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风夹杂着雨丝拍打窗户, 一下两下,噼里啪啦越来越密。


    为什么会是你?


    喻祈想问,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张名片是谁, 在什么时候塞给自己的,只是恰巧出现在自己手边。


    梁旻呢?他不知道和他相亲的人是梁旻, 梁旻却知道他是喻祈。梁旻又是以什么心态来见他的。


    从上到下扫视一眼对面焕然一新的男人,气质与之前大不相同,增添了几分以前没有的贵气。


    哦,来炫耀的。


    喻祈冷冷敛下眸,当即要起身离开。


    “那么不想见到我?”梁旻坐在原地,伸手握住喻祈的手腕, 语气不咸不淡。


    喻祈毫不客气回复道:“我是来相亲的,不是来和前夫见面的。”


    言外之意,不要耽误他的时间。


    “你生病了。”


    梁旻感受到握住的一截皓腕发烫, 喻祈的侧脸浮起不自然的酡红,睫毛根部雨水未干,沾染些许湿意。饶是他撑起平时的高冷模样,看起来也没有几分威慑力。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关心。”


    喻祈头很晕,胃里空荡荡的反酸,发热又淋了雨, 被冷空调一吹, 病情有加重的迹象。


    他看着梁旻,觉得这张脸熟悉又陌生,一张熟悉的脸重叠在另一张陌生的后面。


    熟悉的脸在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陌生的脸神情漠然:“当初你那样羞辱我,我要狠狠报复你, 这是你欠我的。”


    不和你离婚看着你被他们玩死吗?羞辱你话是重了点但有哪点说的不对,你一个工程师凭什么和他们作对?


    蠢牛。


    喻祈记得自己好像甩了下手, 甩没甩开记不清了,总之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倒去


    “从今往后我移动办公的地点都在家里,有重要的事打我的私人电话,你记一下。”


    “好的。”莉娅肩膀夹着手机,耳朵贴听筒,边听边拿笔在纸上记。


    “工作上的事发邮箱联系。”


    莉娅敏锐察觉到雇主这一通电话意义非凡,不过她的职业素养让她虽然好奇但并没有打探梁旻的私人生活。


    大约在一两个月前,她的雇主突然来到他个人注册的一家游戏公司。他开始白天待在软件公司写程序代码,晚上处理泰丰子公司第二天白天的工作,一天几乎只休息两三个小时,还是在公司办公室里沙发休息。


    莉娅不解,因为按照梁旻之前的说法,他原本没那么快启用这家软件公司,而现在突然那么不顾身体地拼,其底下的原因令人讳莫如深。


    莉娅曾经劝过梁旻“既然欢琦技术已经步入正轨,为什么不放弃泰丰子公司这边的工作?”


    得来的回复是两个字:“不够。”


    新兴公司不稳定,他不能丢掉泰丰,既是出于利益方面也是出于一部分的私心。


    梁老爷子不想让梁家产业都落到一个人手里,一家独大是大忌,因此才给每个梁家小辈分配了一些公司股份。梁旻不要总部的股份,梁老爷子就让他去管子公司,这正合他意。


    嘭——像是某种重物砸到地板的声音,莉娅听到话筒里梁旻平稳的呼吸一顿,接着匆匆说了句:“挂了。”


    嘟嘟——


    喻祈缓缓从床头坐起,深蓝色被褥从胸口滑落,他掌心抵了抵额头,一块冰凉的退烧贴掉到大腿。


    “醒了?”


    房间门口传来冷淡的一句,喻祈眨了眨眼,随后发现是因为没开灯才看不清。


    梁旻摸到墙上开关,啪嗒,灯光大亮。


    喻祈腰靠着枕头,酒红色丝绸睡衣袖筒划到臂弯,他放下揉眼睛的手,豆沙色唇瓣微抿。


    梁旻掌心蜷缩。


    一个提着药箱的女医生走进卧室,先掏出体温枪对着喻祈的额头滴一声测温。


    “37.2度,烧已经退下来了。不过还有些感冒,这几天注意休息,喻先生,张一下嘴。”女医生拿出棉签。


    有些分不清状况,不过喻祈还是很听医生的话的,张大嘴巴。


    “嗓子有些红肿,要按时吃药。”女医生收拾好医用工具箱。


    梁旻和她一起离开了卧室,喻祈听到他们在门口的谈话,大意都是一些注意事项,诸如注意饮食清淡,注意休息不能劳累,也要盯着病号按时吃药。


    病号本人:?


    大概五分钟之后,梁旻重新进来,反手关上了卧室门。


    喻祈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安澜,这卧室的装潢和安澜的主卧几乎一模一样,但还是有细微的区别。


    就是装得一模一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喻祈面无表情地想。


    他掀开被子下地,圆润的脚趾踩进粉色拖鞋里,从头到尾没与梁旻交流一句。


    “你不能走。”


    “为什么?”


    梁旻没回答,只是说:“这里你一个人出不去。”


    渐渐回笼的意识迟缓运转,喻祈有些不可置信:“你要关我。”


    他的手心湿滑,发的汗干后只剩下渗渗的凉


    “随你怎么想。”梁旻背过身,背影不近人情。


    不会自恋到梁旻这一通是要找他复合,喻祈终于确定自己在晕倒前看到的画面也许是真实的,梁旻果然是在报复他。


    可为什么上回在游轮上表现得那么正常,转念一想,也不是很正常,只是在那个场景不太好发作。这不是在那天之后就和简让联合一起搞砸了他与凤凰的珠宝项目合作。


    卧室的门没有被锁,喻祈打开门,外面是一条将近十米的走廊,卧室在二楼,他扒着栏杆往下看,乌润的瞳仁怔松。


    如果不是确定这里不是安澜,他几乎要以为这里就是安澜。


    每一处构造,沙发,橱柜,落地窗,餐厅的位置,连吊灯都一模一样。


    梁旻似乎心有所感,解开灰色围裙,端着一碗白色的米糊,抬头望了眼二楼。


    喻祈目光清冷,与他相视片刻,挪开视线。


    “你不要安澜,自己又装一个和安澜一模一样的房子,有钱烧的慌?”


    梁旻头也没抬,应当是默认了这一点。


    喻祈趿拉拖鞋走到大门,门是密码锁,他随便输入一串数字。


    刺耳的女声警告“密码错误”。


    不信邪,输入梁旻的生日。


    “密码错误”


    123456。


    “密码错误,检测到异常人物操作,请在五分钟后再次尝试”


    “……”


    “过来吃点东西。”


    喻祈看到那一碗寡淡的白粥,里面漂浮两片翠绿的小白菜,他双手抱胸,皱了皱鼻子。


    反抗,“不吃。”


    “夜里饿醒,这里没有任何食材。”梁旻陈述事实。


    话音刚落,喻祈的肚子很不争气叫了一声。


    梁旻眼底溅起些许兴味。


    喻祈表情很臭,出于求生本能,沉默地捧过那碗白粥,一勺一勺喝完。


    碗底只剩下两颗蔫巴的小白菜。


    “青菜也吃了。”梁旻靠在旁边橱柜,紧盯,“不然明天卧室也不要出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是报复,但他忍了。


    喻祈仿佛下定某种决心,闭眼用力吞咽喉咙的青菜,发苦的菜汁残留了一点到舌根,他面如菜色。


    他这个虚弱的样子就是反抗的话也没有胜算,喻祈边灌温水边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男人。


    身长背阔,胸肌健全。


    身体上无法取胜,喻祈嘴上要讨回来:“又是家庭医生,又是新别墅,你想告诉我你现在飞黄腾达了,能把我压一头了是吗?”


    梁旻没有反驳。


    喻祈继续嘲弄,说话夹枪带棒:“可惜你一个普通人无论付出多少努力,也无法跨越那条鸿沟。用一些脏手段取胜又能维持多久,一件能不让人发现,做多了谁还会信任你们?”


    梁旻不为所动:“能多久是多久。”


    “那就希望你能成功吧。”喻祈嗓音冰冷。


    潜意识里他认为梁旻关不了他多久,国兴那边一旦发现他失联肯定会想尽办法联系他,只要能查到是梁旻把他带走的,就能找到他。


    法治社会,喻祈倒不担心梁旻会伤害自己,顶多是要困他一段时间,用他的狼狈模样来填补自己的自尊心罢了。


    不过梁旻会变成今天的模样,他多少还是是有点惊讶,这就是和主角受待在一起的魔力?


    喻祈不免觉得好笑。


    话不投机半句多,喻祈吃完药就回房休息了,这一晚他睡的极不安稳。一会儿做梦梦到穿书前自己被那些贵族霸凌,一会儿梦到书里喻祈穷困潦倒遭人嫌恶。


    他的灵魂被困在一个白色小房间里,房间外突然出现一个大火球,融化墙皮钻进窗户。很快喻祈就看不到那些画面了,他只觉得自己也被融进滚烫的火球里,化成一滩水,然后变成水汽,轻盈释放升空,消散在空气里。


    一觉醒来,喻祈感觉骨头没有昨天那么酸疼,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过了一夜就好了大半。


    漂亮的眉毛倦懒舒展,喻祈眯了眯眼,余光忽地瞥见床尾站着一个衣着整齐的男人,眼皮冷不防一跳。


    他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你什么时候来的?”


    梁旻背对他打领带,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喻祈也没有继续往下问,在心里嘀咕:看梁旻的样子应该是要出门上班,别墅里除了梁旻和他没有别人,那他一会儿就可以趁机离开这里。


    让他的幻想落空了,梁旻并没有外出,而是西装革履地坐在一楼客厅办了一上午公。喻祈趴在他头顶栏杆盯了一上午,梁旻一刻也没有离开。


    他恨恨转身离去,在心里祈祷助理快发现自己失联然后报警来抓。


    ==========作者有话说:==========


    小喻:梁旻,你被捕了!


    第32章


    事实证明, 喻祈想多了。在这个拥有天龙人的世界,世界观里压根没有“报警”一词的存在。


    更别说像他这种炮灰角色,就算是消失对世界主线也没有任何影响。


    不然喻祈实在不懂为什么一天一夜过去, 梁旻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受到有关非法囚禁国兴CEO的一分一毫的影响。


    喻祈握住粉色Ktty陶瓷杯把, 慢条斯理端起抿了一口热柠茶,舌尖尝到柠檬粒,足尖往上翘了一下。


    “你还要关我多久?”


    他翘着腿,睡衣裤里灌风舔过匀称的腿肚,有些凉,粉色拖鞋里圆润脚趾蜷缩。


    病好的差不多, 脸色终于不似前几天苍白,白里透红,甚至还因为这几天这汤那汤一日三餐必须荤素搭配地吃, 摸着还有了一点肉感。


    潜意识里,喻祈觉得梁旻还没到无药可救的程度,试图与他讲道理。


    “有关我的这个时间不如多上几分钟班,说不定就多谈一个项目,飞黄腾达。”


    梁旻头也没抬,鼻梁上架起的金丝镜片反光, 说:“不耽误。”


    咚——一声, 喻祈重重放下杯子。


    他与梁旻在一起一年多,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果然,没有一对儿离婚夫夫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他心凉凉道。


    “你把我的手机扔哪了?”


    “用手机做什么?”梁旻总算从笔电上移出一点目光,古井无波的眼底溅起些许涟漪, 唇角扯起嘲讽的弧度:“你要联系谁来救你?赵鸣云?他现在应该顾不上你。”


    “是你做的。”喻祈抱胸,平静的表面底下透露一丝不可置信。


    梁旻没说话, 态度默认。


    前段时间赵鸣云说处理好事情就来接他去一个地方,这个“事情”应当还挺棘手,不然不至于一直绊住他的脚到现在。


    一时之间,喻祈看梁旻的眼神掺杂几分复杂。


    他有些后悔,应该在相亲前把调查资料看完,也好让他提前有一个心理准备。


    他要知道梁旻现在在做什么,这代表对他有多大威胁。


    不过能去招惹赵鸣云这个原书主角攻,梁旻,似乎比他想象得成长更快。


    如果不是之前一直和梁旻在一起,喻祈都要怀疑梁旻也是穿书进来的了,一个恶毒炮灰的丈夫,炮灰中的炮灰,怎么会有今天的造化?这严重违背书中剧情。


    除非——喻祈余光瞄了一眼。


    “我现在是不是要叫你一声梁总。”


    梁旻也看他一眼,不过相比于喻祈一扫而过,停顿稍久。


    “随你。”


    喻祈语气嘲弄:“都有本事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梁总很有本事嘛。”


    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梁旻继续默不作声办公,大有随便喻祈阴阳怪气不还嘴也不反驳的架势。


    一拳打在棉花上,以前喻祈很喜欢他这种话不多只闷头做的性格,现在只觉得恼火。


    “梁旻,我在问你话。”喻祈嗓音压着寒意。


    “你的身体不适合高强度的工作。”逼一句,挤出一句。


    喻祈觉得可笑:“可我在你还是程序员的时候就坐上国兴CEO的位置。”


    就算如今梁旻如今再瞧不起他,再想在他面前展现优越感,这也是既定事实。梁旻永远比他晚一步,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论资历他还能算是梁旻的前辈。


    “嗯,很厉害。”梁旻不吝夸赞。


    “……”


    以前没发现梁旻这人还有脸皮厚的潜质,喻祈目光幽幽,又一拳打在棉花上。


    下午家里来了外人,喻祈在二楼走廊拨弄盆栽时,听到门铃响,接着进来一个陌生……也不算陌生的男人。


    相比于上回见面,这回的简让穿了一件休闲的白西装,全身上下都展现出意气风发的气质。


    简让一眼看到了二楼的喻祈,与他对视一眼,并不觉意外,脱下外套搭在臂弯:“梁哥。”


    外面还在下雨,鞋袜湿了,他自己找了一双新的粉色拖鞋,寻思着梁旻应该不会穿这双,正要换上被梁旻制止。


    梁旻从柜子里翻出一双一次性塑料拖鞋扔到门口:“穿这双。”


    简让这次来是和梁旻商量关于下周珠宝展的事,如今他负责泰丰珠宝板块,也算是半个执行总裁。


    这得益于他拿下来这季度和傅安科技竞争的一个项目,傅安科技自从换了管理层,是出了名的难缠,本来泰丰都想放弃那批货物,简让出手直接让傅安科技退出了竞争,让泰丰捡到了便宜。


    “梁哥,这是我做的珠宝展的策划书。”


    简让把纸质文件放到茶几,梁旻没拿起看,说:“知道了,下次交给方助理就行,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简让微笑:“又不麻烦,我亲自交给你更放心。”


    “还有没有别的事?”


