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有其实不太明白, 皎羯是羊又不是牛,为什么要给自己又是穿孔又是戴链的。
但她并不排斥,因为她抓得很顺手。
细细的金链卡在她的指节间, 微一用力,它的脑袋下意识便跟着往上抬, 如同主动凑近她的枪口。
“嘶……”
枪声落下,求生的本能与兽性的直觉使它提前偏头闪避,子弹擦过它的脸颊没入座椅,舌钉扯破舌尖,血液从它的嘴角洇出。
数据更新,生命值只掉了一点。
皎羯的嘴角和脸颊都在流血,却不合时宜地愣了一下。再次转回头时,金色再次完全扩散至它整个眼球, 瞳孔也完全拉成横向的矩形长条, 无端吊诡,面部肌肉也不可控地抽搐了一下。
似乎某种情绪被彻底点燃,在它的身躯里翻腾着、发酵着。
“放手……!”
它声音含糊, 似乎染上了些恼怒。
一枪落空, 巫有有点失望。
她本打算先发制人,一枪洞穿它的脑袋,强制支配后再治好它的。只要不击中会造成瞬死的位置,这就是最方便的办法。
时间有限, 她也不确定皎羯有什么方面的异能,但巫有猜测,它既然能混进入类社会,那么异能应该与“伪装”相关,至于是否有战斗方面的异能, 暂时还不能下定论。
以防万一,她打算一击制敌。
好在,她尚未失去先机。在皎羯不合时宜地发愣时,她的小腿已达成交叠状态,三角绞成型,双腿卡住它的脖颈持续收紧。双腿紧扣,成型几近无解,皎羯另一只手用力想要推开她的腿,却因难以发力而宣告失败。
巫有继续向上扯着链条,垂眼盯着它,准备再次瞄准它的脑袋。
那双诡谲的眼睛死死同她对视,矩状的瞳孔微微颤动,身体进入明显的紧绷僵直状态,像是原野上察觉到猎食者存在的草食动物,警觉中带着微微颤意。
“……我说放手!”
被逼到死角,它侧头躲开枪口,带着动物性的鲁莽冲撞而来,张口咬向巫有拽着细链的手。
这样看,是没有什么战斗性的异能?
巫有推断。
细链虽帮她拿下先手,但实际上控制性并不强,于是她迅速抽手,转而向上抓住它的黑发,猛地一扯。
“呃——”
皎羯咬了个空,又被完全锁紧喉部,窒息感袭来。
巫有迅速身体前倾,双臂叠压在他后脑上,陡然用力下压,整个躯体的重量都压在它的身上,体能数值均开始下降。而在察觉到皎羯在剧烈挣扎中逐渐脱力时,她才直起身,拽着它的头发强迫抬头,再次举枪。
“咳……咳咳……”
皎羯身下因脱力而渐软,本来被卡得喘不上来气,脑袋被拽起反倒还呼吸了些新鲜空气。它被迫仰着头,眼睛因为咳嗽染上潮湿意味,矩状瞳孔也隐有涣散,盯着她看了两秒后,居然冷不丁笑了一声。
它张着喘息的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什么啊……”
……居然在笑?
异种真是人才济济。
巫有敛眉,不再找角度瞄准,而是直接扣动扳机。
这一次,面对枪口的皎羯却没有选择偏开头,而是从额角探出两个尖尖的黑色羊角来,那羊角长得飞快,硬度极高,直接将子弹顶飞。巫有直觉不妙,迅速拽着它的头发拉开距离,防止被羊角刺伤腹部。
可那对羊角却并如巫有所料般直着长,而是像盘羊般弯起,转了一圈后,居然生生刺进皎羯的眼睛里!
鲜红的血液从它的眼眶中涌出,如泪水般顺着脸颊滑落。
滑落至唇角时,又在它下意识的抿唇而晕开。皎羯的唇瓣本就略微偏厚显得重欲,此时被血染得愈发艳红,张着嘴不住喘/息、发出支离破碎的颤音时,欲态更甚。
最后,血液顺着金色的细链蜿蜒流下,汇聚成一颗晶莹的红宝石,摇曳欲坠。
……不得不说,原生异种们的脸蛋简直就是一张又一张的基因彩票,每张都很对巫有的审美。
有学者怀疑在它们其上有一个“造物主”合情合理。
代神之手数据更新及时弹出。
【生命:88.1(78/5.7/4.4)<213(不达标)】
【体能:112.2(84/10.4/17.8)<151(不达标)】
巫有的思维迅速被拉回。她意识到皎羯在燃烧生命增加体能:降低了20点生命,但提升了10点体能。虽说她“赚”了10点,但体能的增加意味着她更难控制住它,需要消耗她更多体能。……而且,皎羯的生命值可能会持续燃烧以增加体能。
而与此同时,皎羯忽地扯开一个笑,金色的舌钉在他莫名其妙的话语中若隐若现:“啊,能做到吗?”
下一瞬,本已脱力的皎羯骤然爆发力量,腿部用力向上顶去,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巫有的后背生生撞在车顶上,哪怕早有预料、也做出了相应的防护,喉头还是涌起一股血腥气来。
越野车车顶虽高,空间仍然有限,这一撞十分结实,巫有交叠的小腿被撞得松开了些,绞技破型,皎羯扭身从桎梏中挣脱,伸手便想夺枪。巫有失去支点,调整重心过程无法确切保枪,于是果断将枪甩向驾驶位。
她用不了就谁都别想用。
巫有调整重心落下,右膝跪在座位上,左脚则结实地踩在车底,固定好身形,顺势从腿侧抽出匕首。
在上车时,不可避免的、她存有一些对未知的紧张。但此时此刻,她身上发了汗,彻底进入状态,体内的血液都仿佛奔腾起来,紧绷的紧张感尽数褪去,只留下因皎羯的反抗而生出的强烈战意。
——在格斗课中她学会:当上位优势建立后,就要有绝对而强烈的上位自觉,绝不妥协让位,哪怕是中立位置都不可以。
巫有喘着气看向夺枪失败、仰躺倒在座椅上的皎羯,反而笑出了声。
本来一枪的事,它非要想挨刀刮,真是拎不清。
她感到些许兴奋,而皎羯显然也并不打算束手就擒,它抬脚便向巫有持枪的手腕踹去。好在,巫有本就有特意加强训练过能通过技巧辅助发力的绞技,对它的腿部早有防备。
她不退反进,打算趁着它处于机动性较弱的仰躺姿态时过腿跪压,以控制住它的上半身。
如果想要进攻,就绝不能回避对方的反抗。
她腰腹爆发力量,向一侧闪去,皎羯踹向她的脚同她擦肩而过,她借机迅速伸手扣住它的小腿部分,忍下相撞的钝痛,猛地向前、向右压去,整个身体紧跟其后向前倾去,切膝过腿,上身直直压向皎羯!
羔羊再次被困住。
短短几招,她已明确感觉出来,除了被增强的力量外,皎羯几乎没有系统的战斗思维。
它想要通过踹击脱开距离,可上身却没有紧跟做出防御或者反击动作,而是尝试翻身,伸手去拉车门,运气不好,直直摸歪了地方,它尝试摸索,但并没来得及摸索到正确的位置。
它想逃,而且……处于失明状态。
巫有确信。
这是她必须把握住的胜券,是她胜利的时机。
巫有喜欢赢、喜欢胜利、喜欢当第一。她看着已经完全被她压制住的皎羯,呼吸化作轻笑。
比起和初星那场自己处于防守位的战斗,她更喜欢这场她由主动发起、又保持着绝对优势的战斗。
巫有想。爱屋及乌,她有点喜欢这个皎羯了,如果它听话的话。
“别动啊……”
巫有终于开口,她已成功抵达优势位置,径直坐在皎羯身上,用手将它的脑袋用力压下,像是将它的脑袋固定在斩首台上一般。
她抬起手中的匕首,瞄准它的脖颈,带着笑意,补全了后半句:“不动,就不会死。”
皎羯的上身和脑袋均被固定住,它在车门上摸索的手骤然一顿,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战栗发抖,似乎是抵达了恐惧的极限。然后……它的嘴角却像肌肉抽搐般,忽地向上翘了一点,就像在笑。
“哦,那你是疯子吗?”
