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璨和小璟生在八月十五,中秋当日,阖家团圆之日拖得人回不了家着实很不合适。


    你们将繁琐的过程删去大半,当日大家不过坐下来吃顿饭说说话,看孩子抓个周。


    提起抓周,你并不太想回忆,孩子抓到什么,你和小师兄其实是无所谓的。但你家这两个孩子着实与众不同,日后必定是杭州城有名的魔头。


    琴棋书画,笔墨纸砚,草药银针,刀剑折扇……但凡能想到的家里全摆上了,随便抓到那个都能说出应景的吉祥话来。


    然而璨璨直接从包围圈里爬了出去,径直去找师兄师姐,咿咿呀呀要他们的桂花糕。


    你:“……”


    行,能吃是福。


    你再一回神,发现小璟也不在那个圈里了,他去找沈照微,如愿要到了她头顶那朵绢花。


    你:“……”


    还挺好看,也行吧。


    桂花糕这么小的孩子吃不了,孟珍和陈瑾便举得更高,没有给璨璨。她一瘪嘴正要哭,瞥见哥哥手里的绢花,利索地爬过去抢。


    两个小娃娃一通撕扯,绢花身首异处。兄妹俩嚎啕大哭,扭作一团。


    你和小师兄被迫上前终止这场闹剧,一人一个,将两个互挠脸蛋的小孩强行分开。兄妹俩在你们怀里依旧不安生,挣扎着要扑过去决一死战。


    璨璨和小璟如今长开了,是名副其实的漂亮小孩,哭的时候还挺可爱,看得人直笑。


    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几日前就到了,已经玩了几日小孩,但就是玩不够,宴席散后还是抱着璨璨和小璟不撒手。


    沈照微和沈叙玩得最欢。璨璨终于被他们玩哭了,小璟也跟着哭。


    你将孩子抱过来交给杏春,啧啧两声:“这么喜欢,你们自己生一个玩儿啊?”


    沈照微脸明明红了,说话却很大声,有种强装镇定的味道:“你都当娘了!说话还这么没羞没臊!”


    你看着她:“就是因为当娘了才更没羞没臊啊,没当我还不好意思说呢。”


    沈照微:“……”


    她不想和你玩儿了!


    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沈叙:“她在家也这么容易恼吗?”


    沈叙向来是没有半点儿防人之心的:“在家不恼,直接抄起扇子追着我打。诶,你那时候吐得厉害吗?我们准备明年——唔!”


    沈照微:“闭嘴!”


    你:“……”


    呦,几年不见,故人一点儿没变。


    陈慎回来看到的就是沈照微追着沈叙揍的场面。


    陈慎:“……?”


    怎么就打起来了?


    你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喂!撞坏我们家东西要赔的!”


    盈盈叉着腰笑:“好久不见啊小陈大夫,我们家好大侠给你惹事了没?”


    “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劲?像岳母盘问女婿。”你戳了戳盈盈的手腕,“少占我便宜!”


    盈盈:“哎呀!被发现了。”


    你:“……”


    这个故人也一点儿没变。


    楚玉和叶栖竹似乎很合得来,任你们这头鸡飞狗跳,她们始终在那头稳稳当当说自己的话,还能淡定地接住沈照微扔歪的扇子,并准确地甩在沈叙身上帮她报仇。


    你和小师兄看笑了。


    盈盈也笑:“诶,小魏禾呢?这种热闹她竟舍得不凑?”


    你冲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说不定明年我们就在小禾家见面了呢。”


    盈盈嘿嘿笑了两声:“小魏禾才不会因为有孕就乖乖不来呢,是她师兄不许吧?”


    你闻言大彻大悟,突然就明白魏禾和魏砚的信为什么要分开写。中间差的那几天,想必是魏大哥在用尽手段阻拦小禾吧?


    盈盈将你拉到身后挡得严严实实,气势汹汹同陈慎道:“商量个事,你夫人今晚借我玩儿!”


    陈慎:“……?”


    这是在和他商量?


    盈盈很真诚地指着被沈照微追得满院乱窜的沈叙:“小陈大夫,你要是一个人孤单,可以和那个酒鬼一起。”


    陈慎:“……”


    谢谢,但不必了。


    是夜。


    你,楚玉,盈盈,沈照微,还有被你们强行拖过来的叶栖竹挤在一张床上。


    床虽然很大,但对五个人来说还是很小。


    楚玉和叶栖竹在一里一外,还能翻身。你们三个在中间,就像夹馍的馅,动弹不得。


    沈照微无语地闭着眼:“……我们一定要这么睡觉吗?”


    你警觉:“你别想跑!”


    “谁要跑啦!”沈照微说,“你又没有单独给我备一间屋子……还不如和你们睡一起呢。”


    盈盈一听更精神了:“有故事。”


    你附和:“有故事。”


    “哪有故事啊?就是我让他若是喝酒了便滚出——”沈照微清清嗓子,“咳,不许进屋里睡。”


    “啧啧。”你夸张地感叹,“小沈大夫,你好凶啊。”


    “我最讨厌一身酒气的人了。”沈照微说,“你不觉得难闻吗?你家那位若是哪天夜里一身酒气来熏你,你难道不让他滚——走远些?”


    “我小师兄几乎不喝酒。”你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一身酒气去熏他的可能性更大。”


    沈照微:“……”


    你和她中间隔着个盈盈,沈照微话音刚落,你就感觉到盈盈使劲儿往你这边蹭。


    “盈盈!别挤啦!”你拍拍她手臂,“再挤叶姑娘就要掉下去了!”


