呃,辛苦信仰。
真该和万界平均一下。
万界高兴起来,命都能压上玩,而且非常愿赌服输。
上级:“它真的只是因为教义松动?”
彭骆说:“我认为不全是,可能只是导火索。因为需要感染力,所以它的外在人设非常明媚张扬,但因为不被回应,精神长期处于压力下,对自己一直很苛责。今晚信仰松动,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想了想,还是补充说:“而且它今天还被万界揪掉了一缕头发,正容貌焦虑呢。”
上级:“……”
“行吧,我等会儿再回复你。……这群畜生,一天天的事儿真多。”
上级去请示更上级了。
彭骆垂眼盯着通话记录上的上级名字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半小时后,上级的电话拨回来了。
“告诉灵月分,它的神明不是在考验它,而是真的无法回应它。”
彭骆一愣。
“您是说……”
上级:“对。带它去看。”
“小彭,它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务必把它控制住。……这次闹得有点大,它可能会被昼已注意到,绝不能让它和昼已有任何接触。正好,让它去那里避一避。趁着这段时间,观察一下昼已那边的动静。”
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彭骆甚至感觉太阳穴都在跳动,她说:“怎么解释我们一直隐瞒它?”
上级笑了。
“什么隐瞒,我们是在全力抢救它的神明呢,不忍让它担忧伤心。本来想给它个惊喜的,是这样吧?
“总之,灵月分绝对不能失控。”
“是……”
这无疑是一个极端危险的决策。
但如果连限制公共活动都控制不了灵月分,似乎也只能这么做了。
彭骆回到房间。
“灵月分。”她说,“你想去看看你的神明吗?”
灵月分蓦地抬起头:“什么?”
彭骆:“如果,你能承受得住的话。……祂的状态,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灵月分的声音颤抖着。
彭骆:“……你可以理解为,人类住在重症监护室。好消息是,祂最近偶尔会有一些反应,我们本来想等祂正式复苏。毕竟,我们想……祂应该也不想让你见到祂这个……”
“不可能。”
灵月分飞速打断。
彭骆:“好吧,或许祂真的不是,那就不去看了。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她起身向房门走去。
在手落在把手上的那一瞬,灵月分的声音响起:“等等。”
漫长的沉默。
它说:“……我去洗个澡。”
作者有话说:
巫有:两只就头晕吗?(看了眼共生空间理事会一向是我们巫有的好帮手来的!(确信)贴贴~
第213章
虽然上级总在画大饼, 但这一次,彭骆觉得自己距离晋升,真的仅一步之遥。
眼睛, 眼睛……
更换防护服时,彭骆站在镜子前, 忍不住抚摸自己的左眼。
“我的眼睛啊……”
它已经完全和她的身体融合,隔着眼皮抚摸它时,她能感受到它在她的控制下一动、一动。清晰的触感,使她几乎忘记了几小时前的恐惧与疼痛,心里只剩下蛮横冲撞的欲望。
干涸的野心终于等到了一场春雨。
笋尖顶破土层,一节追着一节地往上蹿,笔直地戳向天空,生长的声音清晰可闻, 生长吧, 生长,哪怕空心也无所谓。
彭骆睁开眼。
镜子里的她带着淡淡的金边,犹如蒙尘的珠宝。
她伸手摸了摸镜子。
一个从落后州而来的、三十六岁的女人。命运给她的礼物总是滑稽的滞后。
十八岁, 升学季。
比录取通知先来的是那场颠覆性的灾难。
她高中全A, 并选修了多项高阶课程,有150小时以上的社工时长,在标准化考试中也取得了卓越的成绩。这是她走向首都的唯一途径。
“离家那么远做什么?就这么不喜欢这个家吗。”
心仪大学的照片被撕碎:“除非你能考到首都去,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否则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这边。”
于是,她咬紧牙关。
她日日都能尝到口中的血腥味儿。
但是,异种的降临毁了这一切。
“疯了吧,这年头,去首都特区的票价都能买你的命了!而且跑那么远, 你想去送死啊?不许去!”
她终究还是上了本州的一个普通大学。
首都成为了彭骆的执念。
但当命运的礼物迟来地落在她面前时,她却犹豫了。
两个一年制的交换项目:没有任何补助、学分不共享且食宿自理的首都,和给予补助、提供食宿与学分共享的月港。一年过后,申请该校硕士研究生会有绝对优势。
月港给出的条件非常好。
因为它才刚稳定下来,安全尚无保障。但彭骆却看到了正处于急速建设期的月港的机遇。
她认为,异种研究,终将会成为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首都,月港,首都,月港……
她最终选择了后者。
交换结束后,她也顺理成章地进入月大攻读硕士研究生,并且搭上了月港三门的线。……那时候的她,可谓是满心抱负。在同龄人感慨“没想到星耀学院会发展这么快现在可难进了”时,她已经成为其中一员。
“彭骆真是厉害,判断力敏锐!”
大学同学夸赞她:“人现在可是在星耀学院任职,这代表什么?她将成为,未来,人类将乘坐的方舟的,掌舵人!来,敬你一个!”
家乡的酒桌上,彭骆被夸得醉眼朦胧。
可回到月港,巨大的落差让她一宿一宿地睡不着,恨得咬牙切齿。
光鲜的外表下,她不过是一个抱着文件楼上楼下跑,明明没错还要被劈头盖脸骂一通的小文员。一年又一年,她没有出头日。高中的荣光、大学的知识,在这日复一日的上上下下中,像尘埃一样散尽了。
直到有一天,命运的礼物再次姗姗来迟。
那天凌晨两点,她被一个紧急电话叫醒,要求去给位于某酒店的总秘书长送一份合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叫值班的去,但彭骆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拿了文件赶往约定的酒店。
她去了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宴谈。……也是,凌晨两点能是什么正经酒局?
平时严肃的总秘书长正堆着笑脸,对一个年轻女人点头哈腰。
而年轻女人的脚边,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正像蛆一样挣扎扭动。彭骆认出,那是她的同事。简杜。
简杜,比她小一级的学弟。
他对她有好感,而在长期的相处中,她确实也对他隐隐有些好感。但只是好感而已,她并不想和他在一起。理由很现实,他因为现在的生活而幸福,喜欢这种每天上下班的安稳生活,每天能使他发愁的就是小狗拆家和翻垃圾桶。……但她全然无法忍受。
“来啦。”年轻女人笑着说,“小简的心上人?”
简杜在地上扭动。
“听卫秘说,你很有事业心,非常好强,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年轻女人支着头,“这可不行啊,劳苦可不一定功高,人生在世,命比努力更重要。我命就很好,因为我姓迟。”
迟。三门之一。
在月港这片土地上,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迟女士说:“而今天遇到我,也是你命好。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机遇,改一改你这劳苦不功高的命了。”
她踢了一脚简杜。
“小简不太会改命。你会吗?”
“……什么意思?”彭骆问。
迟女士说:“扇他,直到我喊停。”
“……”
彭骆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了。她只记得,她最终还是扇了简杜一巴掌又一巴掌,扇到她的手都肿痛到麻木,扇到简杜再也不睁眼看她,扇到迟女士笑得在前仰后合,鼓着掌说了停。
迟女士看着不再挣扎的简杜,总算满意了。
“小简,你知道吗?真爱有价的。你这个人很贱,出身很贱,理想很贱,爱?更是不值一提的贱,而我的爱价值连城。可你错过了,你错过了能让你变得不那么贱的唯一机会,真是浪费。”
总秘书长载彭骆离开了酒店。
路上,总秘书长忽然说了一句:“那个简杜,他身上的品质不太好。”
“……什么?”那时的彭骆大脑还是懵的。
总秘书长却又换了话题:“你知道你为什么升不上去吗?”
彭骆:“我还太年轻……”
“再干十年你也还是打杂的。”总秘书长说,“你身上的品质,是道德与法律教给你的规则,但这个世界其实是不守规则者的乐园。一个守规矩的人,不会威胁到任何人,同样,也得不到规矩外的任何东西。”
彭骆:“……”
总秘书长:“明天来秘书处报道吧。”
后来,简杜再也没来上过班。
再后来,简杜死了。
彭骆接受了命运馈赠的礼物,也正式迈入了与理事会相关的核心圈层。
然后,止步于此。
她知道这一步是个槛,不是她单凭努力就能跨过的槛,需要一点“命”的作用。
她在等命运降临,而她总能得到馈赠。
就像大学时,前三的人才能获得交换资格,而她作为第四名,恰好抓住了第二名考试作弊的把柄。就像……
虽然迟到,但总会来的。
“我的眼睛,我的礼物……”
彭骆一下一下擦拭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要拂去沉寂的灰尘。
她笑了下,比以前好看。
拿起防护头盔,“咔哒”一声扣上。防护服压在她身上,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沉重,脚步反而越来越轻快,她将推开那扇属于她命运的大门。
“……怎么这么慢。”
灵月分等得有些不耐烦。
彭骆看了它一眼,它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精致,反而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甚至衣服都穿得很素。别说,竟真隐隐有些近神的神圣感了,看着怪不顺眼的。
至于它的催促……
懒得说。
灵月分刚刚洗澡洗了快两个小时,她说什么了?……也就是它不是人,要是个人,这么洗都泡发了。
“准备好了,走吧。”
彭骆用她拿到手的那张一次性权限卡,刷开了第一道门。
这里位于星耀学院。
从景观湖边一栋不起眼的楼进入,然后一路向下,下到湖底。极长的走廊中,一人一异种的脚步声清晰无比。
祂长眠于湖下。
是星耀学院掩藏最深的、真正的秘密。
一道又一道的隔离门。
一共有36道。
最初,彭骆觉得这种隔离方式太夸张了,但很快她便不这么想了。
微妙的渗透。
空气中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先是贴到她的隔离服上,又随着一点点下沉而加压。随着越来越深入,彭骆恍惚觉得有些已经穿透厚重的防护服,贴上她的肌肤了,祂的气息在她的肌肤上穿梭、流转、嗅闻……
她浑身僵硬、汗毛竖起。
祂的气息在她的左眼珠前缓缓打着转,然后细腻地抚摸盘玩。
“嘶……”
她眨了下眼。
那股温柔抚摸地气息忽然刺痛了她的左眼。彭骆不知为何,感受到的是一种恶劣的意味。
“……”
因为她的闭眼,气息短暂地停了一瞬。
随后,气息在她身上猛地收缩,她顿时感到恶心,心脏也闷得难受。
“稍、稍等……”她管不了灵月分了,兀自停下脚步,支着墙喘息干呕,左眼珠又被恶劣地刺痛。
三四次的刺激后,她不再一惊一乍地眨眼了。
她控制住了,而那股缠绕在她身上的气息也放松了。随后,又温柔地抚摸了两下她的左眼珠。……她明白了,祂刚刚是在惩罚,惩罚她面对祂时下意识的躲避。
果然,在她选择逆来顺受后,那股气息便不再恶意折腾她。
时不时摸摸她的脸,捏捏她的手,勾勾她的头发。手法有点像……呃,虽然她不想承认,但盘小猫时是这样的。
她抬眼,就看到灵月分站在下一道门前。
它的状态也和平时不同,神色迷蒙,处于一种恍惚的迷幻中。
倒是有些像演唱会里粉丝的状态。
彭骆穿着防护服,隔绝了大部分气息,再加上那股气息对她只是摸摸捏捏的,她倒是没太大反应。但走到在最后一扇门前时,灵月分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它轻轻喘息着,拟态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它白皙的肌肤下难以克制地翻出各色彩绘,它的手指已经完全被彩绘吞噬了,没有一点肉色。
“嘀——”
彭骆抬手,将卡片贴上最后的验证区域。
漫长的验证期。
“验证通过。”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磅礴的能量从门缝中挤出,饶是彭骆有新准备,还是被这浓郁的气息淹得头晕目眩,身体难以承受,抑制不住地发颤,各个器官也翻搅着抽疼。
她想去看,可眼睛还没抬起来,右眼便像要爆炸般胀痛。
彭骆跌坐在地,咬着牙适应。
余光中,灵月分也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它由异能构成的躯体甚至有一瞬间涣散,再凝聚时已经跪倒在地,像是小兽般匍匐着。
在这绝对臣服的匍匐间,它极力仰起头。
总是趾高气昂的脸上,充盈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这种痛苦绝非源于肉/体,而是来源于它崩溃的精神。
一滴用人类模式表达的晶莹泪水,顺着它漂亮无暇的脸侧滑落。
它说:“惩、惩罚我……”
“……”
彭骆闭着右眼,勉强抬起左眼。
她张了张嘴。
她只是张了张嘴,因为她根本无法描述眼前看到的一切。
大概就是,所谓……
无,名为天地之始,有,名为万物之母。[1]
而有与无,在这一刻,同时存在
万界闭着左眼,睁开了它的右眼。
它咬着自己大拇指的指甲,微微一偏头,右眼的虹膜不断变化、变化……
筹码翻转。
形成了,星耀校徽和星庭标识,交叠的几何形状。
作者有话说:
*如新封面上的几何图案!【1】来源于道德经。显然,也是巫有宝宝名字来源之一!贴贴~
第214章
“啊, 奶奶,你刚怎么投了反对票?”