它的声音带着颤意,就那样笑着问。长出的羊角开始往回缩,眼睛再度睁开时,眼球已通体血红,只有淡淡金丝逐渐蔓延开来,血淋淋地看向巫有。
“没有你上来就要抠人眼珠疯。”
巫有语气冷静,瞄准它的喉咙,毫不迟疑地刺下第一刀。
皎羯来不及回应,生死瞬间力量再度爆发,它腿部用力再次翻身。巫有身形一斜,刀刃偏移,擦着它的脖颈刺入座椅,给它的颈侧留下一道深深的创口,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流淌,渗入坐垫。
濒死的羊一向都很难按。
【生命:88.1(78/5.7/4.4)<198(不达标)】
掉了十五点,但还差八点。
“嗯,不是疯子啊,那就是……”皎羯已借机翻身,身躯脱离巫有压制,“挑选的仪式吗?”
依旧是莫名其妙的话。
紧接着,它伸手扣住门把手,脚下用力向前一蹬,羊腿的力量很强,身体顺着座椅的皮革滑动,它笑着扭头看向巫有:“但是,有缘再见啦——”
巫有没动,单膝跪在座椅上。
车门并没有如皎羯所料被推开,助它离开这个封闭狭小的空间,反而,它结实地撞到了车门上。
车门早就被反锁了。
“……”
空气遁入死寂。
它愣怔一瞬,随后,扣在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抽搐一下,胸腔克制不住般起伏。
它仰脸看着巫有,睫毛因血而湿漉漉的,又如飞蛾般轻微振翅。没有说话,脖颈流出的血液浸透它的上衣,像一只待宰的羊羔一样,楚楚可怜。
但这是假象。
比起紧张,它明显处于兴奋状态,并且……越来越兴奋。它的可怜只是伪装而已。
而且它说的话也很奇怪。
比如,什么叫做“挑选的仪式”?
在对方诡异的注视下,匕首在巫有指尖打了个转,握紧,她往侧边一靠。
它的生命值十秒掉一点,就算她不继续进攻,也能很快达到支配标准。所以,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皎羯究竟在想什么。刚才又蹬又踢的,比年猪还难摁,这会儿又安静地装可怜……是真服从,还是假顺从?
漫长的寂静。
皎羯紧紧倚靠着车门,有种蜷缩般的可怜感,它仰脸盯着巫有的眼睛,长久的对视后,它兴奋的呼吸渐缓,表情明显生出疑惑,偏了偏头,问出一句:“不继续吗?”
“继续什么?”巫有反问。
皎羯舔舐嘴唇,解释:“挑选的仪式。”
这或许是它的某个异能?巫有猜测,她尝试将“羊”和“挑选”相结合,思考“仪式”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是……
它把自己当作一只市场上等待被挑走的羊羔吧?
这显然不对吧。
巫有实在没太想明白,因此谨慎地没做出任何回应。几秒后,皎羯因圆睁而显得无辜的眼睛逐渐垂落,然后倏地抬起,声音也骤然冷淡下来:“哦……没选中吗?”
下一瞬,异变陡生。
表现乖顺的皎羯蓦地起身,伸手探向巫有的右腿侧边,那里正绑着她的备用匕首。
巫有错身避开,皎羯摸了个空,紧接着它毫不迟疑地翻身而起,探出手指、再次攻向巫有的眼睛。
她感受到了皎羯身上比先前强烈数倍的战意,它的每一击都全然不考虑后果,用尽全力。温驯只是假象,甚至它口中的“挑选的仪式”可能都只是迷惑她的手段,而突发的反抗,让巫有冷静下来的血脉再次鼓动。
——她接受没驯服之前的反抗,这是人之常情,但她极不喜欢驯服后的反叛,哪怕只是假装的温驯。
而这份情绪,在这一刻,莫名其妙被放得极大,就像身体服用了违禁药品,她的精神似乎被某种东西干扰了。……不是似乎,是绝对,她绝对被干扰了。在仔细感知后,巫有确信。
不过这这份干扰,目前让她战意更甚,有利无弊。
巫有再次侧身,匕首向前挥去。
刀刃划破它的衣服,刺入它的小臂。随后巫有的另一只手攥住了它的手腕,身体前倾,直接将它手臂反钳地压在了车门上。
“呃……”
车内空间不大,这个姿势对皎羯来说极不舒适,它咬住下唇,吞下了痛呼的尾音。
“皎羯。”巫有松开钳制它的手,用身体的重量压制住它,然后伸手抓住它的头发,强迫它同她对视,“就这么喜欢我的眼睛吗?”
皎羯刚张口想说什么,巫有手下便骤然用力,将它的脑袋猛地撞向车窗。
一声闷响,它的脑袋被强压在车窗上,它就像一只被摁住的小兽,不住发出不甘的呜咽,彻底不再挣扎,只是抖得厉害。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皎羯的反复无常,也或许是因为情绪被干扰,她失去了所有耐心。
“时间很紧,懒得探索你了。”
她看向代神之手探出的数据。
【生命:88.1(78/5.7/4.4)<184(不达标)】
【综合评估:551.8>551(达标!)】
【该目标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向其询问是否签订契约成为[眷属]。】
巫有选择抽取用语,再次抽中了自定义。
她直接将刀刃抵在它的脖颈上,只需下压便能轻松割开它的喉管。略一停顿,匕首一路上划,沿着一条新鲜的血痕,悬停在皎羯眼睛之上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下达命令:
“[向我臣服!]”
作者有话说:
小羊有点小变/态()写高兴了还有一章~但这一章我可以拥有一些评论吗感恩首订,贴贴大家,爱你们~
第14章
巫有话音落下, 代神之手录入用语,弹出提示。
【已录入[询问用语4]:向我臣服。】
【经检测,为[合理要求型], 将获得[降心相从]属性。】
……合理要求型?
巫有微愣,但转念一想, 总比“叫我主人”被评价为普通型要好,也算得上是代神之手的正常发挥。
【滴——兽人种·皎羯,已纳入[眷属]】
【等级测定:三级】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不定】
服从性不定?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结合它不低的精神力来看,看起来并不适合共生。
时间有限,巫有没有细究。她迅速收回目光,看向被压在车窗上的皎羯。
它的躯体仍然在颤抖,克制不住的呜咽流淌而出, 可它的唇角却诡异地上翘着, 这使得它发出的声音比起屈辱的痛呼,更像是……兴奋过头的崩溃?
巫有:“……?”
察觉到这一点,她思维迅速一转, 手下用力, 抓起它的脑袋看向它的眼睛。
皎羯被迫跟着她的动作踉跄跪坐,短促的喘/息过后,它极力仰着头看她,却仍然带着那不合时宜的笑。在昏暗的车里, 那恢复为金色的眼睛居然有些亮闪闪的质感,就像一对由黄金打造的名贵珠宝。
它没有恐惧地退缩,而是毫不回避地盯着她,甚至身体还稍微用力、极力向前倾。
巫有稍稍松了些力道,皎羯的上身顺势向前, 最后,他将唇瓣轻轻贴上她的刀尖,短暂的停留似乎是在试探她的态度,见她没有收刀的意思,它的舌尖便探了出来,沾着血丝的舌钉缓慢划过刀刃。
“谢谢……”它压制着颤抖的声音说,视线自始至终都吸附在巫有的眼睛上,“我会乖的。”
和最初相比,态度陡变。
这不是恐惧地臣服,而是兴奋地服从,就好像这对它来说就是一场……游戏?
巫有略一扬眉。
她并不觉得皎羯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变态”,因为它是一只异种,同常人的思维本来便天差地别,奇诡而自成体系。
问题在于,皎羯的“体系”是什么?
巫有的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细节:根据皎羯直撞银兰、质询她关于车的问题以及直接上手挖她眼睛的行为可知,皎羯行动并不是因为制药厂的爆炸,而是[眷属]带给它的某种感官。
这种感官让它先对银兰产生强烈的对比情绪,并且将这种感官归因为“对眼睛的收集欲”。那么,它是从什么时候发生转变的呢?
