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黎家跟他非亲非故,她有什么资格对他有情感层面的要求?
黎蔓牵唇笑了笑,“我是来送生日礼物的,没见到人,当然不能走。不多等几个小时,怎么体现出我的诚意呢?”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毛衣,毛衣看着很柔软,整个人都很柔软。
邵越川淡淡地往餐桌上瞟了一眼,透着兴味和嘲弄,“多等几个小时是能给你的礼物锦上添花还是我会更需要?”
黎蔓等累了,身体靠着椅背,无奈摊手,“菜凉了,面也不能吃了,没有价值,你也不需要。”
她人是笑着的,但说话的语气难掩失落。
别说拿筷子尝一尝,邵越川甚至都没有要往餐厅那边多走一步的意思,“你的表演我看到了,可以走了。”
他直白得有点无情。
黎蔓不小心碰到手上的烫伤,刺痛感让人头脑清醒,她省掉拐弯抹角,直接问:“你周一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领证。”
邵越川穿得没那么正式,偏休闲,身上的酒气也不重。
他从外面回来,沾了雨水的清凉,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只是浮在眼角,未达眼底,“周六消失一整天,周日傍晚才露面,我以为黎小姐不着急。”
闻言,黎蔓愣了一瞬。
他是在怀疑她结婚的积极性还是觉得她的诚意太表面化?
明明是他自己说她不必过来。
黎蔓起身接了杯水给他,没有顺势坐到他身边,还是在他对面坐着,“我再着急也不能毫无眼力见没完没了地骚扰你,太殷勤反而显得目的不纯招人烦。”
“黎小姐很懂男人?”
“……没有。我只谈过一段恋爱,经验不多,他和你的性格也不一样……”
“在结婚对象面前讲述自己跟前任的感情史就不太明智了,”邵越川打断她的话,他没兴趣听那些。
黎蔓选择性沉默。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不禁有些懊恼,何止是不明智,简直就是无脑犯蠢,似乎又被她搞砸了。
她恍惚出神的模样落在邵越川眼里,像是突然触碰到某段难以忘怀的记忆,在黯然伤神。
邵越川悠悠慢慢地转着手机把玩,要笑不笑,“你在我的家,为我下厨,要跟我结婚。别告诉我,在等待我的时间里,你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男人。”
男人的独占欲很多时候不讲道理也无关爱情,黎蔓有自知之明,这绝不是吃醋。
她连忙否认:“你冤枉我。”
“最好是,我不是特别大度,”邵越川看她的眼神耐人寻味,“合理解释一下你的失落?”
黎蔓眉头微蹙,“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做菜,你一口不吃就算了,还不允许我伤心失落?”
邵越川拿着水杯走到餐桌旁,低眸瞧了瞧。
无论这几道菜味道如何,卖相至少有八十分。
面条几乎把碗里的汤都吸干了,坨软得没办法用筷子夹起来,邵越川忽然有点后悔,他应该早些回来。
“抱歉。”
“没关系,你又没有让我做,是我多此一举。”黎蔓本以为他在生日会没怎么吃东西,她打起精神回到正题,“所以你明天到底有没有时间?”
她不是在强势逼问,反而因为长久等待耗费了太多体力有些慵懒。
邵越川惜字如金:“忙。”
“后天呢?”
“约了客户,还要开两个短会,不一定能在民政局下班前结束。”
黎蔓泄气地侧首望向雨夜。
邵氏集团的动作很快,午后姨妈告诉她,股权收购进度过半了,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姨妈的帮忙和周旋。
他不会是打算狠狠咬她一口再甩掉她吧?
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逗趣,既不能彻底得罪他,又想出口气,于是黎蔓心一横,开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式地反击。
“在你生日当晚明知你有朋友聚会还主动找上门讨好你,这种自讨无趣的事已经让我很难为情,如果你实在是瞧不上我,没兴趣结婚了,不如就做件好事积点善德,给我和你的好哥们儿牵条线吧。我看江总也是一表人才,他跟你同龄,财力和家世旗鼓相当,我不至于高攀不起。”
她是会破坏气氛的。
刚准备拿筷子试试味道的邵越川顿时没了胃口,“但很遗憾,他跟我最不一样的点也恰好是你搞定他最大的阻碍。”
“什么?”
“他不接受无爱的婚姻。”
黎蔓不服气,“你凭什么笃定他不会对我日久生情?”
邵越川面无表情地为她解惑:“洐之喜欢吵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在他耳边不停地烦他的那种。”
这位难度确实高,黎蔓败而不馁,转换目标,“那路司禹呢?他也没结婚。”
她有完没完?
邵越川冷冷地看着她,“没结婚不代表单身,他有女朋友,你想当第三者?”
