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大战2 大战2


    自从李左相到后, 三公主便什么都做不了了。


    李左相派人接手了随云榻的看守,李左相派人出去找太子的踪迹,李左相派人将金吾卫中郎将和控鹤监左控鹤以及被三公主临时命名为右相的户部尚书一起召集, 挨个问话。


    李左相要知道在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公主不和他说实话没关系,他自己会问出来。


    至于三公主和顾瑶姬, 全都被限制了行动。


    当然了,李左相的理由很好听, 说三公主千金之躯, 乱世之内不可随意乱走, 所以安排的人细细看管,又说顾瑶姬为护主受了重伤、理应嘉奖,特意将自己的马车拨给了顾瑶姬,让顾瑶姬在其上养伤。


    至于什么调查刺客来路、寻找太子踪迹的,麻烦事儿,您二位便不用掺和了。


    顾瑶姬被太医包扎成了一个人粽子, 躺在马车上动弹不得。


    三公主被李左相安排的一群人看守着, 也出不去, 干脆找了个探望顾瑶姬的理由,一起陪顾瑶姬在李左相的马车上呆着。


    李左相的马车大,虽然不如随云榻,但是也有床有桌,如同一寝室一般,其内的装潢乍一看古色古调,但是细细瞧来,每一处都精致昂贵,很多东西都是御赐之物, 瞧起来精美十分。


    顾瑶姬受了伤、躺在床榻上,三公主就在书案后坐着,自己给自己泡了杯茶。


    顾瑶姬瞪着眼睛躺在榻上,看着头顶上的青丝缠花帐,听着茶水哗哗响,只觉得又空虚又焦躁。


    她们俩之前忙的要死要活,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现在突然闲下来了,顾瑶姬反倒浑身不得劲,像是有什么大\麻烦即将到临,但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一样,对此十分焦灼。


    一来耶律长渊生死未卜,现在不知道人在哪里,心里着急,二来是因为假太子的事情,她怕暴露,三来是杀白右相的事。


    她有太多事不可告人了,这要是都让李左相查出来可怎么办?


    但三公主却对此十分淡然。


    她命人取来了一碟子瓜果点心,又命人去给顾瑶姬做一些清粥小菜,最后同顾瑶姬道:“查出来了又能怎么样?”


    “真正谋逆的也不是我们,我们做的这些都是迫于时局,若是时局不逼我们,我们会这样杀\人吗?”


    “他要真想追究,也该先去追究谋反的二皇子、追究不干不净的白右相,追究那些刺客,盯着我们两个被时局裹挟的弱者有什么用?”


    “我们从来没有去主动害过别人,我们只是想让自己活下去而已。”


    三公主越说越理直,说到最后竟然还有几分气壮:“如果李左相沦落到抓不到二皇子,又找不到白右相的错处、要拿咱们两个去顶罪的地步,就说明他这个人也没什么本事,那咱们俩也可以顺手把他杀了。”


    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李慈想的开。


    顾瑶姬躺在榻上,听闻此言,眉头微微拧紧,道:“倒也不是全无办法,你想办法去请一趟我娘。”


    “李夫人?”三公主对顾瑶姬的娘颇有印象。


    之前这位夫人去亲自同万武帝哭诉一番,给顾瑶姬哭出了一个大好前程,而在这件事之前,这位李夫人还曾经做出来真假郡主的事。


    李夫人不一定是个善良的人,但是李夫人一定是个爱女儿的人。


    很多时候旁人都会夸赞,那些深明大义愿意送自己女儿去和亲、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去为国捐躯的母亲,但是如果让三公主去选,她宁可要李千姿这种不问对错,只护着自己女儿的母亲。


    只是李慈命不好,遇上了一个把她卖出高价的父母,又摊上了一个把她卖出高价的东水王,连着被人卖了两次之后,李慈便知道,这世上的账本太多了,每一个人都在算自己亏了还是赚了,李慈不想算账,她希望有一个永远不和她算账的人。


    “哦,李夫人现在有什么办法吗?”三公主问。


    顾瑶姬道:“我娘虽一直留于后宅,但也不是寻常的女流之辈,你且将这些事同她说上一说,她自会替我想办法,就算是想不到办法,也总能替我探听探听些消息。”


