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了道具[万界之眼]】
赌场领域被万界接触, 代神之手弹出提示。
【*万界之眼:赌徒的眼睛是最完美的骰子,您将能随时调用它的全部技能。】
展开万界的详细信息。
作为特级,它的能力确实很强势。
【天赋:[赌局判定]、[筹码化]】
【当与目标存在对抗, 且目标产生明确欲望时,可选择为目标生成[赌局邀请函]。】
【能以筹码概念评估接触之人/物在某一层面/领域的价值。】
【特质:[风险忽视]、[孤注一掷]】
【风浪越大鱼越贵!对风险无基本感知能力, 风险越高,越易吸引它的注意。】
【普通的赌局很难引起它的兴趣,但它的兴趣一旦被调动,将会偏爱ALL IN的下注手法,兴趣越高,对ALL IN的选择度越高。——我愿迎接彻底的胜利,或者彻底的失败!】
万界的不稳定性较强,特质也更偏负面效果。
再往下看。
【万界赌场】
【可随时拉拥有[赌局邀请函]的赌客进入赌场。】
【花费筹码展开, 范围内的全部人群都被拉入赌场。】
【通过[筹码化], 将人的价值完全以筹码计。当赌局建立,赌客需压上与所求之物同等价值的筹码。】
【筹码不足时允许[借贷]。】
【*将无价的灵魂抵押给万界,即可补上不足的部分。】
【*无法赎回的灵魂筹码, 将成为万界最忠诚的仆从, 哪怕肉/体泯灭,都无法得以解脱。灵魂筹码的价值比其他筹码的价值都要珍贵。】
【*有趣的是,赌客们的所求之物的价值,永远高于他们本身。
【因此, 赌桌之上的筹码,通常是他们的全部。——从生命到灵魂。】
【A.万界赢】
【万界将获得赌客押注的一切,以筹码的形式。】
【万界可以使用筹码。也可以保留筹码,被保留的筹码将附加在它的[精神值]数值上。也能用筹码兑换其他价值,用于满足自己或他人的所求。】
【B.万界输】
【万界将满足赌客所求的一切, 以筹码付费,足够量的筹码将直接转化。】
【不足量的情况下,可与赌客进行规则协商。若未协商或协商失败,未满足的欠款将以复利形式叠加,一个月后若还未还清,赌客将拥有万界的灵魂筹码。】
……还挺刺激。
巫有想到刚刚那个阿健。
他是个不错的例子。万界读出他的所求之物是“金钱”,但他想要的和他拥有的价值并不匹配。所以他没有选择押什么的权力,在进入赌局的一瞬间,他从生命到灵魂都已成为一堆筹码,压在了赌桌上。
阿健输了,所以他的一切都供万界支配。
而他虽然在赌场领域里变成了一地的筹码,但领域解除后,他竟然是最完整的一个。
只见地下赌场遍地残骸。
其余11个人,碎得和臊子没什么区别,不分你我地铺在地面上。
回想她当时的感知,巫有猜测,万界探索她所求时,联通了某个和“欲望”相关的通道,大量能量以万界为载体涌入,以领域为边界,将赌场里的所有存在于一瞬间同化,随后万界无法承载力量,反噬崩解。
万界异种之躯,尚且骨骼寸断,其他人类之躯,更是不堪重负。
至于阿健……
他运气倒还挺好的,提前输给万界了,变成万界手中的一堆筹码,筹码在巫有的复原下重组,他也很是完整。
巫有仔细一感知,阿健甚至还活着。
万界站在赌场中心,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阿健。垂眸思索,手指一动,一枚浅银色的筹码便出现在它指间。拇指一弹,筹码向上飞起,在灯光之中打转,筹码中央隐约能见阿健的人头像。
万界握紧筹码。
阿健蓦地睁开眼。
他一脸惊恐地环顾四周,看到恐怖的血色赌场后,身体一个劲地打抖。可他的目光同万界对视,却是一愣,虹膜最外一圈隐隐泛出银光。
“看我做什么?”
万界微笑,它说:“去吧,死给妈妈看,要死好玩一点。”
巫有:“?”
所以它这到底是什么乐趣。
阿健已经成为万界忠诚的仆从。
在万界的命令下,他愣愣地点了下头,一步步走向巫有。他的肉/体本能地在抗拒,但他的灵魂却支配他实施自残,用自己的痛苦取乐于人。
巫有略一蹙眉,抬手一枪结果了他。
她看向万界。
万界眨了下眼,立马解释:“妈妈,他身上最珍贵的价值就是生命本身了。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演绎生命价值的死亡过程才有些意思,就像烟花,起码拥有一瞬间的美丽呢。”
语气恢复平静,看着她的眼神很是专注。
在万界的眼里,花钱取乐和花命取乐,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过都是可消费的筹码罢了。
它略一思忖,话锋一转。
“妈妈,他确实没什么意思,但我手里有很多更好的。”
它凑近她,摊开双手,一大堆浅银色的筹码堆在它的掌心,像献宝一般,它说:“送给您玩。”
巫有随便拿起一个,看了眼人头像,又看了眼背面的名字。
……孔正治?
万界介绍:“联邦政府总务署今年刚上任的副署长。”
巫有扬扬眉。
怪不得理事会那群人千方百计地哄着它。
但问题是,巫有再次看向万界:“所以你为什么要配合理事会那群人?”
作为一个能力强势的“特级”,万界没必要受制于人。
万界垂眼看着手中的那些华丽漂亮的筹码,又抬眼看向巫有,此时,它的虹膜与瞳孔已经伪装得和人类无二,它轻声开口:“妈妈,我不是从一开始就值得被人爱的。”
巫有准备继续浏览技能页面的动作一顿。
捧着筹码的万界说:“刚来到这里时,我几乎没有什么筹码。……我总是输。”
它的语气并没有乞怜的意味,只是平静地陈述。
技能页面确实也写了万界开赌时的“概率”是以精神数值为准。
比如万界本体精神力318,筹码附加叠加到了9999+的虚数,对方的精神数值判定为159。那么在不说出真名、勘破虚妄的情况下,对方赢的概率只有159/9999+,而在勘破虚妄的情况下,则瞬间提升至1/3。
巫有不确定刚出生的万界数值是什么样的,但翎生最初的精神力只有52,万界估计也高不到哪里去。
万界继续说:“而为了满足对方的要求,我需要很多的筹码,所以我必须不断地、不断地去赌,去赢,赢了就先去填快要到期的债务,输了就继续再去找人赢回来,有时候身上同时背着十几个庞大的债务,有几次我差点就把灵魂输出去了,就差几分钟!……不,有一次,离一个月的死线,只差三秒钟,我赢下了手里的那场赌局,卡着点还上了。在那种情况下,我根本累积不起来手里的筹码。”
听起来很惨,但实际上一点也不冤。
赌徒的本质而已。
更何况……
巫有看着万界脸上的淡笑。
完全没有后怕的悔过,只有对刺激的回味。
“后来,忘了多久,总之我终于清空了所有债务,再也没有30天就要失去灵魂的威胁追着我了。又赢了几局后,累积起来的筹码让我很难再输,越赢就越容易赢,所以我总是赢,总是赢……”
它微微一偏头:“没意思,赢是最没意思的。”
纯贱来的。
她以为它是来卖惨求怜惜的,结果是来回味无穷的。
“而就在那个时候,我被学院发现了。”
万界说:“他们想抓我,就得和我产生冲突,就会被我拉入赌局。……我还以为学院的愿望会有多有趣呢,结果还是那些东西。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把我抓住了,用一种非接触的方式。”
万界是非公开异种,任何公开资料里都没有提到过和它相关的记录。
但大概能猜得出来是怎样的“非接触方式”。
这点能力学院还是有的。
“但我比所有‘原生异种’的待遇都要差。”万界垂眼说,“他们把我隔离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没有人和我说话,甚至没有人愿意来研究我。他们好像只是为了抓我而抓我。”
“我很寂寞。”它看向她,“我只能通过那些灵魂筹码感知外面的世界。我操控他们赌博,以此来获得乐趣。勉强算是有乐趣吧,毕竟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他们是不可再生资源,输得倾家荡产、连网/贷都贷不出来后,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巫有挨个翻看万界拿出的浅银筹码。
“学院不敢研究我,摸不清楚我的能力套路,他们观察那些输给过我的人。然后惊喜地发现一件事:赢了我的人,能获得巨大的财富,或者心想事成,而输给我的人,只是会染上赌瘾而已。”
万界的面上再度浮现笑意:“于是,他们派人来和我沟通了。”
巫有点点头:“然后呢。”
万界说:“我印证了他们的猜想。100个人,99个输,1个赢。赢的那个乞丐,第二天就获得了一笔巨大的遗产馈赠。而输的那99个人,在我的操控下,完蛋的人生变得更完蛋了,然后当我把他们的灵魂筹码兑换出去后,他们便会成为一个木头人,再以各种方式死去。”
“我以为他们会放我出去了,结果并不是。
“他们不断派人来我这里,全都是一些……乞丐啊囚犯啊,诸如此类。”
巫有笑了下。
安全地爆万界的金币。
这么看来,星耀学院最初还挺保守的。
“最初还有些乐趣,但时间久了,我又觉得无趣了。”万界说,“在他们不断派人来的过程中,我的力量越来越强。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我展示给他们的能力,并不能诱惑他们在我身上押注。他们没意识到我真正的价值,付出一切都值得的价值。”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又看了巫有一眼。
似乎在暗示巫有先前的不满意,也只是因为没意识到它的能力。
——它值得她爱它,并满足它的一切心愿。
巫有完全没理它,继续翻看浅银筹码。
万界也只敢用眼神暗示,它顿了顿,继续说:“于是,在能量获得充盈的满足后,我直接操控灵魂筹码和他们进行了沟通,并叙述了我的新能力。他们大惊失色,随后恐惧地清理了所有输给过我的人。”
“我再一次陷入了寂寞之中,这一次,我甚至一点对外联络的途径都没有了。”
万界笑意越来越浓:“但我在赌,我赌他们能意识到我值得他们冒风险。他们一定会冒这个风险的,而我,确实赌赢了。”
“他们终于派来了一个像样的人。
“一位理事会的成员,他坐在我面前,和我谈条件。他们希望我能成为他们的助力,为此,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和他们说,他们会尽量满足我。”
“我说……”
万界轻轻说:“把你们的主席杀给我看吧,我想看。”
说到这里时,万界终于笑出声。
它单个的那只眼弯若月牙:“我本来想,如果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我会稍微让一点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我想看看,在学院眼里我到底价值几何。”
万界蓦地一顿。
它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它偷看了巫有一眼,见巫有没反应,又说:“一周之后,他们答应我了。妈妈,你知道吗?那位主席拥有无上的权力,拥有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金钱,可在死亡过程中,又和任何一个人类无二。痛哭,哀嚎,挣扎……他的权力与金钱,都是外界附在他身上的,只有生命,只有生命……是他最灿烂的珍宝,而他在权力与金钱的遮掩下,到死才能发现这一点。”
“主席死后,他们再次找上我。我说,为了你们能够信任我,要不要玩一把抽牌游戏。只需要抽出代表幸运与权力的‘梅花’,抽出权杖,就能在欲望之神的见证下,和我签订长期而稳定的契约。”
先前和筹码相关的是“万界赌场”。
而它这里提到的,则是它的另一套能力:抽牌游戏。
【梅花代表幸运与权力,是权杖。
【抽出权杖。
【A:获得[权力]:可以和万界签订契约双方约定契约内容,万界提供服务,而契约方则需要长期为其提供“筹码”。
【B:获得[幸运]:抽牌者将获得一段时间的幸运,但周围的人需为抽牌者的幸运付出一定代价。
【红心代表智慧与情感,是圣杯。
【抽出圣杯。
【A:获得[智慧]:抽牌者将推导出接下来的一次关键行动的最优解。
【B:获得[情感]:抽牌者将获得一段时间的万人迷属性,但怎么迷的你别管。
【黑桃代表胜利与力量,是宝剑。
【抽出宝剑。
【A:获得[胜利]:抽牌者所在阵营,将在接下来的一次关键行动中,获得胜利。
【B:获得[力量]:抽牌者获得足以颠覆当前局面的绝对武力或超凡力量,力量的燃料是抽牌者未来的某种可能性。
【方块代表财富与繁荣,是金币。
【抽出金币。
【A:获得[财富]:拥有价值衡量与资源筹码化的能力。
【B:获得[繁荣]:抽牌者所在阵营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迎来爆发式增长。但短期繁荣的背后向来是透支。除非不断向其中提供燃料,即筹码化的资源。
【程度以牌面大小计。】
万界说:“他很幸运,成功抽出了权杖,牌面为8,五年契约。
“但是妈妈,你、您知道吗,我感受得到,我和他们签订契约的时候,我感受得到……”
它偷偷摸摸地又向她靠近了一些:“我感受得到‘契约’的力量,是谁掌控着‘契约’呢,是谁控制着我呢?……当然是我的力量来源,我的缔造者,我是在祂的见证与监督下,同他们签订契约的。而那股力量和刚刚您带来的力量,一模一样。”
“所以我为什么配合那群人呢?”
万界笑着说:“因为,是您要求的呀。——您让他抽出权杖,您为我构建契约。”
“是您,允许这一切发生的。”
“知道了。”
巫有淡淡回复,她将那些浅银色筹码都放回它的掌心,又问:“理事会那群人经常抽卡吗?”
虽然有一定副作用,但最优解与胜利挺诱人。
如果他们在今天开学典礼前抽到了圣杯或者宝剑,说不定真能给她找点麻烦。
“……”
万界盯着她看了两秒。
巫有能感觉出来,万界一直在诱导她,只是她的态度不咸不淡。
“他们不是很喜欢抽牌。”
万界还是乖乖回答她的问题了。毕竟虽然她没有跟着它的诱导走,但起码没抽它,可以了。
“他们抽出过一次宝剑。确实获得了胜利,但除了抽牌者以外,无一生还,而抽牌的那个人也因为过度使用力量,而丧失所有天赋。据说他曾经是个智力极高的天才,但那次之后,他连百以内的加减法都要算很久。没过多久,就自杀了。
“圣杯的话,抽牌人当晚就失踪了,三个月后,一个连环杀人案被破获,才找到抽牌人的尸体。那个连环杀手在看到抽牌人之后,就迷恋上了他,并突破了自己‘只杀穿蓝外套的人’的原则,把他也珍藏起来了。
“所以比起抽牌,他们更喜欢我的赌场。”
巫有:“……”
巫有表示理解。
而万界则略带些疑惑地看向自己手里的筹码,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妈妈,这些你都看不上吗?”
“你拿着吧。”
她暂时没有打草惊蛇的打算。
但万界有了小巧思:“嗯,看不上也正常。妈妈,你是不是对巫有很感兴趣。我上网的,我知道的,罪恶的光明的。妈妈,你想要她吗?等会我把她捕获后,给你玩呀。”
巫有抬手。
万界捂脸。
巫有把手放下。
万界想不明白:“妈妈……”
巫有:“理事会是想弄死她,还是想拿下她的灵魂筹码?”
万界:“表面上弄死她,实际上拿下她的灵魂筹码。”
巫有若有所思。
万界补充说明:“他们要我把一车的人圈住,然后当着巫有的面连杀三四十个,在领域之中,她一定会尝试阻止,但是无法阻止。在她阻止的过程中,把她也杀了。最后执法者们从外突破……实际上没法从外突破,但我估摸着时间出去,假装被收容就好了。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会认为巫有死了,但理事会里有不少人其实挺欣赏她的,所以打算把她收到幕后做事。
“哦,妈妈,晚上不用太认真去打劫。他们会提前把我转运走,你会扑空的。”
剧本写得还挺美满。
谢谢理事会的欣赏。
巫有:“你正常行动吧,不要杀人,演一演,输给巫有。”
她想了想,又用支配的方式说了一遍,顺带又尽量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番,免得它张嘴就在理事会那边露馅。
这家伙今天服从性极低,不可信任。
万界不解。
“妈妈,巫有是你什么人啊……?”