房间里,深夜如昼。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摘下眼镜, 迟礼顺手接过,擦拭干净后放进眼镜盒里:“……也是, 都这个点了,把您这个七旬老太叫起来开会,属实不是人干的事。要我,我也投反对票,狠狠投!”
但老太太没被他逗笑。
她往后靠在轮椅上,叹了口气,迟礼看出她表情凝重,玩笑也开不下去了。
这并非迟礼的亲奶奶。
老太太叫牧天澜, 和他毫无血缘关系。但他和她之间关系倒也不绕:牧天澜是他姥姥的挚友。迟礼又是被他姥姥养大的, 姥姥去世后,他就和牧天澜亲近,甚至比和迟家都亲近。
无他, 迟家实在是太乱了。
异能爆发之前, 迟家在月港就有根基,只不过异能让迟家更上一层楼。
有根基,就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什么表亲啊旁系的,比猫抓过的毛线团还要难理。
迟礼便属于旁系。
虽说是旁系,但只要姓“迟”,那就是无上荣耀,在如今的月港, 就算把行人串起来当减速带使都没人敢有异议。
天知道他爹有多么眼红他姓迟。
——白天在理事会讨论时,二话不说扇他一巴掌的,就是他爹。
他爹是迟家的女婿,还是旁系女婿,却能出现在理事会的随行仪团之中,可见舔狗功力有多强劲。可以说是一进迟家大门,就甩着舌头八方开舔了。至于如此低劣不堪的舔狗,是如何得到大小姐青睐的……
只能说,和隔壁那个被骗了几个亿的恋爱脑相比,他家的爱情故事也不遑多让。
迟礼的母亲,是一个反对强权,倡导平等的热血青年。
直到有一天她意识到,她的人生之所以如此顺畅,让她有那么多精力居高临下地悲天悯人,是因为她竟然是强权的受益者。她痛恨自己的出身,于是留下断亲书一封,扬长而去,离家出走也。
然后她遇到了他爹。
根据各方证词,当时他爹见鬼的是那种“就算你打死我,我都不会跪下向你要一分钱”的貌美贫困打工青年,而且自己明明过得很辛苦,却还是定期资助福利院儿童,可谓清纯小白花一朵。
完完美美踩中母亲的癖好。
母亲飞速沦陷了。
一位热血青年和一位“善良”青年就这样坠入了爱河。
迟礼找到当时的公益照片。……只能说,母亲的沦陷是有理由的,但他真的很难把照片里那个眉眼间透着“我很温柔我很善良”的清俊男青年,和现在那个舌头甩得和螺旋桨般一睁眼就开舔的中年老登,联想到一起。
但爱情故事并未像母亲幻想中那般发展下去。
她因病去世了。
而本该“不知道妻子身份”的他爹,抱着他来到了月港,泪眼婆娑地敲开了迟家的大门……
然后就是舔狗传了。
温柔善良好青年摇身一变,孩子也不管了,借着迟家和异种爆发的东风,一舔一个脚印的,舔出了风姿,舔出了风采,竟生生在月港舔出了他的一席之地。
随着迟礼长大,他意识到……
隔壁周山晴的娘是诈骗犯,而他爹也是一种诈骗犯啊!
隔壁的诈骗犯智商倒是挺高,而他家里的这位诈骗犯,实在是……
没有什么智商,只有朴实的舔狗技巧。
“……”
好绝望,他该不会某天忽然觉醒舔狗基因吧。
不过经过他的缜密观察,周山晴没有觉醒智商基因,他的舔狗基因应该也不会觉醒。
为此,他很努力地在叛逆,生怕让他爹发现他也有舔的天赋,然后拉他一起去舔。他人老珠黄,不能以色侍人了,他还风华正茂呢!危险危险。
他唯一没法叛逆的,就是牧天澜。
姥姥离世后,牧天澜是他认定的唯一的亲人了,哪怕没有血缘关系。
今天被他爹抽了一巴掌,实在不想回家,所以就跑到牧天澜这里躲着了。因此,也得幸看到了一场又一场的闹剧。
牧天澜是理事会常任理事之一。
几次权力迭代后,没有家族背景的牧天澜就只剩下一个理事的名头了。而她也十分“识相”,在各种决策中保持沉默,很少表态。比如下午吵吵嚷嚷的,关于巫有怎么处理的问题,她自始至终都没表态,最终投票时也一如既往选择弃权。
迟礼认为这是大智慧。
他在迟家这个大斗兽场呆久了,就算再蠢也能看得出来,人一旦被卷入权力的漩涡,就很难善始善终。
人总说“等新一代人上去就好了”,但事实上永远不会好的。
他没有什么大志向,就希望牧天澜能有个好结局,都这个年龄了,没必要和那群人斗来斗去。中立的老家伙对于不向外打仗就内部打仗的理事会来说,虽然很碍眼,但也算是对外的脸面,于是牧天澜就这么安分地待在理事会,不受人忌惮,也不遭人记恨。
迟礼以为牧天澜会一直这么中立下去。
但是,牧天澜今晚却一反常态地投了反对票,还是在大势已定的情况下。
“小礼。”
牧天澜说:“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反对?”
迟礼想了想晚上的会议内容。
起因是:抠门的灵月分因教义松动,自暴自弃,不愿继续合作。
解法是:带它去看“祂”。
理由是:能让它彻底忠诚地为学院服务,甚至它此后将奉献出更多的信仰。
风险是:“祂”可能具备沟通的能力,可能导致学院无法承担的后果。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已经证实,“祂”的行为多出乎本能,而非思维。
迟礼觉得问题可能在于“起因”上。
迟礼:“嗯……我觉得,是不是您觉得为了修补一条性价比不高的教义,做出这种决策,太激进了?我也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让大众讨厌巫有啊,这真的是一步蠢棋,这群老家伙……啊,您老当益壮,他们老到掉牙,所以不是一种老……”
牧天澜笑了下:“贫嘴。继续说。”
迟礼:“网上都说学院是自大狂,那么理事会就是一大堆听不进入说话的自大狂凑在一起。这样的群体叠加起来,做加法的不是智慧,而是愚蠢。他们脑子里只盘算着最直观的利益,在趋同化的环境里,思维变得小孩子一样简单,对真实的现实缺乏了解,也不去了解。他们觉得,大家讨厌巫有,就能压下她的风头,实际上大错特错。”
牧天澜引导他继续说:“怎么错了?”
“奶奶,你了解粉圈吗?”
牧天澜点头:“了解一点。毕竟他们一天到晚说着这个榜那个榜的。不过只是表面而已,他们开会的时候基本上都在描述美好愿景。”
“是的奶奶,他们只看到了美好愿景,却根本不乐意了解背后的规则。因为他们习惯当规则的制定者了。”迟礼说,“他们认为,他们的大手能够支配观众。遇到问题永远是:‘不是我们的问题,是观众的问题,为了达成美好愿景,所以我们要狠狠地改变观众的思维’,真的很自大。但是,他们忘了一件事,叫作虐待产生忠诚。”
这些东西,还是从周山晴那里听来的。
他和周山晴有交集,是因为他想向她取经:你是怎么做到让你的家庭对你失望,同时又不和那群真混子搞到一起的?
迟礼真的很怕被他爹盯上一起父子双舔。
他要装扶不上墙的废物,但又不想和那群混子一样成为真废物。
但周山晴的回答是:“什么玩意,你没自己的事儿干吗大哥,不说了,我老婆要下机了。这次我来真的了,我要喜欢她到生命尽头。”
搞笑。她十几个前妻姐正在盯着她。
但这么一来二去,也算是和纨绔搭上线了,勉强跻身纨绔行列。
周山晴喜欢在朋友圈发各种小作文,一天能发十几条。
迟礼认真学习,然后发现,她平均四十天,就要说一次“从今往后封心锁爱,再也不会上女人的当”。
而最近,她显然上了巫有的当。
迟礼朋友圈的活人拢共没几个,近期有周山晴刷屏,含“妈妈”量格外高。
迟礼一点开朋友圈,就是满屏的“妈妈”。
“妈妈”二字和巫有的脸绑定,一同强势地被塞进他的大脑里,导致他在任何地点看到听到“巫有”这两个字,都和巴甫洛夫的狗似的,脑子里蹦出“妈妈”二字。
迟礼理智地认为,这是因为周山晴缺乏母爱。
推断着推断着,他想起来他好像也……
呃。算了。
总之,经由周山晴,他已经完全弄清粉圈那套玩法了。
“哪个追星的不骂工作室?最忠诚的粉丝都是被虐出来的。”迟礼说,“奶奶,您设想啊。您如果好感一个艺人,结果一了解,发现不得了啊。”
牧天澜笑着看他:“怎么不得了?”
迟礼竖起一根手指:“首先,一眼可以看到的,她遭到了队内霸凌。明明她很有能力,整个队都因为她而焕发新生,可所有人对待她的态度却并非感恩,而是孤立与排挤。”
牧天澜:“哎呀……”
迟礼竖起第二根手指:“然后,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公司居然也不干事。不重整队内风气就算了,还帮着恶意打压她,甚至准备雪藏她防爆。”
牧天澜:“哎呀呀……”
迟礼竖起第三根手指:“随后,你又发现,她和公司签订的约都是霸王条约,明显是公司仗着她没背景欺负她。”
牧天澜:“哎呀呀呀……”
迟礼收起所有手指:“最后,你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公平公正的出道赛,结果一看赛制,明显针对她,是想拿她当垫脚石,去捧另外几个你完全看不上的、业务水平也超级差的艺人。”
牧天澜:“哎哟,孩子真可怜。”
“但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她仍然不自暴自弃,仍然恪守初心,甚至还以足够强劲的实力,踢翻了赛制对她设下的重重阻碍。”
迟礼:“奶奶,这时候你是什么想法?”
牧天澜顺着他说:“作为观众,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竭尽全力支持她了。”
迟礼打了个响指:“对。就是这种‘她只剩下我们了’的悲壮感。”
“就像今早星榜投票,喜欢别人的,把票投完就投完了,但喜欢巫有的,那做数据的激情……”他感慨地摇摇头。
周山晴早上还在参加开学典礼呢,投票期间都挤出时间发了八百个朋友圈。
还主动私聊他。
“礼哥~~~小手点点,给巫有投个票票呗。[可怜]回头请你吃饭哦。”
吓得他把手机都丢出去了。
毕竟再往上一条,周山晴的回复是:“哒哥你没事吧……?[翻白眼]”
“理事会那帮人猜到她票数高了,但他们肯定想不到,这些票数的黏性还很强,而黏性比数量更珍贵。”迟礼说,“巫有参加过入学考试这事儿,我怀疑是殷莱抖落出去的,她肯定一边在营销‘巫有好强是星耀之光’,一边营销‘巫有被星耀欺负得好惨’。星耀学院对巫有越不好,喜欢巫有的人便对巫有越忠诚。”
别说娱乐圈了,现在语音厅都拿这一套圈钱。
牧天澜笑了两声。
“年轻的院长在这方面比那群固步自封的老东西擅长多了,玩他们和逗狗似的。”
迟礼也笑了。
虽然牧天澜比理事会的大部分人都要老,但心态是真不怎么老。
“理事会虽然听不进话,但倒也不是完全不懂这个道理。毕竟都是权力斗争下的老油条了,他们知道,树立一个敌人,会使群体更加具有凝聚力。所以才软磨硬泡灵月分颁布了那条有关巫有的教义。”
迟礼说:“这条教义,既可以把不属于他们阵营的巫有拉下水,又能利用群众对她的仇恨巩固星耀的地位。其实是同样的道理。”
牧天澜点头。
“这么看,是同样的战场上,同样的招式下,理事会棋差一招,输给了院长?”
虽然这么说,但迟礼知道牧天澜只是在引导他。
牧天澜心里什么都清楚。
“不,这一招出来时,理事会就是必输的。”迟礼说,“星耀是一个庞大的体系,而巫有只是一个单个的人。只有群体霸凌个体,大家心疼个体的道理,哪有个体霸凌群体,然后大家心疼群体的道理?”
