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聘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反问道:“他没说过希望你走吗?”
确实说过,苏执昀印象里。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苏执昀挺直了脊背,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好,明天,离岛之后,我自己走。”
他不知道后来是怎么送走汪聘的,也不记得对方还说了什么。
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坐到床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倒不全是因为被劝走的难堪,而是因为汪聘那句“他可能是真的放下你了”。
再厚脸皮的人,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赖着不走。
这一夜,苏执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很委屈,所以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过去。
翌日,天色阴沉,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尽管天气不佳,原定的盘山公路赛车依旧照常举行。
苏执昀从早上起床后就没跟他们说,所有人都觉得奇怪来着。
汪聘更奇怪,他以为苏执昀的性格大概是不会再来参加这个游戏的,没想到苏执昀居然来了,仿佛真如外界传言一样厚脸皮。
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苏执昀淡淡笑着,钓鱼他不擅长,赛车他确实拿手,这是离开这群人的最后一个项目,他一定要拿个第一。
结果比赛刚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向看起来柔弱的吨吨,车技竟出奇地老辣娴熟!
过弯精准,油门果断,始终稳稳压在他前面。
在这最后一天,苏执昀输给谁都行,唯独不能输给吨吨!
一股无名火混着不甘冲上头顶,他几乎将油门踩到底,跑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在险峻的山道上疯狂加速,一次次试图超越。
跟在后面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王不凡开着车跟在最后面,看得心惊肉跳,他这才想起该早点告诉苏执昀,吨吨那个前男友是职业赛车手,吨吨的车技是得了真传的!
根本没必要这么拼嘛!
汪聘的车更是早已被远远甩开,连前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徐辞紧盯着苏执昀那辆几乎在失控边缘飞驰的车,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泛起青筋,立刻追了上去,哪怕他也不擅长这个。
苏执昀越看越快,简直是疯了!他根本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轰隆隆!!!
天空适时地炸开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瞬间模糊了视线。
盘山公路顿时变得湿滑无比。
岛上的工作人员通过对讲机焦急地呼喊,要求立刻终止比赛。
可赛道上的苏执昀和吨吨仿佛较上了劲,谁都没有减速的意思。
终点在望!
在一个近乎直角的大弯处,两辆车几乎同时做出搏命般的漂移动作!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失去抓地力……
砰——砰——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两辆车先后失控,惊险地侧翻在赛道边缘!
所有人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
但好在,都过了终点。
大雨滂沱中,工作人员率先冲向苏执昀的车,迅速将他从车里搀扶出来,他的额角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看上去有些狼狈。
吨吨也被扶了出来,倒是心大,瘸着一条腿,还乐呵呵地挥舞着手臂:“都是第一呢。”
好脾气的杨萱此刻也气得脸色发白,从车里下来后冲上去对着吨吨就是一通责备,关心则乱。
徐辞下车后冲到苏执昀身边,这一刻,什么放下、什么界限都被抛诸脑后,他刚才快吓疯了,他看着苏执昀头上的血,吼道:“苏执昀!你不要命了!”
他刚伸出手想要去扶住苏执昀,却被他猛地一把甩开!
苏执昀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闹脾气,就是难受,好像不发脾气就过不去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血,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
徐辞的反应和苏执昀的态度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王不凡也从吨吨这边过来了:“苏三少,先去处理伤口吧,你也没输啊,并列第一不是吗,什么气?”
徐辞也希望苏执昀先去处理伤口,他还未开口,另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便由远及近。
“三少爷!您没事吧!”
只见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冒着大雨狂奔而来,撑起黑伞恭敬地将苏执昀护在中心,狗腿之情溢于言表。
为首的经理连连道歉,自责安保不力。
苏执昀任由他们处理额角的伤口,目光却穿透雨幕,落在脸色各异的人们身上,扯了扯嘴角,声音穿透雨声:“不好意思,忘了通知各位,我也是刚知道,这个岛,是我们苏家旗下的产业。”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汪聘脸上,赌气道:“汪总,你们原定的行程,请自便,我就这里跟大家说再见了吧。”
这时,雨幕中,另一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无声地驶上山巅,精准地停在苏执昀附近。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苏行一疏离感的脸。
“还不上车?”
看到小叔的瞬间,苏执昀一直强撑的坚强彻底瓦解。
哪怕他平日里有些怕这位心思深沉的小叔,但在此刻,还是亲人最好了。
他立马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带着一身雨水和额角的血迹,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了苏行一,将脸埋在他昂贵的西装外套里,委屈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
徐辞看见苏执昀哭,眉头越蹙越深,轻喊了一句:“苏执昀。”
苏行一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抬手略显疏地拍了拍苏执昀的后背,算是安抚。
这个行为倒真的证明了苏执昀嘴里说的,他是他们家团宠的话。
苏行一的目光冷冷地投向车外的汪聘:“汪总,我们苏家的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我听说你病了,你们家可没有扛事的人,你现在不是一直在给他们铺路吗,想想你身后的一大家子,做事之前,最好掂量清楚后果。”
汪聘冷笑,并不会被压迫:“我到不知哪里得罪了苏三少爷,是昨天晚上那些话?”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最后,苏行一的视线淡淡扫过站在一旁的徐辞,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苏执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对自家侄子恨铁不成钢。
司机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风雨。
车子平稳地驶离这片混乱的山顶。
车内,苏行一这才蹙着眉,毫不掩饰嫌弃地推开怀里的泪人:“起来,你的血、眼泪还有鼻涕,都蹭到我衣服上了。”
苏执昀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默默坐直身体,瓮声瓮气地问:“小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车子正沿着盘山公路,向着岛屿另一端那片更为私密奢华的区域行驶。
“不是你跟二嫂说,在这边被欺负了?二嫂知道我在这边出差,就跟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苏行一平淡解释。
“其实也不算被欺负,我就随便跟妈妈抱怨抱怨。”
苏行一瞥了他一眼,揶揄道:“那你哭什么?他乡遇亲人,两眼泪汪汪?”
苏执昀落了个大脸红。
车子最终驶入一座气派的临海庄园,大门上,一个古朴而有力的苏字家徽赫然在目。
苏执昀刚下车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家庭医带去重新处理伤口。
苏执昀看着这属于自己家的产业,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对自己家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哈。
第20章 小叔建议
海岛民宿这边。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众人将汪聘围在中间,王不凡又急又气:“汪哥,苏总刚才说你病了,到底是什么病?你说啊!”
吨吨也红着眼眶,焦急地看着他。
徐辞沉默地站在一旁,他没有问,因为他早已知道真相。
杨艺和陶静静同样是一脸担忧。
杨萱见再也瞒不住,泪水瞬间决堤,哭道:“是脑瘤,国内外的大医院都跑遍了,手术成功率……很低。”
“什么?!”王不凡如遭雷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杨萱哽咽着继续解释:“所以我们才想在他最后的时间里,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我劝过他,要么彻底放下,好好玩,要么安心在医院治疗,可他做不到,汪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指望着他,他就算出来玩,也得不停地工作、应酬、跟人周旋……我劝不动他,只能陪着他。”
听杨萱说完,王不凡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转向徐辞,肯定道:“你突然回国,也是因为早就知道了?”
徐辞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汪哥之前去国外复查,是我陪他去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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