    娘有办法,会替她去做,娘没办法,会想方设法的替她去做,别看顾瑶姬这么大了,她到现在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娘。


    顾瑶姬这两句话说的理所应当,倒是让一旁的李慈停顿了片刻。


    李慈那张温润的、泛着白光的慈悲面上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后挤出一丝笑,道:“好,我一会儿就去探望探望李夫人。”


    李慈原本有挺多话想和顾瑶姬说的,但是现在突然一句都不想说了,就连手里捧着的茶杯都跟着索然无味,她放下茶杯起身、直接径直离开,下了马车之后便以探望李夫人为由、去了队伍的后方。


    ——


    此行队伍很长。


    前方是万武帝的随云榻,后方是朝中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在这些人的周边则绕着一群兵将保护。


    从大别山回来的车队和白右相从长安带过来的军队汇合之后,一是满山遍野的西洲叛将还没找到,二是太子和二皇子还没有找到,三是方才的一些同僚因为战乱走失,现在都不知道去了何处,李左相眼下也走不了,最终命人在原地安营驻守。


    李左相忙于处理各种麻烦事物的同时,顺便派人出去寻找那些同僚。


    随着一场战乱,大别山回来的和长安城出来的一些官员全都流落在外,有的碰到了荒野上乱窜的西周叛将,直接被一刀了结了,有的命好,碰到了金吾卫或者鹤刀卫,被捡回来了,有的一直被贴身保护,就没碰到什么风险,顺利的回到了队伍里——比如李千姿。


    战乱发生的时候,鹤刀卫一直跟随她、全程保护,后来也第一个带她回到大部队内,她全程没受什么伤,也没受什么惊,就这么顺顺利利的熬过了一劫,现在正在大部队之内的马车之中等待。


    ——


    李千姿的马车停靠在车队后方最中心的位置。


    李千姿所乘坐的是郡主仪仗的四驾马车,马车比宰相的还大一圈,其上摆了一张床榻,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此刻李千姿正倚靠在马车墙壁、坐在地毯之上。


    她瞧着累极了,眼下的淤青颇为明显——车队从大别山出来的时候,陆承明便叮嘱过她此行不太平,让她一直留在马车之内别出来,她也确实如此。


    外边打起来的时候,她就一直留在马车里,鹤刀卫驾着她的马车逃跑的时候,她也一直留在马车里,大别山的队伍和李左相的队伍汇合的时候,她也一直留在马车里——人虽然是安全的,可她的心一直高高提着,怎么都放不下。


    她的女儿怎么样?陆承明怎么样?她的那些娘家人又怎么样?


    马车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时,李千姿整个人弹起来、扑到车门前,抬手用力一推——随着啪嗒一声响,车门推开的瞬间,一张阴郁寡淡的脸撞进了李千姿的眼眸里。


    折腾了一日,当时天色已暮,浅浅的月光正笼在其人的身上。


    来人穿了一身白色的飞鹤服,其上沾着点点斑驳血迹,唇色苍白,面色发寒,一双眼黑漆漆的冷着,乍一看不像是活人,反而像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鬼,周身透着一股子阴寒劲儿。


    陆承明本来就长的阴郁,杀了几个人后更是了不得,鲜血泼一身,跟僵尸复生了似的。


    这大半夜的,要是有人冷不丁的推开马车门瞧见他、人都要哆嗦一下,八字轻的回家都得病两天。


    “承明——”偏生李千姿爱他,李千姿一旦爱上谁,那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陆承明这副模样跟冤鬼索命似的,她愣是瞧出来几分情谊。


    一瞧见他,李千姿那张布满担忧的面上便涌起来几分笑意,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正撞进陆承明的怀里。


    陆承明的脸色本来阴冷阴冷的,几滴血干涸在他的面上,更显得吓人,但李千姿这么一扑,陆承明的冷脸就如遇春水一般化开了。


    丰腴艳美的夫人是一口蜜,甜滋滋顺滑滑的裹过来,也不管陆承明是什么样的冷脸,一下子就把陆承明给包在里面了。


    陆承明一感受到爱意,就迅速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这人眉头也不皱了,脸也不冷了,苍白的唇微微抿紧,看起来很想压一压,但也没压住,没过两息便慢慢向上勾起。