牧天澜又笑了两声。
“但是,理事会对巫有太恐惧了。”迟礼分析道,“准确来说,他们对巫有背后代表的院长派的成功,太恐惧了。”
他同牧天澜对视,二人心照不宣。
三门死死掌控着星耀学院,可不是为了在月港当土霸王,就这么屁大点地方,够谁分的?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让这天下换主人。
殷莱的到来,让三门意识到,尽管他们口口声声宣称“异能者是国家的铜墙铁壁”,并用了各种各样的体系、条约作伪装,但多疑的掌权者并不信任。
本来他们觉得殷莱一个年轻人能成什么气候,直到殷莱拿出了肮脏而先进的武器。
——资本化。
她用资本化来消解三门的集权。
然后,再将资本化变为巩固权力的工具。于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的星耀学院,经过市场这么一洗,就落回政府手中了。
而巫有的成功,让三门听到了篡权美梦破碎的声音。
他们在巫有身上投射的恨意,远超过对一个派系敌人的恨意,以至于:“当群体的恐惧投射到个体身上时,个体对外的形象,将显得更加强大。不论是正面的强大,还是负面的强大。”
迟礼:“他们的这两条教义,直接将巫有推为了……一个能和整个学院对抗的个体。”
他垂眼:“自取灭亡。”
“今天既没有杀死她,也没摧毁她在公众眼里的形象。强行维持这条教义,结果必然是:那群人疯了吧,巫有救了他们,他们还这样说?理事会依赖万界,依赖灵月分,依赖那些原生异种与异能,以至于他们觉得通过思维控制,就能得到一切。实则,不过是帮巫有又虐了一波粉。”
牧天澜面上笑意更甚:“所以,你觉得如果反对成功,应该怎么做呢。”
迟礼:“推波助澜,推巫有,使劲推。让她风头无两,让她万众瞩目,让她作为一个‘人’,背负上不属于个体该背负的光芒与未来。”
“有时候,爱比恨更能杀人。”
牧天澜点了点头:“很好,但我不是因为这个而提出反对的。”
迟礼:“……诶?”
牧天澜看着迟礼:“小礼,你说的这些,是以理事会的立场吧。你认为我反对,是因为这么做,对三门其实没好处。”
迟礼:“啊……”
牧天澜:“但是小礼,我不是为了三门的发展而反对的,我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反对的。我知道反对没有用,他们已经打算这么干了,只是必须得走个投票的过场,但我还是要投反对。”
迟礼眨了两下眼。
牧天澜笑:“这种话从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太婆口中说出来,是不是很好笑?”
“没有,没有……”
“小礼,你知道的‘祂’是什么样的?”牧天澜问。
迟礼犹豫了一下,说:“祂是异能的本源,祂的能量能分化出任意异能,所有原生异种都是祂的产物,但我们只是拥有祂,并没有掌握使用祂的办法,甚至连和祂沟通都做不到。所以祂甚至可能并不是祂,只是祂的残肢、祂的一瞥……”
他顿了顿,又说:“昼已的标识,是我们在祂身上见过的,所以我们可以认为,昼已是祂的使者,是祂的分/身,是祂的代理人,或者,是祂投入这个世界的另一种‘残肢’。……理事会想拥有异能的独家代理权。所以,这世界上的‘残肢’,只能有一个。”
昼已第一次出现时,星耀体系内很多人都觉得应对得太浮夸了。
但只有理事会知道烟花标识的含义。
他们知道一个大秘密,但他们不能说,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秘密的原因,是另一个更大的秘密。
更滑稽的是,由于政府对三门早生猜忌,政府反而觉得昼已的出现是个不错的机会。星耀学院,星庭,这不美美养蛊了么?政府对星耀学院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打算借此机会削弱三门的统治力,美美坐山观虎斗。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玩意不能养啊!
很着急,但不能说。
所以,理事会哪怕惹人嘲笑,也要把昼已高高架起。架到政府那边觉得昼已真的是个威胁时,他们就能联合剿灭。
对于迟礼来说……
理事会这帮人吧,只能说,老了干什么看起来都很心酸……
“差不多。”牧天澜赞同点头,“但是,小礼,你知道‘祂’是怎么来的吗?”
迟礼摇头:“不知道……”
牧天澜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早在瞳岛出现之前,异化种就已经出现了。各地都有,只是没有大范围地扩张,所以并没有引人注目。那时候,并没有‘原生异种’。”
迟礼:“……”
“人类用自己的力量对抗着异化种的入侵,还能瞒得住民众,可以说是完全在控制中。直到……”
牧天澜的神色像是回到过去:“直到,有一群人聚在一起,从秘术中祈得螺旋的一瞬投影,他们向着投影看去,却看到了不属于投影的东西。”
迟礼看着牧天澜的眼睛。
她好像看得很远:“有人看到了清理异化种的方式,有人看到了获得爱情的方式,有人看到了突破研究课题的方式,有人看到了拥有无限财富的方式,也有人……”
她略微一顿,说:“看到了统治世界的方式。”
迟礼安静听着。
牧天澜说:“让我感受你的欲望吧。祂说。商量好了吗?这一次,你们要用什么样的欲望饲养我呢?”
“这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最后,一个少数服从多数的结果出现了: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要整个世界?拥有了世界,什么异化种,什么爱情,什么研究,什么财富,不都是属于我们独有的吗?
“于是,他们对祂说。
“我们要权力,要至高无上的权力。”
牧天澜笑了:“欲望,是人类无休止的话题,它将一遍遍地演绎,直到人类为此彻底毁灭。而祂,喜爱的就是这样拥有蓬勃欲望的人类,祂喜欢人类欲望下的爱,欲望下的性,欲望下的拯救,欲望下的暴力……”
漫长的沉默后,牧天澜说出五个字:“恶因种恶果。”
迟礼:“恶因种恶果……?”
牧天澜:“当年的人,没有一个人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陆陆续续都死在权力的迭代中了。所以,那根本不是许愿的宝瓶。”
她笑出声:“那根本不是许愿的宝瓶……
“我们也无法甩脱祂了。”
迟礼有些恍惚。
而关于这个话题,牧天澜点到为止,没再继续下去,她闭上眼:“所以,所有涉及‘祂’的提议,我都要反对。尽管我的反对毫无作用。”
“……”
迟礼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小礼,三门休矣。”牧天澜说,“……不要站在理事会的角度想问题了,不要用你那种傲慢的、隔离在外的视角打量这个世界了。在一切毁灭之前,高高兴兴地做一次自己吧。”
“奶奶……”
牧天澜摆摆手:“很晚了,休息去吧。”
迟礼轻轻地关上门。
手机震动。他垂眼,零点刚过,周山晴给他发了条消息来。
他皱了下眉,点开。
【周山晴:你怎么知道妈妈以碾压之势登顶了?[图片]】
配图是星榜刚更新的截图。
巫有以一个恐怖的票数位于榜首。
迟礼:“……”
这种信息还要群发吗?
和牧天澜聊天过后的大脑渐渐复苏,他点开星榜,倒序,截了张图发过去:【你哥也挺厉害。[大拇指]】
【周山晴:双喜临门。[捂嘴笑]】
【:白天投了没?凭截图兑换饭哈。姑奶奶我今个高兴,预算无上限哈!】
迟礼没投,于是没回。
十分钟后,周山晴的消息发来了。
【太没品了哒哥……】
迟礼:“……”
哪里没品了!难道叫巫有妈妈就很有品吗?!
*
在理事会那边一地鸡毛、鸡飞狗跳、上蹿下跳时,森林城的巫有下班回来后,面对手机上的消息轰炸,摸了摸下巴。
消息是万界发来的。
但是——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昨天做错事了,我反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知错了……】
【我不该提出那种过分的要求,我不知道我昨天怎么想的,我会认真抽自己耳光的……】
【妈妈,回我。】
【妈妈~回我~】
【妈[心]妈[心]回[心]我[心]】
【妈妈[心],求求你回我[可怜]……】
【妈妈不回我也没关系的,我理解的,妈妈很忙。】
【我永远爱妈妈,妈妈叫我干什么我都毫无怨言!妈妈就是我的主人。】
【主人,妈妈,主人,爱妈妈。】
【爱[心]妈[心]妈。】
【主人,回我……】
以及,
【主人,它怎么放荡勾引你了?我也可以。】
【[图片][图片][图片]】
巫有:?
不是这谁。
这和昨天是一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七千字!!万界,说点漂亮话。万界:说点漂亮话。
第215章
不用点开, 从小图就能看得出来,万界接连发来的照片,十分的……
嗯, 不堪入目。
显得她很像是裸/贷机构。
但发都发来了,为了不浪费它的一片苦心, 巫有还是点开看了眼。
左右滑动,每张都有小巧思。
刚被巫有放出共生空间的扶临刚在巫有肩头落脚,便发出一声毫无修饰的乌鸦惨叫。
扶临是优雅的鸟类。
它说起话来,一直很克制冷静,除了爱财了些,整体状态非常成熟。
但现在,扶临似乎有些失控。
“它怎么这样啊!”
它扑腾着翅膀起飞,在巨大的鱼缸前不断盘旋, 不愿下落, 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不小的精神攻击:“下流!下流!下流! ”
巫有这才想起,扶临和万界关系不好。
扶临还让她揍万界来着。
巫有看了看贫穷却慷慨的万界,又看了看天花板上盘旋的扶临。
代入扶临的视角来看, 应该是怪恶心的。……不得不说, 院长代养的小乌鸦道德水准还挺高。
巫有翻看完最后一张照片后,退出大图模式。
已阅,无评价。
主要是巫有在直白的恶俗方面缺乏审美。周围唯一对恶俗有鉴赏力的就是计弦,但计弦的品味非常单一, 饱满,饱满,还是饱满,万界显然不在这套标准里,且差得远。但倒是挺会装饰和摆造型的。
而巫有在翻看时, 万界的消息还持之以恒地往出弹。
【我以后一定听话。】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妈妈我知道一个秘密,你要不要问问我?】
【妈妈,别不理我……】
【回回我吧!】
巫有打开代神之手看了眼。
果然如此。
零点,万界的服从性刷新了,变成中上了。服从的大脑占据高点了,回忆起自己昨天干的事,后悔得恨不得撞墙自尽,跑来哭着抽自己嘴巴子请求原谅了。
但是本性难移。
昨天是“不满足我,我就要干坏事,我气死你”,今天是“不满足我,我软磨硬泡也要让你满足我”,半斤八两吧,没本质上的区别。也就是隔着网线她不好抽它,不然巴掌已经扇过去了。
理事会真的对它太骄纵了。
……但发这种照片什么意思?
巫有不解。
谁勾引她了?“放荡”这个词是有点耳熟,灵月分在对抗她的时候,就是这么形容万界的。
“……”
巫有反应过来了。
还得是万界。
灵月分估计回去就骂它了。但万界心态良好,被骂了估计一点也没生气,反而会想:呀,既然这么说我,那我可要来放荡了。
行吧。
骂它起到一个给它提供思路的作用。
巫有扣下手机,没回万界。
没有回复撒泼打滚的义务。
在空中盘旋的扶临也终于冷静下来了,它落到浅水池旁,将脑袋埋入水中,然后抬起,抖了抖毛,又是一只水光滑亮的漂亮乌鸦了。
它在地板上蹦蹦跳跳,始终不接近巫有,时不时远远偷瞄巫有的屏幕一眼。
巫有晃了下手机:“关了。”
扶临明显松了口气,它的语气也恢复正常:“抱歉,我反应过度了。”
“没事。”巫有说,“理解,我也很震惊。”
扶临又抖了抖毛,它似乎有些犹豫,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踱步了两个来回,下定决心。
乌鸦的身形开始膨胀。
黑色的羽毛在膨胀的过程中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泽,一个隐约的人形在流溢的色彩中若隐若现。而当那些羽毛尽数收拢时,仅剩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巫有面前。
如果不是目睹了它的变形过程,巫有很难从它身上看到异种的影子。
它的发色、瞳色都是纯黑的,几乎看不出任何异种的残留特征。穿着一身黑衣,但又不像渡尘那种以丝带为主的、低调的华丽风格,就是很普通的黑色衣衫。
头发黑长而直,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面无表情,乍一看,是一个成熟的大姐姐。
略有些眼熟。
巫有回忆,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公开资料。这张脸,是属于星耀学院特殊行动署的副署长的啊。
特殊行动署。
是殷莱院长上任后增加的职能机构,直属于院长。署内有部分固定职员,同时也有很多异能者在其中挂名,具体名单未知。这个特别行动署,对外说的是会执行一些难以划分责任的“脏活累活”。
巫有:“呀。”
她支着头笑:“老师好。”
扶临:“……”
面对她,处于人形的扶临多少有些不适。巫有仍然笑着:“那……署长好?”