黎蔓垂下眼,安静了一会儿。
邵越川在她斜后方,她垂头丧气,脖颈弯弯的,侧脸丧丧的,她比他小四岁,然而在他自我反省是不是太欺负人的时候,她仰起头,浅笑嫣嫣,继续蹬鼻子上脸。
“路家门第高,应该不会同意他娶一个不符合路家要求的老婆,反正我不要他的爱情,他婚后继续跟真爱在一起我没问题的,给真爱很多爱,给我很多钱和工作上的便利,我当个班上,保证绝不有事没事就拽着他吵架。”
路司禹的母亲是电视台的副台长,父亲官职很高,他本人也在纪委监委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邵越川被气笑了,“你没时间了解我,对别的男人倒是很上心。”
黎蔓轻声嘀咕:“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惹怒他对她没好处,得适可而止。
“并不上心,就是单纯地想气气你。”她收起脾气,走到他面前,温言软语地跟他商量,“如果你有别的顾虑,我们可以假结婚。”
邵越川冷笑,“我砸那么多钱,只是为了往家里添一件供人观赏的摆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时间黎蔓无所适从。
“你到底要怎么样?”
“慢走不送。”
邵越川冷漠地赶人,忍了一肚子气的黎蔓也没耐心伺候了,拿着东西转身就走。
不欢而散,情形比她来之前更糟糕,手机震动声被盖在雨里,微不可闻,黎蔓挫败地接通电话,“姨妈。”
周葭仪语气沉重:“蔓蔓,有个坏消息,重点项目组的导演编剧团队集体递了辞职信,魏明谦给批了。”
“被谁挖走的?”
“你认识,章炀。”
黎蔓闭了闭眼,挂断电话后,她找到章炀的号码,在拨出前一秒冷静了下来。
分手的前男友落井下石故意整她,她现在打电话过去无疑是送上门。
雨伞轻微歪斜,细细的雨水被风吹得扑到脸上,寒气刺骨。
邵越川这栋楼在夜晚更像华丽的城堡,黎蔓扭头望向不远处的泳池,灯光照着水面,微光粼粼。
自尊心在有求于人时一文不值。
*
过来送药的丁伯进屋后没瞧见黎蔓,只听到邵越川淡漠地吩咐:“把那一桌饭菜全倒干净。”
丁伯看着饭菜不像是动过筷的状态,不忍心糟蹋这份心意,“每道菜都是黎小姐亲手做的,她忙活了一晚上,直接倒掉多可惜啊。”
邵越川一只脚踩上楼梯,“那就用水晶罩子罩上,直到腐烂发霉臭在家里。”
丁伯挠挠后脑勺,笑得憨厚,“黎小姐走了吗?她被油烫伤,家里的烫伤药太久没用过期了,我买了新的。”
邵越川停下脚步,“她被烫伤?”
“是啊,应该挺严重的,但黎小姐很能忍,一声不吭地把菜做完了。十五分钟前我过来送水果,看她在厨房冲冷水就多问了一句,她才说的。”
丁伯回话的时候,邵越川已经下了楼梯,但他疾走两步后又停住了,最后没有追出去,眼眸沉在碎发的阴影里,看不出情绪,只说:“她没走远,你往车库的方向跑几步把药给她送去。”
“我现在就去,”丁伯大步往外走。
出门后没走多远,他就听见“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落水了。
他望向泳池,一把红色雨伞被掀翻在草坪上,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波浪。
有人在水里挣扎,他心一急,人也慌了,扔掉伞边跑边大声呼救。
丁伯嘴里担忧地喊着“糟了是黎小姐落水了”,急促的脚步声划过雨夜,一道人影从他身旁闪过,不等他看清,对方就一头扎进泳池。
池子里的水整个冬天都是温的,溅起的水花在昏黄路灯下飘散着雾气。
黎蔓惧水不会游泳,求生是本能,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缠住邵越川。
邵越川将她抱上岸,她呛了水,猛烈咳嗽吐出来了一些。
即便水是热的,可耐不住深夜气温低,出泳池后凉风一吹,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她浑身都在发抖。
丁伯抖开一条毯子披在黎蔓身上,邵越川爬上来后立刻就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向室内。
丁伯跟在后面,邵越川抱着黎蔓上楼后,他收拾残局,准备预防感冒的药,又叫人过来煮一锅姜茶。
老爷子的车还有十分钟就到邵家,丁伯考虑到黎蔓毕竟是女孩子,还是留个阿姨在这边照顾更方便,他回主楼迎接老爷子。
*
二楼浴室,两人的呼吸都十分混乱又粗重。
黎蔓在浴缸里缩成一团,浴缸放水太慢了,邵越川取下花洒,让热水暖着她的后背。
四肢渐渐有了知觉,又一滴水滴在手背上,黎蔓缓慢抬起头,眼睛里映出男人潮湿的倒影。
她狼狈不已,他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邵越川单膝跪在浴缸旁的地垫上,湿透的黑色短发还在滴水,冰凉的水一滴接一滴落在她皮肤上。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帮他擦一擦。
在指腹触碰到他的瞬间,手腕忽然被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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