    简让迟疑摇头:“没有。”


    在梁旻说出‘你可以离开了’之前,轰隆一声巨响,雷声大作,瓢泼大雨拍打落地窗。


    这个天气让人走未免太为难人,就是开车危险系数也相当高。梁旻只好让人在家里留了一会儿,虽然很不乐意让人涉足这里。


    简让自知讨人嫌,占据沙发一角,安静地低头看手机。


    几分钟后,他注意到梁旻去了一趟楼上,并在楼上停留了较长时间。


    屋外大雨没有刚才那么大,有变小的趋势。


    喻祈提着绿色洒水壶走下楼,不久前他刚给二楼走廊里的盆栽都浇一遍水,经过客厅无可避免地与沙发上的简让目光交织一瞬间。


    “怎么没去傅言那?”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喻祈拔开水壶盖,边往里灌水边和简让说话。


    喻祈穿一件深绿色的格子衫,扎进牛仔裤里,腰身匀称,娇养多天的身体透着一股健康的暖香。


    哪有一丝落魄之色,简让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我与傅总不是那种关系。”


    “我还没说是哪种你就知道了?”


    水灌满了,喻祈关上水龙头,扭头看向客厅中央的青年。


    他对简让的态度与对其他点头之交的人差不多,并没有因为他是主角受而产生特殊的情绪。


    “不想招惹他的话,就少和他接触。不要心存侥幸,交易向来都是等价的,不存在谁更占便宜。”话点到为止,喻祈提醒他一句。


    在原书里,简让也算是被他那些天龙人老攻们玩弄的受害者之一。


    喻祈虽然不太清楚他们的剧情具体进行到哪里,也不摸不准未来的发展。


    如果能摸得准的话,他现在也不会被梁旻困在这里。


    话音刚落,梁旻从书房下来了。看到客厅里喻祈和简让聊天的画面,掌根倏地一紧,长腿迈过来的速度加快。


    “外面雨快停了,趁天没黑,你可以走了。”他对简让说。


    简让张了张嘴,无害的下垂眼看着喻祈,“梁哥再见。”


    雨看着小了不少,但还是很密,雨丝连成珠串在空气中织了一张雾网。


    喻祈看到简让走到门口,先是张望了一下天空,紧接着举起公文包到头顶,顶着那么大雨小跑进朦胧夜色。


    喻祈眉头轻皱:“你家里一把伞不放?”


    “淋不死。”梁旻声音微沉。


    听到梁旻的回答,喻祈眼瞳稍稍瞪大,像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随即又想到梁旻变成什么样与他有什么关系,就像他不理解梁旻什么时候那么热衷于粉色系的东西。


    可能人总是会变的。


    喻祈在一堆粉颜色的洗漱用具里,面无表情挑出一个印着猫猫头的电动牙刷,张大嘴巴对照镜子刷牙。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脑回路:


    已知老婆喜欢HelloKtty=老婆喜欢可爱的东西=老婆喜欢粉色的


    第33章


    梁旻现在的工作基本已经搬到了家里书房。


    每天白天喻祈靠在卧室门沿, 看梁旻秘书夹着文件夹上楼汇报工作,这已经成为喻祈的日常打卡项目。


    真不怕折腾。


    经常来的就那一男一女,一来二去, 喻祈都跟人混了个脸熟。


    他们早就认识喻祈,刚开始来的时候碍于喻祈一向高冷的形象, 并不敢贸然打扰。但随着见面的次数多了,有时候他们开会晚了,喻祈还会提醒他们一句外面的天气,让他们回去注意安全。他们心里一暖的同时发现喻祈并不如传说中那般不好相处,偶尔上下班遇到喻祈,还会主动上前高高兴兴喊一句“喻总”。


    不过这些都没敢让梁总知道。


    今天来的是莉娅, 一般只有遇到比较紧急的情况,她才会登门造访。


    喻祈去厨房端刚热好的牛奶,听到门口传来的高跟鞋噔噔蹬的声响。


    莉娅一身黑白职业装, 形色匆匆。经过中庭时,脚步停下向喻祈点了下头:“喻总。”


    喻祈对莉娅有点印象,曾经参加一个峰会时,莉娅陪在一个房地产老总身边一起来的。


    莉娅感受到喻祈在自己脸上打量的视线,内心无端一阵紧张,紫色美甲抠入发汗的掌心。


    毕竟自己曾经打过成为梁旻情人的主意, 虽然差不多已经死心, 不过面对正宫娘娘还是有些心虚。


    她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梁旻的夫人竟然是之前那个大名鼎鼎的国兴CEO喻总,得知之后有一种输的果然如此的感觉,但她还是有点不甘心。


    论长相,她的样貌也算上乘, 能力方面也不差,别人行为什么她不行。


    “洗手间在楼上右手边第二间。”喻祈留下一句。


    这句话指向性很明显, 莉娅理所应当地猜测对方是在摆主人的架子。


    她看了眼腕表,疾步走上楼梯。从刚来开始一直紧绷的肩颈没有片刻松懈,直到走到转角,墙上有面镜子,她转头快速照了一下,紧接着握着扶手的手一僵。


    外面天热,她的车停在离别墅几百米外,一路跑过来的,脸上的妆花了一半。这还不止,妆没了就没了,她的眼线也花了,混着汗液从眼睑往下流成一道黑线。


    如果不是拥有较高的职业素养,莉娅真要被自己这个鬼样子吓得大叫。


    肯定不能这幅样子去见老板,莉娅慌忙跑到洗手间把脸上的妆卸掉。


    等到她把自己收拾干净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快五分钟,梁旻一向最讨厌迟到不守约的人,她眼皮重重跳动,硬着头皮用没擦干净水的湿手敲门。


    “梁总。”


    没有回应,一瞬间莉娅都想好离职报告该怎么写了。


    “进来。”


    莉娅胳膊颤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先是刚才还在厨房的喻祈,以及并没有在工作而是在摆弄一副头戴式耳机的梁旻。


    画面莫名有些诡异。


    梁旻一手拿着耳机,一手拿着从耳机上掉的猫耳装饰,正在尝试把猫耳装回去。


    这耳机那么的可爱,应该不是梁总的吧,那是喻总的?


    莉娅眼观鼻鼻观心,要多亏梁旻现在顾不上他,也没机会看时间,让她逃过险些被裁的一劫。


    “你到底能不能行?”喻祈耐心售罄,伸手催促道,“不行就把耳机还我。”


    “等下。”梁旻还在钻研修耳机的技术。


    “你挣那么多钱,不舍得买一个质量好点的耳机。”喻祈嘲讽。


    他这话就是在故意挑刺,梁旻买的这个牌子已经是市面上最好的一款,可谁叫梁旻让他不痛快?


    怎么都安不进去,梁旻已经快把外面一层壳都拆掉了,估摸着是掉了一个零件。


    不再做无用功,梁旻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号码:“现在去帮我买一个头戴式耳机,要最贵的,样式参照我之前发你的图片,价位要不少于十万。”


    喻祈登时眼皮一跳,高声质问:“十万的耳机,你买来收藏吗?”


    梁旻边说边看了喻祈一眼,“买两副,一副夫人用来收藏。”


    “你自己拿来收藏吧!”喻祈冷道。


    “行,再买多买一副,要蓝色的。”梁旻在电话里嘱咐助理。


    “败家。”


    喻祈上前捡走自己的耳机碎片,清丽的面庞透露一丝不爽,转身离开了书房。


    旁边的莉娅尽力降低存在感。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看到梁旻与喻祈的相处状态还是很惊讶。


    正想说些什么,一抬眼发现梁旻不知何时已经挂断电话,目光追随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她极有眼色地保持安静,等梁旻主动喊他,才开启今天的汇报工作事宜。


    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一直到快晚上才结束。


    商讨完解决方案,莉娅抱着文件夹说:“今天傅安科技的傅总又来拜访”


    “不见。”梁旻眼底一暗,“让简让管好他的人,管不好就把手头的工作停一停。”


    莉娅听得心惊肉跳,“好的,还有国兴的辛公子前两天也来问喻总的下落。”


    她没说的是,按照这个架势,要不了多久那些和喻总有关系的这总那总都会找到公司楼下。


    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像喻总这样的,凭空消失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始作俑者却对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丝毫不在意。


    梁旻四平八稳,低沉的声音无端让人后背发凉:“我的妻子在休假。”


    莉娅连道:“我明白了。”


    喻祈每天都会走到大门口试几串数字,输入后无一是“密码错误”。按照排列组合规则,他总有一天会试到正确密码。


    把五次次数都用完,喻祈趿拉拖鞋走到书柜,从里面抽出一本绘本打发时间。


    梁旻不给他手机,喻祈能理解,毕竟自己是在报复,过得太舒服反倒不正常。他不主动要后,梁旻反倒塞给了他一部新手机,但没告诉他WF密码,也没插电话卡,没充流量。


    与块儿板砖也没区别了。


    好在喻祈对手机依赖性不强,甚至在没有手机之后逃避了狂轰滥炸的电话消息,感受到一阵久违的放松。


    不过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过个几天还可以,久了就有点熬人。每天过得像度假一样,喻祈骨子都酥了,梁旻说是要报复他但这些天除了把他关在这里不让他出去什么事都没做。


    喻祈翘起二郎腿,看梁旻忙碌工作一整天,他却一身无事百无聊赖。


    “水果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过会儿才能切盘。”梁旻像是有第三只眼,明明还在敲代码,头都没抬却知道喻祈再看他。


    喻祈没应声,纤瘦的身子骨慵懒靠在沙发背。


    几分钟后,梁旻放下敲了一半的电脑,起身去厨房切果盘。


    “”


    无论是什么水果,喻祈都喜欢把它切成豆丁块,一口一个,吃得既满足又爽口。


    一盘正方形块奶油草莓被端上来,塑料小叉子插在最中间的一块。


    喻祈发觉自己有些看不懂梁旻了。


    “听你的助理说这几天傅言每天都会去你公司楼下蹲你。”他并没有动那一盘鲜亮可口,去掉屁屁的奶油草莓。“我逼他说的,与你的助理无关。”


    “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梁旻说。


    喻祈轻笑了一下,早已看透了一切。


    “你说你要关我,还要顶着那么多人的压力,何苦呢梁旻。”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报复方式一般人还真想不到。


    “还是说,你要把我从他们眼皮底子下抢过来?”一时之间喻祈不知要不要感谢自己和他们有关联,在这种时候可以搬出来对抗梁旻。


    梁旻瞳眸幽暗,“他们想来,尽可以来试试。”


    油盐不进。


    喻祈表情变淡,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给自己的事业找麻烦的蠢人。


    “与他们作对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喻祈自己都不会在明面上与赵鸣云他们作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人家是实力雄厚的天龙人,碰不碰的过另说,他这几年苦心经营的事业可能会在这场抗争中毁于一旦。


    就在前段时间,赵氏集团刚与当地政府签署一份地皮合同,几乎坐稳了沪市房地产龙头产业。傅安科技虽然管理层刚经历大换血,不过有傅言在,不久后也会成为全国头部科技公司。国兴虽然能与这两家较量,但也是国兴厉害,不是他喻祈厉害。


    喻祈不知道梁旻的创业工作进行到哪里,但长久居于商场的他非常明白一个道理,很多新兴的公司产业上市后只有两条路:要么被大公司收购背靠大厂,要么被龙头公司打压艰难存活。


    除非做出了惊天动地的项目,不然选择第二条路的结局只有黯淡落幕。


    喻祈不理解,喻祈也不明白。


    梁旻敛下睫毛处阴影,叉起一块油亮亮的草莓递给喻祈。喻祈脸蛋微冷,还是接过咬下去。


    与他们作对有什么好处。


    老婆,你说有什么好处?