扶临:“副的。”
巫有:“没什么区别。”
扶临仍然面无表情:“有区别的。正的月薪3万,我只有2万,年终奖也差很多。而且节假日的福利也有区别,上个建校日,她比我多一个保温杯。”
轮到巫有“……”了。
扶临:“那个保温杯是金色的,很好看。”
巫有:“嗯……”
她发现扶临好像有些面瘫。而且,扶临处于人形状态时,比处于乌鸦状态时,包袱重太多了。
还是乌鸦状态的扶临更活泼聪明些。
扶临还在想保温杯:“不过我已经和殷莱表达了我的不满,她说今年建校日,会给我补两个保温杯。嗯,和人类的交易就是这样,一定不能退让底线,否则工资与福利就会越来越低。嗯,……嗯,嗯……”
它“嗯”了半天,面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它说:“主人,到时候我送你一个。”
巫有:“……”
好感动啊。
就是不知道“嗯”这半天,是觉得做人的时候很难把“主人”说出口,还是在心疼自己的保温杯了。
“谢谢,不过……”巫有做了个微妙的手势,“扶临,你作为人的时候,都这样吗?”
扶临偏了下头。
它想了想,说道:“我装的不像吗?殷莱说我这样已经很像人了。”
巫有也想了想。
乌鸦状态的扶临语气没有这么端着,非常温柔细腻,但字里行间带着一股聪慧又轻盈的傲慢,就像蹦蹦跳跳的小鸟似的。如果它这么做人,倒也不会不像人,就是会容易招惹敌意与关注,对它来说弊大于利。
但现在这样……
算了。人机就人机吧,总比理事会养出来的万界好。
巫有切入正题:“所以殷莱那边怎么说?”
扶临的其中一条能力就是“鸦群”,近似浮之的分/身技能,但不是繁衍,而是分割。
比如说,假设完整体的扶临数值是100,它可以把自己拆成100个“1”的扶临,也可以拆成一个“1”一个“99”的扶临。“1”的扶临虽然能力没那么强,但作为城市中的“监视器”,已经完全足够了。
因为它自带隐匿异能气息的天赋。
她眼前的这个扶临,就是数值拆分到最小的一只扶临,是殷莱派来引导她与监视她的。
扶临:“一切都按照您的安排,殷莱没有起疑。我感觉得出来,她很高兴,认为自己的押对宝了。”
巫有点点头。
支配万界和灵月分对她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巫有”的行动如何符合逻辑。
所以,她在登上地铁后,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根据结果找证据。
先射箭再画靶,再细枝末节也没关系,能辅佐逻辑就行。问就是智商高,她的成绩单又不会说谎。有“天才”的名头在,给他们一点逻辑,他们会自己为她补全的。
巫有:“殷莱那边有理事会的消息吗?”
扶临:“我们的线人说,理事会开了好几轮会。但是,今晚的这些会,除了常任理事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人参与。理事会那边很少有这种情况,哪怕是下午商量杀您的会议,都没有这么私密。”
巫有的指尖在扶手上弹了弹。
她看了代神之手的小地图,关注了万界和灵月分的行动轨迹。
它们都曾在一个湖心岛上短暂停留,然后,现在灵月分的点位在星耀学院里。……理事会把它带去学院做什么?
扶临补充:“但是,理事会的会议虽然私密,但开得很急,第一轮、第二轮会议都是线上进行的。可惜,理事会在上次开私密会议时,被我们试出了参会密码,那次之后,他们就换了一个独立开发的会议软件。我们目前还没能破解,怀疑该软件可能和异能有关。”
巫有:“……”
什么叫开私密会议但被对手试出了参会密码?
她揉了下太阳穴。
听到这种话她应该是该睡了。
扶临顿了顿,又说:“殷莱也在开会。她提出了一个看法,她认为,理事会这群人心高气傲,输给了一个年轻的无异能者,对他们而言绝对是难以容忍的,在气急败坏之下,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判断。比如,使用我们一直在调查的,‘秘密武器’。”
巫有抬眼:“秘密武器?”
扶临点点头:“殷莱一直怀疑学院有更深的秘密,直到上次试出密码,偷偷旁听后,确认了这一事实。——理事会的口中,有一个‘祂’,他们对‘祂’持以贪婪又恐惧的态度,从‘祂’身上攫取力量,又恐惧无法掌控‘祂’。他们说的话比较含蓄,但在说到重点前,我们的人被发现了,然后被踢出去了。”
“祂啊……”
巫有靠在椅背上,盯着巨大鱼缸中漂浮的水母,许久后,说:“知道了。”
巫有闭上了眼。
当森林城的她和星耀学院的她全部进入睡眠状态时,巫有在熟悉的纯黑空间里睁开眼。[1]
这是每次她收容“卡牌”前都要来到的地方。
这时候,她只要向前一步,这些晦暗便会尽数褪去,她将看到群星向她而来,看到一张张被点亮的卡牌。
但这一次,她没有动。
她安静地感受着,听着可能会从极远处传来的响动。偶尔会有,偶尔只是一片寂静。
“嗡……”
她听到了,听到了遥远的声音。
“嗡……”
她闭上眼,仔细地感知。
感知到那声音从某一道界限外传来,感知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主人。”
她终于听清了,是这两个字。
“主人,主人……”
“主人,主人,主人……”
哭泣的,悲哀的,绝望的呓语。
巫有缓缓睁开眼。
她垂眼,看到黑色的浓雾在她越来越清晰的思维中,散开一道极模糊的朦胧视窗,仅仅勾勒出一个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她差点没认出这张毫无装饰的脸。
灵月分。
它跪在地上,可怜地仰着头,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着,泪水同它的告解一同流下。
“主人,我背叛了您。”
作者有话说:
【1】14章第一次进入梦境空间,原文:很难得的,巫有做了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纯黑的空间里,四周寂然无声。随即,极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咚”,这声闷响来自四面八方,朦胧模糊,很像是用手拍击装满水的鱼缸的声音。 一声含糊不清声音飘飘荡而来,似乎是在说什么话,但巫有没能听清。 巫有想,大概是现实世界里有人在交流,进入到梦境里变了形。 于是,她朝声音的方向踏出一步,可那含糊的声音、敲击的闷响倏然尽数褪去,万籁俱静、一片肃然。在这漆黑的虚空中,她看到一点光悄然亮起,犹如点燃夜幕的第一簇火。*贴贴~
第216章
眼前的画面非常模糊, 像镜头蒙了一层塑料膜。
视线范围也很有限,大概是异能链接的缘故,巫有只能看到灵月分。
泪光晶莹, 散开朦胧的光晕。
先前巫有见到的灵月分,顶着一张精雕细琢的脸, 精致的妆造,锦上添花的油彩,整个人都明亮到闪闪发光,感染力十足。哪怕在狭小晦暗的临时设备间里,都显出一种极其旺盛的,对抗与不屈的生命力。
台上嚣张得很,台下巫有按住它都费了点劲。
然而,此时的它显得格外单薄伶仃。
它褪去了华丽的伪饰, 衣着素净, 不着粉黛,张扬明媚的外显气质也尽数消散。如今,跪在她面前的, 不过是一个虔诚又自卑的狂信徒, 泪水是它面上仅剩的妆品。
自卑。
巫有从它的肢体语言上清晰读出了这一点。
这份自卑,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背叛”,除却它口中的“背叛”,它也处于非常难堪的状态下。
看得出来, 它并不习惯如此素淡的自己。根据网上的“黑稿”传言,灵月分对自己的形象管理极其苛刻,到了周围的人因此饱受折磨的地步。所以,以这样它无法忍受的形象出现在它效忠的神明面前,对灵月分来说, 或许无异于赤/身/裸/体。
它感到不安与难堪,但尽管如此,它仍选择用最真实的形象面对她。
“主人,我、我……”
它难以启齿,身躯颤动,带着柔顺的发丝晃动,有几缕贴到湿漉漉的脸上,手指可怜地蜷起,攥得衣物打褶,它垂下眼,抿了抿唇,耻辱的重压使它难以抬头直视它的神明。
数秒后,它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瓣掀动,声音很小:“我脏了,不能再、没有资格再……”
哭得实在是我见犹怜,但巫有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难不笑。
它的忠诚固然感人,但真的很难不笑。
初星先前就一直在共生空间阴阳它是“永远哥”。
因为它在那恨恨地咬牙切齿,说什么“我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向你妥协”,永远二字说了太多遍,成功在初星那里喜提“永远哥”称呼。
流金本来应该把灵月分视为战友的。
但大概是对万界的仇恨还没消,流金对灵月分的出现也分外排斥,在共生空间里怒斥灵月分:【这是典型的欲擒故纵!欲擒故纵!装货,装货!……她居然还相信了?!呵呵呵呵庸俗的人类就是会被这种低级的把戏玩弄!】
【初星:她被玩弄了感情,你不就自由了吗?反叛首领哥。】
流金先是沉默,然后恼羞成怒:【胜之不武!】
【初星:有文化啊,博士教你教得不错。】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流金在骂万界是“挨扇哥”的同时,对灵月分也产生了难以消弭的敌对。
……纯恨战士来的。
流金气得团团转,坚定地认为灵月分是装模做样的欲擒故纵,百般挑剔它的演技,认为巫有是被灵月分无耻行径迷惑了。
初星笑得在共生空间满地打滚。
当然,事实上,灵月分显然不是演的。
长期停留在神弃之地,它的恐惧,它的不安,它的自我怀疑,只能掩藏在张扬明媚的皮囊之下。它空守着无尽的信仰,日复一日地等待。漫无止境的等待耗空了它作为行祭之觋的上位自信,以至于残酷的拒绝,甚至比真切的拥有,更让它敢于接受。
它不相信神明会突然降临于它身边。
多么可怜的孩子。
但,比起所谓的“怜惜”,巫有先感受到的,是喜欢。
那声笑,更多的是一种被取悦到的愉悦。
“梦”里的自己,没有人类躯体的限制,情绪流转得更加顺畅清晰,几乎没有任何递进与过渡。她感到的就是直白的愉悦。
“……”
灵月分明显一顿,它身体僵硬,两秒后猛地抬头。
嗯?能听到啊。
巫有呼它的真名:“灵朌。”
灵月分怔愣地仰头盯着她,苍白的脸上糊着粉色的发丝,泪水洗得它整张脸亮晶晶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迷幻。它的唇瓣蠕动:“主人,您、您在吗……?”
巫有又笑了一声。
“在啊。”
可惜的是,她感受到了一层阻碍,应该是某种隔离用的设备,她的声音被设备打散,无法传递出去。
于是,她轻巧地,在梦中,探出了她的精神力。
既然无法用语言沟通,那么让它体验到同等的感受,应该也可以吧?
*
灵月分感受到了一阵激荡。
有什么东西,载着那源于灵魂深处的激荡而来,严密地裹上它的身躯。它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意识到,祂醒来了!