巫有想,应该是她第一次控制住它的时候。
那个时候,皎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什么啊……”,然后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奇怪起来。
可如果只是单纯的因为首次发现自己了不得地喜欢被揍,那它的反抗动作就绝不会做得那么扎实。
更何况,它中间以为自己能拉开车门跑路时的得意也很真实,是近乎雀跃的挑衅。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它口中一直说的“挑选的仪式”。
在这场仪式中,她是进攻方,而它则需要反抗,当她不再进攻时,就代表着“没选中”,于是皎羯再次做出足以激怒她的动作,并进行了某种情绪方面的干扰,直到她彻底“驯服”它。
或许在皎羯的视角里,是她在选它,被选中后,它便心甘情愿般服从。
就像市场上的主人与牲畜。
越过关键节点,逻辑倒是讲得通,但并不闭环,而且非常流于表面。不过巫有目前没时间和它玩访谈小游戏,皎羯现已成为它的[眷属],暂无隐患,还能帮她背锅,更何况灰翅的人应该快赶到了。
她该处理这件事了。
巫有没对皎羯的示好做出回应,收刀起身,翻回驾驶座,往后丢了所剩无几的药物与纱布,又从背包里拿出清洗剂,将匕首上血迹清理干净插回腿侧绑着的刀鞘里,最后将所有东西复位,装回背包、拉开车门。
“还落了个东西。”
皎羯的声音幽幽从座椅间响起。
“不用了。”巫有以为在说纱布,结果转头看去,就看到皎羯捏着一条金色细链递给她。
那细链正是先前被她拽过的那条,原先连接着舌头与耳骨,看起来短短一条,可如今链接耳骨钉的那一头被拆了下来,隐藏在耳朵后面的部分被扯了出来,这细链的总长居然快有半米长。
巫有:“……”
“你自己牵着。”
怎么还有羊把自己当牛马呢,非给自己整个链子,不能理解。
她说完转头拉门下车,绕到银兰车前,确认银兰还在半死不活的昏迷状态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巫有抽出银兰手中的枪,转身看向皎羯:“我有事要交给你做。”
皎羯已跟着她下了车,本来正神色不明地盯着银兰,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听到巫有的话后,眼神骤然变得清澈,其中仿若亮起了光。
“好啊!好啊,要做什么?杀他灭口吗?……那么,作为奖励,可以把他的眼睛送给我吗?主人。”
它自顾自地叫了主人,然后摸向自己的眼睛,金色褪去、横瞳缩短:“我的眼睛在模仿人类时不太好用,所以需要代眼。您喜欢他的话,以后,我就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您……”
“不是。”巫有否定,走向自己最初的跳车落点,“等会灰翅会有支援赶来……”
皎羯跟着她走,兴致勃勃地插话:“嗯嗯,宰了他们吗?”
巫有:“……”
她不知道它从哪来的信心,就凭它打起架来和羊一样乱蹬的腿吗?除了蛮力外一无是处。
巫有站定,转身:“第一,不要打断我,没有下次。”
不等皎羯开口,她又看了眼它潦草包扎的脖颈,一声轻笑过后,意有所指地反问:“你能宰了谁?被灰翅用枪打成筛子,还是被抓回去用来和仙为社谈条件?”
“好吧,那第二呢?”
皎羯好像没太当回事,依旧处于那种期待且兴奋的状态,明显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紧接着解释后半句:“而且不是的,其实我……”
太聒噪了。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寡言又听话的生物,尽管这种东西一般被称为宠物。
巫有骤然出手,扯住那条不断在她眼前晃动的金色链条,止住它的动作,皎羯辩驳的话戛然而止,被她扯得向前躬身,由于身体前倾,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它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巫有盯着它,语气并不强硬,反而冷淡且克制:“第二就是,不要反驳我,也没有下次。”
她没命令它闭嘴,因为她也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千篇一律,所以愿意尊重每个生命的个性,因此,只需要把她不喜欢的地方打磨一下就好。
更何况异种本来就是这样,大部分时候,它们的异能和个□□息相关。
“……”
皎羯没动,只是盯着她看,巫有注意到它因攥握而发白的指节,以及因为某种过载的情绪而即将发颤的躯体。
“回答。”巫有说。
那种过载的情绪被强压了下去,化为皎羯喉咙深处传来的古怪声响,攥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它舒出一口气,在金色链条的扯拽下,含糊不清地做出回答。
“知道了,不会有下次的。”
因为舌尖的疼痛,它躬身更甚,凑近巫有时,就像是一只被牵着的羊。然后,展露一个乖顺的笑:“我只是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您告诉我后……我就会听话的。”
表面功夫倒是做挺足,显得虚伪。
远处似乎隐隐有灯光明灭,大概率是灰翅赶来支援的人。
巫有迅速松手,将包丢到地上,又将银兰的枪扔给他,直接使用支配模式进行沟通:“抢走我的包,然后开车离开。如果被追上,优先把包销毁,因为我手里拿着一个证据,你就是在找那个证据。”
她的确能借此机会凭空消失,但事情会变得麻烦起来:灰翅和仙为借机反目对她来说倒无所谓,主要是她还有一只猫在家里,她不能把它丢下,就算要跑路,她也得回去接它。
皎羯接住包,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它慢慢笑了,那种兴奋的、雀跃的感觉再次出现在它身上。
“啊,我懂了。您让我扮演‘坏人’,……是吗?”
它轻声开口,确认命令,用词十分幼稚。
巫有将从制药厂带出来的弹壳丢到地上,于叮当作响中,朝着皎羯举起枪。
“认真点。”
这是她的命令。
那双金色眼睛直直盯着枪口,亮得危险。
“好的。”它说,得令的疯子抬起手,枪口瞄准她的眼睛,落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发抖,却并非源于恐惧。
“——我会听话的。”
枪声忽然炸裂,两枚弹壳落地,于灯光中闪烁,如同地面上的星星。
皎羯的第一发子弹擦过她的脑袋侧边,飘出的发丝被熔断,炸开微不可察的火星。
她伸手去拿地上的包。
巫有的第一发子弹擦过它的大臂,血滴悬浮于空气中,随着旋转的子弹向后飞去,晶莹剔透。
它不退反进,也伸手去拿地上的包。
灰翅车队的远近光交替闪烁,远远响了一枪,但显然没有威慑到任何人。
没有人停下进攻的动作。
皎羯的第二发子弹擦过她的肩头,打空了,她伸手握住背包的背带。
巫有的第二发子弹则没入它的腹部,但皎羯毫不迟疑地攥住了包。灯光照亮它唇角的血痕,它的唇瓣微动,爆出一串数字,听起来像电话号码,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
枪声再度交叠,于耳畔爆裂。
它的目标是她的手臂,她的目标是它的腿面。
这一次,在皎羯身形的遮蔽下,巫有没有完全躲开,吃痛后顺势松手。它成功夺走背包,而她则仰身向后跌倒在地。
新鲜的血液自皎羯的腹部、腿部涌出,顺着深色的裤子往下流,一路蜿蜒,它将包甩背在身后,跌跌撞撞地跑向那辆车头凹陷的冽风R5。它边跑边冲着灰翅车队开枪,没有任何技巧,每一枪都快而狠,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痕,像染上疯病而乱撞人的疯羊。
但皎羯显然存有理智,它开枪只为压制,见头车因下意识闪避而减速后,没有恋战,拎着她的包翻身上车。
密集的枪声从逼近的车队而来。
它倒车向后,然后猛打方向盘,引擎轰鸣声炸开,那辆越野车极限掉头,直直冲向属于它的前路。
电光石火之间,它再度同巫有的视线平齐。
一枚子弹击中了后视镜,镜面炸开,崩裂成无数道锐利的碎片,向后飞溅,光线在细小的晶体间跳跃着,化作它脸上一道又一道细小的创口。
在同巫有擦身而过的这一瞬间,它的眼睛没有盯着前路,而是直勾勾盯着她,金色的浪潮于其中翻腾。
热烈、疯狂而黏腻。
像是交付,又像是邀功,或者仅仅只是索求而已。
巫有也的确在看着它。
她站起身,抬起手,借着灰翅此起彼伏的枪响,对着逃逸的皎羯清空弹夹。
有的车从她眼前疾驰而过,前去堵截皎羯,有的车则在银兰的跑车附近停下,巫有站在原地,血液顺着指尖嘀嗒滴答地往下落,车灯交叠打在她的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听着身后的骚乱,看向路的尽头,这是因她而起的一场混乱。
但此时此刻,在这里,她依旧是无辜的受害者。
“谁?!”