万界抿了抿唇,似乎生出了点淡淡的敌意,又像先前对待其他眷属一样,念了两遍她的名字:“巫有、巫有……”
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
巫有:“[照做。]”
万界老实了:“……知道了。”
*
安排好一切,巫有离开地下赌场,前往神合体育场。
“主攻手”万界已经拿下了,至于那个灵月分,她能捞着就捞,捞不着下次再说。反正它作为明星人物,总要抛头露面的,她不担心错过今晚就找不着它,但最好能一起拿下,省事。
而在往神合体育差赶的时候,巫有打开共生空间看了一眼。
她可是如扶临所愿,揍了万界。
再加上万界那一系列的激情大点兵,估计共生空间的热闹得上一个台阶。
果然,共生空间内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
往上翻翻,打万界展开赌场空间,它们就没消停过。
【初星:哇,这个看起来很有钱啊。】
【扶临:不义之财。】
【初星:鸦鸦啊,为人类打工是赚不了钱的。】
【扶临:取之有道。】
【流金:诶,别说啊,如果是这种概念级的能力,它是不是真能打过她,解放我们!】
【空暮:?打过谁??!解放谁??!】
【流金:蛇不是耳朵不好吗!!】
【扶临:……哎,虽然她是昼已,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她。】
【初星:放心啦鸦鸦,姐姐战无不胜!】
【扶临:不,这个万界脑子不正常。】
【初星:说实话,这里脑子正常的没几个。】
【扶临:……】
【:看出来了。】
顿了顿,扶临又说:【但这个万界非常的反复无常、性情恶劣,而且能力又很恶心。我们这边的人类,基本不和它进行任何接触,要接触也一定要穿防护服。而且理事会那边的乱象,基本上都和它脱不开关系,理事会的那群人已经彻底被它拉下水,又把它纵容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万界应该受到审判,剥离异能宝石。】
【初星:哇鸦鸦,你说话好正派诶!】
【扶临:你们没有和它接触过,接触过后,你们大概就理解了。……它的不正常一言难尽。】
随后,共生空间有一瞬间的沉默。
巫有看了眼时间节点,正是万界探索她,然后反噬自爆,碎了一地,并且愉悦地说“有意思,值了,不亏”的时候。
【初星:?】
【:……】
【扶临:?】
【:……】
【流金:?】
【:……】
【空暮:哇!母皇好厉害!】
【空朝:好、好厉害!】
【皎羯:……】
【临虚:……】
【渡尘:……】
除了两位智商堪忧的,所有身处共生空间的眷属都冒出来了一串省略号。
【流金:?】
【:这里要开麦当当吗。】
【初星:呃,鸦鸦,我好像、大概、也许、可能理解了,以及……】
它顿了顿,死性不改拱火爱好。
【小羊小羊,看看这位选手,你有点危机感啊!!】
作者有话说:
贴贴。日六了。后天有会,明天尽量更!!
第202章
【皎羯:?】
【:关我什么事。】
皎羯很少在共生空间里说话。
它平时会以仙为社社员的身份行走在外, 处理仙为社事宜。但手上没事的时候,它就会自觉回到山间别墅,窝在巫有附近睡觉。它的睡眠时长很短, 但睡醒了它也不起来,就围在她脚边假寐, 算是一点偷偷摸摸的小私心。
——在共生空间里也一样,不说话,纯假寐。
但这次,它居然搭理初星了。
……它超在意。
初星一语道破:【呀!不关你事你急什么。小羊小羊,你急了!】
流金则仍稳定发挥:【……不是吧!你也想玩这么大?你到底有没有下限啊!真不懂你们!品不来,我真是品不来。】
【皎羯:……】
它又不搭理人了。
初星知道它在假寐,于是继续说:【小羊小羊,我有一计。】
皎羯不理它, 它也要继续说:【你现在表现得太老实了, 你要不老实一点,才能有揍可挨,姐姐的眼里才能看到你啊。你看现在姐姐, 多么专注地看着那白毛, 你就说你酸不酸吧?不用掩饰,懂的都懂,所以呢,你得打起精神来, 让这个后来者甘拜下风地意识到——只要你想,姐姐只会揍你,且揍得更狠!】
此等言论已经不是想拱火了,而是单纯的嘴欠。
【扶临:?】
【:为什么要找揍挨?有钱拿吗?】
【初星:鸦鸦你已被万恶的人类世界彻底污染了!】
【流金:哼哼,还得倒给钱呢。】
【扶临:?】
【:……不疼吗?】
单凭这三个字, 巫有就觉得,院长派比理事会派会带孩子太多了。……这心理是真健康啊,孩子也不熊。
而流金表示:【不懂了吧?要的就是那个疼!】
不要带坏她的乌鸦。
巫有刚这么想,视线就扫到了扶临的下一句话。
它悟了:【所以你一直处于燃烧的状态,身躯不断化为飞灰又重新复原,如此循环,毫无怨言,也是要的那个疼吗?】
看到这句时,赶路的巫有没忍住笑了一下。
流金有“飞蛾扑火”属性,一方面身体会本能地会依恋她,另一方面,脆弱的身体靠近她就会自燃,疼得嗷嗷叫。于是,在亲密无间的共生空间里,它大概是在非常幸福的安全感中,持续不断地感受焚烧之痛。
巫有回忆,最初看流金的心理活动时,又是嗷嗷叫疼,又是偷偷骂她,又是想向皎羯取经不得要领而恼羞成怒的,非常没素质的一只蛾子。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它一点疼都不带叫的了?平时说话用词也文明多了。
完全自洽了呢。
而此时,面对扶临的灵魂拷问,流金陷入诡异的沉默。
虽然巫有错过了它当时的心理活动,但初星的风凉话补上了这一点:【哇哦!好扭曲的表情。】
【流金:………】
【:???】
【:去死啊少污蔑我!死乌鸦等我出去后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初星:急。】
扶临则表示:【冒犯到你我很抱歉,但我只是基于既有现状进行了合理推测。我以为你这样,是你乐意的。原来不是吗?可是你刚说洗……】
流金打断:【你懂什么!我是反抗军首领!这叫身在敌营,宁死不屈!在酷刑折磨下永不磨灭反抗的信仰!】
反抗军首领又是哪来的?
才多久没见,还给自己安排上官了。
【空暮:反抗军在哪??!我来剿匪!!】
【:哥!跟随我,杀——】
【流金:呃啊啊啊死蛇滚远点啊!没人陪你们玩过家家!!】
【扶临:嗯。局势竟如此复杂吗……】
和人类处惯了的扶临习惯性地分析局势。
【渡尘:简直是荒诞、荒诞! 主人允许你们在此休养与活动,不是让你们如此乱来的,一群连基本羞耻心都不具备的闲人,你们应该端正地等待主人的调用……】
嘀嘀咕咕的,但有0个人听它说话。
而在这一团混乱中,初星也在努力添砖加瓦。
流金那边已经够乱了,于是初星又去鼓动皎羯了:【看看人家!这白毛多会啊!“请~你~对~我~好~吧~我~值~得~的~”,这配得感,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人家又争又抢!小羊啊小羊,退让是没有好下场的,到最后,你连睡姐姐脚边的资格都会被夺走!】
【皎羯:……】
【初星:你别觉得我危言耸听!你看白毛那样,明显就是被惯坏了。而且你没发现它很有心机吗?它虽然看起来很作,但实际上一颗脑袋在姐姐手里可乖了。这样姐姐就不会教训它,它的作反而是乐趣!
【但你想啊,这被惯坏的作精,眼里怎么能容得下别人?它绝对会霸占姐姐的!
【你别觉得姐姐不会惯着它。作精只作别人,又不作她啊,就算小作一下,姐姐也只需要抬抬手就能满足它,让它的骄纵成为她权力的投射,何乐而不为。所以小羊,你别不当回事,你最大的敌人出现了!别再假寐了,亮起红灯啊!】
巫有:“……”
她真得给初星的手机开未成年模式了,短剧把它毒害成什么样了。
而且为什么老是抓着皎羯拱火啊。
【皎羯:………】
显然,皎羯假装不在意,实则很不自信。
巫有觉得,虽然皎羯现在身处于它满意的秩序下,但它的不安全感,可能比鬼藻更甚。
鬼藻其实就惦记着自己那张脸。
但皎羯的不安全感,来源于它永远无法达到真实满足的欲望。它的本质就是起伏的浪潮,不稳定的欲望必将导致它长期处于焦虑状态。虽然它现在装得和正常人没两样,乖得很,但哪个正常人睡醒了会继续围在她脚边假寐。
底层代码导致的焦虑,很难通过一两句话消弭。
所以巫有就算发现它在假寐,除了真的有事让它去做,基本上都默许它寐着,直到它自己爬起来。
她不会驱逐它。
她希望它能够意识到,但凡由她掌控的区域,对它来说就是安全的。
再者,皎羯装睡还挺好玩的。
睡熟了会变成小羊,装睡时候羊耳就一颤一颤的。
再往下看,混乱的共生空间又安静了一瞬,随后眷属们又陆陆续续发言了。
【初星:嘶……这……】
【流金:……啊?啊??啊???】
【皎羯:贱货。】
【空暮:叽里咕噜说啥呢!】
【空朝:感觉……不太对……】
连优雅的渡尘都不精心措辞了:【死了都没棺材盛的东西。】
【扶临:……我就说它很欠揍吧。】
巫有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是那句“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
往下一看,果然如此。
【初星:本来在担心猪队友,结果是猪对手……出局!无奖竞猜,猜姐姐扇左脸还是扇右脸,买定离手。】
【流金:这不得两边一起扇吗,啧啧……嗯?】
一顿,流金又说:【它居然这么快就知道妈妈是安全词了?!】
【初星:?】
流金闷闷不乐,念念叨叨:【哎,我还想着抽完左边抽右边呢,它咋知道这个妙招的?运气也太好了,我当初可试了好久。……我都舍不得多用,把它存着当免死金牌呢。哎,好想这么活一次,开局就挑衅,在挨揍之前叫“妈妈”,又爽爽挑衅,又免于挨揍,命怎么这么……】
它的话戛然而止。
“好”字没能说出口。巫有猜,应该是看到挖眼睛了。
【流金:当我没说。】
初星幸灾乐祸:【你还想这么活一次吗?我可以帮你申请。不过你的眼睛没这白毛好看,这个白毛的眼睛会变。】
【皎羯:……一般吧。】
【初星:不对啊。】
它又警觉了:【它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小羊,你挖别人眼睛时,他们都什么反应?】
【皎羯:……】
【初星:危机,大危机!小羊你别琢磨自己眼睛了!你的眼睛就一个色,它的会变!比不过的。你有经验,你不觉得这作精不正常吗?……完了,完了完了,姐姐要觉得“它好特别”了!短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你不觉得姐姐的视野变窄了吗?她很认真在看它啊,不妙不妙……】
巫有一顿。
初星平时都是置身事外地纵横捭阖,只为拱火,从不引火上身,但这一次,它好像真有些急了。
它无法置身事外。
为什么?
【皎羯:……主人想做什么,你少管。】
【初星:?不是,你们也太不敏感了吧。你们没感觉到刚刚的力量交汇吗?这个作精的力量和姐姐的力量融合度特别高,我们进入这里,都有一定的力量融合,但纯度没它这么高!……而且,它的能量波动很强,纯度比我们高的同时,还比我们强。】
初星在感知方面有天赋,但这是它第一次提到“纯度”。
虽然对话看不出语气,但它的说话方式,显然和之前轻松拱火的感觉大有不同。
它说:【网上说,所有“原生异种”力量同源,我们都是从同一套体系里出来的。但是在客观上,仍然是有差距的。……我还去看过那个《豢养人类》,其中就有一个说法,说原生异种的力量源自“昼已”,而它们虽然出于同源,但总有一部分异种更接近它们的神明。它们生来更加“纯粹”,力量上限也会更高,也更受“昼已”的青睐与偏爱。
【也就是说,或许,从某种层面上,这只白毛……生而比我们高级。
【而且,它还很会作。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
【姐姐还会是之前的姐姐吗,而不是成为……】
它的话说到这里便停了。
但巫有猜,它的后半句话是:成为《豢养人类》里的那个“昼已”。离它们很远很远的、神座上的昼已。
但,巫有也摸清了万界带给她的引诱感。
它的力量更加纯粹,在这力量的驱使之下,它确实在引诱她,无意识地、本能地。
引她成为“她”。
……
共生空间再次出现短暂的空白。
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直到流金蹦出一句:【呃,赛级异种?】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老大们,本来想写六千,可以写到大点兵的,但是今天还是很忙,只写了三千,真的哐哐磕头了,这要命的三四月……但我真的是只要有空,就在努力写的。哐哐磕头ing真的是太感谢追连载的大家,辛苦了呜呜呜。
第203章
“赛级异种”这四个字一出, 因初星难得严肃正式而紧张的气氛陡然如奶油般化开。
【初星:……】
【:我真服了,你——】
然而,初星的话只说了个开头便顿住了, 而轻松起来的共生空间,也于一瞬间收紧, 弹出好几个省略号。
在万界凝视她、观察她的空档,它们议论纷纷。
【扶临:它就这样。】
【:理事会那边已经为它杀了至少十个人,包括前任理事会主席在内。】
【流金:主席?!为什么!】
【扶临:不可否认,它为理事会带来了远超前任主席本身的不菲价值。它向理事会证明了,它真的值得。】
【初星:……】
【流金:所以,如果她真的……】
【扶临:万界会给她,超越死去那只眷属价值的丰厚回报。】
赶路中的巫有微微笑了一下。
脱开当时迷幻的气氛来看,万界确实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赌徒。或者更准确来说, 是庄家。
——你要参与我的游戏吗?的确, 你看得出来,这是很危险的游戏,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但付出的那些代价对你来说其实只是九牛一毛, 不是吗?请相信,你能获得足够满意的回报。
你有欲望吗?有野心吗?那我很值得你这么做。
我是你走向成功的捷径。
我值得的,我值得的。
然后呢。
理事会就是个不错的例子,他们不断地在万界身上投注、投注……在赢的利诱下, 压下越来越多的筹码。连主席都能成为筹码,那还有什么人不能成为筹码?
他们的底线已经一览无余。
至于他们是否能够全身而退,便只能看能力与机遇了。
——在没有“外力”参与的前提下。
但是,如果她遇到万界的时间点更早一点呢?
……倘若往前推一个月,万界对她提出同样的邀请, 巫有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只用杀死一只眷属,便能获得更丰盛的回报。
何乐而不为?