彭骆说,祂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所以才不回应它。
所以,它绝不能消极地自暴自弃,反而要付出比以往多千倍、万倍,哪怕亏空一切,也要将信仰的力量辐射至全世界。那时候,祂说不定就会苏醒,苏醒在这个盛大迎接祂降临的新世界。
可是,可是它……
灵月分多么想让自己以干净的姿态出现在祂面前,哪怕祂沉沉睡着。可是既成的事实摆在那里,它的灵魂已经遭到了彻底的玷污。
它是信仰的通廊,可它却无比肮脏。
就像它明明是圣洁的取水者,可由于容器已经被污染,递给主人的只能是一碗又一碗的脏水。
神啊,请允许我,将不再纯净的信仰献给您。
为此我愿意承受一切责罚。
灵月分只字不提“原谅”,因为它知道,向沉睡的祂做出此等请求,它已经卑劣到不值得任何原谅了。
可是,祂似乎做出了回应。
灵月分欣喜若狂,又不敢确认。
但很快,绝望的悲哀吞没了它:它无法听懂祂在说什么。它真的努力去听了,可是……真的有点乱七八糟的,不知所云。
……一定是它的问题。
灵月分想,它的灵魂已经被恶魔污染,所以它无法听到任何神谕了。
“我有罪、我有罪……”
它痛苦地匍匐在地,不断地忏悔着。它知道此时此刻,它应该满腹虔诚,可它始终无法驱逐那份恨意。它恨透了那个用邪/典手法控制它的恶徒,她染指了独属于主人的它,她是想要篡权的邪物。
忽然,某种磅礴的力量越过层层叠叠的防护,铺天盖地般落在它的身上。
然后一丝一缕地往它的精神里钻。
“呃啊、唔……”
它猝不及防地瘫软在地,维持的人形有一瞬间解体,流动的彩绘在它的肌肤上奔腾。
灵月分颤抖着,它的精神海再次被入侵了。
祂纯净而汹涌的力量,以无可抵抗之势充满了它的精神,它几乎在一瞬间,便陷入人类口中的“疯狂”。祂的力量太过纯粹,而它的力量本就源于祂,它能被祂吸收,也能被祂瓦解。
这是惩罚。当它被祂吞食殆尽,它积累的所有信仰都将回归于祂。
灵月分等待着自己的消亡。
可是,预想中的吞食并没有出现。
祂以一种……虽然灵月分非常厌恶,但它仍然不可控地想起那个邪物。祂的手法,几乎和她一模一样。那种细密的勾连,仿佛要将它精神的每一处都染上属于她的气息的紧密缠绕。
“……”
灵月分有些恍惚,电光在它脑中一跃而过。
它明白了。
——这是受洗。
祂在以这种方式,清理邪物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祂没有放弃它,哪怕它肮脏、不堪、无能,祂仍然没有放弃它。
灵月分努力抬起头看向祂。
“主人、主人……”它已经分不清为何而落泪。
它只能咬着牙,尽可能地支起身体,控制着自己以敬奉的姿态承接祂的洗礼。它很难组织清晰的语言,但仍尽力向祂表态:“主人,主人……我明、明白,我会……唔,把她、把她处理掉的,绝不允许、她再,染指……您,的……一切。”
“……”
“…………”
祂诡异地停了一下。
几秒后,祂的力量尽数撤离,几乎灭顶的感官中与一瞬间跌落,虚无的空洞感从精神翻腾出来,爬上它的躯体。某种未竟的渴求隐秘地瘙痒着它。
这是惩罚,它却肮脏地以此为乐,渴求不断。
灵月分对自己的思维感到恐惧,于是它强行忽略一切感官,抗拒用理智解读它们。
“主人……
“我永远、永远……忠诚于您。”
并且表明自己正在利用理事会,有朝一日会为祂献上足够使祂降临的信仰。
“■■■■■。”
祂又说了两句什么话。
灵月分还是听不懂,但它听懂语气了。
……祂不满意。
惶恐的思维飞速运转,电光石火间,它眼睛微微睁大:“理事会、理事会……您……是被他们,关在这里的吗?”
祂,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
“哇——!”
彭骆吐在了防护服里,恶臭让她不断呕吐。她的大脑抽痛,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看向那扇隔离门。
……发生了什么?
上级指令,她需要在门外等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确认灵月分的状态,状态比较好就让它留在那,她也就可以离开了。状态不好,她就需要根据情况进行处理,或者带它离开,或者上报。
可自灵月分进去,彭骆身上就一直不太舒服,但她咬牙忍耐着。
没事的,很正常。这里每过几天就要来人进行检测和实验,防护措施肯定没什么问题,她绝不能显得无能,否则路就被她走死了。
可是,刚刚是什么情况?
那股力量几乎要掀翻她。
“呕——”
彭骆又一次呕吐,这一次嘴里已经很苦了。
好痛,好痛,身上好痛,头也好痛。
她浸泡在呕吐物之中,打着抖跪倒在地,眼泪鼻涕控制不住地往外涌。恍惚之间,她想去摸通讯设备,可指尖颤抖,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彭骆,你能坚持住的。
你能的,你能的,你能的,你能的……
她不断给自己洗脑,可终究没有抵抗住身体的痛苦,在不断的洗脑催眠中,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嗬、嗬……”
费力的呼吸声。
“嗬、嗬……”
越来越粘滞的呼吸声。
“……”
停止的呼吸声。
彭骆的嘴唇颤了颤。她想,她身上的防护服好像有点不对,哪里不对呢?她逐渐停转的大脑已经想不出来了。
或许,从一开始,上级就没打算让她活。
为什么?为什么?
或许,没有任何值得说道的理由吧。就像,简杜的死一样,只是某个人不值一提的一念之间。
“——”
“————”
空荡的死寂,彭骆蓦地睁开眼。
呕吐物的恶臭,失禁的身体,她仿佛浸泡在某种畸形的羊水之中。她木然地偏了下脑袋,抬手,“咔哒”一声,解开了防护服。
清爽的空气涌进她的口鼻。
她勾了勾手指,从厚重的防护服中爬了出来。
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某种力量,流动在她的灵魂中。她感到身体无比的轻快,就像……新生一般。
她脱去了所有衣服。
赤/裸地站在和祂仅一门之隔的空间里,她竟一点不适都没有。
彭骆看向那扇门。
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呼唤了某个私密的称谓。
*
万界抱着手机闷闷不乐。
它发誓它后悔了。
而且,它感受到了,主人,主人,它的妈妈在想它。它能感觉到的,当她想起它时,那种隐秘的勾连感就会爬上它的整个身躯,钻进它的灵魂深处。使它战栗,使它失控,使它疯狂……
可是……
万界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它的躯体与灵魂没有任何感官。……她只是短暂地想了一下它,就把它彻底遗忘在脑后了。
想我呀。一直想我吧,永远想我吧,一秒也不要停。
我能成为妈妈最喜欢的孩子,眼睛给你,头颅也给你,一切全都给你。
万界的手指在手机的侧边敲了两下,它什么回应都没得到,仿佛那句“喜欢”只是欺骗它的谎言。
不,绝不是。
万界起身,它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它很不高兴。
所以,它决定给理事会找点不痛快。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来晚了老大们。以及我申请明天请个假。明天我需要大改我的ppt(要求汇报10分钟,但我的ppt做出来能汇报30分钟太致命了……),后天就要预答辩了,所以想全心投入努力努力。贴贴老大们!
第217章
表面上云淡风轻的理事会, 其实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他们前前后后忙活了一整天。
——如果算上布局,那忙的时间就更多了。
星耀学院理事会有非常多的常任理事,用人数当遮羞布, 来稀释三门的野心。但三门在理事会中,还是占有绝对的主导性, 而有些人就算在表面上没跟着三门的姓,但也是生是三门的人,死是三门的鬼。
就算三门之间多有龃龉,面对殷莱,也得一致对外。
“我们是青陆最忠诚的城墙”,这种话,骗骗别人就行,还真没法把自己骗过去。三门永远都忘不了, 他们包含着贪婪的欲望, 跪在未知又恐怖的力量前,诚恳许下的心愿。
祂赐予他们掌控世界的力量,他们绝不允许外人夺走!
然而, 三门虽然还没成为世界的皇帝, 但也在月港过足了皇帝的瘾……
理事会的随行议事团中,多的是像迟礼父亲一样,甩着舌头八方开舔的人。就算三门的人说“兔子有三只耳朵,第三只耳朵长在屁股上”, 他们脑子里也不会过一句“那玩意叫尾巴”,而是直接笑出一张褶子脸点着头说“对的对的,世人庸俗,竟看不破如此真理”。
敢于谏言的,三门连眼睛都不需要抬一下, 舔狗的大巴掌就先下去了。
这就是依赖着“祂”力量的,土皇帝们的智囊团。
于是,理事会凑在一起做决策的时候,堪称妙计连连,美哉美哉,左脚踩着右脚就要上天。
理想很美好,但落地的时候却是实打实地脸着地。
脑子有病的网民!
竟然看不破殷莱的造神之意,简直乌合之众!捧巫有就算了,竟然还要骂星耀学院!
什么自恋狂培养机构、社达毒瘤寄生体、傲慢精英的流水线,什么进去一个优绩主义,出来一个自恋型人格障碍,压饼干的模板都没这么标准…… 诸如此类,看得理事会血压狂飙不止。
但他们有傲骨。
他们假装对此等评价毫不在意,然后私下让灵月分加大力度。
他们认为,这群人只是太久没挨过死亡危机的毒打,真以为安全才是常态,开始追求宏观和平假象下的个体平等了。这对靠着异能正式发家,并且打算做大做强的三门来说,简直难以忍受。
异能异能,异于常人的能力。这两个字,代表的就是“不平等”。
要异能者和你一个普通人平等吗?凭什么。
虽然三门对成为异能者仍持谨慎态度,但他们可是异能的掌控者,比异能者本身更加高贵。这群平庸的网民凭什么用“精英”做嘲讽?
他们被气昏了头,灵月分也配合着临时开高强度的巡演。
因为理事会的人觉得,在正确社会氛围的引导下,这群人会意识到自己受平等主义荼毒的错误: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平等的好事啊。他们平庸,却想让高贵的人和他们平起平坐,哪有这样的道理?
理事会想,这群人追随巫有,单纯因为她无异能。
巫有的存在,给了这群就算异能获取资格下放八个梯队也摸不到资格的平庸之辈,一个幻想的模板。
理事会将“妈妈”这一称呼,理性地解析为一种虚拟的脐带,便于代入幻想。
气完不识相的网友,便是不争气的周认西!
天知道从三门这个小圈子里,捞一个智商和颜值同时存在的适龄孩子,来人造完美天才,难度到底有多高。
倒不是说三门都是蠢货,毕竟能发展到如此程度,除了个别的会被诈骗几个亿还日日怀念的蠢货外,上一代和上上一代都是实打实的强人,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
但是,锦衣玉食的小辈却是各个歪瓜裂枣。
聪明的,长得太过普通。而长得好看的,要么是草包脑袋,要么天天不干正事。
挑挑选选下来,竟只有周认西还算不错。
多亏了周认西的母亲,周嘉林。她自认为是个庸俗无比的商人,所以找对象的时候,就盯着漂亮的高材生找,婚前还带着男朋友去做了整容鉴定。高标准严要求之下,好歹是生了个长得不错,脑子也好用的周认西。
但周认西只是聪明而已,远远算不上是天才。
作为商人,周嘉林也很会打造商品。她坚信周认西是值得投入的长期商品,绝不任由他像普通纨绔般放任自流,再加上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细节控,所以周认西从小到大的成绩单,都由周嘉林装修打扮过。
#天才少年周认西#
虽然出身三门,却从不自满自傲。从小到大从未拿过非A成绩,并积极参与社区服务志愿活动。在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月港名利场中,他却生长出了一颗难能可贵的慈悲心,平等地对待周围的每个人……云云。
配图:坚毅的眼神,悲天悯人的眼神,华丽的成绩单……
不是爱富有安全感的温柔无异能妈妈吗?
端上来了,吃吧。
在灵月分没搞定之前,先用周认西把巫有代替了。
这是理事会已经准备好的热搜,就等着周认西在开学典礼上大放光彩后,学着殷莱的技俩全方面铺开。
可是,然而……
输得好丢脸,好丢脸啊!
周认西的确做过战斗特训,但少爷能吃多少苦呢?不过花架子罢了。
和牛漳的那场对决,更是经过严密排练,细致到一招一式,争取用最省力的方式,营造出最好的舞台效果,神图角度都选好了,周认西每一次发力都在克制自己不去找镜头。……但凡周认西有点真本事,也不至于在迟听灯手下一招都走不过,转着圈丢人。
周认西自认为自己足够努力,为了练那几招,身上疼了好几天呢!
因此,开学典礼结束后,他发了一整天的少爷脾气,东西砸得叮呤哐啷的,话里话外都是要杀了迟听灯。
于是这锅兜兜转转,又落到了迟家身上。
迟家到底在搞什么!不是说迟听灯和个木头人一样,说什么做什么,听话得很吗?!
迟听灯输给巫有就勉强算了。
巫有打起架来和疯子一样,完全不考虑自身风险,从不吝于将自己置身险境,且出手实在很扎实,没有花里胡哨的废招,一看就是实战练出来的。至于是什么实战……她都打森林城来了,那还用问?
但是,迟听灯凭什么揍周认西?
被巫有下了面子,心情不好,也不至于把火撒到后面的人身上吧?
撒给其他人就算了,撒给周认西,他怎么敢?