身后有人扬声质问。
巫有手指一松,将枪丢下,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她回头看去,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有人正拿着枪指着她。
“临时工S7。”她回答,并对上了暗号。
视线逐渐适应灯光,她看到带头的人做了个手势,所有人的枪都放了下来。
“有受伤吗?”那人问她。
“有……”
巫有开口,声音却被这嘈杂的环境吞没,像是虚弱到了极点。——在确保自己暂时安全后,她决定欺骗自己。
大脑是具有欺骗性的,她感受着身上的伤口,想象着失血的眩晕感,彻彻底底放下戒备,任由累积的疲惫感纷至沓来,最后,她缓缓闭上了眼,向后倒去。
在放弃掌控意识的最后一秒,巫有并没有在想皎羯能不能成功甩掉追兵,也没有在想醒来后该如何面对麻烦的询问。
而是在想……还好她在走之前给知秋开了个零食罐头,而它也没有贪吃,要不然它明天怕是要饿肚子了。
知秋虽然很听话,但仍然是只很娇气的小猫。
而她,在这拿命换前程的森林城里,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很难得的,巫有做了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纯黑的空间里,四周寂然无声。随即,极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咚”,这声闷响来自四面八方,朦胧模糊,很像是用手拍击装满水的鱼缸的声音。
一声含糊不清声音飘飘荡而来,似乎是在说什么话,但巫有没能听清。
巫有想,大概是现实世界里有人在交流,进入到梦境里变了形。
于是,她朝声音的方向踏出一步,可那含糊的声音、敲击的闷响倏然尽数褪去,万籁俱静、一片肃然。在这漆黑的虚空中,她看到一点光悄然亮起,犹如点燃夜幕的第一簇火。
紧接着,光点接二连三地亮起,群星自沉眠中睁眼。
巫有抬眼看去,只此一瞬,那些光点便轰然直坠下来,拖曳出道道流星般的拖尾。
漫天流光,每颗光粒都跳跃着由万千色谱交织而成的色彩,而这无数条垂直的光链,共同构成了一场绚丽的光雨。
最后,“雨点”落在了地上,凝成了一张又一张空白的卡牌轮廓,明灭闪烁。
巫有认出那是代神之手的眷属页面。
卡牌轮廓明灭闪烁,只有四张卡牌恒亮,巫有踏出的那一步,恰好踩在第一张卡牌上。
“代神之手。”
巫有念出了卡牌上的字。
话音落下,那些字便开始扭曲变形,勾勒出一只只交叠缠绕着的手,而那些手如莲花般一层层绽放,最终,一对纤细颀长的手捧着一颗璀璨的宝石突破了卡面。
那颗宝石脱离手心,越浮越高,直至在她视线稍微偏下的地方停下了。她只需要微微垂眸,便能看清它:质感晶莹剔透,颜色变幻不定,是平行四边形的形状,但纵向偏长,给人以极锐利的感官。
巫有认出了这颗宝石,正是数月之前,融入她身体里的那颗宝石。
她倒是没有惊讶。
因为这里是她的梦境,而她最初就怀疑代神之手的出现和那颗被她吸入体内的宝石有关,所以梦到这个场景也不足为奇。
巫有伸手去触碰眼前的宝石。
那枚宝石就如她当时所经历的一样,在同她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融入她的身体、消失不见。而被吸收了宝石的卡牌竖立起,悬浮在她周身。
但和现实中不同的是,她的眼前弹出了一道提示——【获得任意点数+10。】
巫有:?
虽然吐槽过养卡数值,但她倒没有想加点想到这个程度吧!
巫有偏了偏头,略有疑惑,也没当真。她继续向前走去,踩到了第二个写着“翎生”的卡牌栏,字迹再次发生变化,线条更偏向艺术性的表达,流畅而张扬,漂亮的翎羽填满了整个画幅,孔雀骄傲地伸长脖颈,破开卡面的限制,额角浮现出一枚宝石。
浮起、触碰,也是同样的【获得任意点数+10】。
初星的卡面是两只相缠的白鼬,一只体白尾黑、一只背棕腹白,是冬夏的两种形态,但比起小巧可爱的表达,画面里的每只白鼬都亮出了利齿,毛流根根清晰,有种锋利的尖刺感。宝石自它们交叠相护的腹部中浮现。
至于皎羯的卡面,则是一只双眼被角刺瞎的黑色山羊,比起“羊”给人的温顺感,它的卡面表达极为疯狂且邪恶,金色的链条缠绕在它的躯体上,勒住它的脖颈与四肢,血液从它被刺穿的双眼中流下,沿着面颊滴落,化作那枚四边形的宝石。
巫有依次触碰宝石,总计加了40点“任意点数”。
看着眼前的卡牌阵列,明、灭、明、灭……如心跳,如呼吸,在这一瞬,巫有恍惚有种自己正置身于子宫的错觉,那些明灭的卡牌,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即将诞生的婴孩。
她伸手触碰地上的空白卡牌,像是回应她梦境中的错觉般,她确切感受到了生命的鼓动。
咚……咚……
她沉下心感受着,仿佛摸到了整个世界的脉搏。
咚……咚……咚……
这细微的感官中,仿佛有什么声音同它同频率搏动着,而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滴——滴——滴——滴——”
巫有睁开了眼,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耳边是监护仪的声音。
不知道睡了多久,但疲惫感已一扫而空,巫有垂下眼,发现自己身上的枪伤已经被固定包扎好,衣服当然也换了一套,口罩、兜帽、手套全都不翼而飞。
除此之外,她脸上、手上和手臂上的疤都被敷了一层药,药物干在脸上,传来明显的紧绷感。
她环顾四周,觉得这里应该是灰翅的医疗室,看守她的人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抱着胸仰着头睡得正香,就差没打呼了。
巫有:“……”
看这情况,她应该是睡了个漫长的好觉,并且银兰肯定还活着。
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需要确认。
巫有再度闭上眼,调出代神之手,查看皎羯的眷属页面。
根据代神之手的说辞,被“强制支配”的眷属如果不和她处于共生状态,她是可以通过眷属界面查看它的大致定位的。
代神之手虽然经常回答废话,但它明确回答的问题,基本没有假话。
巫有在皎羯姓名栏的后面找到了一个表示定位的标识,点开。
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后,她没忍住抛出一句:【这也太简陋了吧?】
乍一看,这“地图”上只有三个信息:她的位置,皎羯的位置,以及比例尺。也就是说,这张地图除了她和皎羯的距离外,几乎读不出任何其他有效信息。
……好吧,起码能看出皎羯现在离她挺远的,不太像是被俘的状态,抛尸另算,毕竟远抛近埋。
代神之手立刻弹出解释:【还没加载完毕!】
巫有决定等等。
等了几秒后,地图上多出了一些等高线,仍然没有任何建筑轮廓与文字。
依旧很简陋。
巫有:【……这就是值得你打一个感叹号的加载完毕吗?】
代神之手破天荒地打了个感叹号,她还以为它能端出什么了不得的地图系统呢,得亏她还期待了一下。
代神之手再度装死,巫有习以为常。
好在,这定位虽然简陋,但已经足够辅助巫有进行判断:森林城有三条山脉,靠西,一条主要河道,入海,结合等高线做出粗略判断,她现在位于第十四区,而皎羯在第八区。
十四区是灰翅的主要活动区域之一,但八区不是,灰翅就算抛尸也不会抛到八区去。
综上所述,尽管她无法判断自己和皎羯的精准位置,但能确定皎羯已经成功脱逃,起码没被灰翅抓住。
巫有放下心来。
她往下翻看,正如她所料,皎羯能力的那一栏有“伪装”二字,和这个词并列的词是“欲望”。
欲望?
