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尔十分愿意当他一个人的小耳朵。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即便秦晚舟不加班，偶尔秦早川也会跑到陈尔家，跟他睡在一起。
在睡前，秦早川总会亲亲陈尔的耳朵。他用手抚摸他的耳垂耳廓，轻声许愿：“小耳朵的耳朵快点好。”
秦早川亲人的习惯在他七岁那年被秦晚舟全面禁止了。
其契机是因为陈尔在学校打球的时候不小心撞伤了嘴角。那天晚上秦晚舟来接他们回家时，秦早川率先发现了陈尔嘴角上的伤口。
他习惯性地要去亲陈尔的嘴角，被秦晚舟抓着衣服一把薅了回来。
“小宝，不可以。”秦晚舟说，“以后都不可以随便亲人了。”
“为什么呀？”
秦晚舟耐心地跟他解释了很多，试图把亲吻的意味讲得更明白易懂一些。
“亲吻是表达爱意的方式，只有特别的人才可以亲。你不是小宝宝了。随意亲别人会引起误会，甚至可能会引起危险。”
秦早川并不能理解，他拧着眉头问：“小耳朵也不行吗？”
秦晚舟摇头，告诉他不行。
秦早川不太高兴，撅着嘴一味地问：“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这一天秦早川闹脾气，闹着如果陈尔不在就不睡觉。
秦晚舟向来拿秦早川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好声好气地求陈尔让他帮忙说点好话。
陈尔向秦晚舟比了个OK的手势，钻进了小宝的房间。
陈尔意识到秦晚舟说的是对的。秦早川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天生过于漂亮的面孔和不知世事的天真，很有可能会成为伤害他自己的利器。
“小宝，亲吻是要留给恋人的。”陈尔非常坚定地站在了秦晚舟的这一边，但他的方法更加直接，“现在你不能理解也没关系。在你理解了亲吻的意思之前，我不允许你亲任何人。”
秦早川睁大眼睛，问：“小耳朵也不行吗？”
陈尔双手捧着秦早川的脸颊，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行？”
“等我们长大了。等你能理解了亲吻的含义，你再决定行不行。”
“好吧。”秦早川嘟嘟囔囔地说，“今天最后一次可以吗？”他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陈尔就心软了。
“最后一次哦。”陈尔说。反正只是亲一下耳朵，也没关系。
秦早川笑。他双手捧着陈尔的脸，在他受伤的嘴角亲了一下。
陈尔的大脑恍惚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忽然之间窸窸窣窣地长出了一片花田。风把花瓣吹得漫天飞舞。
“小耳朵晚安。”秦早川说，翻身卷着被子睡觉了。
陈尔默不作声地拉起被子捂住自己的半张脸。
腿上有残缺了又怎么样。有些迟钝又怎么样。不过尔尔。不过尔尔。
他突然觉得，造物主爱不爱秦早川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总有人会爱他。
有某种命运钻进了陈尔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命中注定就是要成为那个人。
半夜的时候，秦晚舟过来看了他们一次。陈尔迷迷糊糊地醒了，看到他站在床头轻轻抚摸秦早川的头发。
看到到陈尔醒了，秦晚舟抱歉地笑了一下，用唇语对他说：“晚安。”他说完，低下身子亲吻了秦早川的额头，退出了房间。
陈尔感到了从未有过的不爽。
他对秦晚舟的双标行为嗤之以鼻。
第99章 尔尔（2）
陈尔在科学课上听到了一个科学假说。
在远古时期一颗行星撞到了地球上，地球的外层被撞得四下飞溅，碎片在无数年的环绕中慢慢地融合成了一颗卫星。人们将其称之为月亮。
这就是为什么月球上的土壤成分与地球的高度相似。
用书上的话来说：地球与月球显示出了强烈的同源性。
在满十岁生日的那一天，秦早川抓住陈尔说了一个秘密。
“小耳朵，我报名了运动会的五十米接力跑。”
陈尔半张着嘴，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啊……”。他极其快速地接受了现状，问：“为什么？”
“为了让阿舟开心。”秦早川说。
秦早川三句话里总有两句话会提到“阿舟”。
亿万年间，地球上的海洋时时刻刻因为月球涨潮落潮，起伏不定。
而月球则被地球引力牢牢地攥在身边，始终有一面朝向地球。人们把这种现象称做“潮汐锁定”。
一个叫林渡的人忽然出现了。