而这不是最让理事会生气的。
最生气的是,理事会对着迟听灯发了一大通火,人类文明集大成者的斥责语言都用上了,结果迟听灯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回复:“知道了。”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气得理事会那帮人都想把迟听灯的脑袋摁进水里清醒清醒。
但摁也没用,迟听灯就这死人机样。
就算把他真的摁进水里,直到被淹死,他都不会挣扎一下。
迟听灯是一个不受身体本能控制的、完全空洞的人机。他的精神与肉/体,已经完全解离了。
三门在发现他时,他就这样了。
他是从瞳岛转来的罪犯,罪名是故意杀人罪。根据记录,他为了钱,用一把长柄雨伞残忍地杀死了一个人。他对罪行供认不讳,至于为什么要主动报警?因为他在死者的钱包里发现死者是仙为社的人,他害怕被报复。
非常平凡的一个案件,他在监狱里也从没闹过事,一直老老实实地踩缝纫机,这么认真地工作下去,他说不定还能成为当季劳动标兵。
而如果不是监狱异化种暴动,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执法者赶到时,索正心派来的人已经跑路了,只剩下似乎遭受了非人折磨的迟听灯。
“似乎”,因为迟听灯身上几乎没有伤。
“非人折磨”,因为他当时处于一种极端痛苦的状态。
没有监控的房间里,穿着单薄囚服的蜷缩在地上,抓挠着自己的脑袋,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拽出来,他一直在哭,痛苦地哭,绝望地哭。整个人都因紧绷而扭曲,让目击此情此景的执法者,一度觉得他要异化。
而将他强制麻醉后,异种的躁动也消停了。
理事会发现了迟听灯身上的秘密。
迟听灯再醒来时,拥有了堪比“祂”的待遇,层层防护。理事会料想了无数他醒来的场景,没想到他只是睁着眼,平静地躺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常亮的灯看,直到身体需要睡觉,才闭上眼。如此循环,像一台空转的机器。
在发现他没有任何攻击性后,理事会终于迈出了交流的那一步。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你为何而哭?”
“不知道。”
“1加1等于几?”
“2。”
“你是谁?”
“不知道。或许,是灯吧。”他还是盯着常亮的灯看。
调来和记忆相关的原生异种,它在一番探查后,饶有兴致地说:“他的记忆,一片空白。一个出生的婴儿,都不见得比他的脑子还要空。”
“婴儿不知道1+1等于2,也不认识挂在天花板上的东西是灯。”
原生异种:“好吧。我一般不把这玩意叫记忆。”
“索正心夺走了他的记忆?”
原生异种耸肩:“不好意思啊,菜菜,破不了这种案。”
“索正心要他的记忆做什么?……探查仙为社那个喽啰的死因吗?”
原生异种:“那很仁义了。”
迟听灯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过去变成了一团空白。
经过理事会严密的分析,他们猜测,他曾是昼已最亲密的接触者。他可能是替昼已顶包入狱的,索正心对他下手,就是为了探查昼已的信息。如今,昼已的信息已经被索正心取走,而索正心也死了,昼已的秘密就此埋葬。
但迟听灯对理事会来说仍是宝物。
经过对比,理事会认为,昼已获得了“原生异种”的权柄,迟听灯则获得了“异化种”的权柄。而权柄一旦被框在人的躯体里,就没有那么恐怖了。——不像是真正的“祂”。
理事会用迟听灯来估算昼已的能力,心下安定不少。
迟家抢到了他。
保留了“灯”字,他被命名为迟听灯,拥有了一个在月港至高无上的姓氏。
理事会开始调试这个人机。
他虽然空洞,但却是挺听话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大脑里完全没有传统道德下的善恶之分,也缺乏基本的情感。
“……他就这样!谁的话都听!哪怕是个路人的话,他都听!”
就像个AI一样,才不管在对话框里输入指令的人是谁呢。
“我们的优先级,难道不比巫有高吗?!”
他们思索半天,得出一个结论:“……不会底层代码慕强吧,谁把他揍服了听谁的?”
作者有话说:
贴贴。过渡章节,亲亲!预答辩通过,接下来就是修改论文,调整格式,查重,送审……(两眼一黑)
第218章
理事会在获得迟听灯后, 就一直处于一种飘飘欲仙的自满状态中。
掌握原生异种和异化种的权柄都尽在我手也,大势在我!
在大势的潮水中,他们尽情裸/泳。
他们单知道迟听灯是个没有记忆的人机, 一直以来都把他当AI使,可没想到迟听灯这AI底层代码写着慕强二字, 让人酣畅淋漓揍了一顿后,非但没生气,还把全部的预设指令忘了个干干净净。
理事会和这人机生了无数轮气,意识到迟听灯嘴上说着“知道了”,但思维模式顶多冒出来个“用户彻底怒了”后,他们终于放弃和AI生气了。
和AI对喷,真的会气死人。
这场闹剧下,周家和迟家都很尴尬, 唯一腰杆子还能挺直的, 就是薛家了。
薛家饱含着隐秘的乐意,出来收场了。
现任主席支玉泉虽然姓支,但实打实是薛家的人。于是她理所当然挑起了指挥的大梁, 好一番的谋划后——
“主、主席……”
助理脑门上直冒汗, 颤颤巍巍地开口。
凌晨四点,他哆嗦着身子,说出足以使他昏厥的话:“万、万界说,它、它被灵月分打了, 它很不、很不高兴……它想,想……”
一整天干什么都不顺,支玉泉正烦着呢:“又想干什么?给它应付完事了,支支吾吾的!”
又想虐/杀谁?又想挖谁的眼睛心脏?
随便吧,没空和它计较。
和万界这家伙也讲不了道理。
助理眼睛一闭:“它想让您唱跳《万家失火》!”
支玉泉:?
支玉泉:???
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荒谬的要求, 支玉泉脑子嗡嗡作响。
《万家失火》是灵月分的出道曲,非常的“年轻时没轻没重”。……不,和没轻没重没关系了!什么歌都不行。这把她当什么了?她可是理事会的主席!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疯子!疯子!”支玉泉怒火中烧,“事情干成这样,还好意思提要求?枪子是把它的脑袋崩坏了吗?!”
助理:……
万界的脑子什么时候正常过?
这么久了,支玉泉不可能不知道,万界的行事风格是:“你们满足了我的要求,这很好,但我不一定能完成你的要求。我没完成你的要求,不代表你可以不完成我的要求”。就是如此蛮横不讲理。
……至于它如今为什么如此不讲理呢?
那就得问问理事会了。
支玉泉揉了揉太阳穴,挥挥手:“你们年轻人凑一凑,去给它跳!”
助理一脸菜色:“它点名了……”
他又说出了三个名字,全是六十岁以上的理事会成员,而且全是和三门有直接关联的。
支玉泉:“……”
她捂着心脏缓缓坐下,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未果。
“它说,它觉得孔正治的耳朵长得和灵月分有点像,如果在早上九点,心情还不好转的话,它就、就要自己泄愤了。”
孔正治,联邦政府总务署副署长。
万界这是在威胁,如果理事会不照它说的做,它就要操控孔正治去做一些“坏事”了。什么“坏事”,未知,但肯定见不得理事会好,在现在这个腹背受敌的阶段,绝不能让万界再搞出事端来。
“和它谈一谈。”
支玉泉勉强从愤怒中找回理智:“这个条件太不现实了,不可能满足它的。”
万界并不是完全没法谈。
只要提出让它更感兴趣的方案,它会更换的。
“他们已经在谈了。”助理说,“但它都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才来找您商议。”
平心而论,助理觉得比起以往残忍的裂帛撕扇之乐,万界这次的要求,和血腥暴力完全不沾边,可以说是非常温良恭俭让了,但支玉泉等人的反应却比以往大了数倍。
支玉泉皱着眉,笔“哒哒哒”地敲在实木桌面上。
数分钟后,一顿。
她起身:“组织会议。”
一个小时后,接到正式通知的人坐在万界面前,他清了清嗓子,说:“万界,我们有一个更好的提案。”
万界以一种松松垮垮的姿态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孔正治的灵魂筹码。
……孔正治被权势养得肥头大耳、油光水滑的,完全看不出来和灵月分有什么相似。让灵月分知道万界说它和他像,估计又要把万界按着打一顿。
“什么提案?”万界问。
“你上次是不是说……”谈判的人顿了顿,“想看学院生大逃杀?”
先前,万界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它想凑十几个没觉醒异能的学院新生,把他们圈起来,让他们互相残杀,获得最终胜利的人,能够自选异能。这个要求当时被理事会否决了,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用别的提案取而代之,但现在,它又被提了出来。
谈判的人将名单推向万界。
虽然只过了一个小时,但理事会手下的庞大力量,足以筛选出一个最合适的名单。
他们或来自落后州,或者家境贫寒。
不可否认,他们是当地的佼佼者,以最优越的成绩杀出重围,是黑夜中的星星。但来到星耀后,当一堆星星同时闪耀,谁还能看到举全家之力燃烧出来的那些若明若暗的星呢?
他们的路一眼可以看到尽头,他们的价值,可以用年薪乘以年龄精准推算。
而这笔钱,对于理事会来说不过是指缝里漏出的一些沙。三门纨绔在男女朋友身上一夜豪掷的钱,都比这个多。
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或能突破重围,或能为困苦的家庭带来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对他们平庸的人生来说,也算是好事一桩。
而且,经过一番操作,这事儿也可以赖给昼已。
在唱跳《万家失火》的压力下,理事会很快做出了完美的决策。
一张纸。
照片,名字。
名字后面缀满了他们曾经优越的成绩,以佐证他们的优秀。——也为了打动万界。
万界提着名单的一角,偏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有戏。
谈判者松了一口气,他保持着微笑:“都很优秀,一定能有不错的表现。”
万界抬眼看向谈判者。
指尖一松,那张纸飘飘然落回桌面上,它说:“都不认识啊,怎么没有些有趣的名字?”
谈判者刚准备说话,万界直接点明:“今年入学名单上,有很多三门的人呀,我想想,都叫什么来着,周认西,迟听风……”
“咳、咳咳……”
谈判者被呛了一下,打断了万界的大点兵:“他们、咳、他们……”
万界语气轻飘:“把他们加进来呗。”
谈判者的汗直接从脑门冒出来了,他其实预料到要和万界讨价还价了,腹稿都打好了,但没想到万界张口就是三门之子。这种条件,他要是原封不动地汇报给理事会,理事会得把他宰了。
这一个个的,都是宝贝金疙瘩。
他尝试努力:“上次、上次您不是说……要给徘徊在觉醒资格边缘的学院生一个觉醒的机会吗?他们、他们才刚入学,还无法确定……”
万界笑着打断:“上次是上次。上次你们不是拒绝了吗?”
“可是、可是他们……”
万界支着头,难得的好说话:“好吧,既然如此,那我还是看《万家失火》吧。……嗯,距离九点还有三个多小时,加油排练哦。”
谈判者额头的汗越冒越多。
他大脑飞速转动,嘴也是想到哪句说哪句:“嗯,我明白,明白,你希望在……九点之前消气,但是你知道的,涉及到三门,尤其是……这些有生力量,需要走很多会议流程的,这是、这是……制度的问题……没办法,没办法在九点之前……”
万界抛着孔正治的灵魂筹码玩,抛起,落在手心的却是两枚筹码:“如果是他们的话,我可以多忍耐忍耐。……三天,三天吧!够吗?当然,为了奖励我的忍耐……”
它摊开手掌,两枚灵魂筹码在灯下熠熠生辉:“这位的眉毛,和灵月分有点像呢。”
谈判者汗流浃背。
这死万界,也真敢想。这下这群老家伙,不会真选唱跳《万家失火》了吧?
一番拉扯下,万界寸土不让,谈判者面如死灰。
他离开房间,目光呆滞地举起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点头哈腰。他说他努力谈了,可理事会的人不管事实,只管骂他。
“让它死了这条心!”
谈判者心想我真的做不到啊。
既不想六旬老者唱跳《万家失火》,又不想孝顺子孙舍身救长辈。他真是没法两全。
“加入呢?”
谈判者:“……人数多了,会不会,不太好交代?”
十个人已经是极限,再多,死亡人数就要变两位数了,真没法向公众交代,昼已那边也不见得乐意背这么黑的锅。
电话那头怒意十足:“你试探一下态度啊!就非得顺着它走吗?”
理事会今天火气特别冲,谈判者不敢再触霉头,它刚准备连连称是,助理带来了一个消息:“万界说,如果真的很难办,它愿意退一步。”
谈判者眼睛一亮:“怎么退?”