巫有略一思索,想起自己在车里时,忽然干涉她精神、放大她情绪的那股力量。
这么看来,不论是“伪装”还是“欲望”,在已经爆发的正面冲突里都不太好用,皎羯并不适合正面作战。巫有继续向下看去,皎羯的技能在她眼前完全展开。
【天赋:[伪装]、[欲望]】
【羊瞳状态具有320°-340°视角/使用羊角刺穿将以视力为代价加成体能】
【具有“89°是坡”的攀爬能力。】
【具有极强的情绪感知力,能洞察他人秩序之下的伪装。】
【特质:[社会之羊]、[欲望之兽]】
【具有极强的模仿能力,可以迅速伪装成周围环境认可的状态。】
【间歇性陷入/持续性处于“代偿的欲望”*状态。】
巫有的目光一路向下。
根据之前的经验,接下来应该是对“伪装”和“欲望”这两点展开的详细技能介绍了。
然后她便看到一句——
【状态:被阉/割的欲望】
【它是疯狂、欲望与混乱的代名词,象征着献祭、堕落与狂信,这是它刻在灵魂中的本性,而与它蓬勃生长的欲望相对应的,是它被阉/割的肉/体,这代表着它被剥夺的权力、倒错的欲望与温驯中的狂乱。】
巫有:【……】
啊?
作者有话说:
我的品味(对手指):XX,XXX!(绿豆蛙表情) 嘿嘿。嘿嘿。一万一千多字!接下来几天都会日万,把营养液加更补上~感谢宝们的喜欢和支持,蹭蹭,贴贴,开心。
第15章
巫有回想起自己和计弦的对话。
当时她说, 羯这个字的旧意有特指阉割后的公羊的意思,但她想表达的其实是“这个皎羯没文化,起个假名起成这样”, 谁想到一语成谶,它还真是只阉羊。
阉就阉了吧, 按照常理来说,阉割后的公羊温顺安静,更好管理,寿命长,而且毛发和肉质都会更好。
但问题就在于,皎羯看起来一点也不温顺安静。
异种它并不是很遵循科学道理。
它既保留着蓬勃的欲望,又有着被阉割的肉/体,最后扭曲成了“倒错的欲望”, 看起来精神都很不正常了。……然后再给它一个伪装能力, 能让它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如果真像某些专家推断的那样,原生异种之上有个“造物主”的话,那祂在创造这个皎羯的时候, 怎么想的?
纯看乐子, 找趣味吗?
代神之手冒了出来,搭茬:【这就要问问神奇的“造物主”了。】
巫有没地去问,也没兴趣深究,只是在短暂地惊讶了一下皎羯奇妙的设定后, 再次将注意力集中于技能列表。
她继续向下看去。
【通用能力:[伪装]、[欲望]】
【能完全掩盖自身异种特征,融入人类,可以改变体态、相貌,以及基因信息。】
【能感知他人掩藏的欲望,并将其放大。】
【可将别人的眼珠作为自己的代眼。】
【[暂未解锁]……】
【[被阉割的欲望]状态下:[欲望]加成】
【欲望压抑触底, 将进入逆流状态,全部数值加成200-400%,进入“代偿的欲望”状态,即将疯狂诉诸无序的暴力、放纵的支配、恶劣的游戏等,此时服从性趋近于[无]。(进度:3%)】
【一切精神干扰类异能对它无效。】
【[暂未解锁]……】
【状态:[暂未解锁]】
【可兼容状态:权威与秩序】
【秩序中的人寻求逃逸往秩序外的疯狂,疯狂中的兽寻找凌驾于疯狂上的秩序:当某个生命满足它对“权威与秩序”的定义时,它将迷恋与盲从获得的支配与惩罚,作为防止自己失控的缰绳。】
【*判定模式:经由天赋“能洞察他人秩序之下的伪装”,它将躯体层面的战斗能力作为参考性的判定标尺,并以精神层面的支配性、权威感作为决定性的判定标尺。】
【*该状态下,服从性[不定]判定为[极高],不受逆流状态干扰;该状态解除,服从性[不定]判定为[较低]或者[极低]。】
【进阶模式:[欲望]、[暂未解锁]】
【每进入一次“代偿的欲望”状态/[暂未解锁]状态,积累进阶能量。】
【能量点加点(需300点)】
【支配用语[降心相从]属性加成:当其服从度为‘极高’时,与其共生时能力共享率能达60%及以上。】
巫有:“……”
浏览完毕的巫有陷入短暂沉默。
比起翎生的高服从性、初星的理智可控,皎羯虽然因为“权威与秩序”拥有极高的服从性,但还是很像一枚不定时的炸弹:战斗力欠奉,可耐不住它疯,还疯得五花八门有理有据的。不过……不得不承认,疯有时候也算得上是一种战斗力吧。
正好有进度条,它要发疯的时候把它丢到需要发疯的地方,发完疯再把它收回来,还能增加进阶能量,问题不大。
巫有对这种有解决办法的事情很看得开。
最主要的是,皎羯拥有她目前需要的能力:可以改变体态、相貌,甚至基因信息。
毁容的方法只能用一次,仅供应急,她本就需要尽快找到稳妥的伪装方法或者脱离灰翅。有了这个能力后,她就可以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不用把时间安排得太紧了。
所有事情确认完毕,巫有彻底放松下来。
目前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甚至连运气也站在她这一边。她打算借着灰翅的条件好好休养会儿。
刚放松下来,她便感受到了强烈的饥饿感。
仔细感知,这种饥饿感并不完全来源于躯体,反而是来自更深层次的空虚。巫有猜测应该是和翎生、初星共生的原因,她进食的能量不但需要供应自己的躯体,还需要供应给这两只异种。
今天回家前得多买点肉。
不过想到翎生和初星,巫有顺势便打开了共生页面。——不知道它们相处得怎么样?
她向下一瞥,只见对话栏已经有“99+”条信息了。
巫有一顿。
聊天?还是吵架?
……翎生说话都不利索呢,能吵起来吗?而且初星看起来也不太爱说话。
巫有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打开对话栏,还没往上翻,就看到了最新聊天记录——
【翎生:可、可是主人总是受伤……】
【初星:她压力大啊,所以咱们得想办法哄她开心,是吧?】
【翎生:是的……是的!】
【初星:我有一计。】
【翎生:什么?】
【初星:你的愿望是不是姐、呃,主人永远不受伤?】
【翎生:对、对!】
【初星:永远不受伤,那就等于能活很久,活很久就等于“万岁”,是吧?】
【翎生:嗯……嗯嗯!】
【初星:所以等会儿主人叫你的时候,你张口就一句“主人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保准她高兴。】
【翎生:真、真的吗?】
【初星:我能骗你吗?我挨了揍还能吃到小零食,权威着呢,你想想是吧?】
【翎生:是……但,我、我觉得……好像,不太对。】
【初星:有什么不对的,你难道不想你主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了?】
【翎生:想……】
【初星:那听我的。等会儿如果你主人问起你,你要说——】
【翎生:……主人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初星:对,就这样!我和你打赌,她肯定会笑。】
【初星:(思考中)】
【(思考展开)能不笑吗?我是她我得笑疯了,哎哟这小笨鸟……】
巫有:……
初星在给翎生教什么东西啊!
而且初星不是不爱说话吗,怎么在共生空间里变得这么活泼?现实“I人”网络“E人”吗?
巫有本想直接关了当作没看见,但思来想去,又觉得不能任由事情发展到漂亮小鸟变宦官……有职业资本的皎羯都没万岁万岁万万岁呢!