    梁旻眉峰没有分毫松动,弯身横抱起晕倒在沙发上的妻子,双臂伸到膝弯,收紧。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十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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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喻祈已经十几天没来上班,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突然消失不见。


    最先发现他不见的是陈均,他来找喻祈要一份资料, 敲办公室的门敲两下没有回应,心想喻祈可能是在开会, 下一秒轻轻一推就开了。他在喻祈办公室等了快半个小时,人还没回来。


    什么会开那么久?


    陈均正在嘀咕,正逢喻祈的特助进来交报表,四目相对。


    “你们喻总上午开什么会开那么长时间?”陈均敲敲表盘。


    特助一愣,说:“喻总的行程表上午没有会要开。”


    这把陈均也搞懵了,最近也没有什么差要出, 跟特助对了一遍行程后,才意识到喻祈好像就没来上班。


    难不成是睡过头了?


    陈均想不到究竟是什么大事耽误了他们公司的上班狂魔没有准时来上班。


    “别跟那边说喻祈没来上班的事。”


    特助也不傻:“好的。”


    保住了喻祈的劳模形象以及他的考勤奖金,陈均给喻祈发了条消息问他上午怎么没来。


    一整天没得到回复, 第二天喻祈还是没露面。


    陈均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就算喻祈在用不上班方式抗争自己即将被架空的不满,也不会跟他失联。


    扣扣扣——


    “进来。”


    卓文添拿着一摞图纸文件走进办公室。


    “你找喻总什么事?”陈均出声。


    卓文添收拢探寻的视线,回答陈均:“我来交新品的设计图。”


    “先放旁边吧,等喻祈回来看。”


    “喻总出差了?”


    陈均捏了捏鼻梁骨,含糊道:“他有事不在公司。”


    心里想的是:喻小祈你再不回来,你的陈大总管就要累死了!


    “不在公司是出差了吗?”


    陈均一顿, 看向卓文添的目光有些许陌生。


    他对这个年轻人有印象, 印象里卓文添是一个极度特立独行,从不主动合群,眼里除了自己的设计图容不下别的任何人或东西的一个员工。因为他不合群,陈均还收到几个与他同部门的人对他的抱怨投诉。


    这看着也不像那么冷血的人啊……


    “差不多?”


    话音刚落, 门口又进来个人。


    “喻祈,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拿了两张赛车基地赛入场券, 一起去不?”


    辛暄单手推门,手插在花色短裤兜里,噔噔两声响——清爽帅气亮相。


    陈均:“”


    卓文添:“”


    “怎么是你们?”辛暄指根陡然收紧,四下扫视:“喻祈他呢?”


    “出差了。”这句话是卓文添回的。


    “去哪出差,最近哪有什么项目要出差,”辛公子没有卓文添好糊弄,眯起眼:“喻祈没来?”


    陈均扶额。


    心说:辛公子你这要是把猜测喻祈的半分敏锐放在正事上,辛董也不会煞费苦心地找一批人打理国兴了。


    事到如今,陈均也不好再隐瞒,如实把喻祈失联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一群人听完后干着急。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失联?”


    卓文添比辛暄镇定一些:“特助应该知道喻总的家庭地址,说不定喻总在家。”


    “对,说不定喻祈是在家偷懒。”不过谁都知道这个概率堪比火星撞地球。


    辛暄当即问特助要了地址,陈均和卓文添也请了半天假,三人一起坐车去了安澜。


    令他们没想到是,到安澜公寓后第一面见到的并不是喻祈,而是一个不速之客。


    见到傅言那刻,辛暄一路上的胡思乱想得到印证。他第一次见喻祈,喻祈被迫当傅言的小情儿。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人渣,回归正道,难免傅言心里不满来纠缠。


    恐怕喻祈的失联就是傅言搞出来的。


    “你把喻祈藏哪去了?”辛暄气势汹汹走上去质问,语气很不客气。


    “我也想知道。”


    傅言冷笑:脑子缺根筋的兔崽子。


    也不知道喻祈为什么宁愿留在这样的蠢货身边给他打工,也不愿意到他这里。


    不过相比于这件令他一直疑惑不解的事情,他现在更加愤怒的是喻祈又一次骗了他。


    等他让人把刚拍下的镶钻领带夹送到公司时已经晚了。


    喻祈一向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奢侈品。傅言还向狐朋狗友那边打听了一番追人技术并得到了嘲讽:堂堂傅大公子连追小情人这种事还要问。


    傅言倒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在他看来能达到目的就行。他罕见地买了一捧玫瑰,自作聪明地把领带夹藏进999朵玫瑰里又拨成没动过的样子,然后去接喻祈,得来的就是人去楼空。


    前一秒答应与他结婚,下一秒就玩消失。


    好得很。


    等他找到喻祈,一定让他好看!


    “傅言,做这种强迫人的事有意思么。”辛暄紧皱的眉毛压低,掷地有声:“非法囚禁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辛公子在国外修的是法学?”傅言看不惯有人当婊子还立牌坊,“非法囚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辛公子是生气我得到了喻祈,还是气非法囚禁喻祈的不是你。”


    囚禁,一个与喻祈的名字放在一起亵渎但又令人神经中枢一麻的词汇。


    空气诡异安静一瞬。


    如同在金色的穹顶之下,喻祈的手腕脚腕套进长长的锁链,他的皮肉贴着囚笼的金属栏杆,整个人颓靡**很重,又白又直的后颈印下一枚枚青红的印记那般狎昵。


    辛暄心口一跳,恨恨道:“别把人都想成和你一样的人渣。”


    傅言嗤之以鼻。


    洋鬼子就是他妈爱装。


    一旁的陈均皮鞋磨鹅卵石,满脸尴尬地用手挠了挠脸。


    虽然早已领略过喻祈的魅力之大,不过亲眼见证好友的“绯闻对象”们争风吃醋的画面还是挺新奇的。还好结婚早,陈均刚庆幸一秒,接着又想到不对,已经离婚了。


    “好了好了。”陈均站出来维护乱糟糟的秩序,“傅总,喻祈在不在你那里,我们公司离不开喻总,你就算把他带走了,也得我们把工作交接完再带他走呗。”


    “你跟喻祈共事那么久,他有你一半蠢,现在都该在我床上了。”傅言不屑一顾,说着低声喟叹一句:“我也是蠢。”


    也怪当时喻祈半躺在床上边巴巴地看着他,嘴上边说着甜言蜜语,骚的让人不想去猜那话是真是假。就算是假,也不觉得多亏。


    陈均:?


    怎么还带拉踩的?后半句话他支持,前半句话什么意思。


    陈均扬了下唇,镜片下丹凤眼寒光闪烁。


    “那是,我们家喻祈自然是聪明绝顶,工作上生活上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令我们拍案叫绝。”陈均一身熨帖的灰西装,微笑起来时如沐春风,“希望傅总早日得偿所愿。”


    几人不欢而散。


    不过他们能从这场毫无营养的碰面里提取有效的信息:喻祈失踪了,不是傅言掳走的。


    “王司机,你最后一次送喻祈去了哪里?”陈均抱臂靠在副驾驶座,问身旁喻祈的司机。


    王司机思考片刻,回答:“喻总要去沪云时光见一个人,周五下午让我把他送到云咖就让我先走了。”


    辛暄和卓文添坐在后座。


    辛暄表情很不爽,“见谁啊?”


    卓文添倒是记得那天下午,他在走廊采风时碰到等电梯的喻祈。喻祈的脸色苍白,比平时还要白,他多看了一会儿,有点不放心才上前打了个招呼。


    “好像是相亲对象,叫什么喻总没说,我们这也不好打听喻总的私事,陈秘书。”王司机尴尬笑笑。


    陈均指尖点了点额头,眼睛瞥向后视镜里神色各异的二人,说:“两种可能,你们喻总对人一见钟情,一时上头跟人私奔了。”


    “不可能。”辛暄打断,斩钉截铁:“喻祈看不上相亲市场的男人。”


    卓文添也附和:“喻总不会这样失去理智。”


    总之,都在排除陈均的第一种可能。


    陈均重新坐正,“行,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


    喻祈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好久,好几个不同的梦境来回调换。


    一会儿翻来覆去,像摊煎饼;一会儿脚踩高跷,颠簸一路,走到半路被一辆巨大的卡车碾过,他吓得很惨地叫出声又叫不出来。


    他不能再被梁旻这样关起来了,喻祈醒来后手攥紧领口,心有余悸平复尚未平静的胸脯。


    他本以为自己会大汗淋漓,身体却出人意料的清爽。喻祈迷茫地盯着床头柜的猫猫头台灯,领口攥出褶皱,他睡眼惺忪又茫然,像一块被揉皱的丝绸手帕。


    他不能再放任这样下去。


    喻祈大半夜被渴醒,举着手电筒去楼下厨房倒水。


    客厅闪烁着微弱的白光,喻祈手扶楼梯扶手,下到一半看到沙发上背对他的男人。


    竟然还没睡?


    也是,创业的确要苦一点,想他刚升职那阵经常写方案写到通宵。


    熬夜减寿。


    喻祈面无表情心道。


    他悄无声息摸到厨房门,打了杯矿泉水,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边喝眼睛提溜转。


    梁旻捏了捏酸涩的眼眶,取下低度数的金丝镜,一抬眼望到伸到面前盛满水的杯子。


    喻祈抬了下手腕,梁旻这才确定这水是喻祈给他倒的。


    “没下毒。”


    “有毒也无所谓。”梁旻开口嗓音沉哑。


    喻祈默默翻了个白眼,“你是指用糖把你齁死还是用盐把你咸死。”


    他倒是想,可惜化学上不成立。


    ==========作者有话说:==========


    外面:噼里啪啦,兵荒马乱


    前夫哥别墅:与老婆美美二人世界。


    小喻:白眼.jg


    宝宝们五一快乐~


    第35章


    喻祈在四方小沙发坐下, 身子往前倾一点点,丝质的睡衣绸缎滑进后腰底下的小凹,软臀翘起。他的目光落在梁旻发绿光的电脑。


    那是一个软件U界面, 以绿色为主色调,从名字可以看出来是新游。


    “你这个设计的是什么游戏?”


    梁旻重新把放茶几的笔电抱到膝盖, 回:“是一款MMORG手游。”


    “原来是MMO游戏。”喻祈哈了一声,“不知道的以为你在设计什么环保主题的黑板报呢。”


    梁旻认真地审视了一遍被他从五六份方案里挑出来的“黑板报”。


    咽下那句‘我觉得还挺好的’,梁旻把屏幕转了个方向对着喻祈:“你觉得要怎么改?”


    喻祈的身子又往前坐了一点点,接管笔电切到后台画布,猛然想到什么回头看梁旻:“把你的游戏dea给我讲一遍。”


    语气非常公事公办且平静。他的手握成拳搁在腿上很小幅度地来回擦了擦,胸口不自觉热了起来, 嘴角向下绷直,看起来很严肃,“别想太多, 我只是闲的没事做。”


    梁旻看样子也并没有想多,手臂从喻祈身侧绕过去,覆上鼠标点开那个命名为《鸦咒》的西幻风冒险互动游戏文件夹。


    他边用鼠标掠过文档上的字,边简短概括介绍。


    《鸦咒》的背景故事很简单,一个名叫鸦莎的小姑娘在五岁时因女巫预言她是天煞孤星,而被继父继母赶出家门, 饥寒交迫之下她闯进一栋神秘的古堡, 在古堡里遇到了丑陋的双头蛇怪物,上世纪被出卖死在战场的骑士亡灵一路艰难险阻,中间收养了一只黑色的小龙宠,度过层层关卡, 讲述的是鸦莎在古堡里惊心动魄的探险之旅。


    能把西幻风设计成整页绿,喻祈现在非常怀疑梁旻是不是被人骗了, 一个有正常审美的U设计师都画不出那么违和的页面。


    不过这种简约丑的风格倒是与以前梁旻的穿衣风格有的一拼,要不是脸长得过关,实在难以驾驭白色老头衫。


    “你学过软件设计?”