“它说,不用全部是三门的人也可以……”.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万界满意地收起了那两枚灵魂筹码。
早上八点。
头昏脑胀的谈判者走出房间,日光慷慨地落在他身上,他却打了个哆嗦。
他垂眼,看向他夹在理事会和万界中间,磨破嘴皮子得出的名单。理事会几乎咬着牙退到了极限,万界也终于露出了餍足的笑。
十个人。
一个三门的人,一个巫有,还有八个原来名单上的人。
*
“彭骆?”
彭骆听着通讯器那头诧异的声音,笑了下,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嗯。经观测,灵月分的情况很稳定,我能出来了吗?……抱歉,中间有段时间身上很不舒服,吐在防护服里了。”
通讯器那头很是迟疑:“你吐了?”
彭骆:“嗯,吐完后,我昏过去了一段时间,所以晚了点。”
“你的情况很特殊,我得向上问问。”
彭骆:“好的,麻烦了。”
通讯器切断。一个小时后,她经由允许,离开了这囚禁着“祂”的水下牢笼。
接应她的人全副武装。
脱掉她的防护服,沾满呕吐物与排泄物的身躯裸/露,几乎所有人都嫌恶地皱了皱眉头,还有人抑制不住地干呕了一下。太肮脏了,就算是街边的流浪者,也比她干净一百倍。
彭骆的心情异常平静。
没有羞耻,也没有愤怒。她用万界给她的眼睛扫过这些人,又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晦暗无光的灰,与熠熠生辉的金。
生死一线间,她觉醒了同她灵魂紧密缠绕的异能,哪怕挖去这只眼睛,也不会失去的、真正的异能。——来自“祂”的恩典,至高无上的、母亲般的赐予!
在这嫌恶与恐惧的打量中,彭骆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理事会,理事会理事会理事会理事会!
她要,她要,她要她要她要她要——
杀了所有人。
哪怕仅仅只有一秒,她也要高高独坐于那主席位上!哪怕一秒!哪怕!一秒!
作者有话说:
千疮百孔的理事会。贴贴~
第219章
在理事会鸡飞狗跳、一个头赛两个大时, 巫有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了。
不过,倒是有个人陪理事会通宵了。
——计弦。
作为仙为社的现任社长,星庭目前的代言人, 她每天都有非常多的事要干,两半脑子分八瓣用, 按理说该沾枕头就着,但她愣是熬穿了。
无他,星耀学院给她甩了一口黑锅。
这口锅太黑了,把计弦对星耀学院的好感消耗殆尽了。
至于为什么计弦对星耀有好感……
毕竟她殚精竭虑这么久,为星庭创下的威名,还没有星耀学院半个宣传片效果来得好。那宣传片,看得她摇权弄势的佞臣瘾都上来了。……她倒是想上皇帝瘾,但显然不合适, 她暂时还不想谋反, 所以上上一人之下的佞臣瘾就行。
计弦在那一刻是知恩图报的,心里一高兴,不知道多少个嘉年华飞出去了。
这一飞, 还上了青陆那边的热度趋势。
#星耀 计弦#
点进去, 蹭着星耀学院的热度,她的名字冲出森林城,走向世界。
“#星耀 计弦#我丢?星耀直播间的榜一?一分钟飞出去多少万啊?这么溺爱,不会是三门自投吧。”
“啊啊啊笑喷……《三门自投》, 看看名字啊宝子!!”
“《溺爱》,星耀看到这两字得被恶心死。”
“啊?这谁啊?”
“回复:计弦,昼已手下第一大走狗啊老大!在星耀渲染昼已危机时打赏,赤/裸/裸的在挑衅捏!主要是星耀那边还没办法回击,回击什么?回击人家为你直播间送上永不熄灭的嘉年华吗?问就是恭喜贺喜, 开学大吉,一起做大做强嘛。”
“回复:有的人一张口就知道从哪放出来的,是吧老大。”
这就纯属污蔑了。
她没有挑衅的意思,单纯看爽了。
“呃呃呃,昼已手下的人这么()的吗?上不了台面的技俩,还有那个收藏夹……呃。看得出星庭只是昙花一现了。”
“回复:计姐的人品你喷就喷了,计姐的收藏夹你没少看。”
计弦点赞。
她公开收藏夹冲浪就是为了这一天。
计弦对自己的人品不抱信心,但对自己的品味还是非常自信的。
只可惜,后来“榜一”这个词用来代指那什么巫有了。
只能说她还不够努力,她要继续努力,争取下次能在星耀宣传片上露脸,想想就充满动力。
……至于那个新“榜一”巫有。
计弦又认真研究了一番,但和之前一样,抱着“让我看看这是何等人物”的心思进去,端着“罪恶的光明的”吃得满嘴流油出来了。
“……”
不是很敢和老板说。
她就算和昼已关系再好,也不能把rps舞到老板眼前。
抛开rps不谈,计弦客观分析巫有,认为她会是星庭未来最危险的敌人,她们必须未雨绸缪,免得真让巫有成长起来了。而且,嗯,HE只是虚假的幻想,BE才是永恒的荣光。
于是,在估算着老板起床后,再一次提出了她的观点。
“老板,老大,BOSS,我们要不要暂时和学院理事会联手,把巫有做掉?”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还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板正在吃早午饭。
听到这话,她顿了顿,抬眼看她:“做掉她干什么。”
计弦整理了一下思维。
她之前和老板述职的时候就提到过巫有,但老板对此轻拿轻放。计弦倒也理解,毕竟只是个小助教,但这一次不一样,她的第六感在疯狂报警。
确定自己没有受到同人影响后,计弦说:“看得出她对学院野心很大,目前是和院长一派……”
她做了详细的分析与解释,最后得出结论:“客观来看,如果她未来真的能接手星耀,那我们和她的一战,避无可避,只是早或者晚的事。理事会并没有那么棘手,但巫有的未来不好说,所以我们最好把她扼杀在摇篮里。”
老板吃了一颗小西红柿:“你准备怎么做掉她?”
计弦说:“布局,让她以为民众会受到威胁,让她自投罗网,她能在万众瞩目的荣光中死去。”
老板:“你还挺善良。”
计弦:“……”
她当然不觉得老板在夸她。
“她碍着你事儿了?”
那倒没有。
计弦:“可倘若她接手星耀……”
老板放下餐具:“那等她真的成为我们无法回避的敌人再说吧。”
好吧。
计弦邪恶的计划胎死腹中。
其实这个回应倒也在计弦预料之中,但是、但是……住脑!住脑!
计弦还是没忍住,嘴比脑子快:“所以老板,您是想等待一个够资格的宿敌出现吗?”
话说出口她就想抽自己巴掌。
叫她在看到同人后不退出,不退出就算了,细品什么细品!脑子都被污染了。
老板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计弦:“我什么都没看,我不怎么上网来的。”
老板:“中二病犯了就给自己身上多缠几圈绷带,用你的善良人格抑制一下你的杀欲。”
计弦大为尴尬,辛勤工作了一下午。
晚上回屋,正准备和此日挚爱过一个幸福的夜晚,助眠一下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条新闻。
地铁,万众瞩目之下。
叫着“我老板是昼已”就冲巫有开炮的女人。
原生异种之压下的逼降。
重重条件下对巫有的浓郁杀意。
“……”
“…………”
好熟悉的剧本,计弦脑子一瞬间炸开了。
什么玩意!
哪来的黑锅?!
她也顾不着挚爱已经被五花大绑了,抱着手机就是一句诚恳的:“老板不是我干的!!!”
老板消息倒是回挺快:“是吗。”
计弦满脑门汗,拍了一张此日挚爱美照:“真不是我,我正在[图片]!”
老板:“。”
好的,摆脱嫌疑了。
计弦松了口气,她靠在床头,开始分析巫有的飞来横祸。分析了十来分钟后,琢磨出味儿了。
……畜生星耀学院,敢甩黑锅给她!
现在的问题就是,到底是院长派做这一出戏来捧巫有,还是理事会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很难判断。但不论是哪个可能性,她不能平白无故地背了这口黑锅。
但凡这黑锅是“星庭大获全胜,简直邪恶至极”,她都乐意接下。
可结果是“星庭袭击巫有,反被巫有揍趴”,那这锅她要么甩出去,要么洗干净,要么……借题发挥。
计弦靠在床头,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今天改了一整天论文,ddl紧追着,大脑实在空空,实在是转不动了,脑子都是木的,努力写了但没写多少……明天还得改论文,我尽量更新。如果实在写不出来或者没时间写,可能还是要请假。
第220章
【深夜理讨, 月港那边闹的是哪一出?】
【主楼:早上叫板昼已,含泪推巫有为榜一;晚上巫有遇袭,多管齐下被逼造反(未遂)。究竟是星耀学院的扭曲, 还是昼已老大的手笔?】
【匿名:啥啥啥?】
【123(回复2L):月港7号线先遭恐/怖/分/子针管投毒(?),张口闭口昼已老大让我来的, 后遭原生异种领域式奇袭,内设赌局逼巫有向星庭效忠,而巫有十连胜,爆头原生异种,前前后后搞了巨大阵仗,结果一番操作无人伤亡。】
【幽灵(回复6L):啊啊,啊,被你这么说出来, 有一种奇妙的, 忙忙活活的,努力努力白努力的,搞笑感……】
【匿名:月港今天可真热闹啊……让我想起小一个月前的森林城, 索正心你有什么头绪吗。】
【匿名:昼已老大终于对星耀下手了??!】
【汪汪喵:……虽然但是, 我觉得不像昼已干的活,太粗糙了。目前,昼已只要出手,就没有失手过吧?索正心和她的先行者大军都被她炸飞了, 要真想拿下巫有,那不是轻轻松松。】
【正在加载(回复19L):别管,战无不胜的昼已老大,终于迎来了她拿不下的女人![美味]】
【匿名(回复24L):这什么?强取豪夺?她逃她追她插翅就飞吗。[星星眼]】
【匿名:各位,请问昼已知道这件事吗?】
【匿名(回复28L):各位, 这不重要!!】
【低电量模式:永不同框是心照不宣,威逼利诱是爱而不得,疯狂追杀是因爱生恨,分庭抗礼是宿敌就是……昼已老大知不知道无所谓 !我们懂,我们都懂。】
楼完全歪了,渐渐也沉了下去。
直到一条长分析发出。
【三无产品(回复19L):点了。看视频前我觉得可能是昼已下的手,毕竟星榜第一确实是个不错的靶子,陆陆续续看完视频后彻彻底底排除可能性了,纯泼脏水来的……
【最大的疑点就是那个“向旋”,她给我的感觉就是……赶鸭子上架,用力过猛,表演痕迹太重。[抠鼻]
【先不假设她的阵营,她最初的任务应该就是用针管投毒,但被巫有逮了个正着,然后她开始热演了,先是演无辜常人,大叫巫有耍流氓(?),见骗不过巫有,才变脸说什么“昼已老大”的,化身疯疯癫癫的愉悦犯。
【那么问题来了。——姐你前面装什么呢?
【她最开始的各种行径,都表明她并不是这场行动的主心骨,所以我说是“赶鸭子上架”。
【进入领域后,虽然受到异能干扰,视频质量奇差,看得人生理性恶心,但能看出来,我们向旋女士热演得更浮夸了。嚣张的语言加上大开大合的动作,活脱一个昼已的狂信徒,精神还不太正常的那种,又是“向昼已效忠吧”的狂信表达又是“用杀人来换取生机”的恶劣选择。……但是,姐,你是否有点过于刻板印象了呢。[笑哭]
【怎么说呢,这姐的热演给我一种……嗯,“我觉得星庭作为大反派,就该这么演!欸嘿嘿癫起来!!”
【可给她演爽了……
【演技很好,人设也很时髦,但是,但是,缺乏内在逻辑啊!!
【就像导演给她说,你的人设是一个穷苦打工人,于是我们的向旋女士如此演绎:上了一天班,回到家后泡了桶装!泡面,最新款手机亮起,微薄的工资打入月光的卡中,她长叹一口气,孤寂地通过落地窗看向首都彻夜不灭灯的最高塔。……就很,抽象。
【同理,她的愉悦反派走狗的形象是没有逻辑支撑的,只有不切实际的狂热。
【那么请问:
【如果你是昼已,想诱逼劝降屁股歪在星耀的巫有,你选择的行动带队者:A.三言两语狂力碾压森林城官员让对方退无可退的计弦,B.处事缜密理性主义说话密不透风的李乐之,C.疯疯癫癫一直复读“向昼已效忠吧!”“快快杀人吧!”的向旋,D.钝角。
【众所周知,昼已虽然爱狂轰乱炸,但她本质并不癫,狂轰乱炸下的本质,是超强控制欲使然的一击必杀……
【向旋表现出的形象,在昼已那儿估计只能当个带来快乐的小宠物,而不是得力助手。(计弦虽然看起来日抛小白脸,眼睛瞎在[牛奶]上,手也粘在[牛奶]上,但从她近期把上头某些人当陀螺抽的表现来看,也是个实打实的控制狂,能当昼已麾下第一大走狗,实至名归……)
【这个时候,我们再看一眼当背景板的原生异种。
【白毛是很美味的,尤其它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疏离感(啊?),配着白衬衫还别有一番氛围,我在看到它时,是有些犹豫的。因为我感觉这位真能让昼已老大流连几眼(这句是我乱讲的[白旗]),说不定它才是主心骨呢?看起来很高贵冷静游刃有余呢!