于是她发出了一条消息。
【■■:做什么?】
言简意赅。
【初星:(思考中)啊?居然能听到我们在说什么吗……】
【翎生:(思考中)要……要说吗?】
两条信息同时覆盖思考状态弹出。
【初星:好困,睡了,晚安姐姐,我是夜行性动物。】
【翎生:主、主人大……】
它还真要说啊?巫有立刻打断:【翎生,不要乱学东西。】
巫有不指望它现在这点智力能理解什么,只希望它不要看到什么学什么。
翎生火速道歉。
【翎生:对、对不起……】
然后才开始思考:【(思考展开)妈妈生气了,我果然做得不对。我只能听妈妈的话,除了妈妈的话以外,谁的话都不能信!】
巫有继续往上翻看聊天记录……
算了,看不成。
说初星坏心眼吧,它教的东西都不过分,什么“看到没?打是亲骂是爱,想吃零食得找踹”,或者什么“哎呀你妈妈又要有新的小孩了,你难不难过呀?但没关系你是长子,一母之下万子之上,等这只羊进来了,你就直接摆出长子的威严,要求它给你行礼敬茶,给它一个下马威。啊?我?我就不用了我叫她姐姐,你得叫我小姨,来叫一声听听”,诸如此类。
但要说初星是没常识好心干坏事?那必然不是,它乐得很呢,和在她面前的那只寡言小白鼬相比简直两模两样。
这还是只有两只异种,巫有都不敢想要真把皎羯丢进去,这对话框得乱成什么样。
巫有问代神之手:【单间宿舍怎么开?】
成熟体的异种倒是无所谓,她得尽早把幼年体的翎生隔离出去,不然要么被初星教蠢,要么跟皎羯学坏。
代神之手:【能量点数兑换,或者精神力超过200。】
好吧,条件有限,这两点她暂时都无法满足。
巫有思考数秒,觉得得给翎生找点事干,有事干就不会聊闲天了。于是,她将对话框拉了回来:【翎生,别关注别人,专注于你自己,回到家之前,我要看到你的生命恢复到100以上,可以做到吗?】
翎生满口答应下来,并且动力十足,就像想做出一番成就和妈妈邀功的小孩似的。
而初星迟迟没有动静,似乎是真睡着了。
巫有将所有信息在脑中整理了一遍,确定一切都在正轨,并且没有遗漏后,准备关闭代神之手的页面。
然而,在这个念头动起的瞬间,她却蓦地停了下来。
巫有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信息。
她知道那个“被错过的信息”是什么,正是那在梦中出现的“可自由分配点数”。或许这只是梦境感官太过真实带给她错觉,但在“确认无果”和“可能遗漏”之间,巫有从不选择后者。
巫有闭着眼,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迟迟没有选择点开。只是一次毫无代价的验证而已,用不了两秒钟,她却莫名有些迟疑。
她也清楚自己迟疑的原因:倘若“可自由分配的点数”真的存在,那就代表了太多东西。
代表着代神之手的出现和那枚宝石脱不开关系。
代表着原生异种体内的神秘物质就源于这种宝石。
甚至还可能代表着……和异能相关的一切都与这种宝石有关,而星耀学院投入全部心力研究的,或许就是这种宝石背后蕴含的神秘能量。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确认,而是某层真相的大门。
在短暂的迟疑后,巫有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视线径直略过属性值,看向最后一行字。
——【可自由分配点数:40】
她骤然睁开眼,手指蜷起,指甲划过床单,发出一声轻轻的“刺啦”。
天花板上的固定灯似乎有一瞬间的晃动,灯光过量涌入她的瞳孔,模糊了她的视线,瞬间将她带回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雨夜。
巫有垂下眼,看到了地上的那个人。
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不再呼吸,脖颈处插着伞骨,创口处不断往外涌出鲜血,融入雨水、顺势漫开,流过地上那张属于仙为社的身份卡,又丝丝缕缕流入年久失修的下水道中。
她当时怎么做的来着?
巫有想起来了。她一步步走近那具尸体,蹲下/身,从他的口袋中翻出了一笔不菲的现金。那现金因为雨水粘成一叠,搓不开、数不清,于是她索性将它们直接塞进口袋里。
然后呢?
巫有回过头,看向下水道。这个男人将什么东西藏在了里面,就是因为这个东西,他才想要灭她的口。
要不要看看是什么呢?这带给她无妄之灾的神秘东西。
巫有不会知道如果当时的她不去看会是什么结果,她只知道当时的她毫不犹豫地走近下水道,找到那个被男人藏起来的小包裹,然后打开了这被防水纸层层包裹的、潘多拉的魔盒。
那是一颗在雨夜中都色泽瑰丽的宝石。
它看起来很值钱,棱角也足够锋利,以至于刺破了两层普通防水纸。
巫有一向很喜欢锋利的东西,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在看到它的瞬间,便觉得很喜欢,一种想要将其据为已有的喜欢。
当然,她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只是想拿起来看一看,仅此而已。
可她的指尖感受到的却并非珠宝的坚硬,而是虚无。——极其诡异地,那枚坚硬的宝石在同她接触的一瞬间化为虚无,光点从她的指尖流淌进身体,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它在她的血液中的游动。
而就那一瞬间,她听到了格外清晰的雨声,感知到了雨滴落在身上的真实触感。
就像是近视许久的人戴上了度数合适的眼镜。
就像是一颗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在这场晚春的雨夜中,发了芽。
然后呢?
……然后,她抱着猫,舍下了那把弯折破败的伞,攥着那笔钱,登上了前往森林城的轮渡。
同样被舍在身后的,是一串哽咽的哭音,哭声的主人拨通了报警电话,迷失在那个潮湿的雨夜,重复地说着:“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只不过,那天的雨太大了,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在哭。
杀人,真的值得哭吗?
巫有闭上了眼,将精神从记忆中抽离,再睁开时,已经适应了直视灯光留下的视觉残留。
这么看来,一切都能说通了,那枚宝石恐怕来源于仙为社的异种研究。而她现在手上的三只异种,有两只就来自仙为社,仙为社……简直是慷慨大方的罪恶源头呢。
巫有看向自己面板上的数值。
【体能:132.2(89/10.4/17.8/15.1)】
【精神:164.8(142/5.8/6.8/10.2)】
【智慧:209.2(184/3.8/10.1/11.3)】
【生命:94.7(68/5.9/4.4/16.5)】
把40点全加给精神,倒是能满足给翎生开个单间的需求,但真有这个条件,巫有却不想这么做了。……总觉得有点浪费,生存问题还没解决呢,哪有先装修房子的道理。
她接下来要去仙为社的“篮子”里掏“鸡蛋”,手上又没有强攻击性的技能,最好还是遇见事件后按需加点比较好。
巫有收起代神之手的面板,放松心情进入休养状态。
她冥想了大概有十分钟,便听到“咔哒”一声,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在床尾熟睡的看守者一个激灵惊醒,巫有也支起身体靠坐起来,看向房门的方向。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面部线条流畅,眉眼舒展,戴着浅金色边框的眼镜,年龄粗略估计在三十五岁左右,整个人淡雅如水,比起灰色组织的成员,更像是大学校园里年轻有为的教授。
而在她的脖颈侧面,有一道狰狞的瘢痕,格外醒目。
“琴姐。”那惊醒的看守者顿时站得笔直,但他只是紧张而已,没有惶恐,甚至脸上还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意,他挠了挠头,“对不起啊琴姐,刚才实在是有点困……”
“没关系。”被称为琴姐的女人笑着点点头,也没有追责的意思,“辛苦了,正好也该换班了,你先去休息吧。”
“好嘞琴姐。”
看守者言听计从,甚至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巫有和“琴姐”二人。
巫有看着缓步走向她的女人。在灰翅里,唯一能被称为“琴姐”的,只有灰翅的首领,问琴声。而这样一个在森林城里拥有话语权的统领者,没有配枪、没有带刀,没有任何架子地拉过看守者坐过的那把椅子,坐在了她的病床旁。
“琴……姐?”
巫有跟着叫了声,压低的声音显得沙哑。
“休息好了吗?”问琴声开口,她的音色和她的气质一样,温润柔和。
巫有点点头。
然后,她犹豫地开口:“银兰他还……”
“活着。”问琴声接话,“不过伤要比你重一些,左胳膊左腿都断了,嗯……肋骨也断了几根,但这小子运气真好,车都成那样了,内脏一点没伤到,没有生命危险。”
巫有松了口气。
“不用担心。”问琴声伸手,将手搭在她疤痕交织的手背上,“昨天晚上的确发生了很多事,但都不是你的错。不过……作为事件的见证者,方便的话,我有些事情想问你,可以吗?”
巫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垂下眼。
见状,问琴声用手轻轻拍了拍巫有的手背:“我阅读过你的全部任务报告,也听过不少银兰对你的夸奖,当然……最主要的是你昨晚的表现,我知道你一定是个很勇敢的人,所以你不是在害怕,而是有所顾虑,对吗?”