    喻祈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很投入,耳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他只要往后靠一点就能被男人搂进怀里。


    “我以前的专业就是软件工程。”


    喻祈将环保绿换成了神秘的深紫色调,一下就顺眼多了。


    梁旻眸光闪烁,肩膀被手肘戳了一下,喻祈向一旁侧身,露出整个电脑屏幕。


    “是不是比刚才好很多?”他问梁旻。


    梁旻花了一番力气才将视线强挪回屏幕。


    喻祈做了一个缩略图,不过能看出哪部分该放什么元素,确实比他刚才的绿色极简风要丰富一点。


    “好看。”梁旻如实评价。


    喻祈嘴角上扬一个毫米级弧度,“刚才那个页面不能说难看,但是要与游戏主题匹配,华不华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适合。”来自一个学院优等生的经验。


    他好久没接触过穿书前专业相关的项目,手有点生了,调整画布前要重新熟悉一遍软件工具。他以为拾起旧业是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情,事实上当他摸到鼠标滚轮那刻大脑就像一台连通过去记忆的时光机,心里最后那点不自信也在梁旻一句句“可以”“好看”中消散不见。


    客厅开了一盏微弱的夜灯,他们也不觉暗,一个专心设计U,一个在后面看时而发表下自己的意见。


    把成品做出来已经到了后半夜,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喻祈深吸一口气,意识方从电脑里堪堪抽离。他下意识舒展身体,胳膊腿边伸直边往后倒,然后撞进一巨坚硬的胸膛。


    眯起的眸子猝然睁大,喻祈发懵顷刻,仰起下巴对上头顶梁旻古井无波幽潭似的黑瞳。


    “你怎么在这里?”他下脱口而出。


    梁旻沉默,不答。


    像是被夺舍的魂魄初回笼,喻祈想到自己明明只是半夜被渴醒想下楼倒杯水喝,然后莫名其妙地在楼下和梁旻聊了起来,顺便帮他做了一个游戏U界面,免费帮人打了个工。


    “”


    “你的这个游戏故事情节上没有创新点。”喻祈拍拍手掌站起身,姿态高贵冷艳:“我以前给赵鸣云做了一个类似的,如果想要数据好看,最好在玩法上丰富一点。”


    比如说关卡设置,还有小龙宠的形象以及玩家的技能,有很多可以改进的点。


    “赵鸣云?”梁旻语气稍沉。


    喻祈用一种不理解的眼神看过去,“他是我前老板,不给他还给谁做。”


    “只是前老板?”梁旻合上笔电,客厅提供光亮的源头又少了一处,质问道。


    喻祈侧脸镀上一层冷淡的阴影,“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我和他的关系。


    方才还恬静温馨的气氛一朝转变,空气浓稠,流转一些剑拔弩张的因子。


    喻祈终于想起自己的目的,嗓音冷冽:“你还要关我多久?”


    “你就那么想走。”梁旻与他对视,温热的指腹很重碾过沙发垫。


    喻祈感到可笑,事实上他也轻笑出声:“梁旻,如果我把你关起来,让你什么都做不了,每天只能看到我一个人,你愿意吗?”


    梁旻闻言并未出声。


    许久后,他低声吐露:“我不会放你走。”


    那就没有再谈判的必要。


    这个答案倒是在喻祈意料之中,他发出一声冷哼,看起来讨厌死了梁旻,扭头朝楼梯走去。


    方才坐了太久,他捏了捏酸疼的脖颈,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一脸迷离的倦意。


    那晚不欢而散之后,梁旻连续几天白天没有在家。


    不在家却还是盯着喻祈的一日三餐,定时定点让人送饭食回来。喻祈吃多了尝了一口就知道出自梁旻的手。


    他当然知道梁旻现今肯定不只这一处房产,也就是说梁旻在另一个家里做好了饭然后打包好让人送到这里。


    有病。


    “喻先生。”负责送餐的男人指了指被喻祈扒拉到一旁的包菜,小心翼翼道:“梁总说让您把所有都吃完,不然您就不要出二楼了。”


    难不成还能在楼梯上安个隔板?


    喻祈眉心冷蹙。


    他实在很讨厌吃青菜,以及由青菜衍生出来的生菜、包菜等等。


    离婚前他与梁旻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梁旻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喜好。


    不过以前为了荤素搭配,梁厨师会在做素菜上多花一点心思,比如把青菜剁成碎,总之让它尝起来“青菜”味不那么重。


    现在不一样了,梁旻就故意用这种整根整棵的来故意折磨他。


    喻祈挑起一半有他手指长的包菜条,嫌恶皱了皱鼻子,余光闪动,对餐桌对面的年轻男人招了招手。


    李弛一怔,疑惑指自己。


    喻祈点头,眼睛印着“不要怀疑”四个字。


    李弛是个快毕业的大学生,还在实习阶段,目前在公司承担一些端茶倒水打杂的活儿。


    这次被分到给喻祈送餐,在来之前莉娅特意嘱咐他对方是梁总夫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让他自己把握。


    说是让他自己把握,其实就是让他当盲哑人。


    李弛能在一众人中竞争得到这次实习机会,还是有点眼力见和定力的。


    于是除了他进门时避无可避的一次四目相对,李弛一直抬头望天低头看地。


    “你过来。”


    李弛纠结,可看着喻祈那双惑人的琥珀色瞳眸,终究没拒绝下来。


    喻祈拿起筷子,夹了两片包菜,面无表情递到李弛嘴边,说:“张嘴。”


    李弛神经重重一颤,嗫嚅:“喻先生,我……”


    反正喻祈今天是不可能吃这一团绿色的,食指竖起抵住李弛唇瓣,清丽的眉梢挑起:“我喂你还不吃?”


    李弛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喻祈把所有难吃的菜都喂给了李弛。


    最后一口,他抱着点感激心态,坐下问了李弛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李弛正在用手背抹嘴,正想回答自己的名字,玄关传来“欢迎回家”的电子女声。


    李弛倏地回神,心口重重一惊。


    梁旻抱着一个快递盒大小的箱子回来。


    看到餐厅的一幕,兽类的直觉令他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李弛心提到了嗓子眼,特别是当梁旻的扫视停在他身上时。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却生出一种紧张的情绪。好像他与梁总夫人有一腿似的,明明这是不可能的事。


    李弛利落收好三层饭盒,拎起离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梁旻并没有过分起疑,给喻祈带来一个消息,“陈均在找你。”


    喻祈听到后几乎是立刻维持不了镇定,他没想到自己消失了那么长时间原来还是有人在找他这个nc的。


    猜测是一回事,得到确切消息又是一回事。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不用你告诉我。”


    “我可以让你给他回个电话。”梁旻往喻祈旁边的凳子大马金刀一坐。


    长年的商场谈判经验积累让他瞬间意识到这句话的深意,喻祈扼住悬丝般的惊喜,警惕:“什么条件?”


    梁旻有快半周没见喻祈了,准确来说是见白天苏醒的喻祈。


    他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青年,好一会儿才启唇:“取悦我。”


    ==========作者有话说:==========


    记录小喻第一次喂别人吃东西。


    前夫哥和攻们已哭晕:)


    谢谢宝们的灌溉~


    第36章


    谁取悦谁?


    喻祈几乎是瞬间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 接着是:梁旻疯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男人有钱有权之后就会变坏。


    喻祈自己不提,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喻祈想起自己穿进这里之后与梁旻的接触, 梁旻至少不是个坏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认为的踏实“老实人”炮灰,在得势之后不仅囚禁发妻, 用尽办法折磨发妻,还对他说出“取悦他”这种话。


    喻祈惊讶,不可置信看着梁旻,一直看着梁旻。


    “你好好想想。”梁旻没让喻祈立刻做出选择,而是给了他一个期限。


    落在喻祈耳朵里就是梁旻是在给他留时间考虑,不过是考虑该怎么取悦他, 用什么办法取悦他。


    “现在的你想要什么男孩女孩取悦你找不到?”喻祈冷冷瞥向男人的身影,“还是说懒得找,不如用现成的。”


    事到如今, 喻祈不会自恋到认为梁旻做着一切是因为喜欢自己。


    梁旻想用这种办法折辱他,让他感到屈辱,喻祈只能说他真是用错了方法。


    也许换做一个良善的人,像是原书的简让,听到这话早就羞愧难当。可惜,他从来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四目相对, 气氛有些僵持。


    梁旻没有对喻祈的一通猜测作出回应, 像被戳中了心思,喻祈见状心更加沉。


    梁旻又不回家了。


    这几天都是李弛来给喻祈送一日三餐,自上回来过之后,他对喻祈的态度更加敬而远之。


    一来二往, 喻祈知道了李弛的名字。


    “李弛。”


    李弛人守在客厅外,离喻祈八丈远,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有什么矛盾。


    听到喻祈喊他,人还在原地没动,耳朵却已经竖起,心思也活络起来。


    这回他万万不能再帮喻先生吃没吃完的东西了,被发现的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了的。


    好在并不如他想的那般,喻祈叫他不是让他帮吃剩菜,而是问他:“你带手机了吗?”


    李弛摸到裤兜里的安卓机,隔着沙发回复:“带了,您要用手机?”


    喻祈压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不疾不徐道:“站那么远,你很怕我。”


    李弛垂着脑袋,往前挪动,但依旧不看喻祈。


    “你怕梁旻。”喻祈语气幽深。


    李弛结巴:“你你快吃,凉饭吃了对胃不好。”


    喻祈握住竹筷,这回他来不及感叹“青菜是世界上最难以下咽的东西”,眼皮都没皱一下地将留在最后的白菜吃干净。


    他抽出一张纸巾,一下一下擦拭下唇。


    “我和梁旻不是夫妻关系。”


    李弛鼻息一滞,大脑在消化这句话之前,凭空竖起一块板阻止他往下听下去。


    他为梁总效力,梁旻的私事不是他一个实习生能够听能够过问的。


    可喻祈灼热的视线直接融化了那块升起的阻隔板,李弛硬着头皮听喻祈一句句诉说。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是被梁旻关在这里的,没有人身自由,还要遭受他的折磨。”喻祈叹息,精致秣丽的眉眼浮起淡淡的忧伤,“我很痛苦。”


    从这还是他们那个工作一丝不苟认真刻苦的梁总到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梁总和他见过的那些有钱人公子哥没有区别。


    李弛拳头硬了,看着喻祈哀伤的表情,来之前在心里建设许久的坚固城墙一朝崩塌。


    “梁总的确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要是天下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正直就好了。”喻祈又轻叹,翩跹的浓睫垂拢,看起来像一株脆弱的小花,逆来顺受,惹人怜惜。


    “喻先生您是要用手机联系朋友吗?”


    喻祈抬头看了眼李弛,眉心似蹙非蹙:“我不愿意连累你。”说着,他又顿了一下,回头张望一脸隐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会听到。”


    李弛差点要脱口而出“没关系的”,不过想到自己很需要这份工作,一腔热血偃旗息鼓。


    他头回生出这种愤怒又无力的情绪。


    不敢看喻祈痛苦只能将唯一的希冀寄托在他身上的眼神,恐怕这就是喻先生胃口不好的原因吧,李弛闭了闭眼。


    沉默收拾餐盒,李弛的手背覆上一个温热的手心,李弛大脑轰然一响,一股热意从脖颈上升到耳根。


    然后他的手里被塞了一张纸条,喻祈的脸近在咫尺,李弛能清晰看到他脸颊近乎透明的绒毛,富有肉感的豆沙色唇张合。


    “帮我联系他,不用多说,就告诉他喻祈一切安好。”


    安好?


    李弛还以为喻祈是要联系人救他。


    陈均一直找不到他,一定心急如焚。


    喻祈不能贸然告诉他自己是被梁旻带走了,更不能不管不顾让陈均来救自己,现今的梁旻今非昔比,不能把陈均拉进他和梁旻的恩怨里。


    “可以吗?李弛。”


    李弛点头:“放心,喻先生,我会记住你交代我的话。”


    喻祈发自心底笑:“多谢。”


    在李弛离开前,他又想到什么跑到窗户前把已经出门的李弛喊住。


    梁旻让李弛录的指纹,因此喻祈无法套话问他要密码锁密码。


    他撑着窗台,晚霞如同染料在这尊漂亮的美人雕像身上留下色彩,扬声大喊:“李弛。”


    像守在家里舍不得丈夫离开挽留的妻子,李弛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耻,连忙脚踩草坪小跑回去。


    二人相隔一扇窗户交流。


    “你帮我去买一个东西。”


    李弛甩开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形容,“你说。”


    似是不敢相信,李弛又问了一遍,烫嘴似的:“你要春||药?”


    喻祈很清醒,手握着金属栏杆:“不用多,一剂就行。你会帮我的是吗,李弛。”


    李弛不禁去想喻祈要春||药的目的,他要下给谁?应该是梁总吧,但他不是被梁总强迫的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很难想不到喻祈这样做的后果。


    喻祈看出他的顾虑,清冷的脸庞别过去,表情屈辱忍耐:“李弛,我躲不过,只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那不是应该下安眠药吗?