陈尔听过这个名字，他看着秦早川给林渡塞钥匙，对着他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些话。
在他说的那些话里，依旧是三句话里会有两句提到“阿舟”。
“为了让阿舟开心。”秦早川说。
林渡的出现让一向游刃有余的秦晚舟露出了孩子般不知所措的表情。
于是陈尔有了一些猜测。但他谁也没有说。
陈尔觉得大人的事情要让大人自己解决。虽然大人偶尔也会变得幼稚而笨拙。
当秦晚舟开了些不轻不重的玩笑时，秦早川气得扭头就跑了。
秦早川躲回自己的房间里弹钢琴。陈尔呆着旁边默默地陪他，然后看到他一边弹一边掉小珍珠。
“小耳朵……”他停了下来，用手掌胡乱地抹自己的眼睛，“我要怎么办呀？”
陈尔扯开秦早川的手，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地给他擦干净眼泪和鼻涕。
“也许……你应该先把‘阿舟阿舟’挂嘴边的习惯改一下？”
秦早川盯着陈尔，“那我要喊谁？”
你可以喊小耳朵。这句话在陈尔的脑子里飞了一圈，并没有从嘴里漏出来。
“谁也不喊，先试着解决。平常能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做。比如自己的书包自己收拾，自己的东西自己放好。”陈尔说，手掌在秦早川的脸颊上蹭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要向他证明你能做到很多事情。但如果你一直撒娇，他就很难放下你。”
秦早川还是看着陈尔，缓慢地眨眼睛。
陈尔继续说：“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会帮忙的。我不是说了嘛？我永远在你身边。”
有研究表明，月球正以每年大约 3.8厘米的速度远离地球。
之后的日子，秦早川更努力地练习跑步，一点点尝试改掉依赖秦晚舟的习惯。陈尔正如他所承诺的，一直形影不离地陪着秦早川，他甚至向老师提出了比赛的时候他要在赛场上跟随他的请求。
秦晚舟多少意识到了一些变化，当他望向小宝时，总会微微皱起眉头，露出些许苦涩的笑。
他们都在改变自己身上长年累月养出来的习惯。
陈尔能看出秦晚舟显而易见的失落和寂寞，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心想着，只要忍过这段日子，等到秦晚舟看到赛场上的秦早川，他一定会理解他的用心。他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
日子匆匆忙忙地滚到了比赛前一天。而秦早川因为一颗小石子滚到了路牙子上。
秦晚舟终于忍无可忍了。他好几次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们别跑了？”
陈尔在内心里骂了一百句“笨蛋”，也因为没有来得及阻止秦晚舟骂了自己一百句“笨蛋”。
秦早川咬着嘴唇，晃着脑袋哭了起来。
面对秦早川哭泣，秦晚舟手足无措，最终还是由陈尔接手将他带回了房间。
秦早川牵着陈尔的手，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地掉了很久的眼泪。
“我是不是跑不了了？”秦早川抽鼻子，声音很小地问陈尔。
“跑得了，又不是腿断了。”陈尔摸秦早川的头发。
秦早川耷拉着脑袋，双手蜷成拳头放在大腿上，“我努力了好久……”他沮丧地喃喃，眼泪滴滴答答地砸在手背上，“小耳朵。以前因为我跑不动，照顾我的婆婆变成了星星。如果我一直跑不动，阿舟也要一直照顾我。他得一直一直照顾我。”
陈尔蹲了下来，仰着脑袋看秦早川，很认真地对他说：“小宝，听我说。首先，你能跑。虽然可能会有点痛，但是忍一忍，跑起来就会忘记的。第二，你能自己照顾自己，就算现在做的不够完美，以后也能行的。他要是还一直围着你转，我会赶走他！”
秦早川双眼含着泪，抿着嘴唇笑了一下。
比赛场上，秦早川靠自己成功冲到了终点。他收获了欢呼掌声，在沸腾的人群中露出了微笑。陈尔站在操场的中间，转过头从人群中找到了秦晚舟。
他冲他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你是自由的。陈尔在心里对秦晚舟说。小宝也是自由的。
该放下重担了。
秦早川膝盖上那层薄薄的止血痂因为剧烈运动裂开了一些。他在秦晚舟面前忍了半天，面对陈尔时还是没忍住嘟嘟囔囔：“膝盖好痛啊。好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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