至于如何彻底掌控万界,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
就像她最初不确定代神之手是否有风险时,仍然选择利用它。
她并不避讳使用一些具备风险的手段。
可是并没有“如果”。
事实就是,现在的巫有并不愿意。
诚然,万界是个特级。相比之下,除了无任何智慧的小水母,其他眷属都是一级。
甚至她可以随便从仙为社实验室里,捞一个因为共生空间位置有限,而没契约的原生异种出来。
想做一笔划算的买卖,很简单。
比起强制支配,万界主动的“值得”,确实更具诱惑力。
但她仍然不愿意。
或许,她不想杀死第二个锋骸了。
哪怕杀死锋骸能为她带来砾骨的绝对忠诚。
巫有垂眼往后看去。
在扶临做出假设之后,共生空间再次出现短暂的空白。它们当时具体在想什么,巫有已不得而知,但它们并没有沉默太久,几乎前后脚般输出对话框。
【空暮:真的吗?!那让妈妈杀我吧!】
【:哥!好机会!快报名呀!】
【空朝:……!报名、我报名……】
而在万界点出皎羯之前,皎羯说:【这样吗,那,如果我能……更强一点就好了。】
【渡尘:贪生怕死。】
它说:【虽然我想侍奉主人,为她提供最完美的生命环境,直到……嗯。但如果主人需要我,我也愿意成为这完美的一环。……你们最好在我死后好好侍奉主人。】
【皎羯:……】
它没做任何解释。
与此同时,流金则在焦虑:【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初星的状态倒好像是恢复正常了:【有蛾心虚了。】
【流金:我呸!……我、我还是很有用的。】
【初星:洗碗机已严肃取代你!】
【流金:你放屁!】
临虚也搭了腔:【你们担心去吧,我可是被她特别邀请来的,和你们不一样。】
【初星:骗骗别人得了,你存在感最低,一天到晚端着,我要是姐姐,就先拿你开刀。真正有这个自信的,你看小孔雀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都不受影响。】
临虚不说话了。
而此时,焦虑的流金大概是听到了空暮等人的话,它难以理解:【疯了,疯了疯了疯了——!你们简直疯了!算了,你们抢名额去吧,和什么好事似的……】
短暂的停顿。
它说:【不对。我明白了!……这是你们的计谋!】
【这是我的机会啊……!】流金一下来了兴致,【我已经铺垫好了冷漠的服从机器,我要在她意识到洗碗机真的能取代我之前死掉!这叫什么来着,那个、那个白……】
初星补充:【白月光。】
【流金:对!白月光!哼哼,其实我有复生能力,这一招是金蛾脱壳、假死脱身。还能让她怀念终生!】
【:就这么说定了,你们都不准和我抢!】
【初星:《我死后主人她追悔莫及》。我死了,死在主人为了讨新欢开心,而把我挖心掏肺的那一夜。其实我早就死了,曾经的我是多么活泼的一只小蛾子,但在她日复一日的磋磨下,我成了冷漠的服从机器,每天冷漠地为她洗着碗,可洗碗机的出现改变了一切,如今,倒也算我解脱……】
【流金:???】
【流金:这么说定了!等会儿让我来!】
【空暮:不许你这个反贼报名!!】
【空朝:不许……】
【空暮:哥!毒翻它!让它错过报名机会!绞杀——!】
【流金:……再也不会向你们这两个蠢货妥协了,今天我非死不可!谁都拦不住!】
……
只有刚刚进入共生空间的扶临还算正常:【……你们认真的?】
而也就是在扶临开口的前一秒,共生空间又安静下来。
没人回复扶临的问题。
在一片寂静中,弹出的只有皎羯的无言。
【皎羯:……】
【皎羯:…………】
巫有记得,万界那一段话对皎羯的恶意很深。
生命在它的字里行间没有重量,只有趣味。它几乎是期待地假想着皎羯的死亡,它渴望在皎羯死于主人之手的过程中,获得观赏性的刺激与快感。
皎羯对她施以的规则与惩罚是有期待的,是会本能感到兴奋的。但是,万界的假想绝不在其中。
【流金:啊。撞属性了这是……】
【:怎么直接瞄准了。】
巫有不知道皎羯在听到这段话时,是怎样的心情,但它说:
【我不会发出叫声的。
【连挣扎也不会有。】
万界想看到什么样的场景呢?巫有不难想象。
前任理事会主席在死之前,一定对理事会及其背后力量充满怨恨,哪怕他曾是最忠诚的走狗。他的死一定是充满怨气的,是在被阉/割时都不会发出叫声的羊羔,面对屠刀时凄厉的惨叫。
是信仰的崩溃。
是原始求生欲望驱使下,濒死的反目成仇。
所以,这是皎羯在此情境下,唯一能做的挑衅,与对她最后效忠。
它要保持着忠诚死去,不发出一声代表不顺从的叫声。
它将忤逆它的生存本能,阐述它的信仰。
【……喂。】
扶临说:【你可以和它协商的,它……】
皎羯直接打断:【如果是主人要杀我,哪怕是为了取乐于我的仇敌,我都愿意。】
【扶临:……】
【:冒昧地问一句,她到底给了你什么?】
皎羯没有回答。
它似乎在安静地等待她的召唤,以及可能到来的死亡命运。
【流金:不是,哥们。】
在这低迷的气氛中,它沉痛发言:【别卷了,你这么一搞,我以后咋成白月光啊。我得死得多惨啊,别真像耗子听的小说,什么挖心掏肺挂城墙了。】
【初星:醒醒,你就算挂城墙上也成不了白月光。】
【流金:死耗子我杀了你!】
【扶临:……】
而空暮则急了:【哥!你学学人家!】
【空朝:……?】
【空暮:把背打直,别一副遭欺负的样子!出去让人笑话,觉得我们多怕死呢!我们是光荣地为妈妈去死!高兴地为妈妈去死!做足准备地为妈妈去死!】
【空朝:……!】
【扶临:……】
扶临前前后后三个省略号,表达了它截然不同的三种心情。
【初星:其实,呃,我想说……】
初星的话又一次戛然而止,然后话锋一转:【左脸!】
【流金:……啊?什么,我去又是左脸!】
【初星:还是左脸!】
【流金:这啥意思?咋忽然开抽了……又左脸!】
一鼬一蛾,一唱一和。
渡尘很是担心:【……主人的右手。】
从不参与讨论的翎生终于开口:【不疼。】
【空暮:母皇加油!加油!】
【空朝:加油!】
【流金:嘶……我刚要押左脸现在都能赚到赎身钱了。哎哟我去还在抽,真有劲。】
顺带反思了一下:【真不能留长发,抽脸太方便了。】
【扶临:?】
它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她这是……拒绝它了?】
在学院之中,她见过太多次理事会同万界做交易的恶果。恶果的诱惑实在丰硕,他们从来都是沉沦其中,到最后,连考量利弊的意识都丧失了。
【扶临:……】
它再次陷入了思索。
【初星:刚你们哭坟我都没好意思打断……所以,你们为啥觉得小羊会死啊?小羊,你刚不会真在等死吧?】
【皎羯:如果她需要。】
【怎么可能啊!】初星说,【她怎么可能需要啊,她上次不是抽过你了吗?我打包票,你要是被姐姐知道你这么想,你左脸也得挨抽。】
【流金:不是啊!明明是你说什么赛级异种的,那么夸张!】
【初星:哦,那你可能会挨宰,但小羊不会。】
【流金:我——】
它的反驳猛地一顿。
【初星:嘶。我会言灵了?】
看样子是点到流金名了。
【流金:哈哈,左脸!呜呜,主人……】
劫后余生,它一扭身便打起精神,【呵,某只羊不会觉得自己很特别吧?哎呀,轮到我时,她甚至舍不得听那白毛说完话呢……谁更重要,一目了然。】
【初星:呀,小蛾子,脸都吓变色了,不是打算成为白月光挂城墙吗?】
流金恼羞成怒:【点到你她就把你丢出去!】
【初星:嘻嘻,左脸!】
点到她时,初星完全没怕,然后轻哼一声:【不过,这作精居然敢点我……】
流金开团秒跟:【居然敢点我!】
【初星:必须转告水鬼。就说白毛认为它长得丑,要让姐姐把它杀了,脸炸稀烂,给最漂亮的它看。】
【流金:这白毛死定了。】
渡尘的对话框几乎和流金前后脚并列:【?】
【……!】在她的巴掌落下后,大总管有所倚靠地怒了。
然后,【空暮:大蛇说的是我吗?】
得到初星肯定的回复后,它怒了:【竟敢冒犯长姐!!】
以及,【我哥怎么是小蛇了?!哪里小?我哥魁梧伟岸着呢!……想杀我哥,我要宰了它!】
【流金:弄死它!】
【空暮:弄死它弄死它!……哥你说话!】
【空朝:弄死它!】
【渡尘:……是该死。】
……
不到一分钟,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共生空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团结起来。
它们甚至开始讨论万界进入共生空间后,怎么在空间规则的允许下,给它找点不痛快。使起坏来时,各个是聪明绝顶。只有皎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而它们讨论的劲头又诡异一顿。
【啊!!】流金疑似在共生空间发出了尖锐爆鸣,【为什么!】
【她揍完我为什么不说喜欢我?!】
【死白毛,我弄死你!!】
【*眷属[流金]对眷属[万界]产生了[难以消弭的敌对]状态。】
巫有:?
作者有话说:
贴贴。爱你们。爱你们。现生压力确实略大,在调节了。
第204章
巫有很难理解。
虽然代神之手和她说过这个“[难以消弭的敌对]”, 但饶是鬼藻每天那样平等又阴暗地仇视每位眷属,也没有生成类似的状态。
流金这是什么想法?
它不是每天都在谋逆的反叛军首领吗?
【扶临:?】
在流金奇妙的愤怒下,智慧的乌鸦发出了它的疑问:【请问, 它不是要反抗她、推翻她、逃离她吗?】
又为什么因为“为什么不说喜欢我”而如此愤怒?
扶临本来理清的局势又成一团浆糊了。
理不清,根本理不清。
【初星:呃。】
【:我猜, 它应该比较喜欢被姐姐强取豪夺吧……享受的就是“我逃,她追,我插翅难飞”的快乐。】
【扶临:……】
不懂,到底在快乐些什么。
听起来就很痛苦啊!
扶临被殷莱那帮人养得还算不错,虽然疑似掉钱眼里了,但精神还挺健康。以至于在共生空间里,显得像现代人类掉进了雨林野人丛:大家同样都是直立智人,但你的智和我的智怎么不一样。
万分不解, 格格不入。
它想了半天, 只能问出:【图什么?】
它知道它们没钱拿的。
所以,干这种事,利益何在?
【初星:大概是, 它坚守的自我, 和她坚定的选择……?“哪怕我再怎么折腾,她都要把我留在她身边,不惜以强迫的方式”,多么坚定的被选择。】
【扶临:……?】
它是真的不懂。聪明的它, 从没有学东西费劲的感觉,但现在有了。
【初星:哎呀,好难解释啊,鸦鸦,我给你推几部剧吧!】
巫有一顿, 立刻往下看。
还好扶临拒绝了:【不用了,谢谢。】
巫有放心了。
初星上网上的,已经把空暮带歪了,张口母皇闭口剿匪。再把扶临带歪,她手里就真没有正常异种了。
初星又说:【我觉得在流金心里,它自己是坚韧小白花塑。】
扶临又不懂了:【它说自己是反抗军首领。】
【初星:不冲突。曼妙的人设,情趣的一环。】
【扶临:哦……】
它似懂非懂。
初星慨叹:【不患寡而患不均啊……我说什么来着,这作精是重大危机。在姐姐高兴的范围内,作精轻轻一作,什么强取豪夺的、乖顺听话的、傲娇嘴硬的、勤恳努力的……都白混。】
扶临附和:【果然,局势很复杂。】
初星倒有点闷闷了:【……它咋没反应?是没听到吗?】
“它”指的是流金。
在初星对它肆意评价时,平时一点就着的流金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初星很没有成就感。
流金仍然在对不公进行控诉。
【流金: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不就是一只眼睛吗!我绝对比它疼百倍千倍!凭什么!是因为不够明显吗?……简直昏庸!昏庸!】
空暮不服:【母皇才不昏庸!】
但流金完全没听到,它又开始使用它的聪明才智,进行酣畅淋漓的分析了。
【缺了一只眼睛很明显,但我的疼不明显,这简直就和耗子看的那些东西一样!配角假装崴个脚摔一跤,主角就和被下了降头一样,对着配角又亲又爱的,殊不知真正的官配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沉默地为她遭受了多少苦痛磨难!……昏庸!昏庸啊!】
【初星:?小三地位,正宫幻想。】
【:小蛾子,你醒悟罢,对着镜子看看,你长得就不是一张正宫脸。长得这么恶毒,只适合当小三。向上挑衅正宫,向下殴打小四小五。所以我支持你殴打作精!否则你小三地位不保。】
巫有:……
初星一天到晚都在聊些什么。
但流金还是没听到。
它已完全沉浸于敌对的不甘之中了。它穷尽恶毒的诅咒,将万界从头到尾挑剔了个遍。
真正的气急败坏。
最后,它盯上了皎羯。【喂,羊,你怎么不说话?这你能忍?】
然而皎羯连个省略号都没弹出来。
这说明,它甚至没有针对流金这个问题的思考。
在巫有扇了万界第一个巴掌后,皎羯在共生空间里,就没说过任何话了。
它既没有直白的欢欣,也没有对万界的记恨。
而讨论拉到最底,纷纷扰扰的讨论中,它连实时思考都没显示。安静得就像它完全不在空间里一样。
在想什么呢?
巫有的目光在聊天列表的最下面停留了片刻。
回头再和这只焦虑的小羊聊聊吧。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巫有不再关注聊天,收起页面,免得在隐身状态下撞到什么人,引起怀疑。
神合体育场前的中央广场人头攒动,他们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涂抹着各种颜色的油彩,都是人与人之间触碰甚至拥抱的痕迹。
也是灵月分的演唱会风格,它的舞台风格就是迷幻、失序与艳丽。
巫有遥遥听见了歌声。
相反的,它的声音却不是那种蛊惑而迷幻的风格,一点也没有黏腻暧昧的感觉,反而十分清亮。明亮的、干净的,带着锋利的穿透力,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湿意。
正年轻的声线。
随着鼓点,一层层推高,人群如同永不退却的浪潮。摇晃着,欢呼着。
巫有略微蹙眉。
她感受到了,随着声音而来的,那一缕缕细微的精神力。
精神力以舞台为中心,以歌声为媒介传播开来。
巫有没有甩开,而是任由那缕精神力贴着她的精神。那缕精神力缓慢地释放某种隐秘的异能波动,从最弱的频率开始试探,一点点加深。
巫有穿梭在人群之中,视线在一张又一张脸上停留。
观众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一种飘忽感,明显不处于正常状态。他们簇拥得越来越紧,未干的油彩从一个人的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陌生人之间紧紧相贴,亲密无间。
重复的副歌。
不断重复的副歌。
数万人以相近的角度抬着头,举着手高呼。
连广场外围那些只是驻足的人,都被卷了进来,移不开眼,脚步下意识地朝着舞台的方向移动。
人群笑着,哭着,尖叫着,失神着……
附在她身上的那缕没能完成任务的精神力也开始躁动。
巫有终于看到了灵月分。
它高立于舞台之上,站在最亮处。
灯光打在他健康漂亮的身体上。
一眼看过去,最突出的便是它身上的油彩纹样,从肩颈出发,流经胸口,又从腰腹流出,颜色浓烈却不艳俗,火焰、海洋、鸟羽、裂纹、变迁的日月种种,交叠排列,构成复杂而不凌乱的纹样,在它的活动下,像某种在皮肤上游动的活物,顺着肌肉与骨骼缓慢游走。
现实来看,它的骨相很好,完全没有那种诡秘神怪的感官。
几乎没有翎生的秀气感或者鬼藻的阴湿感,甚至完全可以说是明媚阳光。亮粉色的长发都压不住它的五官。
笑起来时清澈明亮,感染力很强。
整个人有一种灵动的活气。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张人格健全、精神正常的脸。
但是这里无疑是失序而迷离的。
巫有看着大屏幕中,它的那双眼睛。显然,它是处于清醒状态的,它非常冷静。
疏离、从容、居高临下。
但它无疑又是享受的。享受着万人崇拜的目光,享受着全场因它而起的迷乱。……巫有记得,灵月分的粉丝好像说,就是很喜欢它这种清醒又混乱的感觉,是高高在上的共犯,尤其是知道它的本质其实非常神经时,这种冷静感就越好品了。
不懂。
见过喜欢她的人分析她后,巫有对该类言论已经免疫,不会多信一个字。
喜欢的话,怎么都能分析出来花的。
副歌终于结束了。
鼓点渐熄,巫有一边向舞台走去,一边观察灵月分的举动。
它模仿人类模仿得很好。
薄汗浮在肌肤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并且,它还知道喝水。
它举着水杯,有些懒散地靠在临时的舞美装置上,重心微微落在一条腿上,一只手压了压耳麦,几秒后,它张口说了什么,口型似乎是:“知道了。”
随后,灵月分一顿。
下一瞬,它脑袋一转,抬眼看向巫有的方向。
然后,它微微俯身,扬眉。
巫有抬手掩了下耳朵。
由围栏隔出的工作人员通道倒是不拥挤,但她周围几个区的观众都因为灵月分这一眼沸腾起来。
灵月分发现她了。
它发现了一个对它能力有很强抗性的隐身人。巫有想,它不难猜出她是谁。
也就在这一瞬,一股磅礴精神力,顺着附在她身上的那一缕精神力的引导,覆上她的身躯,包裹住她的精神。
毫无遮掩的,近乎光明正大的侵入。
好熟悉的感觉。
巫有想起,上一次这么干的,是鬼藻吧。
……它真的要这么干吗?
巫有前往后台的脚步一顿,小拇指勾动了一下。
鬼藻当时在水里,逃得可快了。
但灵月分可是在台上啊。站在灯光汇聚之下,站在人声鼎沸之前,无数高清的镜头与炽烈的视线聚焦在它身上,它这么做,真的好吗?
或许,它调用精神力只是为了施展能力,它从不了解精神力的外放还有什么别的作用。
但她不是。
巫有的视线从大屏幕上移开,径直落到真实的灵月分身上。
隔着沸腾翻涌的人群,隔着尖叫与灯牌,遥遥对视。
灵月分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它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耳麦,非常明显的动作。
——我要告状了。
是这个意思吗?