巫有沉默两秒,稍作让步: “银兰说,清洁工的本分就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八卦、秘密、好奇心,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问琴声轻笑一声,她周身的气质全然不像具有压迫感的上位者,更像是文明社会里的邻家姐姐,她说:“你目前只是一个临时工,对灰翅有误解是很正常的。更何况,对自己以外的世界保持戒备,也是在森林城里活下去必须遵守的规则。我都理解,而且……我刚来森林城的时候比你差远了,吃了很多亏。”
她款语温言,渐渐拉近二人间的距离。
问琴声的另一只手撩开自己颈侧的头发,语气轻柔缓和:“我想你一定注意到我脖颈的这道伤口吧?嗯……那时我还不到二十,因为和相依为命的朋友分享了一个秘密,结果第二天就被人砍了。这样的亏我吃了很多次,才意识到,在森林城,谁也不能信任。”
问琴声在对她剖白。
巫有没有回应,她抬起眼,同问琴声对视。
问琴声放下自己的头发,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一同搭在巫有的手背上,尽可能地同她平视。
“正是因为我太明白周围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的孤独了,所以才创立了灰翅。”
然后,她话锋一转:“比起由人组成的社群,灰翅更像是拥有集体意识的蜂巢。灰翅是一颗大脑,灰翅的每个员工是大脑里的每个细胞,共同构成了调动躯体的整个意识。一直以来,灰翅能在森林城立足,甚至拿到保护协议,正是因为我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集体。”
问琴声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疤痕。
“而集体的意思就是……我们掌管着这个城市最肮脏的秘密,但我们并不孤独。
“安全感,幸福感,这就是我毕生追求的东西。”
说完后,她又带着温柔知性的笑容,在话语上退了一步:“当然,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选择加入灰翅,将秘密共享给集体,也可以选择就此离开,独自保守秘密,这是你的自由。但你这么聪明,我想你很清楚:在森林城里,不论你是否将秘密说出口,你都很难守住这份秘密,以及……你的性命。”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呢?”
巫有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温润如玉,眉眼没有任何坏相,但巫有却感受到了危险。
问琴声,很难对付。
一个通过暴力、权势或者金钱构建起的集体,可以使用相对应的手段瓦解,但是,一个通过“情感联结”构建起的温柔乡呢?
问琴声看起来温柔而真诚,可在由血与恶修建而成的森林城下城区里,她的温柔,必然只是一种制度化操控的手段,而她的剖白也只是驯服别人的工具。
共情的人,就会被拴上傀儡线,成为被操控的对象。巫有对此再了解不过。
问琴声就像是一只人类编织的异闻中的鳄龟,她同环境融为一体,张开巨口,将舌头伪装成猎物爱吃的蠕虫,等着它们自投罗网。而鱼,是没办法杀死鳄龟的。
巫有垂下了眼,她看着搭在她手背上的那双手,那是一双很有力量的手,却不显骨骼。
然后,她抬起眼,走进这张巨口中。
“我……隐瞒了一件事,一件……我不知道能不能说出口的事。”
的确,鱼是没法杀死鳄龟的。但鱼或许可以钻入鳄龟的胃袋,看起来像是和它融为一体,然后……咬碎鳄龟的内脏。
“什么事?”问琴声问。
巫有沉默两秒,说出七个字:“制药厂里,有异种……”
问琴声循循善诱:“你在制药厂看到了异种吗?什么样的?”
巫有如实回答:“先是暴风雪,然后出现一只白鼬,白色的,特别小一只。它变成了一个有着白色头发的少女,我猜它是一只兽人种……”
“你说的内讧,在此之前,还是在此之后?”
“之后。”巫有说,“那只异种并没有攻击制药厂新进来支援的人,那个带头的把其他四个人全部射杀,然后和那只异种一起往更深处去了。”
“你觉得那个带头人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同伴?”
巫有:“我认为……她背叛了自己的组织,投奔向那个六角星?我之前从未见过那个标识。”
“嗯,的确是一个新起的组织。”问琴声赞同,“从你的叙述来看,六角星是冲着仙为社去的,或者说,是冲着仙为社的异种们去的。六角星或许掌握了某种控制异种的手段,嗯,真不得了……”
巫有没有选择关注问琴声提到的手段,而是略一偏头:“……仙为社?”
“嗯,对,仙为社。我们查出这个制药厂是仙为社的研究基地。”问琴声轻描淡写,“所以追杀你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仙为社的人,他估计碍于你们清洁工的身份,没有下杀手。但追来,一定有理由……”
她话没说完,盯着巫有,示意她解释。
“我想……”巫有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空闲的那只手下意识摸向口袋的位置,却因扯动枪伤倒吸一口冷气。
“小心点。”问琴声托住巫有的左手,“等会我叫人来给你换药。”
“我衣服里有一个字条,写着白鼬什么的。”巫有抬起头,“他抢走了我的包,但字条不在我包里,我藏在衣服的夹层里了,你们有找到吗?”
她句句属实。
“衣服里的字条?”问琴声略一思索,“为了给你处理伤口,我的确找人帮你换了衣服,但你的东西都没动过。不介意的话,我派人去查看一下?具体在哪个口袋?”
这话谁信?
巫有敢保证她的衣服早就被翻了个底朝天,甚至都取样滚过几轮试剂了。
她特意当着灰翅支援的面开枪,一方面是上演那出抢包大戏,另一方面则是掩盖身上的硝烟反应。清洁工的工作经验让她格外谨慎,能处理的都处理了一遍,没法处理干净或者不能处理太干净的就当着面往更脏了弄。
“上衣内侧的左侧口袋。”巫有说。
“好。”问琴声用手机一边编辑短信,一边笑着说,“这就说得通了,清洁工不能杀,但证据必须清理掉。仙为自己坏事干多了,信不过中立组织能够保守秘密。没事,仙为社做过的腌臜事,我们知道的不少,包括他们私下在研究异种这件事,但我们守口如瓶,一个也没捅出去。只不过制药厂这个据点,倒是第一次查到,虽说是银兰的工作失职,但这种别人蓄意隐藏的秘密,没线索查不到也正常。”
听这意思,灰翅知道仙为社其他的“据点”?
也是,灰翅处理的都是“脏事”,而脏事就代表着秘密。比起情报组织用秘密换钱,灰翅会牢牢将秘密掌握在手中、绝不外泄,以此作为保命的筹码。这才是灰翅立足于森林城的真正本钱。
巫有不动声色:“那之后……还会有人来追杀我吗?”
“只要你是清洁工,就不会。”问琴声将短信发送出去,抬眼看她,“我看过你的任务记录,细致、大胆、冷静、聪明,你很有天赋。我看的时候都在想,或许我可以着手培养接班人了。”
问琴声笑了笑,这套话不知道给多少人说过:“所以,如果你愿意成为正式工,拿到最高档的提成不是问题,就看你的意愿了。”
“最高档的提成?”
虽然不清楚问琴声是不是有意试探,但巫有还是立刻扮演了自己的人设。
问琴声笑:“银兰说的果然没错,一提钱,你就关注不到其他东西了。这只是第一轮正式工的最高档提成,度过考察期,才是你真正的开始。你可以选择继续做清扫的工作,也可以选择像银兰一样负责处理信息,全凭爱好,各有各的好处。”
巫有没法选择拒绝。
她现在就在灰翅的势力范围内,可能前脚拒绝,后脚就得被埋进土里,她现在还没有能只身单挑一个组织的能力。
巫有选择答应,转而又问:“那……那个六角星呢?”
“六角星啊……”问琴声终于收敛起笑容,她摸了摸下巴,明显在思考。
最后,她得出结论:“炸了人家基地后放烟花,这个行径不太像正常人,要么是已经具有足够实力,有目的地在挑衅,要么领导者是个精神变态者,过分追求外在关注。”
巫有:“……”
是吗,就当是吧。
“不论是哪个可能性,六角星都不会对你这种知情者下手。”问琴声安慰她,“六角星的‘威名’,需要你和其他目击者来传递。不过你的这份秘密,终点站就在灰翅这里,没有人会盯上你,你很安全。”
巫有靠坐在床头,肩膀微微松弛,似乎是放松下来。
问琴声看着她,手指再次抚过她手背上的疤:“我知道,你现在没办法这么快交付信任,这很正常,但你现在已经是灰翅的一员……”
下半句话按常理讲就是阐述责任了,但问琴声微微一顿,却将巫有的手放在她的掌心:“所以,有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巫有垂眼,保持沉默。
能轻易说出口的“自己的秘密”通常都是廉价的,即便持有者本身易于轻信,也只有当套话者花了心思,才会相信那是对方真正珍视的把柄、足够被利用的筹码。
不过问琴声擅长扮演温柔知性的引导者,就绝不会在第一次见面逼迫她。
果然,问琴声没有继续,带着淡淡的笑意,转而说:“以你现在的情况,肯定是没法工作了,但这不是你工作失误导致的受伤,所以会有误工费,这是正式工的福利。你什么时候觉得能工作了,可以直接联系银兰。”
听到误工费,巫有下意识抬了下眼,撞到问琴声视线后又迅速垂了下去。
做满一整套小动作后,她掩耳盗铃地抿了抿唇,小声说:“谢谢琴姐,我会尽快养好伤复工的。”
问琴声轻笑出声。
她再次轻轻拍了拍巫有的手背,力道刚刚好:“对了,既然你愿意加入灰翅,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代号……不行吗?”