    李弛想说:“好,明天我把你要的东西带过来。”


    喻祈笑得很甜:“你真好,李弛。”


    李弛一本正经点头。


    喻祈望着不远处渐渐走远的男人,神色变淡,眼底光芒一点一点消褪,完全不见刚才脆弱无骨的模样。


    他回到空荡荡的别墅里,没注意一脚踢到了一个打着蓝色蝴蝶结的礼盒——那天梁旻带回来的大包裹。


    梁旻对他倒不设防。也是,这栋房子里有什么东西梁旻了如指掌,他也在梁旻眼皮底下,已知的东西都无法对他产生威胁。


    不过喻祈对他的东西也不太感兴趣,拖鞋绕过礼盒,走了进去。


    李弛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就把他要的东西拿了过来,那时距离梁旻刚出门不久。


    梁旻最近一直早出晚归,创业初期公司事情多,忙到一天回不了一趟家也是正常的事。反正喻祈已经好几天没看到过梁旻,他睡的早起的晚,正好错开了与梁旻碰面的时间。


    当然,这是他主观认为。


    李弛进门后,把一个团成一团的塑料袋子塞进喻祈怀里,他特意找好了角度确保不会被监控拍到。


    “喻先生,你要的东西。”


    喻祈摸到一支试剂,面无异色:“辛苦。”


    偷偷摸摸交接完东西,李弛如常盯着喻祈吃完饭然后收拾好桌子,拎起空饭盒离开了碧波畔。


    想来陈均应该接到了李弛的电话,得到他安全的消息。以陈均的性格,下一步就是调查他的位置。


    哪怕喻祈并不希望他牵扯进来,陈均也一定会想尽办法与他取得联系。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住梁旻,让梁旻分不出注意查到陈均身上。


    梁旻这段时间确实很忙,新游即将上市,容不得半分差错。


    它是自欢琦成立以来投入最多的一个项目,他们花大价钱从国外买来了一个服务器,又雇用了业内最权威的技术指导,投入许多心血打造国内第一部西幻题材的mmo游。


    如果能按预期成功上市,梁旻有信心,欢琦科技将变成能与建立快百年的傅安科技并立的国内龙头科技公司。


    梁旻又盯人测试了一遍服务器,在上市之前服务器就已经遭到数次外部不明攻击,地址均显示在国外。


    他对攻击源头心知肚明,也早已做好了应对风险的准备。


    加班到深夜,梁旻开车回碧波畔。黑色奔驰停到庭院外,梁旻下车,输入门锁密码。


    在一声“欢迎回家”的电子女音中,梁旻推门,看到坐在沙发看电视的喻祈。


    非常稀奇的画面,导致梁旻有一瞬怀疑是不是工作太久太疲倦出现的幻觉。


    喻祈怎么可能在等他回家?梁旻放轻动作,缓缓关上房门。明明喻祈现在恨死了他。


    电视里放的是动物世界,男配音员口条流利,“说时迟那时快,小海狸凭空跃起,肥胖的身体却灵活无比,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只见它噗通一声跳进湖里,鲫鱼成了爪下餐食。”


    喻祈拿起遥控器点击暂停,然后丢到茶几。他扭头冷道:“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梁旻这才确定不是幻觉,松开黑色条纹领带,往客厅里走。


    “怎么还没睡?”


    “我饿了。”喻祈说,“想吃夜宵。”


    梁旻解腕扣的动作一顿,把袖子挽上去。喻祈已经帮他将围裙拿了过来。


    梁旻刚回来还没坐下就被喻祈打发去厨房做夜宵。


    好在每天都有人送新鲜的食材到家,梁旻挑挑拣拣从冰箱里拿出一把小白菜。


    喻祈见状汗毛竖起,暗自在心里抓狂暗叫不好。


    “我想吃番茄面。”


    梁旻把菜放了回去,拿出来一个番茄。


    喻祈松了一口气。


    梁旻给喻祈下了一碗番茄鸡蛋面,下的时候喻祈就在他身后指挥:“可以多下一点。”


    梁旻正在往锅里撒盐,又听到喻祈说:“我很饿,不要多想。”


    最后从锅里盛了两碗出来,面还咕嘟着冒着热气,金黄的鸡蛋裹着细面,几块切成丁的小番茄漂浮在汤里。


    喻祈一个人当然吃不了两碗,勉强分给梁旻一半。


    深夜,二人头对着头,一人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番茄鸡蛋面。


    喻祈先吃完,然后去厨房接了两杯水。他大方地给梁旻也倒了一杯,出来把右手端的水递给梁旻。


    梁旻一向习惯在饭后喝半杯水,可这次却反常地没接。


    喻祈无语:“你觉得我会给你下毒?”


    当然不是。


    先不说喻祈有没有机会搞到“毒”…


    梁旻只是觉得今晚一切都很反常。


    喻祈端起递给梁旻的那杯喝了一口,向他证明并无异样,眼里写着“可以了吗”四个字。


    梁旻这才接下来。


    不过这次接的是喻祈左手那杯。


    喻祈早就猜到会碰到这种局面,他小口小口喝完那杯没有问题的水。


    梁旻喉结滚动,一饮而尽。喻祈跟他一起放下了空杯。


    他特意嘱咐李弛给他拿药劲大,浓度高的,目的就是为了多拖住梁旻一段时间。


    无非就是躺着多被撞几下,喻祈想到离婚前的几个日夜,评估下来:用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疼换陈均找到他的位置很值。


    时间很晚了,早已过了喻祈正常上床休息时间。梁旻见他不动弹,声音淡了几分:“还有什么事?”


    计谋得逞,喻祈心情较好,掌心托腮歪头观察着梁旻一举一动。


    “你说呢,梁旻。”他唇角可爱翘起,轻佻笑着,“不是让我取悦你?”


    他静静等待药效发作。


    “最好你能行到我取悦你。”喻祈坐到梁旻坚硬硌人的膝盖,见他强忍着风雨不动安如山继续挑衅,眼睛闪烁势在必得的寒光。


    梁旻眼瞳墨色翻涌,沉得可怕。


    酒红的睡衣像是金缕衣披在喻祈的肩颈,挑衅到一半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动作间丝绸已经褪到胸口,浑圆的肩头透着粉。


    他皱了下鼻子,情不自禁把自己往梁旻衣服上贴,有些懵自言自语:“梁旻,你是不是把空调关了?”


    不然他怎么觉得那么热……


    ==========作者有话说:==========


    小喻精明一世,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下错杯子(合十)


    第37章


    某种程度上来说, 也算达到了喻祈的目的,误打误撞之下。


    他们纠缠了很久。


    每次梁旻要出去时,喻祈撞散的理智都会回笼一些, 绞紧挽留。


    “你不可以了。”梁旻下巴滴汗,雕刻般深邃的眉眼似刀锋锐利, 低垂:“都翻白眼了。”


    “可以。”


    生怕放走梁旻,喻祈如一条脱水的鱼坐在梁旻怀里,汗涔涔的双臂搂紧,嗓音不自觉染上哭腔:“我可以。”


    风雨飘摇,已经很坏了,可以更坏一点。


    喻祈从没产生过那么可怕的快意。


    脑子被融化, 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让梁旻走。


    为什么不让梁旻离开他忘了,好舒服。


    梁旻虎口卡住喻祈的下颌, 强硬地将喻祈的注意力拉回,突然使力问他:“我是谁?”


    “唔”


    “老婆,我是谁?说出来,让你爽。”


    “梁旻。”喻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求他:“你是梁旻。”


    “不对。”


    “呃”


    “老公,呜, 你是老公。”


    梁旻心满意得, 求了亲妻子汗湿的鬓发


    “赵总。”助理送来一摞资料,“这是欢琦科技的资料。”


    赵鸣云最近奔走在国内外之间。


    一批建材在从欧亚大陆运往境内的海上离奇失踪了,事出之后赵鸣云立刻联系建材供应商,却得来对方老大因为犯经济罪已经被逮捕的消息。对方不是头回合作新朋友, 赵鸣云与其合作过两三次,他们的建材质量上乘且价格不高, 所以赵鸣云没特意让人盯着。


    没曾想一次疏忽就出了问题。


    这一下让赵氏损失了一千万。


    虽然不至于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不过凭空丢了那么大一笔钱,足以让赵鸣云焦头烂额一段时间。


    欢琦科技是新成立的一个游戏公司,最近风头正盛。他们公司开发的一款游戏火了,连赵鸣云的小侄女都在玩。


    赵鸣云看了他们公司的介绍,有意收购或是参股来弥补这批建材的损失。


    这种年轻人创始的小工作室在他看来不过是小作坊,应当很希望有赵氏这棵大树庇佑。


    “与欢琦那边的负责人约个时间商谈合作。”


    “好的,我这就去约。”


    处理完工作的事情,赵鸣云想起来有一阵没见喻祈,顿时没了一点在公司的兴致,


    “对了,上回让你订的东西到了吗?”他问助理。


    助理早就猜到赵鸣云要问他这件事情,将一个四方巴掌大的红色礼盒递给赵鸣云。


    赵鸣云打开,里面放着一枚蓝钻戒指,足足有大拇指大的蓝钻熠熠生辉。


    他的指腹揩过钻石表面,焦躁多日的心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尺寸是按喻祈的无名指设计的,赵鸣云仿佛已经看到喻祈戴上的模样,唇角不自觉翘起。


    “这很适合喻总。”


    赵鸣云合上戒指盒,神色一敛:“那么贵的东西谁戴都适合。”


    助理看破不戳破,微笑:“自然,只是只有喻总戴着最好看。”


    “喻祈给你灌迷魂汤了?这么捧他。”话虽这样说,赵鸣云的语气倒一点没有责怪之意,“给荷苑致个电,让他们开个价,今晚我包场。”


    “好的。”


    说完,赵鸣云就拎起西装外套离开了公司。司机在门口接上他。


    “去国兴。”


    赵氏去国兴的路赵鸣云走了数遍,熟悉的街景一幕幕掠过。


    等红绿灯的间隙,司机透过后视镜瞄到后座的男人,这还是自那天项目出事后头回见赵鸣云那么轻松的姿态,肉眼可见地心情好。


    “老刘,你结婚了是吧。”赵鸣云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扶手。


    “是,我早结婚了,赵总。”


    赵鸣云看到系在方向盘上的一个小香囊,不像是饰品柜里卖的,一枚栩栩如生的鸾鸟印在香囊上,能看出绣它的人用心的一针一线。


    鸾鸟,是庇佑安康的祥瑞兽。


    老刘见赵鸣云在看他的香囊,不好意思憨厚笑:“让赵总见笑了,这是我家口子绣的。我一个大男人哪有出去带香囊的,这才想到把它系到了方向盘上。等您下了车我就把它取下来。”


    “系着吧,也是你妻子的一番心意。”赵鸣云手腕横起看了眼表,告诫他:“对伴侣要耐心,他们送你的礼物不一定多好多贵重,心意最重要。”


    老刘眼观鼻鼻观心,试探道:“赵总的表是您夫人送的?”


    “他总喜欢送些没有用的东西。”赵鸣云有些烦恼叹息。


    老刘也是个人精,哪还不懂这是董事长再向他秀恩爱呢,立马接上:“这是夫人的心意,想来夫人一定很爱您,才会送您那么贵重的手表!”


    “爱我?”赵鸣云好似笑了一声,睨了眼老刘:“你倒是会说话。”


    赵鸣云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跟家里司机谈起了婚姻私事。


    “赵总,这可不是我乱说,您位高权重,要什么买不到,夫人能注意到您的手表用久了,平时肯定就很关心您。跟我家那个一样眼尖得很,有时候衣服破了我自己没发现,她给我补的好好的。”老刘一口大白牙,谈到家人时神情都变得温柔起来。


    竟然掀起了赵鸣云一丝羡慕之情,真是可笑,他会羡慕一个司机?


    “组建家庭”一直是赵鸣云人生字典搜索不到的词汇,他对“家庭”从不抱有任何期待。在以前“赵太太”只能是从那些豪门小姐里挑出的人选,婚姻是捆绑利益的工具。如今听司机的描述却生出一丝期盼。


    喻祈会成为他的妻子。


    他们会成为一家人。


    未来喻祈要帮他养育孩子,他们会相伴一生。


    赵鸣云这边幻想着,那边喻祈还在一声一声扯着嗓子喊梁旻老公。


    他喊累了,但没办法。他只有喊一次老公,梁旻才会动一下。


    抱着拖得时间越久越好的想法,喻祈把一整支试剂的药都混进了水里,药效可以维持一整个白天黑夜。


    喻祈窝在梁旻怀里,哭已经不是最丢人的事。


    好累,好舒服……好累,好舒服……好累,好舒服……


    他们已经变成了完全契合的卯榫,拆开安进去畅通无阻。


    ==========作者有话说:==========


    攻:每天一睁眼就是幻想和小喻结婚:)


    第38章


    今天的碧波畔异常安静, 李弛照常放下食盒,试探地对楼上喊了两声:“喻先生,喻先生。”


    无人应答。


    他已经两三天没来了。


    李弛放不下心来, 白天坐在工位上魂不守舍,一闭眼脑子里都是那天喻祈柔弱哀伤, 只能被迫把他当救命稻草的可怜模样。去问莉娅,莉娅却只是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


    难不成是他帮喻先生报信被梁总发现了?李弛蜷紧发汗的掌心,心越来越发沉。


    “李弛。”吴晴来找李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干什么呢?一会儿下班有没有空。”


    李弛恍然回过神,“没事。”


    “我看你打开电脑坐半天了。”吴晴眨眨眼,面颊微红:“怎么, 在思春啊?”


