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一切安顿得很好，什么心都不必你操，什么事都不必你做。孩子哭了有人哄，饿了有人喂，夜里闹了也有人管。
孩子渐渐长开了一点儿，不似刚出生那样难看了——或许是你毕竟是他们的亲娘，母爱战胜了事实，终于看顺眼了。
你曾不听劝，在夜幕降临时将两个小娃娃要过来，那一夜未得安眠。
璨璨哭第四回的时候，陈慎看你快崩溃了，又自认他一个人哄不了两个，于是将最能闹腾的璨璨抱去你听不见哭声的地方哄，将睡得正香嘴巴边吐泡泡的小璟留给你。
然而小娃娃夜里饿了便哭，纵然是乖一些的那个，也不过一夜比妹妹少闹两三回。乳母守在外头，一听见孩子哭就要来看，进进出出，你也未能安眠。
那天之后你再没去讨过夜里照看孩子的活计，并对这些日子毫无怨言给你们看孩子的寒姨和江叔发自内心感到敬佩。陈叔眼下对两个娃娃也很有耐心，奈何璨璨一看见他就哭。几乎没怎么真被嫌弃过的玉山君铩羽而归，去逗虽然不哭但坚持不懈抓他头发的小璟。
你和小师兄都不大好意思一直辛苦他们。
话是小师兄去说的，他向来比你听话，更讨长辈喜欢。
寒姨当时听闻你突然长出了良心，啧啧两声，说用不着你们操心，小孩儿他们且没玩够呢。
陈慎便真心应道：“那也不好一直劳动尊长，师妹尚需休养，晚辈可以分担一二。”
寒香寻用一种“看我们家孩子多乖”、“陈子奚命真好”、“这真是他教出来的徒弟吗”的复杂眼神看着他，随后再次拒绝：“你也不必管，小宝贝疙瘩我们照看着，小慎你只需照看好不安分的大宝贝疙瘩就行。”
听闻寒姨唤你作“大宝贝疙瘩”，你眼睛都亮了：“寒姨这么说的？”
“嗯。”陈慎应声，“这是寒前辈原话。”
“喔。”你小声嘀咕，“寒姨就不能当面夸我？”
陈慎闻言笑：“改日我代师妹同寒前辈说。”
几记叩门声过后，两个小脑袋一上一下冒了出来，像雨后鲜嫩的笋子。
“师父师娘，我和师弟的功课做完啦，可以和弟弟妹妹玩儿吗？”
“字写了吗？拿过来给我看看。”你招招手，等阿珍小狗似的凑上来，“夫子今日讲什么了？”
“在讲《陈情表》，夫子说要我们背，我已经会啦！”孟珍在你怀里撒了会儿娇，去小床旁边做鬼脸逗弟弟妹妹玩儿，见璨璨好像更喜欢师弟还很不乐意，拍拍阿瑾说，“师娘要看我们的字！师弟你去拿呀。”
“……哦。”陈瑾虽不大情愿，但乖乖照做，临出门时小声嘀咕，“你自己怎么不去啊？”
孟珍左逗妹妹右哄弟弟，有点儿忙不过来，没听见师弟嘀咕。你和小师兄听见了，忍不住低下头偷笑。
陈瑾去而复返，将他们写的字双手递给你，回师姐身边和她一起逗弟弟妹妹玩儿了。
璨璨明显更喜欢师兄，小璟就一碗水端得很平，拽了师姐的头发便绝不会放过师兄。
然而孟珍非要同师弟争夺师妹的喜欢。
但一如对待陈叔和江叔那样，你闺女极有原则，绝不三心二意见异思迁。
你看着自家两大两小四个孩子一通瞎胡闹，戳戳小师兄，很笃定地总结道：“你女儿喜欢冷脸的。”
陈慎：“……”
孩子满月你们并没有再宴请宾客，只是一家人坐下来吃了顿饭。璨璨和小璟快两个月大时，你终于获准不必忌口，并且可以自由地上蹿下跳。
陈慎也终于回到回春堂，带着阿珍一起。
有少主坐镇，回春堂便开始义诊。
其实早可以开始，但小师兄和你商量之后觉得，八月十六那天许多人送了自己认为好的东西给你们，分不清是谁，不妨趁此机会聊表谢意。
于是义诊一事便暂且搁下了。
直到今日。
小师兄带着阿珍去回春堂，两个人眉眼间都在笑。陈慎还好，笑意虽藏不住，整个人还算稳当，阿珍却是从早到晚眉开眼笑的，逢人就说自己有弟弟妹妹了，弄得人哭笑不得。
你有孕加上调养身体的近一年光景里，陈瑾一直跟着江叔练剑，未有一日荒废，功夫精进了很多。
时隔多月，你终于又亲自陪自家小徒弟过招。
收了剑，你一句称赞放到嘴边，初冬的风里依旧冒出汗的陈瑾先开口道：“师父，徒儿有一问。”
你被他的小大人模样逗笑了：“问。”
陈瑾抿了下唇，低着头不看你，很小声问：“……你其实打不过江叔吧？”
你无情地出卖小师兄：“你师爹也打不过陈叔。”
“看出来了。”陈瑾点头，一本正经地继续给你捅刀子，“你们两个打不过他们。”
你：“……”
烦死了。
次日，在你的强烈要求下，小师兄和阿珍中午回家吃过饭，将阿瑾一并带走了。
孩子学点医术总是没错的。
绝对不是公报私仇。
但你又心疼，怕一不留神将自家小徒弟逗狠了，小小一个人又抿着唇板着脸胡思乱想一大堆。
于是傍晚得知他们要晚些才能回来的时候，你装好杏春熬的鱼粥，提着食盒去回春堂了。
你刚看到“回春堂”三个字，就见几道人影“嗖”得冲出去，喊声响彻云霄：“小少主来啦！！！”