明目张胆的愉快,不加遮掩的恶劣。
巫有微笑。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代神之手弹出一串非常不错的数值。
精神力尤其高,但是——
【该目标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向其询问是否签订契约成为[眷属]。】
作者有话说:
贴贴!又要恶俗了呃啊dbq
第205章
同样是外放的精神力, 灵月分和鬼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鬼藻给她的感觉是黏连的,带着水生生物那种特有的湿冷感,缠上来试探时, 像由水构成的触手,编织成网, 给她一种滑腻而濡湿的包裹感。
但灵月分的精神力没有半点潮湿阴晦的意味,就像……
巫有略一垂眼。
被灵月分的精神力包裹,她没有立刻做出反击,而是仔细感知着。
就像舞台上的灯。
看着明净亮堂、毫无阴影,实际上热意早已发烫。贴上来时,从行径来看,侵略意味很重,但实际上给她的感官, 侵入感并不强, 更像是光落在身上的覆盖感。无数聚光灯同时对准,正大光明,四处皆亮, 无处遁形。
“……”
巫有的唇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非常有意思。
精神作为这群原生异种们施展能力的媒介, 是它们本性的完全表达。比如翎生的精神就乖乖巧巧的,像是打小手养的小鸟,习惯性地收敛成好摸的一小团。皎羯的精神就比较高需求,虽然它能克制自己躯体的行为, 但精神的躁动的索求源于本质,它难以自控……诸如此类。
灵月分的精神也不例外。
巫有感知着那一道道直白而炙热的光线。
它们越过她的肉/体,毫无阴影地覆在她的精神之上,尝试用逐渐攀高的热度融化她精神的壁垒,深入她的内里, 攻克她的精神。此后,她将毫无抗性,成为受它能力操控的傀儡。
越来越多的精神力落在她身上。
巫有一边向后台的方向移动,一边抬眼看向台上。
灵月分的视线紧紧跟随着隐匿身形的她,目光所向之处,人群浪潮汹涌。
追光打在它身上,它冲着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
清澈明亮,干净无瑕。
而附着在她身上的精神力却更加紧密与灼烫,张扬而堂皇,不知收敛。
……非常明显的挑衅。
巫有略微调动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有些像是被困后的挣扎。
微妙的刺激下,灵月分愉快地扬了扬眉。
恰在此时,舞台灯光骤然一暗。
下一瞬,追光全部打在它的身上,亮粉色的长发被鼓风机掠起,彩带飞扬,尖叫的人群几乎要把整个广场掀翻。
它朝着巫有的方向挥手。
间奏已过。
它开口唱了中段的第一句,声线依旧清亮,穿透过沸腾的热潮,推高气氛。
彩绘、汗水、发丝与笑意混在一起,它是舞台之上的绝对中心。它享受着万众瞩目,享受着所有人沦陷在它狂热的能力之下。
它无法溶解她的壁垒,但也困住了她的精神。
看着我吧。
它望向她,像是在说。
看着我看着我——
留在这里,看着我。像这些人一样,留在这里,看着我——
这使它的兴致分外高昂。
覆在她精神上的精神力也得寸进尺,从尝试融化她,转为明显的刺探。
兴奋之下,它的攻击性完全显露,意图强势侵入。
台上,它演绎着;台下,它扩张着。
它要感染一切。
它要使一切为它狂欢。
它要世界瞩目。
当它抬起手时,世界当为它尖叫;当它压下手时,世界当向它俯首。
“……”
巫有终于停下脚步。
灵月分的眼睛愈发明亮。
它笑意更甚。她的站定,于它而言是一种示弱的信号。它似乎认为,它的侵入对她造成了困扰。
事实上,巫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看似铺天盖地,实则毫无章法,它的力量在混乱的入侵中被分散,消解成漂浮的光点,又吸附般贴了上来。
聚光灯之下,它享受地看向狂欢的台下。
聚光灯之下,她清晰地寻到了光源的方向。
巫有收敛的精神力于一瞬间爆发,顺着它探来的精神力直上,越过它张扬外放的精神力,直触它的精神海。
随后,她的精神力强势地包裹住它的精神海。
总是外放精神力,使得它的精神海几乎没有防卫,巫有轻轻一触,便感知到它的精神海荡开层层波澜。
“——”
“————”
灵月分轻快的笑意在这一瞬间,极细微地凝了一下。
它的尾音,也粘连出一点上扬的尾调。
这和它原本利落的声线有着细微的差别。……嗯,是真唱,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
灵月分微微眯了下眼。
随后,它又精准地卡进节拍,接上了下一句歌词。
声线依旧稳定。
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微妙地奇异,随后一挑眉,眉眼间染上了些许玩味。
看起来很是游刃有余。
震荡之中,灵月分的精神力逸出。
外放的空间之中,精神力与精神力交缠不清。
它没有沉沦于它宣扬的“狂欢”,而是同她对抗着,以精神力为散布媒介的能力也越发强势。
调越起越高。
台下的观众也越来越狂热。
他们高呼着,簇拥着,不断向着舞台中心挪动。
连本该维持秩序,避免踩踏事故发生的安保,也不知何时,神色恍惚起来,怔怔地盯着台上的灵月分。
浓烈的迷幻氛围笼罩着整个广场。
夸张到有些诡异。
灵月分是狂欢的代名词。
它不因为她的反制而愤怒,反而愈发高昂。就像舞池之中被邀请的舞伴,它欢快地紧握着邀约者的手,奔向那避无可避的聚光灯之下。
它天生要成为灯下的唯一关注点。
兴奋之下,不受控的外放精神力如烧开的水般沸腾起来。它爽朗而清澈的那张脸在灯下愈发明亮,飞来的彩带黏在它的脸侧与脖颈之上,而它浑然不觉。
它欲与她共舞。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
灵月分的精神力太过奔逸,它对自己的能力毫无控制。
它想要让巫有一样毫无控制,甚至比它更加失序。于是它竭尽一切、竭尽一切——
请同我放纵。
请同我狂欢。
请,为我失序。
然而,巫有始终冷静。
她外放的精神力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干扰,穿梭于奔逸四散的狂欢之中。纷扰的诱惑缠上她又被甩落,它们愈来愈兴奋,想用兴奋诱导她,可却毫无作用。
巫有神色依旧清明,她看向灵月分。
她认可它具有一定诱惑力。
但还不足够,只是这样的话,远远不够。
灵月分也看着她。
它牢牢盯着她所在的方向,不再如喜欢他的人所形容的那样清醒。它的面上染上欲态,它的清醒在一点点被混乱吞噬,疯狂将取代理性。
它是引人堕落的深渊。
为了引人堕落,它得极尽展示自己。可是——
为什么你眼里全然无我?
“高高在上的共犯”,此时此刻并不是它。
“找到了。”
巫有略一挑眉。她找到了。被混乱所遮掩的,精神海的强制入口。
厘清。
刺破。
深入。
豁然开朗。
它的精神是狂欢的图景。
无序的精神力在其中沸腾,对她的入侵,报以最原始的本能崇拜。
台上的灵月分平地踉跄了一下。
它破音了。
并不夸张的破音,甚至有些沙哑的质感,狂欢的人群并未察觉。
大屏幕上,因为它的踉跄,亮粉色的发丝从它的肩头滑落。眼尾、脖颈、手臂……薄薄的汗珠沿着彩绘缓缓滑动,轨迹清晰。一切都一览无余。
以及,这一刻它眼中尝试克制的失焦。
真漂亮。
巫有发自内心地赞赏。
看这样子,总让别人失序的灵月分,很清楚失序代表着什么。
它很抗拒呢。
灵月分的睫毛颤了颤,晶莹的汗珠被甩落,灯光之下,化为一道美丽的弧线。
它不再游刃有余,外溢的精神力发了疯般攻击她,可像是叛徒一般,它精神海却没有任何反抗意识。
它们攻击着,它们膜拜着。
节奏之中,它继续歌唱,似是某种对抗。
顶着炙热灯光,顶着万众狂热,它要继续歌唱。它还能对着镜头笑,只是神色与声线不再清朗。被兴奋与失序影响,染上潮热的颤意。
巫有的精神力在它的精神海中穿梭,一步步达成深度链接。
灵月分已无法控制能力的扩散,而台下观众几乎已经完全丧失理智。
人潮一浪接着一浪,拥挤着推向前。
观众近乎朝拜地高昂着头颅,死死盯着它。
一双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死死盯着它,眼神近乎贪婪,已经超过单纯的喜爱,似是想把它吞吃殆尽。
它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观众痴迷的眼睛中。
“灵月分——”
有人高呼。
“灵月分、灵月分、灵月分——”
“灵月分、灵月分——”
“灵月分、灵月分、灵月分——”
观众穷尽一切,膜拜着舞台上的灵月分。
而灵月分的精神世界,也同样毫无理智地膜拜着巫有探入的一切。
尖叫与灯海。失控的人潮与翻涌的热浪。一层压过一层,把整个广场推向更高处。
更高处,更高处。
没人察觉到灵月分的失误。
相反,所有人都认为它在这一刻的状态足以封神。
爆发的情绪,迷乱的失真。
以及,眼尾彩绘上画龙点睛般的那一点点湿亮。
“灵月分、灵月分——”
“灵月分、灵月分、灵月分——”
它仍然在歌唱。
巫有想,它应该很需要这个人类身份,以享受更多的关注,获得更多的能量。否则,它就要在封闭的空间里,孤寂地干涸,这样喜欢被关注的原生异种,应该无法忍受这一点吧。
她不急不缓地探索着它的意识海。
它的对抗显得格外无力。
最后一句落下时,它的身体都有些发软,实在没撑住,单膝轻轻点地。
“……”
它垂着头,克制的喘/息声一下一下落在麦上。
可怜的漂亮。
巫有的目光在大屏幕上停留了一瞬,抽出精神力。
随后,她又将它黏在她身上的精神力尽数剥离,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台。
她隐身穿梭在闷热的临时后台里,后台里工作人员也受到了影响。他们目光迷离,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随着灵月分精神力减弱,似乎隐隐有清醒的迹象。
巫有拉开一个临时设备间的门,里面没有人。
她退进阴影里。
通过门缝,不过片刻,便看见灵月分的身影出现在后台。
它果然逃下来了。
它走得并不怎么稳。
方才还站在万众中央,被追光捧在最高处的灵月分,略微显出些狼狈,亮粉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肩侧,肌肤上的彩绘带着薄汗栩栩如生,连步伐都透出一点极力维持后的发软。
它一手扶着墙,指节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来去碰耳麦,嗓音发哑。
“我……”
刚刚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门内忽然伸出一只手,径直扣住它的手腕,切断它的联络,猛地将它拽了进去。
“唔——”
门在身后“砰”一声合上。
灵月分的后背重重撞上门板,闷响一声,随即便被巫有反手钳制住。黑暗与狭窄一瞬间裹上来,它下意识想挣扎,肩背绷紧,可身上脱力,那点反抗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更强硬的力道压了回去。
巫有解除了隐身。
她抬手控制住灵月分,压着它仍想动作的身体,力道略有些粗暴。
灵月分的呼吸一滞。
“昼……”
巫有再次探出精神力,打断了它的话。
这一次,她没有将精神力探入其中,而是缓慢地包裹住它,像是悬在动脉上的一把利刃,以做威胁。
“……”
昏暗又狭小的角落中,机器轰鸣。
巫有垂眼看着它。
然后,她微微倾身,贴近它耳侧,声音放得很轻,漫不经心般的低语:
“[喜欢吗?]”
她略一停顿,唇边勾起一点极淡的笑。
“大、明、星。”
作者有话说:
绿色青蛙张大嘴。贴贴~*其实还写了句特别恶俗的,实在是太过恶俗了还是删了。但写的时候实在没能压住嘴角……就好像,它伸出手去碰她,却被她攥握住了手腕。又将它扣压在舞台中央,逼迫它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边承受,一边发热发光。
第206章
昏暗的临时设备间内。
听到“大明星”这三个字后, 灵月分再度挣扎起来。它肌肉紧绷,陡然发力,想要挣脱巫有的钳制。张口欲叫, 又被巫有捂住嘴。
还挺有劲。
在压制灵月分的挣扎时,巫有打开代神之手, 快速扫了一眼它的技能列表。
很好,也是一位特级,理事会还挺会挑的。
眼光倒是高得很。
但灵月分竟然还是它的艺名。
代神之手识别出,它本名叫作“灵朌”。
朌,并不是一个常用字。巫有唯一能想到的组合,就是十巫之一的“巫朌”,传闻之中,巫朌是巫载国的首领。
巫通灵。灵月分粉丝群体的代指意向又叫“灵载山”。
……这似乎佐证了她的猜想。
不论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都很有想法。但这个字太过生僻, 还是拆开叫吧。
巫有往下扫了眼。
【天赋:[中心相]、[供奉]】
【具备极强的视线吸附性与注意力垄断力。人越多效果越强。*转播也承载部分效果,如,转播效果为10%, 再次搬运效果为转播效果的10%……】
【从被崇拜中汲取[信仰]。】
【特质:[狂热]、[依赖性]】
【天然偏向大场面、高密度目光等。】
【长期无人关注会引发精神干涸、情绪躁郁。*无人关注, 是它最终极的灾难。】
天赋和特质基本符合灵月分表现出的状态,但巫有往下一看,就明白为什么它会选“灵朌”为名了。
它的能力叫作“行祭之觋”。
仅此一条。
【以己身为坛心,以信受为供奉。立坛、布教、聚信、行祭, 将[信仰]上献。】
【*为通过祭坛获取的能量。10%可转化为自身能量,可用于开坛、修改教义等;90%用于上献。】
【[立坛与祭祀]】
【拥有合适的场所、聚集的信徒、特定的步骤与足够的注视时,付出[信仰],将形成[仪式]。】
【仪式可用于布教、聚信、行祭等。】
【祭坛之中,信徒兴奋阈值下降, 羞耻阈值下降,群体从众性增强,自我约束减弱。以群体狂欢松动个体边界,建立新的信仰。】
【*施展小型仪式需要付出更多的[信仰]。】
【[教义与祝词]】
【教义,指原则与义理。如:“不可杀生”或“杀生为超度”,“杀生将下十八层地狱”或“杀生越多天堂大门常打开”。教义不会造成强制性的影响,但会在潜移默化之中影响信徒的行为与思想。】
【祝词,指用于传播教义的固定言辞。祝词易传播性越强,教义影响力越强。*祝词开启不可中断,否则将承受不可估量的后果,谓之[不虔诚的神罚],忠诚的行祭之觋不会做出此等莽行。】
巫有:“……”
哦,原来不是在跳舞,而是在跳大神啊。
新时代的大神。
而且开唱就不能终止,怪不得都成那样了还要硬唱硬跳。
巫有一瞬间觉得有些好笑。
她是真没想到灵月分的能力本质是这个样子,但仔细一想,好像又很有道理。
这个时代不再相信庙宇、篝火与傩面,它很难获得关注并传播教义,从其中获得信仰,于是它灵机一动,把祭坛换为舞台,把仪式换为演绎,把信徒换为粉丝,把贡品换为热度。不变的是狂热的崇拜,与潜入灵魂的服从。
……效果好得不得了呢。
而且比起弥境那个直冲脑门的邪/教味儿,这似乎是个正教,就看教义的制定者正不正了。
但正教的大祭司,在台上又唱又跳的……
好吧,仪式上大差不差。
巫有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继续往下扫。
【[入信与降意]】
【通过仪式,植入教义、收割信仰。】
【信徒将承认教义的合理性,为教义自辩。重复教义、维护教义、解释教义,教义在争执与维护中不断传播。】
【完全上交信仰的信徒将完全受其控制与支配。】
……
【[祭牲与献上]】
【当信徒对教义的认同与遵从达到上限时,可成为[祭牲]。】
【*非单纯的肉/体牺牲者,而是被转化与上呈之人,需要有浓郁的信仰与同教义相匹配的高贵品格。】
【祭牲在献上后,将成为近神之徒。
【舍弃肉/体,重塑精神。
【在[神]的精心捏造下,进入全新的维度,成为人类定义中的——
【[原生异种](非原生版)】
巫有轻轻偏了下头,盯着最后一行字,她轻笑了一声。
但灵月分似乎误会了她这声轻笑的含义。
本来都有些挣扎不动了,呼吸急促地喘息着,又忽然被这声轻笑刺激到,犹如不愿受辱而拼死抵抗恶霸的良家少男,开始奋力挣扎。精神力在巫有包裹下的铜墙铁壁中冲撞,想要做出反击。
“唔……嗯……!”
还出声了。
听起来挣扎得怪累的。
这么不老实……巫有又看了眼服从性。
【服从性:不可更改!*它的忠诚将直至山无陵天地合,仍不败退。】
所以服从到哪里去了。
嗯……说不定是因为虽然忠诚,但自尊比较高呢?毕竟当大明星当惯了,不习惯被这样对待。
巫有打算松手。
可下一秒,灵月分忽然往前,死死咬住了她的手指腹。
刺痛感传来。
连翎生都没反应过来,没能及时处理。
巫有:?
好朴素的反抗方式。
巫有轻啧了一声。她对它施加了“缄默”技能,使它禁言五分钟。用力地抽出手,在设备微弱的光中,她看到中指最后一个指节指腹有一个齿痕。……下嘴还挺狠的,但齿痕在翎生的处理下很快消失了。
灵月分张了张嘴,但连一个音节都说不出口。
巫有膝盖施加力道抵住它的身躯,一手握住它的两只手腕,将它牢牢反钳,另一只手再次亲昵地绕过它的肩颈,这次她并没有捂住它的嘴,而是托住它的下巴,强迫它转头同她对视。
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是浓郁的恼意,甚至……恨意。
“不喜欢吗,大明星。”
这副宁死不屈的表情,可和它在台上表现出的不一样啊,怎么人前人后两个模样,明星都这样吗?