    这唇瓣一勾起来,人突然就多了几分活气儿,直接将李千姿打横抱起来,抱着人翻身上了马车。


    上马车后,陆承明抬腿一踢,直接将马车门啪嗒一声踹上。


    马车之内顿时一片昏暗。


    二人囫囵的滚到马车之中,厚厚的地毯裹承着他们的身体,陆承明紧紧的将李千姿抱在怀中,埋在她的脖颈旁,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门一关,这里就是一个封闭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一起听着对方的心跳,感受着岁月的流逝。


    和她待在一起真好。


    陆承明觉得好,李千姿也觉得好,看见了陆承明,她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她动了动身子,在陆承明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先是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随后开口道:“瑶姬怎么样?”


    提到顾瑶姬,陆承明眼眸之中闪过几分满意,他用下颌蹭了蹭李千姿的额头,道:“是个能经得起打磨的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战 战


    陆承明简短的同李千姿说了一下顾瑶姬这几日的所作所为, 从顾瑶姬同三公主一起刺杀右相到顾瑶姬死守随云榻,每一件都没漏下。


    “刺杀右相?”听到刺杀右相的时候,李千姿微微吃了一惊。


    这件事情之前, 顾瑶姬完全没有和她说过, 而陆承明也没有告知她。


    准确的说,他们没有告知她这件事情是顾瑶姬和三公主一起筹谋做的, 李千姿之前只从旁人的嘴中听说了白右相被刺杀的事情。


    因为和白氏是亲戚,所以李千姿听说的细节更多一些, 但是所有人都说这个人是刺客杀的, 李千姿自然也就这么认为。


    这还是李千姿头一回知道, 人原来是顾瑶姬和三公主杀的。


    “嗯。”陆承明沉吟片刻,后道:“倒不是不肯告知你,只是朝堂之事变化万千,怕提前告知你以后再出什么意外。”


    说到底,李千姿也不是朝堂上的人,陆承明不希望她担这么一份风险。


    李千姿对此倒十分明白。


    “我又没有怪你。”她嗔怪的白了陆承明一眼, 道:“我不想掺和这些, 也不干涉你们去掺和, 我只是觉得惊讶。”


    如果凶手就在她身边,她都不会这么惊讶,她没想到的是,凶手是她的女儿。


    想到此处,李千姿又想起她刚刚重生的时候,顾瑶姬还因为一块玉佩和顾柔儿他们闹得不可开交,但现在,顾瑶姬都可以自己出去杀右相了。


    不过短短一段时间,这孩子的成长快到让她难以想象, 说不定再过几年,这个家就要给瑶姬来当了。


    长江后浪拍前浪,未来还是年轻人的天下。


    “他们又为何要杀白右相?”李千姿想起来自己那四伯母,又问道。


    白右相是四伯母白氏的父亲,他们之间倒也算是沾亲带故——当然了,这亲也就是那么薄薄的一层而已,白右相没有因为自己女儿和她这边浅薄的亲戚而对她们手下留情,她们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点浅薄的亲情而对白右相手下留情。


    朝堂就是这么个地方,所有东西都被放在秤上称斤两,你没有这个重量,别人也不会把你当回事。


    说到此处,陆承明的声音更低:“这还要说回到二皇子的身上,我们发现二皇子和白右相之间有一些联系,最开始是二皇子身后的党羽落玉之后,白右相身边的人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捞他们,甚至白右相还派人偷偷从鹤刀卫之中盗走了一份名单。”


    “从那时候起,我便断定白右相和二皇子之中,一定有超出姻亲之外的勾连,后来圣上遇刺之后,二皇子蠢蠢欲动,白右相虎视眈眈,我便同顾瑶姬说,让她先下手为强。”


    “白右相的死打断了二皇子的计划,同时也激化了二皇子谋逆的脚步——兴许最开始二皇子还是想来点文的。”


    说到此处,陆承明冷冷的扯了扯嘴角。


    二皇子先在东水陷害了顾平江,让李千姿和顾瑶姬险些遭遇牢狱之灾,又在山间老庙里刺杀了他,差点把他弄死,这两个大仇叠一起,陆承明巴不得二皇子现在就死,提到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今日李左相来了之后开始调查周边城郊的村子,他寻找那些西洲叛将的来路时,查到这些人都是拿了白右相签发的调令,伪装成各州的兵将,一路前来长安的。”