    吴晴是组里的组花,性格大方风趣,与组里的男员工都能打成一片。因此有很多人追他, 但她偏偏爱与不解风情的李弛待在一处。


    “我姑父送了我一张哈根达斯的卡,一会儿下班我请你吃啊。”


    李弛说:“不用。”


    旁边一个追吴晴不成只能当护花使者的中年男员工见状嫉妒,不分青红皂白道:“这看人还是不能只看外表,表面看着清高,其实背地也是个吃软饭的。”


    “小晴,你那个哈根达斯, 回头我买给你, 哥这个月耐克不要了,你要多少哥给你买多少。”


    “不用了孙哥。”吴晴尬笑,捋起刘海别到耳后。


    有小姑娘看不惯孙竟仗着资历深,来欢琦的时间比他们早几个月, 撇嘴吐槽:“在外面装大方,还以为别人看不出自己脚上的耐克是假货。”


    “什么假货?”孙竟顿时面红耳赤, 船一样的运动鞋往凳子底下钻了钻,粗着博子质问她:“你们女的不识货不要乱讲。”


    小姑娘翻个白眼。


    很难想象,二十一世界还有人能说出这样爹味的话。


    “上班时间都聊什么呢?”莉娅夹着黑色文件夹走下来,一身蓝白工作服,雷厉干练。


    看热闹的,热闹都坐直噤了声。


    “识什么货,孙竟你有什么货色要识?”莉娅脚踩高跟鞋,比一米七的孙竟还要高一头。


    孙竟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浇灭,汗颜:“没,莉秘书。”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工位。


    今天梁旻不在,公司的会是莉娅主持召开的。


    莉娅巡视一圈,最后回到李弛工位旁,文件夹敲他的背,还没落下去,李弛径直转过了身。莉娅的手停在半空。


    “是喻先生找我吗?”


    莉娅神情一顿,当即严肃下来:“你是在为梁总做事。”


    李弛自知自己反应越界,垂眼认错:“抱歉。”


    莉娅倒也没真跟他较真,让他“过来”。


    李弛从座位上起来,跟在莉娅身后来到一处静谧的转角。


    莉娅嘱咐他:“你现在去楚厨买一些菜食,清淡一点的,要三个人的份量,然后送去梁总家。”


    李弛重重点头,一副很令人放心的样子:“好的。”


    “记住,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也少管闲事。”


    李弛虚心听教:“我明白。”


    他去楚厨打包了快三百块钱的饭菜,然后打车去碧波畔。天热,他怕骑小电动赶到那边,饭早已闷馊了。


    一路怀里搂着金属饭盒,用衣服盖着,以防被太阳晒到。


    喻先生不在?


    李弛找遍了一楼客厅,没发现喻祈的身影。


    “李弛。”楼梯传来一句男声。


    李弛登时眼睛一亮,小跑过去:“喻……”‘先生’二字没出口,迎面对上梁旻古井无波的幽瞳。


    他倏地刹住步子。


    梁旻却只是看他一眼,并未多作停留,走到餐桌前问他:“这是你送过来的饭?”


    李弛脑门发烫,嗓音有些艰涩:“嗯。”


    然后梁旻就提着上楼去了。


    “梁总。”李弛硬着头皮追上去。


    梁旻分出一点视线,眉头皱了皱,似乎在问“你怎么还在这”。


    “喻……夫人他还好吗?”


    “很好,用不着你关心。”


    李弛鼓足的勇气泄了大半,眼睁睁看着梁旻进了二楼中间的一个房间。


    他不禁想象那房间里面是一个什么场景,喻先生醒了吗?他知道那是他送来的饭吗?一个人面对梁总会不会害怕?


    他刚才在梁旻转身的时候瞄到了他后脖的抓痕,想必喻先生一定是疼极了,他有些懊悔,早知道该把春//药换成安眠药。


    梁旻回到卧室,喻祈还在床上迷糊着,弓起身子背对门。


    一串嗡嗡声闷在薄被里几不可闻。


    梁旻走上前,把他身上的被褥剥离。喻祈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很白的皮肤透着绯意,还时不时抖一下。


    梁旻碰了碰他的眼皮,另一只手伸下去摸到,按停。


    “起来吃点东西。”


    说完,也不管喻祈回不回应。有力的手臂绕到腿弯,把喻祈抱起坐在他身上。梁旻又低头拨弄喻祈的眼睫毛,蚕翼般轻盈浓密,直到把喻祈强行从梦境里唤醒。


    喻祈拂开那烦人的手。


    梁旻顺势拿起碗筷,喻祈耳边传来一声“张嘴”,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回应,粉嫩的舌尖尝到了一口鸡汤。


    “烫。”


    梁旻一勺一勺喂他,喻祈张嘴,迷蒙的眼睛一点一点摄入光亮。


    “……今天几号?”


    “十八号。”


    喻祈顿时睁大了眼。


    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天。


    额头的冰凉贴啪嗒掉落在地板,他的体温梁旻半小时前才给他量过已经恢复正常,现在可能有所升高,不过还在正常范围。


    想起这五天来没日没夜,没羞没臊,饶是喻祈也脸一红,清棱的嗓音止不住慌乱:“你不去公司?”


    梁旻也委屈,把仅剩一点碗底的凉鸡汤喝了个尽,如实说:“你不让我去。”


    咳咳———


    喻祈伸手捂住梁旻的嘴,简直没眼看,没耳听。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五天的时间足够陈均定位他的位置,不过,不过,喻祈深吸一口气。


    算了,脸丢尽的好处是从今以后梁旻再也无法看到他更丢脸的时刻了。


    很好。


    喻祈冷哼一声,喉咙还有些哑:“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没见梁总别的时候也那么听话呢。”


    他不信梁旻这一身硌人撞的他腰疼的肌肉还能挣脱不了他的束缚。


    门边地板上那个打蓝色蝴蝶结的礼盒大敞,喻祈还是知道了那里面放的东西。


    当时就觉得不正经。


    果然。


    “你公司的业务还有卖情q玩具。”喻祈现在一抬腰仿佛还能感受到被那东西支配,嘲道,“我看不如改名叫梁氏情q玩具有限公司怎么样?”


    “你想的话我可以投资一个喻氏情q玩具有限公司。”梁旻一本正经。


    “我才不像你有恶趣味。”


    就这鸡汤吃了一点米,喻祈身体的力气正在逐步恢复,但意识还是昏沉的,约莫是后遗症。


    梁旻早晨打电话让家庭医生来看过,喻祈身体里的药性没剩下多少,不用特意去医院挂水,多喝水排出来,慢慢就代谢出来了。


    喻祈又在床上躺了一下午,到晚上才有点想下楼。


    真是不公平,明明是一起做,梁旻就能在做完之后神清气爽地去公司。喻祈却像大病一场,整个人精神恹恹,要休息好久才调整过来。


    客厅里灯亮着,喻祈先是疑惑接着在心里痛斥梁旻浪费,一点都不环保,没人还开灯。


    喻祈手撑墙面往下走,看到沙发旁站立的男人身影,“李弛?”


    李弛猛地仰起头,喻祈对他扯了下嘴角,苍**致的面容强挤出一个笑,他又握紧了拳头。


    “你还好吗?喻先生。”


    喻祈自然不会跟他描述自己的私生活,挑唇笑说:“谢谢你上次帮我拿那东西。”


    “没事的。”李弛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梁总,梁总他没对您怎样吧。”


    他问的真是多余,如果没怎样喻先生会变成这副模样?


    “还是那样。”喻祈似乎不想谈及太多这件事,避而不答。


    “那天之后,有没有奇怪的人联系你?”


    过去了那么多天,喻祈敏锐察觉到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无从得知,只能去套李弛的话。


    “没。”李弛摇摇头,内心有些沮丧。


    因为他就算看喻祈那么痛苦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个都没有?”


    李弛抬头看着喻祈的眼睛,“有一个我不确定,刚才我来碧波畔的路上好像有一辆车在跟着我。”


    刚开始从小电动后视镜观察到那辆黑色的林肯时,他还以为对方是人贩子或是劫财的绑架犯,不过看清车型号之后又觉得没必要。


    虽然他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豪车牌子,不过能看出价值至少百万以上。


    喻祈面色一凛,“你有没有看清是什么车?”


    难道陈均不止查到他的位置,还准备来救他了?


    “……我只看清了车牌号,是五个七。”


    五个七。


    喻祈眼底的惊喜之色稍纵即逝,正色道:“如果一个姓赵的人找上你,你告诉他碧波畔里的人已经被转移到国外,这里其实没人,一切都是打的幌子。”


    李弛似懂非懂,“好。”


    被赵鸣云带走无非是换一个囚笼,如果有一天他真正变得有权有势,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要搭理。


    喻祈真是受够了这种受人桎梏的人生。


    国兴如今已经不再是他能依附的大树,别说他没有失踪多日,就算是他一直兢兢业业待在国兴也没有更好的发展。


    资本家商人本质都一样,上升阶段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们就暂且目标一致。一旦公司运营稳定,不再需要你像以前那样付出,一个同样资深的元老就成了威胁。


    只是喻祈没想到在自己离开这里前,被解雇的消息竟然会先传到这里。


    简让一不小心说漏嘴,“应该是风言风语,我随便听底下的人说的,不一定准确。”


    他来给梁旻送一份项目合同,梁旻公司有事回来得迟了一些,碧波畔里只有他和喻祈二人。


    “要是假消息就传不到你耳朵里了。”喻祈称得上是泰然自若,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觉多惊讶。


    简让眼底闪烁,循循道:“国兴这样卸磨杀驴,你不怨恨他们?”


    “怨。”喻祈坦荡荡,横眼看他似笑非笑:“国兴的发财树放在在四楼拐角的房间,你明天帮我派个人去把他浇死。”


    “……”


    说一点不寒心也不现实,毕竟那里藏着他两年的心血。但他能够理解,好似那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


    他终于不用再瞻前顾后,只管一条路往下走就是。


    喻祈心里放着事,因此没注意到简让温良的目光变了意味,那眼神奇异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喻祈。


    ==========作者有话说:==========


    爱上小喻是人之常情。


    前夫哥:嗯。


    赵:嗯。


    傅:嗯。


    辛:嗯。


    ……


    简:嗯。


    s:终于入了www很感谢大家的支持!!!脑子里响起了一句话:我们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感谢宝子们的一路陪伴


    第39章


    简让还想说什么, 玄关处传来一阵开门声,他止住话头,喻祈也起身离开了客厅。


    那药的后遗症实在大, 连续几天喻祈都觉得疲倦得很,经常到傍晚就困得抬不起眼皮。明明他一天到晚几乎什么事情都不做, 只是看看书都会感到累,然后就歪倒在沙发。


    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是从昏睡中苏醒,有一次晚上他看书看睡着,半梦半醒间好像看到一个人影立在沙发旁。


    高大的身影蹲下在他面前,喻祈想睁开眼却夺不回深陷梦境的意识,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小腿肚, 往上。


    然后喻祈就醒了,不过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他掀开夹在腿间的毯子,指尖陷进床单里, 胸脯不断前后起伏。


    他低头瞄了一眼,又将毯子盖了回去,幽幽发冷的眼瞳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都怪梁旻。


    这一切都怪梁旻。


    饭饱思**。


    是梁旻把他变成这副模样的。


    喻祈神情有些怪异,盘腿在床上打坐闭眼等待燥意平息。


    夜晚静悄悄,碧波畔整栋楼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楼下亮着一盏灯。


    喻祈走到窗边, 长久不见阳光本就白皙的脸更显雪白, 恍然间他看到一束手电筒的光在不远处摇晃。


    喻祈顿时向前凑近,心脏开始噗通跳动,双手扒着窗户伸长脖子张望,那束光依旧在晃。


    他的视力只能看到光, 但看不到手电筒的源头。


    可能是不远处的游乐设施或是公园里的闪光灯也不一定。


    但直觉告诉喻祈不是,那一定是来找他的人, 不论是谁。


    现在他降低了预期,不管是谁来救他他都会跟他走。


    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实在受不了了。


    再待下去他真的会变成傅言嘴里那样骚浪的人。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喻祈从来没有主动产生过反应,如今却却,面目是冷的,耳根却滴血般红。


    与此同时,碧波畔后院的小树林里,两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窸窣叶片间,鬼鬼祟祟。


    “你确定这样管用?”辛暄不太信任地看向拿手电筒往天空乱绕的陈均。


    陈均一身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胸有成竹道:“换了别人可能觉察不到,可那是喻祈,放心吧,喻祈估摸已经知道我们找到他了。”


    “说的也是。”辛暄成功被说服。


    他们就是有信心喻祈一定能猜到这束光不同寻常。


    夜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沙响声。


    陈均扬手赶那恼人的蚊子,把手电筒交给另一个人:“文添,你拿一会儿。”


    刚忽悠完保安,再三表明他们仨不是小偷也不是变态回来的卓文添伸手接过手电筒,继续向碧波畔照。


    至于为什么选择让卓文添去,首先陈均是领导去肯定不合适,辛暄则是以为今晚就要救喻祈出来,他要亲自去。


    “你查出是谁带走的喻祈?”辛暄问。


    陈均推了推鼻梁,“他前夫。”


    当调查结果显示喻祈前夫梁旻,正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欢琦技术创始人,同时也是那天喻祈去见的相亲对象,也是把喻祈带走让他失联的罪魁祸首,陈均表示很五味杂陈。


    这两口子玩的什么情趣?