但既然它敢咬她,还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否则共生空间又要闹了。
既然这么不喜欢,那么……
巫有钳制它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固定住它的同时,紧密包裹着它精神海的精神力陡然发难,比上次磅礴数十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侵入,而它的精神海早在之前便已本能地臣服于她,面对她的入侵,毫无抵抗。
“——”
“————”
它的身体骤然紧绷,细微的颤抖爬上它一寸寸肌肤,带得未干的薄汗熠熠生辉。它力量尽失,双腿发软,如果不是巫有从身后控制住了它,恐怕它会直接跪倒在地。
但灵月分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它能表达的只有细碎凌乱的呼吸,和几乎控制不住的可怜表情。
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它索性闭上了眼,但还没两秒,又陡然睁开眼,愤怒地盯着她,似乎在向她表示抗拒。
只不过,它的愤怒毫无威胁性。
愤怒的眼睛湿漉漉的,珠光流溢的眼妆在昏暗中,同它的眼睛交相辉映。
除了可怜的漂亮,别无他物。
“台上的时候,也没见你怎么生气啊。”巫有笑着问,“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呢。”
它忽然顿住了。
巫有松开它的下巴,它的脑袋脱力般轻撞到在门上。
它的脸贴着门,不再做出任何挣扎,错乱的呼吸打在门上,眼尾、脖颈处的彩绘和薄汗交融,显得更加鲜活明艳。
巫有摘下它的耳麦,戴在自己的耳朵上。
“灵月分?灵月分?!说话!”耳麦里的声音十分焦躁。
巫有看着被压在门上的灵月分。
它已经有些难以自控了,手指无力地蜷缩,身上的战栗也愈来愈明显,眼神尝试对焦、保持怒意,然而坚持不了一瞬就开始涣散,嘴也如缺水的鱼般不断翕张,却除了呼吸声外什么也声音也发不出。
巫有伸手去摸它眼角的彩绘,它偏头尝试躲过,但只是无用功。
一抹晕开的淡红染上她的指尖。
“你到底在搞什么?!……呵,玩开心了?弄成这样,知道我们要怎么替你收拾烂摊子吗?”
耳麦里的声音转为愤怒,或许是灵月分需要他们背书,理事会对待灵月分,并不如对待万界那样纵容:“巫有那边已经快到了!万界都准备好了。快出来!宣布散场!说话,别装听不到。”
“听起来,他们对你并不好啊。”
巫有摘下耳麦,戴回它的耳朵,下达支配命令;“[按照你惯用的语气,回复他们你会按照计划行事,不论他们问什么问题,都不许暴露我。]”
巫有短暂解开了它的禁言。
两声控制不住的可怜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等声音渐熄,巫有帮灵月分按下通话键。
从表情来看,它非常想告状。
但是,从它口中说出的却是:“催、催什么催……唔,烦死了,一直在催。我又不像那玩意,答、答应你们的事,我什么时候……呃。”
它眉头蹙起。
克制地喘了两口气后,它撂下一句:“总之少管我,我有数。”
还挺横。
看样子和理事会是对抗路式合作。
“……你管我在干什么?”灵月分说。
“别烦我……”它顿了顿,飞速看了她一眼,找到命令的空子了,“我就、唔,就出去了。”
巫有笑了笑。
“[结束了吗?]”她用唇语问。
“……”灵月分很不乐意地略一点头,巫有替它切断了联络。
“滚!”
趁着还没被禁言,灵月分瞅准时机:“……你滚!滚开!我、我不知道,其他的,唔、为什么,但我……绝对不会……你别以为,这样……”
它说得断断续续的,但巫有倒是听懂了。
她没禁言它,手指卷着它的一缕发,笑着问道:“大明星,不是你邀请我的吗?”
是它的精神力先贴上来的。
“没道理不如你愿就撒泼打滚,一点也不愿赌服输,和万界比,差远了。”
“……”
灵月分沉默了。
它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战栗,紧咬牙关。正当巫有以为这是因为她提到“万界”时,一偏头,就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它的眼尾倏地滑落。
……不是吧,真哭了?
巫有钳制它的力道下意识减弱了些。
“我没有邀请你!”
灵月分的语气语调完全变了,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辩解:“我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话到末尾,稍带了些难以抑制的哭腔。
“你、你松开我!”它再度开始挣扎,哪怕仍然处于精神链接的状态,它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被她的力量侵占,它仍然挣扎着,“我不知道你怎么把它们弄到手的!……还有那个万界,它很放荡,你不要把它和我作比!我和它不一样,我和它们都不一样,我不会向你屈服的。我永远忠诚于祂!你杀了我吧!……我没有、没有资格再见祂了,呜……”
它泪水一滴一滴往下落。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身体抖得无法自己。
“但我没有……我没有邀请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
啊。
这什么和什么啊,这段话里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词,以及……
不得了。
不会真在守贞吧。
巫有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向灵月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巫有尝试提醒,“你忠诚的对象就是我呢。”
“你滚开!”
它的眼神是失焦的,声音是颤抖的愤怒:“你这种……恶徒,祂、祂从不回应我,不代表、唔,不代表你可以……取代祂!你就算……侵占了我,我也只是祂的,绝、绝不会……供你驱使。”
巫有:“……”
“…………”
好吧。
她彻底理解了。
原来她把她自己N/T/R了。
这对吗。
以及,这怎么有点像流金想要的剧本呢。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为我的恶俗道歉。(表面上)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实际上)……毕竟是我咬紧牙关努力生存之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了(目移吹口哨)
第207章
灵月分已经完全沉浸在恨意当中了。
它梨花带雨, 却是宁死不屈。
大明星的明媚的表情管理荡然无存。
难以克制的喘息中,它用颤抖的声线说着什么“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祂能感受到的”“祂之前没有回应过我, 以后也不会再回应我了”“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有本事你弄死我”……诸如此类。
沉沦于欲望又理智的挣扎。
越是因链接而深陷愉悦的汪洋,就越要极力表达对主人的忠诚。一遍遍地说, 如同某种精神支柱。
情感之浓郁充沛,语气之层次复杂,表情之欲恨交织。
够流金学一段时间的了。
巫有:“……”
嗯,怎么说呢……
虽然但是,她真的很像蛮横顽劣地欺辱了它这个为常年不归家的主人守鳏的良家少夫。
灵月分精神力外放,只是为了施展能力。
遇到她时,它发现它无法为她植入教义,再加上她又处于隐身状态, 于是仅花了0.01秒判断出“昼已来逮我了”, 然后来了兴致。
在它的角度,它其实是在和她打架来着,打得还挺高兴。
直到她的精神力进入它的精神海。
……那很绝望了。
怪不得对她说的“是你邀请我的”反应那么大。
确实委屈。
它是真不知道。
它以为自己在替主人征战呢, 心里本来荣耀得很。
而如此现状对于巫有来说, 也略感棘手。
灵月分要是服从性极低地进行反抗,她有的是招对付,但现在……
巫有:“……”
她怀疑她抽它一巴掌,训斥“连主人都认不出来吗”, 它也会用倔强的眼神死死盯着她,骂她白日做梦,说它的主人只会有一个,区区精神链接休想让我背叛。
流金是戏瘾大爆发,天天琢磨多重人格让她追悔莫及, 而灵月分是来真的。
巫有:【代神之手,我要怎么回应它?】
代神之手回复:【每个月圆之日,它会进行神祷,并上献收集到的信仰,也就是述职。目前通道还没打开。】
好的,现在还不能回应。
那没办法了。
巫有垂眼看向灵月分。
台上明媚、自信与张扬的大明星,此时被反钳在昏暗狭小的临时设备间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返场呼声,却只能无力地抽动手指,脸上的薄汗与泪水,将眼妆与彩绘都洇晕开来。
精神层面的深度链接,灵月分的抵抗不过是以卵击石。
它口中的骂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只能发出一些支离破碎的可怜颤音。眼神也彻底涣散,拼尽全力也难以聚焦,代表耻辱与极致的泪水流下,聚集在它的下颌,又顺着脖颈没入衣领。
??
【代神之手:它自降临之日起,虔诚的述职就从未得到过回应,上献的信仰也未被取用分毫。……面对您的出现,它或许需要一点时间来反应。】
它似乎在尝试为灵月分解释。
巫有撤回已达成完整链接的精神力,也放松了些对灵月分的桎梏。
“唔。”
它闷哼一声,身体也因为桎梏的减弱,而抵着门往下滑。脑袋抵着门,无力地跪坐在地,眼睛半闭不闭。
巫有蹲下,抬手将黏在它脸上的发丝拨开,轻柔地别至耳后。
“灵朌。”她叫它的本名。
灵月分的睫毛颤了颤,稍微抬起了些眼,但又很快垂下。
“你认真想一想,我为什么知道你叫什么,又为什么能控制你的言行?”巫有引导。发挥一下它被代神之手判定为125的智力吧。
“……”
它的唇瓣颤了颤。显然,刚从链接中脱身的它不具备任何思考能力。
125来也不管用。
“……谁知道你对我用了什么诡计!”它的声音仍有些发颤,勉强有了点力气偏头躲开她的手,“我和它们不一样,你骗不到我、你骗不到我……就算你、鸠占鹊巢,也是……邪神。”
引导不了一点。
“昼已。”它抬头,用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她,“你最好杀了我。因为我永远、永远、永远……”
它的“永远”一声比一声咬牙切齿。
“不会向你妥协。”
它一笑,身体完全跌坐在地上,带着泪笑得前仰后合:“你有本事控制我一辈子。……昼已,你最好保证,每一条命令都让我钻不到空子,否则,死的就是你。”
哎。
流金继续学习吧。
“那你最好不要钻空子,后悔的滋味并不好受,尽管……我想我会愿意原谅你。我也并不怕死。”巫有也没生气,而是替它整理好了妆造,“以及……”
她擦去它眼角最后一滴泪。
“我会回应你的,以后都会,在每一个月圆之日。”
“……”
巫有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她的命令。
虽说愿意原谅,但也没必要真给它犯错的机会。
她轻轻摸了下它的脑袋,又从信封里拿出两支强效清洁剂,递给灵月分:“[我残留的全部痕迹,处理干净。]”
说罢,她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刀起刀落,划开了自己的喉咙。
这具分/身已经完成了使命。
按照浮之的技能表述,她可以进食这具分身,以获得短暂的能力加成,但巫有觉得这太非人类了,她可是一个健全的人类,做不出此等行径。所以干脆利落死掉就好,免得多一具身体分散注意力。
翎生没有介入治疗,只麻痹了她的疼痛。
血液喷射而出,落在门上,落在墙上,落在灵月分的脸上。
“……”
灵月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它抬头看她,血液顺着它的脸颊像泪一样滑落,一滴温热的血经过它的唇角时改道,侵入它的唇线蔓延开来,它微微一张口,便尝到了她血液的味道。
身躯像死亡的水母融入海水般化为虚无。
无影无踪。
“唔……唔呃……”
灵月分像被压垮般一点点弯下/身,喉咙中发出压抑的痛苦音节。血怎么会是灼烫的,可它几乎觉得自己的脸都被灼伤了,变得丑陋又肮脏。
“无法……无法饶恕……”
泪重重砸到地上,和即将随她一同消失的血液交融,又被异能清洁剂溶解。
听着耳麦中暴跳如雷的催促,它机械地一寸寸擦去她来过的痕迹。擦去她的足迹,擦去她的指纹,擦去她的血液燃尽后留下的微弱异能痕迹。
可是,它精神深处的痕迹又如何被擦去呢。
那是永远无法被神饶恕的……
背叛。
*
小刘回过神来,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脸。
“嘶……疯了吧。”
他只是一个打工人而已,为什么刚刚会听老板的歌听入神?
天地可鉴,他对灵月分只有恨啊!要不是因为钱给得太过到位,买他命都够了,他早就辞职了。
不怪他干一行恨一行,灵月分着实难伺候。
脑子和有病一样,想一出是一出,惹得圈里就没有几个喜欢他的,一听到“灵月分”这名字眉头就直皱,谁都不想和他沾边。
不得不说,长得漂亮的男人命是真好啊,脾气臭成这样也有人喜欢,耍大牌都有人说真性情。
当他的助理更是命苦。
此男极其挑剔,吃穿住行都要最好的,但凡有一点不满意就开始挑三拣四。
并表示:“敢这样对我,不怕遭神谴吗?”
……什么神神鬼鬼的,还挺信教。
到底是哪个教,教他如此奢靡地享受生活的?不够奢靡就惩罚他周围的人,也太没道理了吧!
小刘只当他是少爷脾气。
看在钱的面子上,忍了。
好在,此男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他虽然在综艺、采访、颁奖典礼等形式里,表现得像个被误判出院的精神病,社会化程度低到令人发指,但倒是非常认真对待自己的演唱会,从不搞幺蛾子。
在这方面它的要求也非常严格。
甚至比自己的吃穿住行还要挑剔,每一部分的设计都要亲自监工,容不得一点差错。
精力也旺盛。
唱跳几个小时都是真唱真跳,从不垫音,且全开麦。
只是小刘不懂,一个已经如此有钱,又热爱享受的大少爷,为何还这么努力?甚至颜值和身材都能一直保持360度无死角的完美状态,不论角度多么刁钻都无法拍出黑图。
肯定是碳水吃少了。
碳水吃少了的人脾气就是烂。
这大概就是明星“颜值水平、业务能力、营业态度”的不可能三角吧。
灵月分的人品很松弛,但他无可挑剔的脸蛋和业务水平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直到有一次他不小心听到灵月分说的话。
大意就是:他要保持状态永恒完美,一点瑕疵也不能有,因为他要随时等待某人的取用。而且他每次演唱会,都是某人观测他的途径,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会被惩罚的,就算一时发现不了,但迟早会算账,他也绝不会祈求某人的原谅。诸如此类。
……哇哦。
好劲爆的内容。
小刘当然知道灵月分的后台很硬。
毕竟狂成这样还能星途亨通,后台肯定硬得没边了。
但小刘没想到真是这么个硬法,怪不得灵月分隔三岔五就玩消失,可能是被取用了吧。什么“神谴”的,可能指的就是他后台的施压吧。
于是小刘更谨小慎微地伺候了。
可不能把贵人随时取用的玩具弄出瑕疵了,那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日积月累,小刘很难不恨灵月分。
但今天可太离谱了。
他刚刚差点没忍住冲出去和那群粉丝一起欢呼了。……真是疯了!上班上出幻觉了。
不过,确实,刚刚灵月分的状态确实和平时不一样。
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小刘用力搓了两把脸,开始找灵月分。
跑哪去了?
临时舞台的后台没多大,小刘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用对讲机叫了好几次,一点回应都没有。
就当小刘打算出去找找时,灵月分忽然出现了。
灵月分用手撑着墙,走得不怎么快,状态看起来非常疲惫。
而当小刘走近,目光落到灵月分脸上时,他惊呆了。
“呃,哥,您的……妆呢?”
这位祖宗又在发什么疯!
莫名其妙加场,莫名其妙下台,莫名其妙消失,莫名其妙出现,还顶着一张大素颜。
虽然素颜也该死的好看吧,但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这妆怎么招惹他了?
“瞎啊,卸掉了。”
灵月分抬眼,眼眶红红的,似是哭过,但小刘转念一想,应该是暴力卸妆的缘故。
小刘自动忽略前两个字,询问道:“要叫化妆师来给您……”
“啧。”
灵月分拒绝,语气比以前还要差:“结束了,散场!补什么补。”
……谁惹他了请问。
这破班。好想看看此等狂人在被取用时还能狂的起来吗,想一想就……
等等。
小刘谨慎地观察着灵月分。
卸掉的妆,晕红的眼,不稳的脚步,错乱的呼吸……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灵月分丢下他严苛对待的舞台,失踪这微妙的一段时间呢。以及,为什么要忽然加场呢,是不是在等什么大人物来呢……
小刘:“……”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但他不能说。
烂死在肚子里,不然他高薪的工作将和他的命一起上天。
他堆着笑把灵月分送回舞台,看着灵月分一站上舞台便自动回归的完美状态,小刘感慨地摇摇头。
贵圈真乱!
贵圈真乱啊!
巫有坐在地铁上,戴着口罩,压着帽檐。
因为灵月分加场的缘故,这个点了,地铁上人还挺多,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传入耳。
“啊?怎么忽然就散场了!”
“灵月分不就这样,还挺符合他性格的。”
“那咋办啊,我们还过去吗?下一站下了吧要不,不然等会肯定挤死了……”
“算了,下站直接下吧,别人挤人了,说是今晚又有小异种潮。”
“色胆好不容易战胜了恐惧,结果还没看到,哎!”