    盈盈心虚地小声嘀咕:“可是我喝酒了。”


    你:“……我也喝了。”


    还喝得不少呢。


    盈盈可怜兮兮道:“我怕小沈大夫让我滚出去。”


    你也可怜兮兮道:“我也怕,小沈大夫你不会让我们滚出去的对不对?”


    沈照微:“……”


    她到底是怎么和这些明显不太正常的人成为朋友的啊?


    沈照微对“一身酒气”四个字的定义也很灵活:“你们可以,他不行。”


    之后你和她就开始隔着个人闲聊,作为五个人里唯二成亲的,你们的话题显然渐渐跑偏,比那晚你和魏禾在草地上说得还不正经。


    盈盈不出声,但在中间听得双眼放光。


    终于,在沈照微问你“夜里不安生的话第二天起得来吗”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躺在最里面的黄花大闺女楚玉崩溃了。


    “屋子就这么大!声音小我也听得见!”楚玉闭了下眼,“……你们两个能不能说点我们能听的?”


    盈盈突然出声:“原来不能听吗?可是我听得很开心啊!小玉你多听听嘛,万一哪天突然就想成亲了呢?”


    楚玉:“……”


    谁来救救她。


    盈盈还不死心地去问离她最远的叶栖竹:“叶姑娘,你觉得呢?”


    没人应。


    你挨着叶栖竹,偏头看见她侧身背对着你们,呼吸很平稳:“她可能已经睡着了。”


    盈盈很遗憾:“喔,好吧。”


    “不早啦。”沈照微轻声,“我们也睡吧。”


    屋子里终于静下来,融进透过照进来的月色。


    叶栖竹睁开眼,无声地弯了弯眼睛。


    她没有睡着。


    只是生平第一次和人挤在一张床上,有些不习惯而已。


    但感觉其实还不错。


    叶栖竹想起师妹说有信给她的那天。


    她家师父伸长脖子看热闹:“谁啊?”


    “……朋友。”叶栖竹看完,折好收进衣袖,“他们孩子都要一岁了,真快。”


    她师父瞬间知道是谁了:“那给你写信是做什么?叫你去赴宴?”


    叶栖竹:“嗯。”


    她师父闻言挑眉:“去吗?”


    叶栖竹低头,没有回答。


    “猜你也不会去。”她师父笑笑,“既是朋友,就算人不到礼也该到,你想想送什么合适,尽快送出去,万一路上耽搁,孩子生辰之后礼才到显得敷衍。”


    “谁说不去了?”叶栖竹抬步往远处走,“我去,下个月初就走。”


    她听见身后传来师父夸张的笑声。


    之后几天,她家师父更是逮着人就说:“你师姐/师妹要去赴宴!”


    眼看徒弟真要恼了,她家师父又忙不迭将笑憋回去:“师父不说了。”


    没安分一刻钟,又开始在叶栖竹耳边叭叭:“但你要去赴宴诶!”


    叶栖竹:“……”


    “我们小竹有朋友了。”将她养大的师父笑起来,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她的脸,“师父高兴。”


    叶栖竹坐起来,身侧四个人竟然都睡得很熟。她不禁低下头笑,在安宁的夜色里想起再也回不来的家人。


    师兄,人要往前看的。


    叶栖竹伏在自己席膝上,长出名为欣喜的嫩芽,与久经不散的迷茫交融。


    天要亮了。


    —


    上个月家里的夫子就提前告知你们,他家中有事,日后不在杭州了。你想着让阿珍阿瑾疯几天也无妨,加之要准备宴客忙不过来,就暂且没顾得上找新夫子。


    如今忙完了,你提起要找夫子,陈叔便说交给他。


    也不知怎么想的,你竟然答应了,如今想来着实悔不当初。


    三日之后,陈叔说送他们去书院上学。


    你点点头:“好。”


    陈子奚不紧不慢晃着扇子:“你和小慎也去。”


    你:“……?”


    陈慎:“……?”


    “我都成亲了!当娘了!还要上学?”你坚决反抗,“我不去!”


    “哎呀呀,那怎么办?小慎得去啊。”陈子奚说,“平澜书院乃吴越官学,能与你们一斋同窗共读的日后或许都要继承家业,与回春堂打交道。”


    他故作深沉地叹气:“这书院进去,非旬休不得归家,既然小大侠不想去,那小慎你便一个人——”


    你当即改口:“我去。”


    陈慎笑了。


    你在桌子底下毫不留情给他一脚。


    陈子奚又将使坏的目光投向你看热闹的朋友们:“诸位既来了,要不也去上几天学?”


    盈盈:“啊哈哈哈哈哈不必了!我今日启程回开封要来不及了这就告辞各位我们有缘再见!”


    沈照微:“我们也来不及了!”


    沈叙:“对。”


    此三人转眼消失无踪,很没义气。


    呜呜,还是小玉好,你眼含热泪看向她。


    楚玉缓缓往后退,不留神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很快也没影儿了。


    你:“……”


    这都什么朋友!


    欲哭无泪之际,你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听那几个慌不择路的说,你们要去上学?”


    你看向叶栖竹,认命地点点头。


    叶栖竹向陈子奚行礼:“敢问玉山君,那书院都教什么?”


    “叶姑娘能想到的,平澜书院都教。”


    “若去了发觉夫子所教无用,能自行离去吗?”


    “他们两个不行,叶姑娘可以。”陈子奚挑眉,“你想去?”


    叶栖竹:“嗯。”


    你:“……?!”


    真有人喜欢上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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