    “我就知道。”辛暄皱眉,嗤之以鼻:“之前我就提醒喻祈小心他的前夫,他不以为然,好了,出事了吧。”


    “哎呀。”陈均忍不住为喻祈找补,“也不一定是坏事,你知道他前夫现在都成了沪市新贵了,说不定未来欢琦成夫妻店了。”


    “不会。”辛暄下意识反驳,单薄的眼皮显得几分冷酷:“喻祈不会离开国兴,他舍不得。”


    以前辛暄可能不太懂,认为国兴对于喻祈而言不过只是他的一份工作,与公司其他员工没有任何区别。可当他深入了解,才发现国兴于喻祈而言意义非凡,这里上上下下都有他的心血参与。


    陈均冷哼,语气有几分阴阳怪气:“喻祈是舍不得国兴,国兴可是很舍得喻祈呢,辛公子。”


    说到这个,卓文添也看了一眼辛暄。


    辛暄面色不虞,单手插兜扭头看向别墅二楼:“等喻祈回来,我爸那边我会去说的。”


    陈均呵呵笑,到底是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说话待事有一种残忍的天真。


    说什么,拿什么说?


    国兴姓辛,这辛是辛董的辛,可不是辛暄的辛。


    “喻祈对国兴不薄。”他喟叹一句。


    如今他算是知道当初喻祈为什么会严厉管教辛暄。


    “当然,所以CEO的位置只能是他。”辛暄笃定。


    “行,”陈均倒也没扫兴,意味深长:“那就等喻祈回来你问他要不要这CEO的位置吧。”


    他注意到卓文添的动作,好奇问道,“文添,你这是在用手电筒画画?”


    “写字。”白色光束在半空一笔一划写出‘喻’字,卓文添知道喻祈不可能分辨出他写的字,可依旧抱有半分希望让喻祈看到他不是孤身一人。


    三人同时仰望天空,各怀心思。


    “最迟这周一定把喻祈救出来。”陈均自言自语。


    让你别去相亲非去,活该被关那么多天。辛暄生气又心疼。


    希望你可以安然无恙。卓文添在心里想。


    三人没惆怅多久,一个拿着大号手电筒的中年保安气势汹汹走上前。


    “诶诶诶!你们三个,鬼鬼祟祟干嘛的!”一道更刺眼更亮的光柱照到三人身上。


    他们同时伸手有些狼狈挡住脸。


    辛暄瞪向卓文添,“你不是去跟保安说过了吗?”


    卓文添也疑惑,回头看到是一张陌生的脸,闷了个哑巴亏:“不是这个保安,我以为只有一个保安。”


    “真是服了你了。”辛暄无语白眼。


    真是不知道卓文添全身上下到底是哪里让喻祈高看一眼,喻祈竟然破格把离总裁办公室最近的一间给他了。


    “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跟我去保安室登记,没有登记不能私自来这里,这叫非法入室晓不晓得?”说着,保安就拿起执法棍挡住三人的去路,生怕他们钻空子逃跑,“我看你们人模狗样的,怎么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陈均扶额,尝试与保安好声好气商量:“额,大哥,其实我们是这家户主的朋友。”他指了指身后的碧波畔,“不是小偷。”


    “你当我那么好骗?”保安分毫不信,“这栋别墅的主人从不让外人拜访,平时就一个女秘书还有一个外卖小哥来,哪来什么朋友!”


    “你们三个行踪可疑,今天必须跟我走一趟。”


    辛暄受不了这个委屈,想发作又被陈均眼神逼退,不情愿把话咽下去。


    眼看动静要闹到碧波畔,陈均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得跟保安走这一趟。


    “成成成,大哥,你小声点别吵业主睡觉,我们跟你走。”


    “哼,算你识相。”即便他们态度良好,保安还是秉承着职业操守,向碧波畔的业主汇报了一下情况。


    想陈均三个人好得也是国兴有头有脸的人,此刻被保安当成嫌疑人一样灰溜溜向保安室押送。


    ……


    喻祈撬开卧室的门。


    就在不久前他与梁旻发生争执,他大力甩上卧室门,一不留神弄坏了门锁,自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真是祸不单行。


    喻祈咬牙隔空踢了一脚门,坐在床尾生闷气。


    结婚前他怎么没发现梁旻竟然是这样的人!非要等离婚后才发现,已经晚了!


    喻祈从抽屉里翻翻找找翻出一跟牙签,去门口捣鼓半天总算撬开锁。


    打开门,梁旻一脸阴沉站在门口。


    想起刚才的争执,喻祈故作平静,“我们离婚了,囚禁前妻违法你知不知道。”


    梁旻戏谑勾唇,问他:“所以呢,复婚?囚禁妻子不违法。”


    “做梦。”喻祈狠狠甩上门,口不择言:“跟你做真的很一般。我还没打算交代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


    这话像在说因为梁旻技术不好才和他离婚。


    不过梁旻在乎的不是这一点。他抵住门缝,把快要紧闭的房门硬生生掰开。


    “你还跟谁做过?”梁旻看着喻祈,眼神里燃起幽幽之火。


    “很多,需要我列一个Excel表发你吗?”喻祈转头,思索片刻回道。


    梁旻眼里的火燃烧更旺。


    猜测是一回事,猜测落实是另一回事。他想,那群死人真是可恶至极。


    他更不会放喻祈走了。


    “可以,从今天开始记录。”


    喻祈一下听出他话里的人潜台词,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恢复了几分旧日的意气风发。


    像终于从过去几天的意外走出来,应对一切都能游刃有余。


    他轻轻一笑,拭目以待:“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让后面表格都填上你的名字了。”


    一楼响起门铃声,二人一前一后踱步下楼,是叫的餐食到了。


    “这几天怎么不见李弛?”喻祈抱臂,看到梁旻从门外“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一大袋子热腾腾的饭菜,连门都没让人进。


    外卖小哥完成任务,抬头恰好与喻祈对视一眼,喻祈冲他淡笑了一笑,像在说“辛苦”。小哥心神荡漾,下一刻房门在眼前重重关上。


    “以后也不会见。”梁旻解不开打的结,直接撕开袋子,眉目间寒意流转。


    “什么意思?”喻祈皱眉。


    “他私自替你报信的事我还没跟他算,”梁旻语气控诉,“你会容忍你手底下的人胳膊肘往外拐?”


    嘴里为李弛求情的话顿时说不出来。


    “随便你,反正李弛又不是我的人。”喻祈一副将人用完就扔的无情模样,好像李弛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让人又爱又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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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小师弟走后门拜师进来以后,总是受到龙傲天大师兄的压迫欺凌。


    小师弟苦不堪言,经历半夜爬床试图勾引大师兄让其放过自己失败之后,连夜去合欢宗报了个班,一定要他好看!


    “一般人呢,都抵抗不了我们合欢宗人的美貌,如果有,我们就略施风骚勾引,如果还不行,那只有拿出我们的秘密武器——情蛊。”


    小师弟课上听得很认真,学成归来就麻溜地给大师兄下了情蛊。


    终于,大师兄不再为难他。


    他只需要被抱在怀里摸一摸,亲一亲就能完成每天的作业考核。


    在情蛊的驱使下,大师兄爱他爱的要死,差点把内丹都给他。


    小师弟如愿以偿毕业,成为小师兄,后来又成为掌门夫人。


    生活滋润适意,除了夜晚要累一些:)


    直到一天,合欢宗的师姐来看他,小师弟前去感谢她当年给的情蛊,师姐却一脸诧异:“你说那颗黑色的丸子?那是给男人壮阳用的,不是什么情蛊啊!”


    彼时已经成为掌门夫人的小师弟:?!


    ……


    第40章


    “人类是群居动物, 长久独居不与社会接触,社会行为会进行退化,更严重者会患上心理疾病。”


    今日电台, 轻柔的女声播报,“建议多外出亲近大自然, 必要的社交对人类很重要哟。”


    喻祈关上电视机,回头见梁旻一身居家衬衫,站在他身后。


    喻祈直接将他当成透明人,径直绕过梁旻,神情透出一股厌世气息,他已经好久没主动和梁旻说过话。


    梁旻握住了他的手腕, 脑海不断重播着女主播那句“重大心理疾病,自杀”等等话。


    “明天和我去参加一个商会活动。”


    “不去。”喻祈一口回绝。


    “必须去。”梁旻说。


    喻祈停顿,仰头冲梁旻甜美一笑:“原来上一句是通知。那我想问问我们梁总, 我以什么身份去参加。”


    喻总?还是梁旻的男伴?


    不对,现在他已经不是国兴的喻总了。


    沪市商会人多眼杂,必然有认识喻祈的人,免不了看笑话的人。到时候要怎么解释,再上一次沪市报吗?


    “喻祈。”梁旻看着喻祈,说:“以个人身份参加。”


    喻祈笑意收敛, 把手指从梁旻手里夺回来。


    “行啊, 你不怕遭人非议就行。”


    第二天一早,莉娅送到碧波畔两套礼服。一套银色的,一套深黑的,同款同样式, 任谁看了都像情侣款。


    这是自从被梁旻带走之后,喻祈头一次出门。他一向是一个重视仪式感的人, 照全身镜面前仔仔细细打扮了一番。


    碎发用发胶固定在耳后,古伦的深红色领结,玫瑰胸针别在胸口,从头到脚充斥一股矜贵高冷的气息,连头发丝都沾上淡雅的男士香水。


    喻祈总算心满意足,低头看了眼腕表,距离到场时间正正好好还剩一个小时。他回头看到不远处早就穿好衣服的男人。


    身长背阔,也称得上是人模狗样。


    穿这一套出现在商会现场,就算他把“个体户”三个字写在额头上,也很难让别人相信他和梁旻没关系。


    不过能外出已经可以了,这些细枝末节无伤大雅,喻祈已然不奢求。


    喻祈挽上梁旻的手臂。梁旻手肘内壁微紧,在心里衡量喻祈的动机。


    “别发愣。”喻祈催促。


    梁旻带着喻祈走进酒店。


    商会活动在蓝浦召开,场地开阔,四面被湖水环绕。许多加入公会的公司负责人都前来参加。


    人很多,都在彼此商谈业务。说到底商会活动也是一个没那么正式,被称作“谈判桌”外的利益交流宴会。


    梁旻和喻祈的到场引起了小范围人群的注意。一个是最近如日中天的科技新贵,一个是名声在外的喻总。


    他们很多人只知道喻祈结过婚,但并不认识他的丈夫,看喻祈和梁旻成双成对出行,一时讳莫如深。


    “这喻祈还真是有本事,以前是赵总,现在又攀上了梁旻。”男人窃窃私语,啧啧两声:“谁说生意场不能靠脸吃饭?”


    “我听说他从国兴离职了,下一步不会就是跳槽到欢琦了吧。”另一人与男人交谈。


    “谁知道?要我说,他废那么大劲跳槽不如直接当老板娘。”几人凑在一起,说到这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笑得有些猥琐:“上班那么辛苦哪有在床上动两下来钱快。”


    话音刚落,喻祈放下盛满红酒的高脚杯,余光投来冷冽一瞥,看着还算平静。


    视线停顿三秒,那群人面面相觑,调笑声不自觉放低。


    有一个还乐此不疲说笑,“怕什么?以前他是喻总,离开国兴他算个屁。”


    喻祈伸手拦住梁旻,款款走上前几步,先是礼貌举起高脚杯敬了一下,不管他们接不接,低头兀自抿了一口。


    他冲这些人微笑,“好久不见,王总,唐总,张总。”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好久不见,喻总。”坚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唐峰假笑打招呼。


    “我许久没在外露面,没想到各位那么关心我。”


    王欢最看不惯喻祈这副高高在上的德行,装清高也要看看自己如今几斤几两,眯缝着绿豆眼:“想必喻总没露面的时候在家精进了不少见不得人的技术吧,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我等见识一番。”


    在场的人神情各异,人精似的一半打哈哈看笑话一半装不懂附和。


    “不愧是喻总,在家也忘不了工作哈哈哈。”


    一路走过来,喻祈带领国兴做到百大,免不了在外颇多树敌。都在沪市,这些人的公司多多少少与国兴有过竞争,不过大多数碰上国兴的时刻都落败,落败的原因无一不是因为喻祈。


    以前喻祈是位高权重的喻总,这些人见了喻祈一口一个喻总曲意逢迎喊的殷切,一朝失势立刻踩高捧低。


    喻祈见惯了这些人,王欢这句话甚至无法激起他心里一点波澜,不恼反倒轻笑:“我很好奇,王欢你是出于什么心理评判我的工作,是忘记自己怎么靠讨好安莹上位的了?”


