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会是一个能够成为太阳的故事，没有持续发光的能力。它很渺小，光线微弱，是万千星辰里不起眼的一颗，要等待一亿年一次的爆炸，才会闪一下。
在这一闪而过的瞬间里能够与你们相遇，一定是宇宙的奥秘。
故事结束了，祝各奔东西的大家旅途顺利，事事顺心。就算现在有些不顺利也没关系，说不定之后就会收获意想不到的东西。
再见，再见。
在下一个宇宙的奥秘里。
再相见吧。
第98章 尔尔（1）
秦早川的声音跟别人有些不太一样。
陈尔有一边耳朵是先天性失聪，另一边耳朵听力微弱。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植入了人工耳蜗。于是两只耳朵上总挂着点东西，有时候人工耳蜗外部器件，有时候是助听器，有时候两只耳朵一边挂一个。因为早期处理得当，除了会引来同情的目光之外，他的成长并没有因此受太大的影响。
母亲陈桃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给他改了一次名字，她说：“不就是有些听不清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尔尔。不过尔尔。”
只有陈尔知道，依靠人工耳蜗听到的声音，跟另一只耳朵自然听到的声音，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音质。
人工耳蜗的声音是机械的带着嗡鸣的声音，而且完全无法识别音律。陈尔有一只耳朵是不能听音乐的。
虽然不影响生活，陈尔仍然会觉得诸多的不舒服。
如果不是必须用到耳朵，他便会把所有机器都摘下来，当一个安静小聋子。
七岁那年，妈妈扔了一个小孩给他。
“最近我们工作可能会有些忙，你帮忙照看一下弟弟哦。”
小孩的哥哥一脸抱歉，将那怯生生的孩子推到了陈尔面前。
“他叫秦早川。”那位哥哥说，“不过我平常会叫他小宝。”
秦早川有一双小狐狸一样的眼。眼瞳黑亮，眼角偏尖，眼尾的走势微微向上。
他的身体上有一眼可见的残缺，脸却漂亮得无可挑剔。
这便是陈尔对秦早川的第一印象。
大人们走后，两个孩子也没有说话，各自在房间里霸占了一个角落。
陈尔在书桌上写题。秦早川则在旁边的飘台上坐着。他一边翻着绘本一边嘀嘀咕咕，陈尔也听不清楚。
过了一阵子，也许是实在无聊了。秦早川抱着本绘本，一步一步挪到了陈尔的椅子旁边。
“耳朵上是什么？”秦早川小心翼翼地问。
陈尔转过头，用手指着手说：“这边是耳蜗，这边是助听器。我的耳朵听不见。”
秦早川眨眼，又问：“会疼吗？”
陈尔摇头说：“不疼。助听器戴久了会有点不舒服。”
秦早川接着问：“那亲亲耳朵会好吗？”
“你是迪士尼公主吗？”陈尔莫名其妙。
秦早川认真地摇头：“不是哟。”
陈尔觉得跟小孩子较真有些可笑，他说：“耳朵不会好的。永远不会好了。”
秦早川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忽然眯起眼笑了起来。
“机器人。”他伸出两只小手，手背微微拱起，捂到了陈尔的耳朵上，“像机器人。”他说完了，又收回了手拢在自己的耳朵上，“小宝喜欢机器人。”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晚饭过后秦早川总会被放在陈尔家呆一会儿。
陈尔很快就发现了秦早川身上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的身体里似乎装着跟世界时钟不太一致的时间流速，整个人都慢悠悠的。说话慢悠悠，吃饭慢悠悠，连眨眼睛都是慢悠悠的。
陈尔注视着秦早川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造物主究竟爱不爱这个孩子呢？
尽管造物主在秦早川身上表现出了某种摇摆不定的矛盾，但秦早川的哥哥是坚定不移地溺爱着他的。
陈桃不会因为陈尔放弃追求爱情的可能，陈尔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遇到秦晚舟像苦行僧般极度自律的人，陈尔反而会感到十分惊奇。
陈尔小时候是由外婆带大的，实现自立之后就自己照顾自己。秦早川出现在他的生活圈之后，陈尔就被秦晚舟顺手一块照顾了起来。陈尔每天都看着秦晚舟把秦早川捧在手心里护着，看着他把他养得白白净净，像个瓷娃娃一样。
耳濡目染久了，陈尔慢慢地就学会了像秦晚舟一样照顾秦早川。
尽管秦晚舟时常会对他说：“小孩哥，别忙了，去玩会儿。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可陈尔并不讨厌照顾秦早川。他总能在这个孩子身上找到许多乐趣。