“……”
因为灵月分宣布散场,车到站后下了不少人。
但也有人不信邪,非想着去看一眼,车厢里的人也不算少。
又五分钟,列车在地下赌场所在的站点缓缓停靠,透过窗户,巫有看到了一个倚在柱子上的身影。
万界。
它在它的*痿白衬衫外套了件帽衫,兜帽一戴,一头白发藏于其中,再加上戴着口罩。完全不引人注目,就算引起关注,认为它是扒手的概率也远高于异种。
地铁车门打开时,它快速地扫视一节又一节车厢。
很快,它的目光锁定了她。但它没有上车,而是往后走了一节才上车。
列车抵达神合体育场站。
大量人群涌了进来,车厢顿时像沙丁鱼罐头般拥挤。
列车继续行进。
这将是整条线路中,最漫长的一站。
巫有一直垂着的眼抬起。
她感受到了异化种的气息,不是那种异化前夕以人为轮廓边界的波动,而是一个小点,或者说,一支针管。
打开针头封印后,从针眼里挤出的,更为纯粹的异化种气息。
“……”
多么朴素老实的一张脸。
他挤在人群之中,握着那支针管,紧张地抿了抿唇。他的眼神瞟来瞟去,应该是在估量他的逃离路线。
然后,他看向她的方向。
视线相接,他下意识慌乱避开,眼睛以不自然的频率眨动着。
理事会……
真是比索正心还要烂啊。
索正心虽是连蒙带骗,但也算讲究自愿,还抱着圆得过来的宏大理想。但理事会呢,只是为了除掉一个他们不想要的“第一名”……
打算人为制造异化种潮。
在这封闭的、人头攒动的,狭小空间里。
作者有话说:
贴贴!今天提前写完了。虽然没日六,但也四千五!
第208章
车厢里的气氛很高扬。
众人的状态仍未从那种幸福的迷幻中脱离, 哪怕比肩接踵,也不觉得烦躁。每个人的精神都格外兴奋,这是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 都令他们感到愉悦的演唱会。
他们甚至开始歌唱。
从一两个人轻声的哼唱,到数节车厢的共和。
他们从现实压抑的苦闷中解脱出来, 融入某个不必深度交流便能亲密无间的群体中,重新找回故去的青春瞬间,或者塑造自己正值当下的青春瞬间。
他们无疑是幸福的。
他们是灵月分的信徒,教?之中写着对学院的信任。
因此,他们也毫无疑问地相信,自己此时的幸福由坚实的安全感所托举,永不会崩解。
巫有闭上眼。
感知彻底扩散开来,浓郁的油彩味中, 六节飞速行驶的地铁车厢于她脑中展开。
一、二……嗯, 没有了。
很好,只有两支同等规格,但波动类型模式不同的针管。
基本符合逻辑。
毕竟异化种只是个幌子而已, 做得太过分, 会显得针对性过强,引人怀疑。
巫有粗略估算路径,蓦地睁眼。
她锁定路线,骤然站起身, 朝着投毒者的方向而去。
拥挤的人群之中,她如游鱼入水,在不满的啧声和困惑的疑问中,从人贴人的缝隙中挤开一条最短的通路。
三四步便逼近目标。
针尖从他的右侧袖口露出,微微颤抖着, 一点点贴近他斜前方的人,蓄势待发,又全神贯注地等待耳机中传来的上级指令。
以至于,他的反应慢了一步。
当他察觉到周身的骚动,下意识抬眼时,巫有已近在咫尺。
“你——!”
他的眼睛恐慌地睁大,右手下意识向后缩,心虚想躲。
但巫有已提前伸手,死死攥住他的右手手腕,与此同时,抬脚踹向他的膝盖。他的腿不可控地打软,向下跪去的同时,巫有又用力扭转他的手腕。
跪地,反钳,然后,用力踩向他的后颈。
“咔”的一声脆响。
“啊”的一声惨叫。
跪落在地的男人脑袋被这一踩,紧贴地面,然而他的右手腕却被巫有牢牢攥着,向上提起。
他的右肩以一种粗暴的方式脱臼了。
他勉强用左手撑地做缓冲,但脸着地生撞地面的冲劲还是使他脑中震荡发晕,再加上右肩传来的剧痛,使得他除了惨叫外,做不出任何事来。
巫有踩着他,从他的右手里,摘下那根针管。
非常细的一支针管。
管壁没有任何特殊标识,但近玻璃质地的针管,和做工精致色泽昂贵的针头,哪怕是普通人,也能一眼看出它的不普通。……这看起来就像生化恐怖片里的东西啊!
拥挤的车厢迅速退出一小片空地来。
拿着那支针管,巫有佯装困惑地蹙了下眉。
紧接着,她俯下/身,摘下那人的耳机,戴到自己耳朵上。
“什么情况?你动手了?”
那边传来压着声音的质询声:“不是说我先……”
巫有:“不许动。”
“……”
对边骤然收声。
“鬼鬼祟祟的,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巫有松手,抬脚,男人的右手臂软软地摔在地上,痛得直哼唧。
她站到另一侧空出来的椅子上,环顾四周,毫无波澜地说:“针现在在我手里,等会你干了什么,我就会公平地……用我手里这支针,在你身上做实验。如何?”
“……”
对方没有回应。
巫有的目光锁定了她先前感知到的那个人。
她看起来太过普通。
烫着一头显发量的羊毛卷,身形也不大,穿了件土灰色的立领衬衫,配着一条丝巾,混在人群中,很难引人注意。她甚至和其他乘客一样,踮着脚,好奇地张望这个方向,因为仰头,嘴还微微张着,显得非常质朴,和巫有对视时,更是一点异样神色都没有。
巫有微笑,抬手。
轻轻的,缓慢地,敲了两下耳侧的耳机。
同样的款式。
她说:“找到你了。女士,你把你手里的针管,处理好了吗?”
巫有冲着她,晃了晃手里的针管。
“……”
中年女人的表情几乎无变化,但是,在周围人左右有些慌乱左右张望时,她的反应慢了一拍。
足够巫有用来解释了。
她跳下椅子,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中年女人所在的方向。
拥挤的车厢竟还能避出一条通道来。
有人已经认出了她,但在“教?”影响下,潜意识里,对她抱有恶意的人居多。但她手里握着一支看起来就很不妙的针管,没人敢凑上来,一个个都往后瑟缩。
那一点点的异化种气息消失了,中年女人合上了针管。
随后,耳机里传来“哒、哒哒……”的落地声,然后是被人踢来踢去与踩踏的声音。
巫有的目光在混乱人群的缝隙中移动。
她避开每一个因为状态迷蒙,而“不慎”影响她视线与路线的乘客,伸手,抓住了一个人的后衣领。
“哎呦我去!”年轻的声音响起。
巫有从人群中拽出的,是一个留着中短发、带着点碎碎刘海的年轻女孩,她明显是刚参加完演唱会,脸上身上都是油彩,上身穿着紫色紧身小背心,下/身穿着阔腿牛仔裤,腰间系着一件充当裤外裙的小格子衬衫,活力十足的时髦穿搭。
她不满地扭头,声音清脆:“有病吧?拽我干嘛?……嘶,啊,真、真是巫……”
巫有眼睛微微弯。
她伸手,女孩也笑着伸出手,欲要与她握手:“巫有老师,我喜欢……啊!你干嘛?!”
巫有的手落在她的裤外裙上了。
且眼见着就要扯开打结在一起的两条衣袖。
“你要干什么?!”女孩眼睛蓦地睁大,一脸不可思议,她反应真实,急得连忙捂住,“……救命,巫有为人师表,光天化日耍流氓!”
巫有不为所动,一把扯了下来。
一抖,那件格子衬衫的另一面便翻了出来,正是中年女人穿的那件土灰色衬衫。
裹于其中的丝巾也被抖落,飘然落下。
巫有抬手,用指节在女孩脸上抹了一下,油彩沾上她的指节。展示:“下次记得用速干的。这样就不需要背对我等它干了,也就不会被发现了。”
“真听不懂啊。”女孩叹气,双手做出等待被拷的姿态,一副没招了的样子,“算了,你把我抓了吧,去四局也算景点一日游了。”
巫有还是笑:“这里有这么多人录像,凑出一个变装过程不难……还是说,你就那么自信你背后的人,能够手眼通天?”
她在等。
等万界张开领域的契机。
所以,这个女孩绝对不会一直叫冤,她必须为万界创造契机。
“……”女孩垂了垂眼。
两秒后,她轻笑出声,再抬起眼时,面上符合年龄的活泼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自信的张扬。
“我背后的人当然手眼通天!”
她往后一靠,靠在栏杆上,轻佻地笑着说:“巫有呀,你真当投靠学院有什么好下场呢?你以为,你们学院还能威风多久呀?我们老大说的话,你们忘性不会这么大,这就忘了吧?”
“老大”这两字一出,巫有就明白了。
哎。
又赖给她了。
毫无新意。
女孩感觉是学计弦的,一副得志的嚣张模样,微微向巫有俯身。
“星耀学院,自诩人类救星、执人类之法……满口主?、满心生意。罪在鸠占鹊巢。”
她一偏头,语气恶劣。
“怎么样?巫有老师,熟悉吗?”
当然熟悉。
计弦激情敲出来的第一版文案。她当时很不满意,让她继续改,结果改了好多版,还是用回了第一版。为此计弦没少嘀咕“天下甲方一个样,我要自己当老大”。
难为这位还能把这段背出来,很用功了。
“仙为社已经死了,你们不会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吧?”女孩靠着座椅扶手,下巴微扬,像在用眼尾看人,“让你们安稳了几天,还真当我们要和你们和平共处啊。”
巫有略有些想笑。
她想说,计弦快从人家身上下来。
女孩再次伸手做等待逮捕状:“来呀,巫有老师,抓我呀。”
她笑得眉眼弯弯:“你且看看,你们四局会不会被我老大一锅端。……啊,不好意思,忘了,你们,本来就是大使馆呀,我们老大进你们四局和回家一样。”
对。
“所以,怎么不算是手眼通天呢?”
女孩说:“巫有老师,考虑一下吧,要不要加入我们?你的能力很不错,我再给你个内推,保你能在我们老大那里受到重用。反正,不可能比坐大厅更差了,你说是吧?”
这劲儿和计弦大差不差。
巫有看得都想给她个内推了,能不能用两说,放计弦旁边怪有意思的。
女孩又一偏头:“巫有老师?”
巫有:“说完了?”
女孩:“?”
“看样子,巫有老师并不乐意接受我的提议呢。那么,我就不客气啦。”女孩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那么,我就不客气啦……?”
她反手摸向椅子与车厢的缝隙。
“巫有呀巫有,我们厉害的——学院星榜第一。”
一支针管从缝隙中被抠出,女孩单手弹开盖子,晃了晃,针尖在地铁光中闪烁。下一瞬,她猛地发力,将针管后的活塞拔了出来。
“来吧,我会让你绝望地意识到……”
液体洒向人群。她笑得雀跃:“你救不下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也就在这一瞬间,万界的异能波动平铺开来。
直至完美包裹住六节车厢。
液体悬浮于空中,金碧辉煌的赌场撕开如奶油般化开的现实,涌入车厢,又撑开车厢。车厢里的乘客惊呼着,在视觉与体感矛盾的情况下,他们本就迷蒙的状态更加混乱颠倒。
巫有闭上眼,一切宁静如初,直到异能波动稳定,她才睁开眼。
这是一个比地下赌场大数十倍的圆形赌场。
巫有与女孩站在一个巨大的轮/盘之上,指针不断摆动着。而万界立于赌场中心,立于高位之上,雪白的发丝无风自动,宛若神祇。
“有趣的纷争。”它说,“让我来成为你们的裁判吧!”
说是“裁判”,实则谁都看得出它是谁的靠山。
女孩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停在巫有身上,笑着说:“巫有老师,你要不要改主意呢?我的邀请一直作数,只不过……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她抬手,食指隔空点了点人群。
“这一次你只需要杀一个人,就可以改主意。”她说,“要珍惜哦,往后,会涨价的,直到你死去。来吧,和我一起……”
她躬身,做了一个优雅的宫廷礼。
身体俯下了,眼睛却一直黏在巫有脸上,充满挑衅与攻击性:“向昼已,效忠吧!”
万界垂眼,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作者有话说:
万界:很难不笑。贴贴~盲审时间出来了,这个月20号,15预答辩,呃啊,我将尽力都做好。如果真的写不完会请假,造成的不好的追更体验只能先哐哐磕头了。本来预计日六到1-2月就能完结,不耽误3-4月的毕业,结果去年下半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没能保持住日六。哐哐磕头*2。
第209章
“嘶……”
扈寻用力甩了甩脑袋, 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眼前的情景,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啊……?”
什么情况?
这里似乎是座……赌场?!
圆形的空间金碧辉煌,地铁里的乘客都在一瞬间被分散开来, 不再拥挤,近圆的赌桌、各色的筹码、微笑的荷官……扈寻只在电视剧里见到过这种场景, 而且还是犯罪片。
本能的排斥感浮上心头,她皱了皱眉。
但下一瞬,排斥感便荡然无存。奇异的场景变换,为她带来了强烈冲击,以至于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当冲击淡去,现实的记忆重新上浮,她才想起来她明明应该在地铁上啊!
她也是刚刚才下班。
神合体育场站上了很多人, 她本有些纳闷, 随后才想起,灵月分这段时间在月港办演唱会。
还是突然宣布的。
说实话,扈寻不是很喜欢灵月分。
长得确实好看, 照网上夸张的说法, 属于刷到进行曲是条狗来看都完播率300%的那种好看。但人吧,实在是太神经了,所以扈寻看到他时,感受不到他粉丝说的什么“真性情”, 只能共情他手下的工作人员……有这样一个老板,日子一定过得很苦吧。
这突然宣布的演唱会,估计也是他一时兴起。
而且,扈寻一直觉得灵月分的粉丝团体,有一种莫名的宗教氛围。
就很吓人。
可大概是今天工作太累了, 也大概是她太久没有放松娱乐了,当那些人哼唱的声音叠成合唱时,扈寻如死海般的心绪竟泛出些许波澜。
她似乎从来没体验过这种“自由”感。
心脏越跳越快,眼眶也翻出潮热。
扈寻的目光从不断下滑的短视频中移开,看向共和的人群。他们穿着随性,形态恣意,各色油彩重绘了他们的肌肤与衣物。油彩的色泽相映照,歌声的起伏互勾连,他们亲密得仿若同胞生的亲姊妹。
以至于,背着帆布袋穿着工服口袋里还揣着工牌的她,被衬得像是个遭幸福与快乐排斥的局外人。
又衬得她生活得是多么刻板又苦闷。
自由的幻觉笼罩上她的灵魂,巨大的自怜感几乎吞吃了她。
“……”
有那么一瞬间,扈寻也想用油彩将自己重绘,投身于这狂欢的群体之中。
是否,是否就能够,从此获得幸福呢?
“姐姐。”
站在她身前的小姑娘看出了她的动摇,她笑靥如花,满是油彩的手伸向她。一个邀请的手势:“要一起吗?”
扈寻看着那小姑娘的眼睛。
多么明亮,充满幸福、希望与生命力。笑起来时,眼睛真像月牙,唇线下的小虎牙也格外灵动。
扈寻的手动了。
而就在她即将站起身时,一阵骚乱从别的车厢传来。
小姑娘扭头去看热闹,手被转动的身子带得晃了一下,正巧同扈寻的手错开了。
扈寻的手指蜷了蜷,又落回膝头。
什么情况?
扈寻也看向躁动的方向。但她坐着,视线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听不清啊。”
小姑娘也嘀嘀咕咕,她眯着眼踮起脚尖。在一阵窸窸窣窣中,她迅速整合信息:“怎么听着又和巫有有关呢?哈哈,不会又有异化种吧,这么巧哦,异化种每次都找上她。”
她的语气非常活泼,但扈寻察觉出其中轻佻的恶意。
“好好笑。”她看向扈寻,神色还是如方才般说道,“别说,她粉丝真信她那一套,还特别恨学院,属于吃水还要连打带踹挖井人那波。”
小姑娘眼眸仍然弯弯如新月。
她语气轻巧地说:“这波人就该死在十几年前,让他们感受一下,没有学院过的是什么日子。”
“……”
扈寻一下愣住了。
她其实对巫有没什么了解,也从未对学院有过恶意,但是……
“不太清楚,我没怎么关注过。”
扈寻只扯着嘴角笑了下。
“我看着最近这势头,异种之乱再爆发以及和昼已开战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挺好,教训教训这帮人的同时,还会有很多新商机出现。”小姑娘笑着,侃侃而谈,“说起来,最近异能板块的股票都涨得不错呢,自从防御卡那波韭菜过后就一直趴在谷底没起势,说到底是没有异能道具发展的土壤,如果开战……”
“……”
她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扈寻那只差点和她相握的手指尖微微发麻:“是吗……不太了解。”
“对了,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小姑娘话锋一转,嘴又特别甜:“我们要不要加个好友?我看你刚才挺感兴趣的。我电子专买的挺多,送你一张听听呀,不用客气。”
“啊,好……”
扈寻被过剩的热情裹挟着,摸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谢谢。”
小姑娘打招呼的消息发来:“莎莉”。
然后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熊抱心动态表情,特别可爱。
“叫我莎莉或者莉莉都行。”她说。
话音刚落,那隔了好几个车厢的骚动,似乎往这一车厢赶来。莎莉又扭头垫脚去看,封闭空间内,人潮拥挤,有的人往远处躲,有的人往近处凑,人流被搅得乱七八糟。
扈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周围愈发拥挤了,她下意识攥紧帆布包。
“啊。”
莎莉皱眉道:“怎么朝这来了?”
