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越川不跟老爷子一起住,他单独住一栋楼。
这栋楼的装修风格更时尚极简,院子外像个小花园,还有一个大泳池,进屋后,满屋落地窗一眼望不到头,家里的佣人应该是不住这边的。
到了二楼,视野更宽阔,冬天看雪景极佳。
沙发旁有两个外形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一大一小,大的和椅子差不多高,黑白配色,四只眼睛同时亮起粉色爱心光亮,很可爱。
“主人,你回来了,今天小狗也超级爱你。”它说话时爱心眼也在闪动。
大的说完,小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软萌,名字换成了“喵喵”。
科技未来感满满却设定成这么寻常普通的名字,和它们的主人也挺有反差的。
邵越川嫌吵,但也是耐心地等它们都说完了才开口:“别烦我。”
“好的主人。”
小的在原地还是爱心眼,大的接水去了。
黎蔓自认为她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可没有一个人来帮忙,机器人再高端,它也就是一台充电的机器,邵越川一副松手就倒的模样,压在肩上的胳膊越来越重,她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她没往床那边去,扶着邵越川坐到沙发上。
室内温暖,醉意更浓。
长久落在脸上的目光如有实感,让她局促得连余光都尽可能地远离他。
机器人办事还是不如人类利索,移动速度慢吞吞的,不知道是暖气温度太高了,还是空气中的酒精在作祟,她也有些口渴。
她坐得端正,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直直地看着接水的机器人,恨不得自己去干活。
“眼睛还疼吗?”邵越川解开手表放到一旁。
“只是碰了一下,不要紧,”黎蔓从机器人顶在头上的托盘里拿起水杯,把捏在手心的一小袋药丸递给他,“这是解酒药,吃了会舒服一点。”
他语调淡淡:“不想吃。”
黎蔓并非对男女情趣一窍不通,“我喂你。”
她撕开解酒药的包装,往他身边挪,但还是有距离。
水喂到嘴边,邵越川勉强张口。
“这药怎么是酸的?”
“不会啊,我之前吃过。”黎蔓抬起头,他的眼神少了冷漠,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迷离。
灯光暗了,气氛微妙,她很快就看向别处。
“尝尝?”
“……我没喝酒,下次吧……”
她佯装的镇定在男人的手扶上她的腰的瞬间露了怯,心跳异常,声音也变了调:“邵越川!”
邵越川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她,她的慌乱和紧张毫发毕现。
他低低缓缓地笑,“不行?”
他们没有正常的恋爱过程,见面还不到四十八小时。
黎蔓深呼吸,垂下眼,“婚前不行。”
邵越川漫不经心,手指勾着她一缕发丝把玩,“如果我今晚非要呢?”
黎蔓朝他莞尔一笑,“□□犯的丑闻会钉在你的骨灰盒上。”
她不像旁人说得那么无趣,邵越川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比起□□犯,我还是更推荐你当我老公。”黎蔓诚心建议。
她声音轻柔好听,“老公”两个字如同羽毛状的爪子在他心尖若即若离地挠了一下,痒痒的。
很晚了,她在车里就一直打哈欠,邵越川起身往浴室走,“还不走,打算帮我洗澡?”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黎蔓几乎是落荒而逃。
“拿件厚衣服披上,病了我不负责,”邵越川说,“司机送你。”
“谢谢,”黎蔓顺手捞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走到门口,她回头瞟了一眼,他已经脱掉了衬衣,肩背肌肉线条清晰,非礼勿视,她迅速扭过头,温柔地问:“我明天来陪你吃早饭?”
“不必。”
“那我周日再过来,晚安。”
回到黎家,陈叔和张姨把碍眼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黎蔓食之无味地喝了碗粥,上楼洗漱。
家里清静了,耳边一丝多余的杂音都没有,楼上楼下都静得孤独,她关掉手机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这一晚上睡睡醒醒,梦境和现实交织,很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她又吃了一颗药,靠这颗药一直睡到中午,临近十二点时被敲门声叫醒。
“大小姐,饭做好了。”是张姨在叫她起床吃午餐。
黎蔓睡了太久,脑袋昏沉,取下眼罩和耳塞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听见雨水疯狂拍打玻璃窗的嘈杂声响。
她揉揉眼睛,茫然地从窗帘缝隙望向窗外,灰暗的世界一点点清晰生动起来。
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日就变天了。
黎蔓掀开被子下床,进浴室前无意瞥到昨晚换下的白衬衣,以及她从邵越川的卧室穿回来的那件西装外套,两件衣服即便凌乱地堆在一起,依旧黑是黑,白是白,界限分明。
衬衣还需要再穿一次,西装得物归原主。
她愣了几秒钟,走过去弯腰把衣服捡起来,随手丢到椅子上,待会儿再让阿姨清洗。
洗完澡后精神好多了,黎蔓独自坐在宽敞的餐厅吃午饭,这是她回家的第一顿正餐,张姨给她做了六道菜,全是她以前在家时爱吃的。
手机刚开机,各种未读消息就噼里啪啦地涌出来。
她边吃菜边慢慢滑动屏幕,选择性回复。
虽然只有一通来自大伯的未接电话,但昨天傍晚她没去,大伯肯定对她有意见且很不高兴。
黎蔓又多吃了几口辣炒排骨,直到嗓子被辣得有点哑,才回拨黎康的号码。
“大伯,很抱歉,昨天我见完朋友之后去看我妈,”她声音哽咽,“我实在太伤心,在墓园哭晕过去了。”
黎康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再伤心也要注意身体。蔓蔓,你要坚强。”
“大伯,我情绪不好,我们下周直接在公司见。”
“家事还是在家里沟通商量更合适,你不方便出门,我晚点去你那里一趟。”
“您要跟我谈的应该也不是只有家事。”黎蔓转移话题不给他回绝的机会,“昨晚我没去,伯母不会生我的气吧?”