【然后,很快,我就被打脸了……
【这也是个癫子。[流汗]
【向旋连输了九局,充满了剧本痕迹,但由于太离谱了,真剧本应该不敢这么写。直到第十局异种出场,我顿悟了:原来是要塑造它啊!不论这事儿是谁撮合的,最后一局包要赢个大的了。
【嗯,的确赢了个大的。——巫有赢了个大的。
【这原生异种接过必输的手/枪时,全然没有任务失败的恐惧或者不悦,它拥有的是兴奋、兴奋、还是兴奋!枪毙自己的时候,我感觉给它爽到起飞了,这对吗……这对吗……?
【百年内,没人能理解这些原生异种的爽点。
【这也彻底排除了昼已的嫌疑。
【已知昼已是控制狂,她手下的异种一只比一只老实,毕竟它们接受的可是《星庭式教育》,白鼬妹天天偷偷摸摸玩手机吃零食,那个羊头异种任务失败,乖乖跪那儿等着挨抽……
【反观这位,完全不害怕,纯爽。显然是没被昼已调/教过,有一种毫无约束、想干啥就干啥的美感,癫出了原生异种的风范。
【这位的状态是真没法赖给昼已吧……除非你说,它爽是因为它是个超级大M,想到自己任务失败会挨抽,就兴奋得不能自己了。那我没话说,回看关于向旋的那个问题……昼已不缺异种,派这种会故意失败讨罚的原生异种来,图什么?昼已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配置。
【以上,所有信息点都已给出,再回看向旋和原生异种的状态……
【《各干各的,貌合神离》
【甚至,向旋很不习惯这只异种在她身后,表面上:“我的靠山!”,实际上:“不定时炸弹!”,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最后炸弹终于炸了的时候,我们向旋女士都不太能装得下去愉悦犯了,脸上出现了一种淡淡的“呵呵我就知道”的死感……我努力上班到底图什么.jpg】
【好了,那么问题又来了!
【这个世界上,拥有原生异种的除了昼已以外,还有谁呢?
【答案呼之欲出:星耀学院。
【显而易见,这是星耀学院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现在未解的就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很多人从结果推理,得出一个看似明显的答案:当然是为了捧巫有啊!——通过蛛丝马迹制止投毒的正义巫有,众人指摘下仍然温柔包容的妈妈巫有,面对死亡威胁不动如山的强大巫有,连异种都能轻松胜过的十连胜巫有!
【这一套下来,巫有确实是绝对的受益者,还能顺带踩一波昼已。看似一箭双雕。
【但正如我前面所分析,整个过程,其实都充斥着一股赶鸭子上架的,配合稀烂的,走到哪算哪的,全靠向旋女士浮夸热演的……滑稽感。
【这种明显的滑稽,真的有利于巫有吗?
【反正青陆那边很多“聪明人”都在说:一眼看出来在硬捧巫有,天龙人皇族出击!
【(巫有一边当被压迫美强惨,一边当天龙人皇族中……)
【星耀学院做事也不这么粗糙的,按照以往的经验,耀子对“体面”二字有着极高的追求。因为体面,从不下场对喷,一副“清者自清”的精神胜利感,因为体面,所以干什么事都要包装得漂漂亮亮……
【那么,请选择你的心动嘉宾:
【A.昼已特地派俩癫子给巫有送菜,恭贺她星榜第一,甘当垫脚石,使她更上一层楼,“我将亲手缔造足以同我比肩的敌人”,罪恶的光明的!
【B.星耀学院真的很想捧巫有,只是一堆人凑起来没搞出个体面的方案,呜呜我们耀子就这样笨笨嘟,做什么都做不好了啦![可怜]
【或者……
【C.星耀学院想逼反巫有,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不是就顺很多了呢……
【(这套逻辑,在早上的开学典礼也能看得出,说捧巫有,逻辑就各种拧巴,但说是坑害巫有反被制裁,逻辑就一下通畅了……)
【综上所述,耀子对巫有是纯恨啊,感觉牙都要咬碎了。
【如果零点之前把巫有逼反了,星榜第一当众狂杀民众效忠昼已,那今天的星榜就可以理所当然作废,我们真正的太子,就不用乘以0.000(多少个零来着?)的系数了。
【耀子想得很好,一箭双雕:弄垮巫有,栽赃昼已。
【结果一箭惹到了俩位妈,慈母严母.jpg,感觉之后有乐子看了。[捂嘴笑]】
……
【匿名:好家伙,自打小尘寰失去门槛,弱智越来越多的同时,分析帝也越来越多了……[呆]】
【匿名:呜呜我不听我不听,我就要强取豪夺!】
【路人:怎么说呢,被学院这么锲而不舍地恨着,巫有情绪还能如此稳定……理想状态“人”浓度过高,真有种非人感。[笑哭]所以学院为什么这么恨她啊,就因为她抢了太子风头吗?】
【匿名(回复73L):以前不知道,但以后迟家和周家肯定恨死她了,估计真没安稳日子过了。】
【随机:虽然但是,巫有这女人真有些东西啊,无异能,但把星耀那帮人玩得和狗似的。她估计也不是很想过安稳日子,巴不得星耀来搞她,反正撞上她的人结果都挺不幸的。】
【智商欠费中:哎,理智上知道不是昼已老大干的,但感情上,老大你休息太多天啦!!想念中……】
【匿名(回复95L):有原生异种出没,老大应该会出手吧?】
【躺平了(回复97L):不见得,听说那只原生异种被耀子连夜转走藏起来了,根本不敢放执法局,是生怕昼已来抢啊。】
【午夜遛猫:想啥呢,森林城这边昼已还没实现独裁呢,怎么敢去惹星耀?当心腹背受敌,步子太大扯到裆。】
【日噶野猫三百只(回复107L):你家猫需要绝育吗?上门/服务,免费。】
【匿名(回复107L):这么想被昼已开啊?小心机!】
……
【匿名:管他呢,许愿昼已老大雨露均沾,炸了森林城也得炸炸青陆!来自妈妈的统治!】
【路人丁:许愿昼已老大雨露均沾!!】
【求妈妈打我:许愿昼已老大雨露均沾!!!】
……
【匿名:好家伙!好家伙!!】
【404:好家伙!!】
【迷路:事已至此,我将在此楼内疯狂许愿暴富。[合十]】
【匿名:……?啥意思。】
……
【老大威武:昼已,真的把,月港六局,炸了……炸……了……[呆]】
*
【银兰:……烦死了,被噶猫怨灵缠上了,又被昼已的狗追着咬,这小尘寰就没有说真话的人了吗??!一群怂包!我就说,我就说!】
但巫有并没有收到这条消息。
因为她在六局里。
在学院的巫有顶着众人讳莫如深的目光上班时,森林城的巫有一觉醒来就被计弦堵着了。昨个计弦兴致勃勃说要做掉巫有,今个计弦则斗志昂扬地说“我们绝不能背这口黑锅!”
巫有:“请讲。”
作为“昼已”,她倒是不介意为“巫有”背锅,再加上星耀这边琐事很多,对于星庭,她并不像以前一样事事操办。
她倒要看看计弦有什么妙计。
“把那什么向旋的劫出来,以她是索正心残党的名头进行肃清。
“她手里的异化因子针管,也正好匹配先行者计划。但向旋为什么要攻击巫有?一是为索正心报仇,栽赃昼已;二则是因为和星耀学院合作了。
“因为合作,星耀学院才会忽然出现一个‘异化种控制者’,因为合作,向旋才能正大光明出现在青陆土地上。又因为向旋是先行者计划的一员,所以她才和来自星耀的原生异种,相处得那么古怪!
“中间这些我会运作好的,总之,把星耀学院拖下水,让它脏掉!省得一天到晚往我们身上甩黑锅。”
巫有同意了:“嗯,你安排吧。”
结果计弦一笑,用一种甜腻到近乎恶心的声音说:“老板,BOSS,首领,老大,主人,妈妈……”
巫有:……?
于是,半小时后,巫有亲自踏入了六局的范围。
简直倒反天罡。
算了,她出手的确是风险最低的方式。但她来都来了,只劫走一个向旋,多少有点没劲。
巫有隐匿身形,看着六局里来来往往的人。
万界“被捕”后没有关在六局这里,但他们仍然保持警惕,枕戈待旦了一整晚。这直接导致,这群执法者们白天的状态非常萎靡,哈欠连天。
“昼已只在晚上主动袭击。”
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共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地面上时,他们便长出一口气,精神也彻底松懈下来。更何况,现在是艳阳高照的正午。
“哎,那只原生异种,要是能落在我们手里就好了。”感到安全,就容易白日做梦,午休时间,执法者一边翻看手机,一边和同事感慨道,“可惜被学院那边接走了……”
同事讶异:“疯了吧,想让我们六局也成为大使馆?”
执法者嘿嘿笑了两声:“晚上值班的又不是我们……”
同事先是一愣,随后心照不宣地推了他一把:“可惜也没用。今晚这个项岚就要被移送走了,到时候又要去处理那些恶心的异化种了。真烦……现在这个原生异种出现频率,要不是昼已,哎……”
二人怀才不遇,窃窃私语。
整个六局都充盈着一股困倦的死气沉沉,没人发现巫有早已潜入其中,来来回回踩好了点,并且将道具“爆炸之钉”植入目标地点。
比起异种,向旋——或者说,“项岚”关押的地方基本没什么防护,但巫有仍打算借换班时机再潜入。
她关注的这两个人,就是下个时间段的值班者。
“差不多了!”执法者伸了个懒腰,“该去换班了,走走走……嘶!”
他站起身时,裤子莫名其妙被撕烂了,同事爆发出一阵狂笑。巫有转身前往关押项岚的房间。
隔离楼。
“怎么还没来。”其中一位值班者看了一眼时钟。
“每次都迟那么几分钟。”另一位值班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抱怨道,“就他们会偷懒。……大中午的,别是午觉睡过头了吧?太困了,昨晚就没怎么睡。一辆地铁怎么能压进去那么多人?排查了一晚上!”
“那你先去休息吧。”先开口的值班者说,“我在这等他们来。”
打哈欠的值班者犹豫了一下:“行,多谢了。”
两分钟后,独自一人值守的值班者也打了个哈欠,他再次看了眼时钟,皱了皱眉,拨通电话:“你们怎么还不来?”
电话那头传来敷衍的话:“马上,马上!两分钟!”
心里无名火起。
挂了电话后,值班者烦躁地抖了一会腿,每过一秒,心里的火气便爆燃一分。
两分钟后,他啧了一声,甩手离开。
又过了一分钟,更换了一条新裤子的执法者和同事笑嘻嘻地到岗。
“他们怎么提前离岗了?”
透过视窗,他们看向房间里戴着手铐,昏昏欲睡的项岚。项岚没事,交班错过的这一两分钟也就没大问题。执法者收回视线,伸了个懒腰,开始和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隔离室内。
昏昏欲睡的项岚换了个角度,避开监控,清醒地睁开眼。她被手铐铐住的手下意识紧绷,手指微微蜷缩。
“……昼已?”
她的声音很轻,几近气音。
巫有没有现行,她轻笑一声,声音也很轻:“我来看看我的部下,向旋女士……或者说,项岚女士?不欢迎吗?”
“……”
得到准确的答复后,项岚呼吸一滞,浑身紧绷。
她大概不会想到,“昼已”竟会亲自来找她。在她的预料中,“昼已”此时,应该在疯狂调查万界的位置吧。
“你不是说,‘你且看看,你们四局会不会被我老大一锅端’吗?”巫有复述了她昨晚的话:“虽然你不在四局,而是在六局,但我……”
“仍然准备践行你说出口的威胁。”
作者有话说:
贴贴~实在抱歉老大们,前两天每天都只睡了两三小时……咖啡当水喝,脑子也转不动。明后天估计也只能睡两三小时。明天肯定是更不了了。爱你们爱你们,再请个假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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