说着,扈寻便看到一个年轻女孩从乱窜的人群缝隙挤了出来,站在座位与门之间的那一小块空地里,抬手理了理自己额前的碎发,看起来像是从混乱区域逃来的。
扈寻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孩便惊呼一声,被一只手从背后强硬地扯了回去。
电光石火间,车厢内便以那女孩为圆心退出一片空地。
随后,扈寻便看到了巫有。
“……”
扈寻彻底想起来了。
那女孩是昼已的手下!就像在森林城做的那几起针对仙为社的爆炸一样,星庭开始对学院下手了。
受袭的执法局。
持续不断的异种潮。
以及……针对今天“星榜第一”巫有展开的袭击。
一切都顺理成章。
扈寻抬起头,看向赌场中央。
华丽的高台之上,那只白发原生异种露出玩味的笑。
高台之下,核心赌池之中,巫有同那昼已手下对立而站,二者脚下的轮/盘不断转动,没有具体的形状却带起阵阵微风,女孩的中短发微微扬起。
不难想象她是昼已的手下。
恣意,嚣张,狂妄,她背靠原生异种,完全自信的姿态。
同庄家为伍,必要将巫有在此吃干抹净。
“……小扈姐!”莎莉的声音响起,她紧紧拉住扈寻的手,“终于找到你了,吓死我了!给我晃晕了都,这什么情况啊,原生异种吗?……不是吧!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声音慌乱,脸色泛白。
不合时宜的,扈寻想。这不就是莎莉想要的开战吗?
但她还是安慰道:“没关系,这么多人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昼已才不管你有多少人呢!”莎莉说,“你不知道吗?昼已在森林城那边都是爆炸,直接把一片区域夷为平地的!……地铁,为什么冲着地铁来呢?”
她思索,然后说:“……巫有,就是巫有!她就是冲着巫有来的!”
莎莉的语气带上了难以自控的怨气。
身着彩绘的其他乘客搭腔:“是啊!她怎么想的啊,她今天出了那么大风头,昼已那边要针对学院,肯定会对她下手的,她还坐什么地铁啊……这不害人呢吗?!”
议论纷纷。
“……”
扈寻看着怨气十足的乘客们,有些困惑。
她好像和这些人上的不是一个网。
扈寻虽然不怎么关注这些,也不是完全不上网,尤其是这种大事件。据她所知,昼已并未做过滥杀无辜的事,哪怕在罪恶云集的酒吧街,她在引爆之前都给出了合理的倒计时。
还是说她陷入信息茧房了?
而且……而且,为什么要怨巫有呢?
在这一刻,身着彩绘的人的思想达到完全的统一。他们惊恐着自己的死亡,认为昼已一定会大开杀戒,他们怨恨着巫有的出现,认为全是巫有引来的祸端。
甚至有一瞬间,扈寻也在他们的声音中恍惚了。
她想。是啊,是该怨巫有。
如果她不登上这列车,大家就不会被卷入这场纷争,都能平平安安回家。……更何况,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拿下了星榜第一,会成为星庭那边的靶子吗?
尤其是,当她听到昼已手下提出的要求时,这个念头真的差点彻底植入她的大脑。
她的脑海中响起他们在地铁中哼唱的歌曲。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就像在考试中,忽然开始在脑中循环的歌曲。生存焦虑之下,扈寻无法理性思考,和歌曲对抗的,仅剩下重复的“可是”。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呢?他们说的逻辑,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你叫什么?”
巫有的声音从赌场中央传来。
扈寻从闹钟不断重复的歌声中抬起头,看向立于轮/盘之上的巫有。
女孩的要求似乎完全没有激起她的任何情绪,仿佛这件事对于巫有来说,并不是什么棘手的事。……不知为何,巫有的声音给扈寻一种平静的镇定感,脑中停不下的歌曲也有一瞬间偃旗息鼓。
循环的歌曲为她带来不休的焦虑与怨恨,情绪也被逐步推向极端。
而巫有声音却带给她一种极其熟悉的安全感。
这让扈寻想起她的童年。她的经历过那场可怕的灾厄,虽然她不在重灾区,但整体社会氛围仍然是紧绷而压抑的,生存焦虑笼罩在每个人身上。可是,每当扈寻回忆起她的童年,回忆起来的竟从不是恐惧,而是母亲温热的手和轻柔的声音。
最严重的那年,她依旧过了一个幸福的生日。
母亲为她带上生日帽,在烛光中拍着手,为她庆贺十岁生日。
她闭着眼在心里许愿“我想要那只毛绒小熊,最小版的就行。”
睁开眼时,母亲将一只中版的毛绒小熊举在脸前,用手摆弄着小熊的手,假装是小熊在说话:“小寻小寻!你刚刚在想我吗?”
直到大学时,母亲因为一场猝不及防的车祸去世,扈寻整理她的遗物时,才意识到那几年母亲竟然失业了,到后期家里入不敷出,母亲不得不好几个信用卡倒来倒去地用。
可那时的她从未感受到过母亲的忧愁,一瞬也没有过。
甚至,那时的她,真的以为母亲能打得过异化种。
因为最初她每次被新闻报道里的异化种吓到时,母亲总是说:“小寻怕什么呀,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拿过搏击冠军,这些怪物要是敢抓小寻,我一拳一个就把它们揍飞。”
收拾遗物时,她找出来了那张“冠军”照片。
……好明显的AI合成。
十岁的她看不出来,只会觉得,好厉害,妈妈好厉害。
只要有妈妈在,她就会永远安全幸福。
可人总是会长大的。
她甚至没有那个意识到“母亲不是永远高大的,她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的过程,母亲就这样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了。
扈寻再也没有体验过那种安全感了。
她周围的一切都在竭尽全力地营造不安全感,因为安全使人怠惰,焦虑才能使人旋转。
“……”
巫有和她的母亲完全不一样,相貌不一样,语气也不一样,却在这一刻,给了她跨越时空般,同样的感觉。
怎么会建立起这种联系呢。
想想,估计和刚刚在地铁里差不多,不安感在随机寻找能落脚的庇护地。
但扈寻还是愣愣地盯着巫有。
她或许还是想,想从这个年轻的女性身上,寻觅到她这么多年来缺失到近乎贫瘠的,什么东西。
可巫有戴着口罩和帽子,扈寻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只能通过想象来倒推巫有。
扈寻想起中午吃饭时,同事和她聊星耀早上的开学典礼。聊星耀的转型,聊星榜的排名,聊网上众说纷纭的猜测。
最后,有个同事说:“别说,巫有感觉不会生气诶,整个人淡淡的,骂人也淡淡的,揍人也淡淡的,揍完骂完后更是淡淡的,情绪好稳定啊!”
想到这句话,扈寻稍有些头绪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同事的话强势地塞进她的大脑。
她说:“哼哼,这种人调起人来最狠了。”
什么东西……!
怎么想到这句话来了!
同事挤眉弄眼的表情一下子把她的思绪挤了个一干二净,扈寻的眼神一下清明了。
越不想想,什么“罪恶的光明的,昼已是S巫有是D/O/M,不一样啊当然不一样!这两个区别很大的,而且巫有身上有种典型的健康D/O/M感,……当然能健康了!情绪控制力强,沉着的,负责的,引导的,不觉得很想叫妈妈吗?感觉叫两声妈妈精神都变健康了。”就越往她的脑海里钻。
以至于那洗脑的旋律都无法占领高地了。
黄色果然威力无穷。
而扈寻脑中一遍绝望地转着黄色话题,巫有对面的女孩也在愉悦地说话。
女孩摆弄着手中的针头,笑着说:“巫有老师,问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哎呀,好暧/昧哦。……要知道,只有当你选择加入我们,我的名字对你来说,才有价值呢。啊,所以,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某种示好的讯号?”
依旧嚣张地挑衅。
反派气质十足。
话音落下,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又响起了。
和她从巫有的镇定中获得安全感不同,他们反而被巫有的平静激怒了。
“……都说出那种话了,居然还能好声好气地问对方名字?!”
“这个时候不表明立场划清界限她在干什么啊,疯了吗。”
“哈哈,不在乎罢了,说不定她就是想引起昼已注意,这下得偿所愿了。”
“笑死演什么演,直接效忠得了,面对这种话一点也不生气,能是什么好东西。”
“包要演一下的,要演出那种为了不牺牲更多人,所以只能暂时屈服,要是昼已失势,再来个间谍大反转,又能美美洗白了。”
“嘻嘻,罪恶的光明的了。”
“……”
大概是脑子里全转着黄色,洗脑的旋律无从落脚,扈寻在这议论纷纷中,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为什么,他们都在怨恨巫有呢?
大家真正该怨恨的,难道不是把人命轻贱地当做筹码,随意伤害与玩弄的幕后之人吗。巫有不可能永远不出门,只要这个幕后之人还在,她的身边就永远存在不确定的危险,不是他们这车人受袭,也会有另外的人受袭。
他们是不幸,但这份不幸,归根结底并不来源于巫有。
这群人对巫有的恶意,好奇怪。
这个前几分钟还给她带来自由幸福感的群体,在这一刻让她汗毛直立。
在莎莉抱怨时,扈寻轻声说了句:“她看起来能处理……”
“……啊?”
话才说了一半,莎莉便退开一步,用一种古怪的、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人群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她,一双双眼睛审视着她,恶意从巫有身上延续到她身上,扈寻顿时如芒在背。
她说:“姐姐,你说什么呢。”
“……你该不会,是喜欢巫有的那群人吧。”
这像是一句审判。
有罪的审判。而莎莉所在的群体,因为她的一句话,判定她有罪。
整辆列车里80%以上,都是灵月分的粉丝,他们好像在这方面拥有同样的思想,并对她做出同样的审判。她看到身上没有彩绘的人神色恐惧又迷茫,可没有人敢说话。
扈寻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是,其实我不了解巫有。
“姐姐,你被那群人洗脑了。”
前一秒还用厌恶眼神看她的莎莉又热络地迎了上来:“你不觉得风气很奇怪吗?喜欢巫有的人,基本都在骂学院诶,而学院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人类对抗异种的有生力量,把学院弄垮了,我们不就完全任由异种宰割了吗?学院在保护我们啊。”
“啊,啊……”
扈寻含糊地应了两声。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身着彩绘的人们盯着她,她什么都不敢说了。
巫有和那女孩仍在交流。
平静的态度确实引人误会,女孩告知了巫有姓名,她说她叫“向旋”,但通过她的措辞,听得出“向旋”只是个随便想出来的假名。
向旋笑着说:“巫有老师,你听力很好,大家怎么说你的,你没必要装作听不到呀。”
“亲爱的巫有老师……
“学院提防着你,大家也怨恨你,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留恋的?你从森林城来到月港,应该不是为了遭到这种对待吧?我真情实意地可怜你啊。我们昼已老大呢,也真情实意地欢迎你,计弦为我们带来了仙为社,你,能为我们带来星耀学院。……共享荣光。”
扈寻越听心下越凉。
向旋说的话非常有感染力。莎莉说的话,连她都觉得难以理解,巫有本人怎么可能不失望?
在这氛围中,巫有哪怕做出最糟糕的选择,扈寻都不会意外。
“还有啊,你刚还不如什么都别管。”
向旋笑意更甚,她晃动着手中的针头:“干嘛那么积极呀,装作没看见不挺好?等我们将这异化种原剂注射入某人的皮下,引发骚动,你再出手,不是更威风一点吗?……瞧瞧,现在谁领你的情?这么积极,落得什么好了?”
扈寻彻底反应过来列车上的躁动是因为什么了。
她本以为听到这话,大家会更客观一些,可没想到他们说出口的,仍然是抱怨的不满。
好荒谬。
这一瞬间,扈寻脑中都生出了危险的想法。
她想,巫有就该背叛。
这群人不值得她付出。
“好啦,不闲聊了。”向旋抬手,用针尖隔空划过轮/盘外的人,“给你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杀死……”
针尖轻轻一点,隔空点在莎莉身上。
“她吧。”
莎莉的眼睛蓦地睁大。
她恐慌地环顾四周,可先前和她一同说话的人都像怕染上不幸般往后退去。他们脸上是庆幸,甚至是期待。因为死去莎莉一个就够了,死了她,他们说不定就都能活。
向旋冲巫有挑了下眉:“她刚刚说的话,可是连我都听不下去了呢。”
“来自森林城的巫有老师啊……你也看到了,月港的文明,是多么的肮脏,比起来,森林城的罪恶起码坦坦荡荡,所以。
“遵循你的本性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昨晚上又发烧了,今天一整天也在烧,实在忍不了了,一个月十天都在发烧,每个月都这样,我觉得是经前综合征,但网上查说长期这么发烧也不好,可能会导致一些并发症,还是有点害怕。转诊去感染科排查,但清明要放假,约到了清明后的号,医生说查不出来可能要住院再排查,我说我15要答辩,先看看吧。如果清明后查不出什么,交完盲审后再去住院。
第210章
一个只有秒针的钟表在莎莉脚下出现。
哒。哒。哒。
秒针跳动, 浅银色的轮廓为莎莉勾勒出一身淡淡的银色光泽。莎莉则如受惊的小猫般一蹦三尺高,可她没法摆脱这如影随形的钟表。
扈寻看向巫有。
巫有的衣衫在旋转的虚拟轮盘中轻轻漂浮。
同事的话一句一句出现于她的脑海中。
她说,巫有来自森林城, 这么年轻又有这种身手,肯定是金盆洗手的。她说, 学院对巫有确实不太友好,甚至连四局助教的身份最初都可能是被推出来收拾烂摊子的替罪羊。她说,可能正是因为巫有森林城的出身,学院对巫有防备得厉害,自始至终没把她当成过自己人……
扈寻环顾四周。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那么统一地怨恨巫有,但她想,这简直是完全为巫有打造的完美坟场。
用来葬送,巫有迄今为止, 所有荣光的坟场。
星榜第一当晚屠杀民众叛离星耀。
扈寻完全能想象这条新闻会有多么轰动, 轰动到巫有先前做过的一切都无法比肩。
“巫有,你是执法者,你不能……”
都到如此地步了, 莎莉说出口的话竟然还是火上浇油:“你得保护我们, 你的职责就是保护我们啊。你不能杀我求荣……”
巫有略一侧头,看向莎莉。
扈寻以为会看到一双斥责或者失望的眼。……很难有人在听到这种话后没有脾气的。
然而,巫有依旧很平静。
她摘下了口罩与帽子,那双平静的眼睛给人一种极其温柔的感觉。
巫有问:“你能看见我吗?”
“……”
莎莉说到一半的话卡住了:“啊?”
显然, 她没理解巫有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巫有和莎莉离得并不近,但那一瞬间,扈寻恍惚觉得,巫有的眼睛里仅有莎莉一人。巫有语气如常:“你愿意暂时遗忘你对我的看法,看见我吗?用你的眼睛。”
巫有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发丝微微浮动。
莎莉脚下的秒针一下一下跳动。
几秒后,巫有说:“现在的我,仍然很让你讨厌吗?”
“……啊。”
莎莉显然懵了。不到三秒钟,她慌乱地避开视线,手指也蜷缩了一下,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我、我……”
理性判断,莎莉这时候应该说“我不讨厌你”。
在扈寻看来,这显然是关键选择项。
——这是她大学舍友的说法,这位舍友非常喜欢玩文游,追求全结局,但从不看攻略。按照这位舍友的说法,某些选择项一看就是影响结局的关键选择项,就算不影响结局,也肯定会跳成就,她对此非常有感知力。
扈寻没怎么玩过游戏,但在此刻,也好像察觉到了那种强有力的“感知力”。
典型的关键选择项!