黎康的不满在电话里微不可觉,“你怎么会这么想?叶芷是她的亲妹妹,你也是她的亲侄女。她一直很挂念你,听我说起你在巴黎遇险,吓得做了一晚上噩梦。蔓蔓,这种时候你可不要犯糊涂轻易相信外人挑拨离间的话。”
“我听大伯的。”
“天气不好就别出门了,多休息。医院那边我留了人全天守护,有什么突发状况会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和你伯母每天再忙也会抽空过去,你放心。”
黎蔓温顺应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雾气重,灰蒙蒙的。
母亲沉睡在鲜红刺目的浴缸里那晚也是这样的雨天,电闪雷鸣,仿佛要把天空辟出一个大窟窿。
她闭上眼睛,快速摇晃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事上。
整个下午,黎蔓都待在厨房,挽起头发,穿上围裙,跟张姨学着做了四种家常菜和长寿面。
邵越川高中毕业后去英国留学,去年才回国,昨晚她离开前简单地打听过,他家的佣人说他喜欢吃中餐。
一条领带显然过于敷衍,什么都不缺的人更看重心意。
她不厌其烦地反复尝试,直到每道菜的味道和色泽都过关了才回房间睡觉。
周日,天还是阴的,补足睡眠的黎蔓不再像前两天那样苍白疲惫,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下午四点多,黎蔓拎着纸袋下楼,里面是洗干净的西装外套和她回国那天在商场买的同一个品牌的领带。
张姨帮她把所有食材分门别类打包好,放进车里。
黎蔓出发前给邵越川发了条消息,她到邵家时刚好六点整,管家丁伯见过她,撑着雨伞客气礼貌地迎她进屋。
丁伯泡了杯热茶给她,“越川去和朋友过生日了,今晚应该不会太早回家。”
“没关系,我等他。”黎蔓往里瞧,“厨房方便借我用吗?”
她带着食材过来,意思很好懂,丁伯当然不会多嘴,“各种调料都齐全,您随便用。如果需要我帮忙,或者缺什么东西,您尽管吩咐。”
“谢谢。”
老爷子是今晚的飞机回南川,主楼得重新打扫整理,丁伯去主楼做事了,这栋楼就只剩下黎蔓,她喝了口茶,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邵越川没回她的消息。
是生日聚会太热闹,他没工夫看手机,还是他在故意晾着她?
一楼沙发的颜色、款式和材质都和二楼的一模一样,茶气氤氲,黎蔓人坐在一楼的沙发上,脑海里却莫名闪过那晚在卧室邵越川半搂着她低头慢慢朝她靠近的画面。
热气烫红了耳垂,黎蔓觉得热便脱下外套。
她看着毫无回应的聊天界面,心想,难道是因为她拒绝他扫了他的兴成功地又惹毛了他一次?
早知道他这么难哄,她昨天就应该冒着大雨过来,那么糟糕的天气,假意里总有几分真心。
她既然来了,就绝不能白跑一趟无功而返。
夜幕降临,窗外细雨绵绵,玻璃窗映出柔和的灯光,也模糊地映出她等待的身影。
片刻后,黎蔓抱着一堆食材走进厨房。
她先熟悉地方,确定她要用的调料都齐了,就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备菜。
在巴黎读书的那几年,一直都有人照顾她的生活,她极少自己下厨,刀具用得不太熟练,所以动作慢效率低,光是备菜就用了一个小时。
邵家的人倒是不敢怠慢她,时不时就有人来问她需不要帮忙。
请邵家的厨师掌勺不如直接去南川市最好的餐厅叫一桌生日宴,黎蔓做得慢也坚持从头到尾都自己来,诚意看的不仅仅只是结果,过程同样重要。
煎鱼的时候,油溅到手上,手臂内侧那一片皮肤很快就红了,火辣辣的刺痛感痛得锥心,她连忙去冲凉水,导致鱼烧糊了,只能重新做。
做完四道菜和一碗看起来还算精致可口的长寿面,已经将近十点钟,外面依然没什么动静。
黎蔓擦干手,把饭菜都端上餐桌。
又静静地等了半个多小时,邵越川才回来。
他是生日聚会的主角,免不了要多喝几杯酒,但应该没有醉得太厉害,看着比周五晚上清醒,几分薄醉让贵公子原本疏离的神情多了些温度。
菜凉得差不多了,面也坨了。
在漫长的等待中,黎蔓手上烫伤的痛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顺着神经蔓延到了心口,被冰冷的雨水浸着也不见好转。
目光对视,谁都没有在对方眼里看到意外的情绪,两人同时开口。
“生日快乐。”
“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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