你：“……”
至于吗？又不是没见过。
你路过无数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在转个弯儿就到的地方停下，调头，被身后由兴奋转为诧异的眼神注视着捡了几颗小石子，一跃飞上墙头。
窗户开着。
正乖乖让小师兄把脉的是个坐在椅子上脚不着地的小姑娘。
你怕吓着小孩，将石子高高抛起又接住，反复多次，等小姑娘走了，你瞄准桌案丢出去。
石子被自窗口飞出的银针一撞，直直坠在地上。
你：“……”
烦人！
两个小孩也看过来。
陈瑾：“师父！”
孟珍：“师娘！是不是有好吃的？”
你跃下墙头，从窗户进去，食盒往桌上一放，腾出手将两个小脑袋各揉一把：“就知道吃！”
孟珍迫不及待地将食盒盖子打开：“是鱼粥！谢谢师娘！”
陈瑾也凑过去看。
你嘁了声，指着小师兄说：“他刚刚欺负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帮忙？”
两个小孩将其中一碗递给陈慎，而后捧着自己的往嘴里送，闻言茫然地抬头看你。
陈瑾小声问：“那也算欺负吗？不是师父你先砸我们的？”
你：“……”
这徒弟还能要吗？
陈慎搅和了两下手里的鱼粥，笑着问你：“师妹吃过了吗？”
你点点头，趴在桌子上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师妹，你到回春堂门口时，里里外外都在喊。”陈慎稍顿，“我耳力尚可。”
你偏过脸看他：“下次不许发现！”
陈慎失笑：“好。”
他才喝了一口，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碗：“应该还有人在等，我去说一声，请他们稍候片刻。”
孟珍已经吃完了，闻言从椅子上蹦下来：“我去说吧！好像还有五个。师娘要等我们一起回家吗？很快的！”
一推开门，密密麻麻全是人。
孟珍：“……”
你啧啧两声：“阿珍，五个？”
门外的脑袋“唰”就散开了。
“啊哈哈哈哈小少主今天天气真好对吧！”
你：“天已经快黑了。”
“我我我我——我只是路过！”
你：“嗯，一刻钟前我进回春堂大门时就看见你了，真巧啊是不是？”
而后你对正儿八经要看病的人说：“实在抱歉，但大夫也要吃饭的，请诸位稍等等吧。”
门外静了一会儿。
你：“……？”
怎么？你说得不对？大夫难道不用吃饭吗？
“哦哦哦我们碍事了是不是！”
“小少主是看少主不回家着急了吧？”
“哎呀我这病没有很急明天再看也可以！”
“小少主我家的大鹅好吃不？”
“……”
你回头看小师兄。
——他好像快被笑憋死了。
陈慎停在你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牵住你手：“病还是要看的，但夫人的心意不好辜负，还请诸位稍候。”
众人：“……”
要不他们还是走吧？
回家路上，你们将两个小孩牵在中间，听他们叽叽喳喳说这些日子又跟夫子学了什么，和哪个小伙伴闹了别扭，弟弟妹妹冲他们笑了几次。
之后每一天都大同小异，却过不腻。
说来也怪，璨璨最初两个月最喜欢的明明是江叔和阿瑾，开口第一个叫的却是陈叔，之后是师兄师姐和江叔寒姨，最后才轮到你和小师兄。
小璟叫人的顺序同妹妹恰好反过来，轻而易举平定了全家人的醋劲儿。
满月你们没有宴客，周岁是要的。
你提前给魏禾和沈照微都写了信，照旧往叶栖竹那儿也送了一封。这回的结果却出乎意料，话都不怎么多说的叶姑娘风格依旧，那么大一张纸上就写了一个“好”字。
沈照微借机泄愤：“我成亲你不来，那这次我也不去！”
右下角是沈叙偷偷写的：“她乱说的，我们一定。”
魏禾的信最长，恨不能将有意思的事都说给你，来不来一句没提，大概是忘了。没几日魏砚的信也到了，捎着个平安锁，说师妹有孕在身，他们便不去了。
你回信说恭喜，忍不住多问了句：“你们为什么要分开写？”
天叔和药药也回信说知道了。
你掰着指头一个个数过去：“赵大哥他们公务在身，况且他们——来江南也不合适。小禾、叶姑娘、沈姑娘、天叔、药药、冯大哥……盈盈还没回信，小贺叔找不到人，差不多啦！”
盈盈的信到得比别人晚一些，说要给你孩子当干娘。
你：“……”
小玉也说要给孩子当干娘，要不等见了面让她们打一架？
或者一人一个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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