巫有问,语气保持着克制的边界感。
问琴声没有急着回应,静静地看了她两秒,不急不缓地开口:“S7只是临时工的代号,不是名字,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也可以告诉我一个假名,但都需要你认真想一想。”
她的声音像是抚开纸张的手,极有耐心又不容拒绝地捋平每一条皱褶。
“因为我希望这是一个有意义、有寄托的名字。因为名字本身根本就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通过这个名字建立起来的人与人之间的链接,一个名字,就是一次机会,和一段重新开始的故事。”
问琴声站起身,没有丝毫压迫感地将手自然地伸向巫有,摆出了握手的姿态。既不强迫,也不退让。
她笑着问:“所以你想和灰翅,建立怎样的链接、创造怎样的故事呢?”
“……”
此时,问琴声背对着灯光,光晕勾勒出她的轮廓,连发丝都好像在发光。一直以来,她都是用平视的方式同巫有交流,唯独此刻,她选择俯视,虽然不带任何压迫性。
比起居高临下的支配,更像是……
宗教性的救赎。
巫有想到了这个形容。她注视着眼前的女人,注视着这个将自己打造得宛如神祇的人。灰翅恐怕就是依赖着由问琴声编织出的幻象运行着的,无需暴力胁迫与高声呵斥,便足以吸引迷途的人靠拢。
巫有从问琴声镜片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
她决定接近灰翅,因为她想要那些由灰翅掌管的、绝不在市面上流通的“秘密”。但秘密不会白给,它们往往需要对等的代价,所以,问琴声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忠诚?服从?执行力?
问琴声说过的所有话在巫有脑中浮现,关键词被尽数提出,又连点成线。
答案或许就在谜面上。
来不及做出更细致的分析,巫有做出了选择。
她的面上浮现出一抹微妙的笑容,拘谨、羞赧,又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诚意,以及巧妙的欲望,仿佛试探性地交出了一点点私人的信任,是蜗牛探出壳的触须。
“如果假名可以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视线落在问琴声那只尚未放下的手上,浮动着一层细碎的情绪,是明显又笨拙的试探。
“您能给我起一个名字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问琴声的手悬停在半空,没有立刻做出回应。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地看着巫有,她的视线凝在巫有脸上,似乎在审查,又似乎带着某些别的情绪。
但这些都迅速被问琴声的笑意冲淡。
她俯下/身,姿态自然,不带任何情绪地抬起手,指尖轻触巫有面颊上的一道疤痕。她没有询问疤痕的来历,只是轻声说:
“那你在灰翅,就叫……曲音,怎么样?”
巨大的鳄龟合上了嘴,小巧的鱼顺着食道滑入腹中。
巫有仰头,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很轻:“好,那我就叫,曲音。”
她想,问琴声或许会想要“另一个自己”。
她想要赌一把
三个小时后,巫有离开了灰翅的据点。
以前她交接任务都是在各个垃圾场里的临时据点,但这次她所在的位置倒比较正式,是位于区中心的写字楼,挂着“屋屋净清洁公司第三分部”的牌子。
晚上饭点的时候,她还在灰翅的小食堂蹭了顿饭。
灰翅食堂的厨师厨艺很不错,连普通的小青菜都能炒得油亮清香。巫有正缺能量,一连吃了三盘饭,而当她端着盘子去打第四份饭时,身旁帮银兰打饭的员工不禁竖起了拇指。
“怪不得同样是挨撞,那小子断那么多根骨头。你看看他,挑肥拣瘦的,这不吃那不要,打了一份给他还不乐意,非让我折回来拍照给他重新选,我说他要像你这么吃,那骨头三天就能长全乎了,真想把饭盆扣他头上。诶这红烧排骨好吃吗?来来来给银兰也来一份,爱不爱吃无所谓,肋骨都撞断了就该吃排骨,吃不下我塞他嘴里。”
巫有:“……”
银兰那个伤势,能有食欲就该谢天谢地了,传奇耐撞王。
巫有离开灰翅据点后并没有直接回家,她在外面兜了几圈,确认没人跟着后,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两斤肉和一些营养搭配的蔬菜,又买了些药物和补剂后,才回到家。
刚站到家门口时,巫有就听到了小爪子扑腾着挠门的声音。
她面上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手下动作快了些。
知秋一直很乖,从来不会抓门,但会安安静静地蹲守在门口等她回家,看今天这样子,应该是饿极了。
确认没人进过房间后,巫有推开房门,毛茸茸的一团白色瞬间凑了上来,仰着头盯着她看,又用身体不断地蹭她的小腿,尾巴扫来扫去,因为没看路还把自己绊了一下。
巫有反手关上门,将东西放在台面上后,蹲下摸猫。
知秋没有躺下/身露出肚皮,而是耸动着小鼻子嗅闻着巫有,喵喵叫了两声,抬手去扒拉她的新兜帽。
巫有看了一眼罐头,居然没吃几口。
以前她不会没换衣服就抱猫,但今天情况特殊,巫有将知秋抱起,走到猫碗旁拿起那盘罐头,闻了闻,倒是没变质,但最好还是别吃,吃坏了肚子,“蛆虫”治猫病张口要价就是几千。
知秋很急躁,一直想扒拉她的手套和兜帽。巫有任由它扒在身上,正好匀出手加了水和猫粮。
她以前都是“定点定时定量不吃拿走”的,今天是特殊情况。
“不饿吗?”她把知秋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捏着后脖颈放到猫粮前,站起身,“乖乖吃饭,我去洗衣服洗澡。”
“喵呜……”
饿了一天的知秋完全不看猫粮,只是盯着她叫,还不住抬起前肢扒拉她。
巫有被知秋绊了两下后,才想到一个可能性。
……知秋该不会是没认出来她吧?
她觉得有这种可能性,她在外面换了套衣服,身上味道变了。这兜帽摘下来,发现脸也变了样,知秋估计要做一晚上的噩梦。——奇怪的人将主人取而代之睡在它旁边。
小猫脑能有多聪明呢?
巫有本来想留着脸上的伤,说不定还有用,但看着急躁到连饭都不看一眼的知秋,还是决定溺爱。正好伤痕可以下次配合皎羯的技能捏出来,也不影响她以别的身份活动。
她调用翎生的能力治好了身上的所有伤,摘下兜帽和手套,又蹲下/身摸了知秋两下。
看到她光洁的脸和手,知秋的小猫脑袋偏了偏,有些疑惑,但还是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
“好好吃饭,等会儿给你零食。”巫有再次把知秋提溜回了猫碗前。
这一次,知秋倒是乖乖开始吃饭了,等巫有洗完澡出来后,猫碗里的猫粮一粒都不剩,知秋竖着尖部微弯的尾巴,又冲着她喵了一声,似乎是在等小零食。
巫有将食物放进冰箱,拿出一根猫草棒。
随后她没急着喂猫,而是站在床上,推开一块吊顶,从其中摸出一张电话卡,坐在床上,将这张电话卡装进自己另一部手机里。
知秋哼唧一声跳到了床上,蹭进她的怀里啃食小零食。
巫有早已习惯,她抱着猫将手机开机,等待几秒后,一条来自两小时的语音留言弹出。
巫有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是来自青陆那边的。
青陆会有谁给她打电话?
手机在巫有的指间打了个转,她紧紧握住,往后一靠,点开了那条语音留言,凑到耳边。
电流声微弱,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传来:“是考生编号26371的巫有吗?我是星耀学院的康沧,康老师,负责今年的招生,收到消息后回个电,九点之前,我都在线。”
巫有轻笑一声。
——当然是星耀学院。
作者有话说:
万字~含营养液加更。贴贴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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