她几乎都梦回大学,看到舍友在电脑旁贴的剧情分叉推导图了。
一边走向BE,一边走向HE。
这里莎莉的回答,简直就是巫有的一念善恶啊。
此时此刻,莎莉要想打出HE,那肯定得说“我不讨厌你”的。
但不知为何,莎莉并没有说出口。
在这决定生死的一分钟内,巫有耐心地看着莎莉,等待着问题的答案。全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露出失望的神色。
秒针不断跳动。
莎莉闭上眼,脸皱了一下,似乎有些懊恼自己的无措,又有些纠结与困惑。手指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用力地搅成一团,她抿了抿嘴,最终说出口的,竟是一句嘟囔似的:“有病吧……”
扈寻:“……”
完了完了。
莎莉真是年轻气盛不怕死啊,不说“我不讨厌你”就算了,干嘛还说人家有病啊。
扈寻小心翼翼地看向巫有。
然而并不和她料想的那样,巫有一念黑化,进而恶堕。相反,巫有轻笑了一下,眼眸微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说:“看起来,你并不是真心讨厌我。”
扈寻:“……?”
等等。什么情况。
扈寻完全不懂了,好想把她大学舍友请来当外援分析一下啊!
人都说你有病了啊!
扈寻懵了。
她不但玩不懂游戏,现在连现实都玩不懂了。
她看向莎莉。莎莉的手指停止了搅动,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似乎只有扈寻能听见:“什么啊……”
扈寻想起列车上的莎莉,她是一个热情的女孩,眼睛明亮,身上充盈着张扬的感染力。……扈寻非常羡慕这种状态,这种状态真的很迷人,她想亲近,想拥有。但是,这份热情与张扬,急速地发展出一种隐秘的恐怖,又使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的莎莉,看起来既不迷人,又不恐怖,却好像比扈寻之前见到的任何一瞬莎莉都要真实。
在这一瞬,扈寻听到了一句话。
“你能看见我吗?”
看见什么呢。
看见,剥离在你的欲望与幻想中的,那个现实中的我。
“不过呢。”现实中的声音传来,是巫有在说话,“如果讨厌我是你真实的感受。”
她笑着说:
“也永远不会是我杀死你的理由。”
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几秒,巫有重新转回头,看着向旋。和看着莎莉的专注耐心不同,看着向旋的巫有,带着些漫不经心的余裕,仿佛完全不受困境的困扰,仍然轻松。
她说:“向旋,我不会杀死这里的任何人。”
“这就是我的选择。”
“是吗。”向旋面上的笑似乎有些维持不住了,但她还是尽量保持着先前的语气,“没想到,你还挺滥好人啊?但是吧……”
向旋摸着下巴,努了下嘴,摇摇头:“我不觉得他们会记得你的好耶?只会觉得这是你该做的,说不定还会在脱困后向你索要精神损失费呢。”
“那你误会了。”
巫有说:“不论这里站着的,是一千个喜欢我的人,还是一千个讨厌我的人,或者是一千个连‘巫有’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我做出的都会是同样的选择,这不是我做出选择的参考项。……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了,请问向小姐,你是从哪找来这么多讨厌我的人?”
巫有笑意更甚:“他们似乎都……”
“可是,巫有老师。”向旋立刻开口打断,“做好人可并不简单,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哦!没关系,不用紧张,只是个新手教程而已。你似乎觉得,拖时间对你而言没有任何风险。可惜啊,新手教程这种东西呢,一般都是把人骗进来参军的。那么,就让我来公布真正的游戏规则吧!
巫有又笑了下,做了个手势:“请。”
“唔,姑且算了算,这里有一千个人,那么就玩十轮吧!
“每一轮,我会压上100条人命。而你……”向旋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就随机压上身上的某个部位吧,一双眼睛、几根手指……都行。你赢了,就获得了这100个人的命,哪怕你后面输了,他们也照活不误。而如果你输了呢……”
向旋一顿。
果然,在这一顿之间,人群骚动起来。
向旋又话锋一转:“别担心啦。你知道我们老大的,她对一般人没那么坏的。……所以呢,滥好人的巫有老师,你输了也能救他们哦,只需要用你压下的那个部位,就可以换取那100个人的命。怎么样,很善良吧?”
扈寻勉强镇定下来的心也一下提了起来。
这对于巫有来说,完全是绝路。看起来有十局机会,但巫有一局都不能输,她但凡输一局,面临的抉择就是:让100人去死,还是使自己变成残废。
让100人取死,巫有就算救下了其他900个人,也是千古罪人。
但如果选择后者,对于巫有这个没有任何异能,纯靠体术与策略取胜的人,她再也没有战斗的机会了。饶是外界再怎么复读“她是为了救人才变成这样的”,也无法改变天才陨落的事实,会被大众以飞快的速度遗忘。
扈寻看向巫有。
可巫有仍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她看着向旋,说:“没有用自身残疾,换取感动的兴趣。”
“……”
人群更是骚动。
直到巫有另一句话落下:“所以,我会赢下十局的,一局都不会输。”
鸦雀无声中,她说。
“向旋小姐,请开始吧。”
*
向旋是真不理解。
她这么用心地气巫有了,巫有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威逼利诱是不动如山……搞得她被架在这里,必须和她做赌。
按照原计划,她只是个帮手而已。
触发异化种潮,然后潜藏在人群中拱火,并围观万界和巫有做赌。
万界自己的赌局是必赢的。
它的“表观名”机制真的很恶心人,用一次变一次,听到后复述不出来,基本上就无法战胜它。
理事会和它的约定也是如此。
但没想到世事难料,许陇那蠢货还没行动就被发现了。巫有又敏锐得很,她都乔装打扮了一番,还是被抓了出来。箭在弦上,她只能随机应变,给万界创造出场机会。
……最开始其实没打算赖的那么明显的,但事已至此,必须得赖了。
反正昼已之前已经背了不少了。
背一个锅是背,背两个锅也是背嘛。
但是,现在问题就在于……万界这个畜生啊!
它美美高坐旁观位,把她放到轮/盘上是何意味啊。
向旋欲哭无泪。
太该死了啊!可让这坏东西找到空子钻了:她是挑衅的主体,所以她应该站在巫有对面,而不是它。逻辑通畅,剧情成立。
而它旁观的时候,坏心思可多了。
理事会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都被它恶心过,还不能和它生气!
所以,明明时间有限,向旋还是“反派话多”。
表面上看,她是一个有恃无恐的愉悦犯,实际上,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话疗”巫有,求她速速道心破碎。但她都说到这份上了,灵月分那边也很给力,怎么巫有不按照剧情走呢?
平心而论,如果她是巫有,早就掏出枪对着这些乘客清空弹夹。
不一定向昼已效忠,纯想让这群人闭嘴。
……巫有道心稳固得离谱。
向旋觉得不太妙,她认为巫有已经看穿了。
至少她已经意识到这群人精神状态是受到干扰的。
说到底,灵月分那边的教义没有那么强的精神控制力,主要依赖群体状态和惯性思考。但是,一旦开始动脑思考,不合逻辑的教义就很难束缚他们的思维。
而那个和巫有交流了两三句的女孩,显然受到影响了。
至于其他人,就算现在反应不过来,回去也能琢磨出味来,“我为什么无缘无故讨厌她”“我真心讨厌她吗”“我还要继续这样讨厌她吗”……
近千人的同时质疑,灵月分那边的教义必然会受到冲击。
所以,她必须把巫有逼反。
万界的赌场的“运气”规则是通过数值判定达成的,向旋不确定自己能打得过巫有的数值,她只能寄希望于万界良心大发,意识到自己的阵营,帮她改一改概率了。
……虽然万界肉眼可见的没什么良心,纯混邪来的。
不过,就算万界不帮她改概率,她也给了自己十次机会。十轮里,她只需要赢一局,就足够摧毁巫有了。
“向小姐,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她短暂的停顿,巫有便发问:“看起来,你并不是很信任你身后的这只原生异种。这明明应该是你的主场,你在犹豫什么呢?”
向旋:“……”
开了吗?!巫有,你把你那挂暂时关一关成不。
演还是要继续演的。
向旋笑着说:“哎呀,我只是在给你机会罢了,但你既然不珍惜,那就来吧,玩个最简单的……”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
她一边想,不能全靠运气,不然万界可能会使坏,但一边又想也不能太靠智商,毕竟她没那个信心算过巫有。短暂的停顿后,她说:“每人五张手牌,依次出牌,比大小吧。五局三胜制。”
中和运气和智商的玩法。
如果她的数值判定低于巫有,万界又不帮她改,拿到的初始手牌可能小牌居多,但她可以通过赛马操作,以三胜二。
巫有盯着她,笑了下:“好,那就这个。”
向旋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规则既成,无法修改,手牌由万界发放,向旋以扇形展开。
……这死万界。
什么狗屎牌。
向旋面上不显,她想,第一轮先别用心排列了,容易被巫有看穿,而她最好借着前几轮,摸一下巫有的排列规则。
于是,她只是看了一眼牌,就装作不在意地合起来,随意洗乱。
开牌。
巫有胜三,她胜二。
向旋:“……”
呵呵。理事会就是最大的赌狗。
“让你一局。”
向旋潇洒扔牌,牌在空中化为光点:“你可以随意选一百个人。”
巫有:“承让。”
“不用选了,下一局吧,我会全部带走的。”
第二轮,向旋连展牌看一眼的兴趣都没,她随意打乱。她觉得既然数值上是不可扭转的差生,那么认真做题实在没必要,靠蒙可能得分还高点。
开牌。
巫有胜四,她胜一。
向旋觉得万界真的在搞她。
但她表现得依旧松弛,愉悦地鼓了鼓掌:“哎呀,巫有老师好运气!连胜两局,恭喜你呀!不愧是我们老大看中的人。”
命好苦。
最苦的是,她还没分析出来巫有的排列规则。
第三轮。
向旋依旧输了。
……她脸上真的有点挂不住笑了。
向旋非常想扭头看一眼万界,但又怕一扭头万界更来劲。……这家伙,坏成这样,却长了一张萎靡不振的肾虚疏离感厌世脸,还爱穿得体体面面的,真的很让人来气。
万界想看的就是她的气急败坏。
她必须表现得毫不在意,万界才会觉得没意思,然后认真工作。
然而这一次,她的松弛发言还没说出口,巫有倒是先笑了。
“三局。”
她略微一偏头:“我猜对了,向小姐。”
巫有摆弄着手中一点点化为光点的扑克牌,说:“你并不信任它,因为它并不遵从你的意愿,甚至,它可能更乐意看到不符合它预期的事情发生。”
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昼已宣称,自己能够完全支配异种。那么我有些好奇了……”
扑克牌彻底在她指尖化为虚无。
她盯着她:“向小姐,你真的是昼已派来的吗?还是说,昼已在夸大其词呢。”
向旋的心脏在猛跳。
巫有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语气甚至很平淡,就和寻常聊天一样,但她每说一句话,向旋的心头便沉下一分。
向旋也意识到刚刚为什么会觉得不对了。
她选择这种五局三胜,几乎是直接给出了她和万界有嫌隙的证据。
而巫有足够敏锐。
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她就能顺着推出很多东西,照这样下去,她迟早猜到这是理事会干的好事。
“哈,我们老大很大方的,不搞那些。”
事到如今,只能给昼已贴金了:“如果你真的能全胜,她当然也不会强求。运气使然,缘分还没到嘛。来吧,巫有老师,第四局,请——”
她就不信她一局都赢不了。
第四局,输。
第五局,还是输。
第六局,依旧在输。
向旋:“……”
输了第八局后,向旋已经有点无力挽尊了。
好想弄死万界啊,给它点空子钻,它还真玩起她来了?
……但她没法弄死它。
她不能也不敢和它起任何冲突。
“向小姐,你是人类吗?”
……怎么还骂起她了!
向旋颇为不爽地抬起头,就听到了巫有的后半句话:“我也是人类。”
哦,不好意思,误会了。
向旋:“看得出来。”
巫有:“在这由原生异种构建的空间里,矛盾却在我们两个人类的身上,而它高高在上地旁观,我不喜欢。”
高山流水遇知音。
她也不喜欢!
“而且,通过这九局的胜利,我并不认为你说的话有分量。向小姐,我不认为他们的生命在你的手中。”巫有直白地挑明,“所以最后一局我想换个对手。向小姐,轮到你做选择了,这最后一局,决定性的失败……”
“你想由自己接手,还是……”
巫有抬起手,隔空点了点高台之上的万界:“它呢?”
还有这种好事?!
正愁怎么让万界答应呢,向旋就听到一声愉快的:“好呀!”
向旋:完美!
万界果然只是想折腾她两下,遇到关键节点还是靠谱的。……起码今天靠谱了。
她看向落在她身边,又将她移出中央轮/盘的万界,心里完全安定下来了。不过,这家伙什么时候换了发型,这刘海长的,都把一只眼遮住了。平时装体面用的眼镜也不戴了。
……又搞什么非主流,眼睛不要就捐给有需要的人。
但万界亲自出场,向旋还是一百个放心。
果然,万界张口自我介绍,又是它那串星尘血月虚空烈焰黑夜白天随机组合的表观名。
她十分坏心思地看向巫有。
巫有面不改色:“你好。”
然后,她平静地、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那串离奇的表观名:“我是巫有。请。”
向旋:??????
她期待看热闹的神色僵在脸上。
“啊。”万界果然高兴了,它一副棋逢对手的模样,“你和她玩得太无聊了,我们换个方式吧。”
它手腕一翻,一把左/轮手/枪出现在它手中。
“我,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和你玩这个呢。”
它拨开转轮,里面只有一枚子弹:“因为在人类世界里,这才是压上性命,最有趣的玩法。……巫有,不论你赢还是我赢,这发子弹都会穿透我们现实里的躯体,怎么样,赌吗?”
它一边说,一边间隔着又往里面填了两枚子弹。也就是说,每隔一发空弹,就有一枚实弹。
向旋皱了皱眉。
理事会设想的是,万界在领域内击杀巫有,这样巫有的灵魂筹码就在万界手上,也约等于在理事会手中。
但万界这意思,显然不准备要巫有的灵魂筹码。
这很亏啊。
“万……”
她想开口阻止,但枪已经落在巫有手中。
巫有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将枪口对准太阳穴,扣动扳机。
无事发生。
脚下的轮/盘,指向她的胜利。
“……”
万界输了。
枪回到万界手中。它的脸上,一点点爬上一种近乎幸福的表情。它早已赢得厌倦,唯一的乐子,就是观看理事会为了满足它而痛苦纠结。它将明知会射出子弹的枪口,平静地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没有闭眼,而是直直地盯着巫有。
扣动扳机。
“现实见。”
*
“砰!”
扈寻听到了一声枪响,困住他们的空间开始扭曲着破碎。在颠倒的眩晕中,扈寻闭上了眼,直到她再次清晰感知到地铁的座椅与拥挤的空间,才缓缓睁开眼。
巫有的外套挡住了向旋泼出的液体。
而她则截住了向旋逃跑的路线,将向旋利落地击晕。
另一侧的车厢传来惊叫与骚乱,那只异种的现实本体应该就在那边。
这一次,莎莉却没有好奇地踮脚观望。
她看着巫有,眉头微微皱着。
在巫有起身时,又立刻移开视线,眼睛眨了眨,有些闪避的意味。地铁停靠,执法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们开始疏散人群。
莎莉迟迟没动,挡住了坐在她前面的扈寻。
扈寻想了想,准备往旁边挪一挪,可刚挪了一下,她就听到莎莉叫了一声:“姐姐。”
“嗯?”
扈寻抬头看她。
她问:“……所以,究竟什么样的感受,才是真实的呢?”
作者有话说:
贴贴贴贴!(不是病毒,可以贴贴!*抱歉最近过得确实是仇人听了都会可怜我的地步(可能前段时间疯狂熬夜,压力太大,睡眠不足的原因,一生病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发烧发得晚上睡觉都会疼得叫醒,昨天凌晨又吐又疼得醒了好几次,最后爬去医院打吊针了(但不得不说,早上五点的朝霞真的挺好看……)。本来医生说可以吃药,一周就好,我说医生啊,我马上要交盲审,我不能拖啊,我前两天打着摆子都在弄数据。医生听了,一点也没犹豫:好的,给你开点滴。北京现在都用留置针,所以昨天白天针在手上,都没拆,虽然知道是软针,但还是没敢造次。再加上没吃饭,基本上算是昏天黑地地睡了一整天。今天又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吃了两顿粥……最搞笑的是,感觉发烧真的烧脑子。昨晚上我不是一整天都只喝了点电解制水吗,晚上感觉自己要饿到低血糖了,本能喝常备的可乐,然后一大口可乐进嘴后,又觉得这么多气,会不会又让我吐啊,那可不行。于是发热的大脑奇思妙想,说我在嘴里多含一会儿,气没了,张嘴放掉再咽下去。然后我,成功喷了一床。大晚上的,发着烧把床单被套换了(还好舍友帮助……)。啊啊啊,啊啊啊今天想起来都觉得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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