    “有这时间不如多捯饬捯饬自己,我听说前一阵安莹带了一个小演员出国度假,澳亚孤岛,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你说要是一个不小心安小姐有孕,你老丈人是要一个宝贝孙子还是一个没用的老姑爷,嗯?”说这话时,喻祈不疾不徐,眉心也似蹙非蹙,似乎真是在为了王欢着想。


    王欢脸都绿了,当初他还是一个小员工的时候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死缠烂打追到了公司老总的女儿安莹,这才有他后来的晋升。


    这几年他长期沉没酒肉,身材渐渐浮肿,脸也不如年轻时清秀,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中年油腻大叔。加上安莹一直想要孩子,但总是怀不上。


    王欢不愿意承认是自己身体垮了导致精子活性下降。私下找了很多小嫩模,可无一没怀孕,他无奈又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只能私下找医生各种治疗。


    喻祈拍了拍王欢肩,向前微微凑近,声音低冷:“离开国兴我可能还是喻总,但离开振明你永远都成为不了王总,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


    毕竟一个是靠能力上位,一个是靠投机取巧,而今已经年老色衰。


    唐峰汗颜,擦去脑门的汗,暗自庆幸刚才没和王欢同流合污。


    腐朽的废柴堆的太高也不过是金玉其外,可一块顽石虽被丢弃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还是喻祈被革职后的首次露面,还不到几分钟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与众人料想的落魄模样不同,喻祈并没因为失去国兴而郁郁不得志,反而变得更加张扬夺目。


    他先是光鲜亮丽地在沪市商会现场现身,如过去般像一只高冷傲娇的天鹅,这种气质刻在了骨子里,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低下细颈。


    庭院四面环湖,嘉宾渐渐到场。主办方设置了许多素拓活动,其中一项是烧烤DY。几个烧烤架摆放在草坪上,服务员端来串好的烧烤串,有几个年轻一点的嘉宾,已经围在烧烤架旁自己烤烤串吃。


    男生撸起袖子蓄势待发,一手拿烧烤铁棍,另一手往羊肉串倒孜然,木炭燃烧,羊肉串滋滋冒油,混合着孜然辣椒粉的香气自由扩散。


    “你饿不饿?”喻祈转回头问梁旻,发现梁旻也在看着他。


    目不转睛,深黑的瞳眸闪烁着细碎惊艳之色。


    准确来说,从很长时间之前,他的目光就在喻祈身上挪不开。


    与在家那个柔软,可爱,有点小脾气的妻子不同,他又一次见证了喻祈的强大,耀眼,像一株受尽疾风的蒲草坚韧不拔。


    可怜只能将他当做唯一依靠的小猫喻祈可爱,强韧可以应对那些丑恶东西的刺猬喻祈依旧可爱。


    在这一刻,梁旻又双叒叕感受到自己的心脏重重弹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爱上了喻祈,不仅仅是出于丈夫的责任。


    与他们没离婚之前不同,他像以前没离婚时的喻祈喜欢他那样,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喻祈。


    情之所起,不可自拔。


    也许还有人不信,哪怕他们已经离婚,梁旻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喻祈爱他。


    可喻祈现在恨他,这不更说明喻祈以前爱他?


    梁旻一直看着喻祈,让喻祈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蹭到了什么东西。


    喻祈被盯得心里发麻,从梁旻衣兜里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


    没有任何瑕疵。


    有毛病。


    喻祈无语将手机按灭扔回梁旻怀里,只身走到一个空烧烤架旁,弯腰从保鲜膜裹着的盘子里抽出几个想吃的肉筋串,点炭开烤。


    上回摸烧烤架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那时对于贫民窟出身的喻祈来说解决温饱都是一件问题。他去烧烤店打过工,深夜肚子饿得难受会偷偷吃客人没吃完的小肉串。


    小肉串一串只有两三口肉,不够吃,喻祈又挑他们没动过的烤韭菜,吃到肚子像塑料,喻祈觉得自己还没饿到要吃塑料,又吐了出来。从那以后他就不爱吃绿色的青菜科。


    偶尔遇上有客人吃不下,一串有两个鸡翅会剩下一个,这时对于喻祈来说是十分幸运的事。他边啃鸡翅,边坐在月光下看书学习,白净的小脸认真专注。


    那时的小喻祈梦想是挣很多钱,再也不饿肚子。所以他再苦再累也要努力学习。


    “你好,”一个年轻男人被香味勾来,半蹲在喻祈旁边,圆润的娃娃脸稚嫩,又馋又不好意思看着喻祈:“我能和跟你一起用这个烧烤架吗,先生。”


    其他烧烤架都被别人占用,他不想跟一群人挤一个,于是来喻祈这边碰碰运气。


    喻祈抓起烤好的几串肉筋,退到一边把烧烤架让给年轻男人。


    男人当即摆手:“不是,我们可以一起用。我不急,可以等你烤完再烤别的。”他注意到旁边的小木架里还有一些素菜没烤完。


    “我要吃的已经烤完了,你用吧。”喻祈起身。


    男人遗憾,直接伸手够烧烤架上用来烤蔬菜的烤盘,手被另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抓住,差一点手心就要碰到铁把手。


    还好喻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长相稚嫩的男人性格竟然如长相一般呆笨。


    “你没见过人烧烤?”


    哪有人直接碰那在炭上烤了几个小时的铁烤盘,这一下握上去,轻则烫伤重则造成二级残废。


    “啊,”男人哪想到会那么严重,后怕缩回手,“不好意思,我没用过这个东西,不知道还要戴手套。”


    “你的身体,跟我道什么歉。”喻祈估摸他又是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无奈:“去旁边。”


    男人老老实实站到一旁。


    “你好厉害,”男人脑袋探过去看,突然有些惆怅,看向喻祈的眼神满是钦佩:“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给我烤过串儿。”


    喻祈把自己烤好的肉串放到干净的餐盘,挽起袖子把剩余的一点素菜烤完,倒进盘子里,分了一串肉筋给这个小少爷。


    推过去,“不够让服务生帮你,自己别动了。”


    “先生。”男人疾步追上喻祈的身影。


    喻祈抹掉唇瓣沾的油,眼底冒出一点疑惑:“还有什么事?”


    “谢谢你帮我烤东西。”男人腼腆笑笑,娃娃脸一边凹陷一个小酒窝,“我叫赵逸安,以后你有事也可以找我帮忙,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接个电话的工夫,梁旻就看到喻祈和赵逸安谈笑风生的画面。


    “我没有手机。”喻祈如实说。


    赵逸安面颊稍滞,任谁听这都是一个委婉但又很直白的拒绝方式。


    “那可以交换一下名片吗?”他退而求其次问道。


    可惜喻祈来到碧波畔那么多天,日常随身带的一张名片早就不知道放哪去了,喻祈正想摇头说“下次吧”。梁旻大步迈到二人之间,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二维码对着赵逸安。


    “他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有事情联系我。”


    梁旻挡在喻祈面前,俨然一副和喻祈一家人的即视感。


    赵逸安打量,惊疑不定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梁旻绅士一笑,似乎猜透了赵逸安的想法,说:“我们结过婚。”


    solo二十年的少男心刚萌生的一点萌芽咔吧凋落,赵逸安骨子里承受的教养让他强撑起体面,出于礼貌他还是拿出手机添加了梁旻的联系方式。


    望向梁旻和喻祈一同离开的背影,胸腔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赵逸安再也忍不住拨通一个语音电话,哭诉道:“三叔,我早说我今天不宜出门。”


    “你赔我的初恋[哭]。”


    “什么初恋,我很忙,说正事。”电话里被他唤作“三叔”的赵鸣云不耐地又解开一颗衬衣扣子。


    原本这次商会赵鸣云是要作为协会小组组长到会的,可他最近实在忙得抽不开身。他想用入股欢琦的方式弥补建材失踪的窟窿。千算万算没算到欢琦那边竟然拒绝与他合作,赵鸣云一个人在约好的茶楼等了几个小时,连欢琦负责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收到了拒绝合作的消息。


    他气笑了,纵观整个沪市除了喻祈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一个初出茅庐的新公司敢这么大胆子,他倒要看看对方能硬气到何种程度,赵鸣云睚眦必报。连续让人搅黄了欢琦两三个合作项目。对于一个新成立的公司,还没发展成熟就已经与赵氏集团为敌,这种几次三番的打击无疑是灭顶之灾。


    欢琦技术的资金链的确受到重创,艰难运转了一段时间,竟然硬生生抗住了赵氏的针对。


    不过是苟延残喘。


    赵鸣云倒也没有赶尽杀绝。


    毕竟相比于将人踩到谷底,他更想将他们按进污泥里看他们垂死挣扎,又无可奈何只能放下傲骨来求他的场面,这种全身心的摧毁才是最致命的。


    在欢琦的人上门求他放过他们之前,赵鸣云收到了一个不妙的消息:喻祈失踪了。


    也许是多年来喻祈待在他身边的默契,赵鸣云让人调查他就知道喻祈是被人掳走的。除了感情上,喻祈是一个很心软的人,不会放下一切就这样贸然消失。


    赵鸣云派人搜遍了整个沪市,总算得来蛛丝马迹。而现在他已经确认了喻祈的具体位置。今天他就要亲自去把喻祈带回来。


    赵逸安像一只聒噪的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一会儿是让赵鸣云赔他初恋,一会儿是说自己长那么大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动的没想到对方有丈夫,怨恨上天对他不公,让他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别人对象。


    赵鸣云捏了捏鼻梁,“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相爱,婚姻是什么证实爱情的东西?就算他们相爱,也迟早有破裂的一天,你不会用点手段让他们感情破裂。”


    赵逸安话音戛然而止,瞳孔地震,嗫嚅:“破坏别人感情,不好。”


    废物。


    赵鸣云在心里说,“那你就继续怨恨吧。”说完,他挂了电话


    梁旻与喻祈并排去往前厅参会,周围许多在沪市有头有脸的嘉宾也一同跟着人流。


    “这里鱼龙混杂,不是交友的好地方,很多有心机的人图谋不轨。”


    喻祈冷哼一声,面对梁旻这一句解释,先是感到稀奇,他还以为这个闷葫芦这辈子都挤不出一句解释的话,虽然很苍白就是了。


    “真有心机的人已经图谋成功了。”


    这话是在暗示梁旻装作他的相亲对象把他骗走的事情。


    “我没有成功。”梁旻抬手不着痕迹拂开身后即将撞到喻祈的人,面不改色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庭广众之下,喻祈不想跟他争执,冷嘲热讽:“那你真是一个失败的人。”


    他曾经确实是一个失败的丈夫。


    梁旻自我反思,“你说得对。”


    喻祈:?


    梁旻正想说‘从今以后他不会再限制喻祈的出行自由,只要喻祈住在他这里,碧波畔就是以前的安澜’,喻祈的注意被庭院里的风景吸引,他低眼注视喻祈的脸,不自觉安静下来,不忍心打破这片刻的安宁。


    正当他顺着喻祈的视线一探究竟,一声尖利的喊叫划过天际,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


    绚烂多彩的晚霞被一道黑烟覆盖住,最先发现着火的服务生慌乱从后院跑过来,边跑边大喊:“着火了!快报警!!”


    烧烤区一片狼藉,火势蔓延到草坪,电路被烧毁,噼里啪啦作响。堆成堆的木炭是最好的燃料,火势直冲蓝天。


    众人纷纷向外逃窜呼救。


    轰隆——巨响的爆炸声。


    前前后后还不过五秒钟,喻祈看到一团蘑菇云在眼前炸开,他被梁旻罩在怀里,受余波冲击,二人同时惯性倒地。


    呃——


    警笛声由远及近,喻祈头一次感到死亡与他如此接近,就好像这个世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们不再是书里的小说人物,而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爆炸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喻祈的身上只受一些擦伤。他喘着粗气从地面坐起,心有余悸看向不远处的爆炸点。消防员正在灭火,他跌坐在草坪,精美的礼服沾上草灰,有些狼狈回头看梁旻。


    “你还好吗?”


    梁旻不太好,他们的站位靠近窗户,爆炸把窗户崩裂,碎玻璃茬划伤了梁旻的大腿。


    深色布料不显色,但喻祈手摸上去摸到一片湿,血浸透了梁旻的裤子。


    “还好。”梁旻靠着院墙,额头泌出细密的汗珠,语气却还似平常。


    喻祈很确定如果不是梁旻反应及时挡在他身前,此刻被划伤腿的应该是他。喻祈探出的手掌蜷了蜷,想摸一摸梁旻的腿伤,但又怕感染。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这种情绪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来没出现过。


    “你不用这样,梁旻,有时候自私一点会过得更好。”


    大概梁旻的炮灰角色性格底色依旧存留一点纯良,换做别人梁旻也会挡在他面前,可现在那个被救的人是喻祈。


    他最讨厌亏欠别人。


    因此当陈均绕过废墟找到喻祈时,喻祈原本坚定不移的心迟疑了一瞬。


    “怎么还爆炸了,你伤的严不严重喻祈?”陈均迈过碎玻璃,扇了扇空气里的烟尘,咳嗽几声。


    “我还好,就一点擦伤。”喻祈回答。


    他对于陈均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


    梁旻见状眸光一紧。


    陈均扶喻祈站起身,说:“文添在外面等我们,一会儿让他开车带你去市医院做个检查。”


    “不用,拿点擦伤药涂一下就行。”


    “少来啊,好得是爆炸,一会儿我预订一个全套检查,让文添盯着你做完。”陈均威胁道。


    喻祈失笑,“听你的还不成。”


    一阵咳嗽声打断两人的交谈,陈均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一个梁旻。


    他极有眼色保持安静,偷摸观察,好奇他们在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旻仰起头与喻祈相视,眉峰细微皱着,抵唇忍耐咳嗽。


    他受伤的那条腿半屈起,如同正在遭遇一场煎熬的重大痛苦。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老婆会弃我而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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