他如果喊他“小宝”，小孩总能很快转过头，然后问：“干嘛呀~”。可是如果喊他“秦早川”，他得反应个一会儿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啊？”
于是陈尔有时候会故意换着称呼乱喊一气。喊了好几次后，秦早川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他瘪着嘴蹲在角落，对着墙嘀嘀咕咕。
陈尔担心他生气了，便也挤到他旁边蹲着。他看到秦早川自己掰着手指头在那里捋：“小宝就是秦早川。秦早川就是小宝。”
陈尔笑，轻轻地喊他：“秦早川……”秦早川又是过了半天，才转过头，“啊？”
陈尔伸手摸他额前头发，秦早川被过长刘海扫了眼皮，自然地闭上了眼睛。陈尔又喊他：“小宝。”秦早川睁开眼：“干嘛呀~”
“你真可爱。”陈尔笑着说。
从那以后，陈尔就一直喊秦早川“小宝”了。
搬到马来西亚之后，他们住在了对门。也许是因为刚搬来的缘故，大人的工作变得更加繁忙了，秦早川几乎绝大多数时间都跟陈尔呆在一块。
陈尔记得第一次秦晚舟赶不回来的那个晚上。
他给他打了电话，非常抱歉地说：“小孩哥，帮帮忙，陪小宝一块睡觉。我今晚可能得很晚才能回家。”
秦早川听说哥哥回不来后，也没表现出太大的意见。他乖乖地上了床，但是被子往怀里一抱，蜷着身子蒙着脸，抽抽搭搭地哭了一晚上。
陈尔一开始还哄他。哄着哄着，他自己都迷茫了。
这小孩究竟在哭什么呢？
秦早川问陈尔：“阿舟还回来吗？”
陈尔告诉他：“他很快就回来了。”
然后秦早川就开始口齿不清地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了，又是“烟”啊，又是“火”啊的。
陈尔躺在床上，不敢摘耳朵上的机器。他害怕听不见小宝的动静。听小孩哭得久了，他觉得又疲又累，耳朵还很痛。
陈尔实在受不了了，一把将秦早川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不管他回不回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好不好？我永远在你身边。”
秦早川终于停止了哭泣。他仰起脸，一声不吭地使劲打量陈尔。
陈尔用手掌擦拭他脸上亮晶晶的泪痕，“我说话算话的。”他说，“现在睡觉吧。如果你不睡觉，我就不能脱掉耳朵上的机器。那东西硌着我好痛啊。”
秦早川伸出手去摸他的耳朵，小声说：“好啦。对不起，我睡觉了。”
陈尔笑笑，爬起来把耳朵上的机器取下来，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躺下去后又把秦早川搂过来抱着。
“睡觉啦。小宝。睡觉。”他拍着秦早川的胳膊。
秦早川老实了一会儿，又动了动身体。陈尔刚要说他，就感觉自己的耳垂被凉凉的嘴唇碰了一下。
秦早川亲了陈尔的耳朵，问他：“耳朵好了吗？”
陈尔听见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见秦早川说的话。
陈尔只知道，这天之后，秦早川的声音就跟别人的不一样了。
秦早川的理解力和记忆力都是个谜。
他乍一看似乎什么也不明白，却总在奇怪的地方意外地敏锐。
陈尔时常会感到惊奇。
年末陈桃回主公司参加年会。秦晚舟留下来照顾孩子。
陈尔在朋友圈刷到了妈妈发的聚会照片，他点了个赞，并没有太在意。秦早川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点了点那张照片上。
他发出了一声“啊！”然后又没了下文。
“怎么了？”陈尔问。
秦早川指指照片边角一个入镜的人，说：“人。”
“什么人？”
“林渡。”
秦早川说了一个名字。
陈尔震惊地望向秦早川。
秦早川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明白，但他却记得住“林渡”。
可是秦早川摇摇头，竖着手指贴了贴自己的嘴，对他说：“秘密。”
这是秦早川向陈尔倾吐的第一个秘密。
之后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秘密，是关于一本企鹅的绘本。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在此之前秦早川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秦晚舟不知道的秘密。
但现在他跟陈尔之间有了许多秦晚舟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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