    “由此可见,白右相确实同二皇子有关,他死的不冤枉。”


    “现在二皇子还没有找到,太子也下落不明,还有很多同僚死在了这里,万武帝也没醒,李左相没有时间去处置白右相的事情,但是等李左相腾出收来,一定会将白右相和他的党羽都收拾干净的。”


    李千姿听了半晌,突然横加一句:“李左相若是查到了此处,那他就不会相信白右相是被刺客刺杀的。”


    既然已经断定白右相和刺客是一伙的,那刺客就不会杀白右相,这点因果关系,李左相想的清楚。


    既然白右相不是刺客杀的,那就一定是别人杀的,那这个别人还有谁呢?


    “别担心。”陆承明勾唇道:“他想清楚又能怎么样?没证据的事。”


    白右相前脚被刺杀,后脚陆承明就把所有证据都抹的一干二净。


    “更何况,瑶姬今日还干了件大事。”提到今日顾瑶姬死守随云榻之事,陆承明道:“她做的很好。”


    瑶姬虽然有时过于死心眼,在一众人精里显得没那么灵活,但是死心眼也有死心眼的好处,有些事情就要死心眼的人来做。


    陆承明拢了拢李千姿额前的一缕长发,道:“今日御前,顾瑶姬死战不退,护圣上周全,他日定有恩赏。”


    朝堂是个很公平的地方,或者说,万武帝手底下的朝堂是个很公平的地方,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只要你敢上,你就有荣光。


    顿了顿,陆承明又道:“瑶姬今日也算是打出了名头,以后旁人提起她,不会再说她是靠运气爬上来的千户。”


    李千姿靠在陆承明的怀中,听着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只觉得另一半心也终于放了回去。


    世道纷乱,危险不停,但只要这两个人活着,对她来说就够了。


    她只要他们活着。


    一想到陆承明还活着,她也还没死,李千姿感到庆幸的同时,又觉得心里痛痛的——她能活下来,是因为陆承明的献祭,只要一想到这一处,她便觉得更痛。


    李千姿慢慢把自己塞进陆承明的怀里,只有贴近陆承明,感受到陆承明的体温,才能缓解她心底里这种痛苦。


    ——


    而陆承明完全不知道李千姿的痛苦,他只觉得美极了。


    他的千姿,柔软的像是一团水,顺滑的像是一口蜜,紧紧的拥在他的怀抱之中,热热的,暖暖的,他一低头用下颌去蹭李千姿,李千姿就会抬起额头来,乖顺又温柔的在他下颌上蹭来蹭去。


    李千姿蹭一下,陆承明心底里就暖一下,心口像是有一汪春水,被蹭的来来回回的荡。


    他也低下头,去一下又一下的蹭她。


    昏暗的车厢中,他们两个紧紧的贴在一起,蹭来蹭去,什么都不做,就像是两只抱团取暖的小兽,不断的舔舐着对方的皮毛来确定对方的爱意,每一次肌理相贴,他们都因为对方的爱意而感到快乐和满足。


    人在相拥的时候,心是离得最近的,在这混乱的时候,他们之间没有肉\欲,只有和对方相依相伴的幸福和满足。


    ——


    二人贴在一起大概过了两刻钟,李千姿混混沌沌,几乎都要依偎在陆承明的怀抱之中睡着时,陆承明突然微微一顿,随后坐起身来道:“有人来了。”


    李千姿根本就没听清什么动静,她被陆承明抱着坐起身来,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正瞧见这人直接走到马车窗边。


    陆承明对外边看了片刻后,回过头跟她道:“我先走,有空再来找你。”


    他们二人现在虽然亲近,但是还没过明路,所以每次陆承明来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


    李千姿点头。


    因为人太困了,所以陆承明要走的时候,李千姿也没站起来,而是靠着一旁的马车壁倚着,昂着头看着他。


    今日李千姿穿了一套紫色的对交领浮光锦长裙,李千姿侧靠在车壁上靠着的时候,身下的裙摆像是一朵紫色的花,潋滟的绽放在她的身旁,簇拥着李千姿。


    陆承明一垂下眼,便能看见李千姿那张艳丽的脸。


    和他蹭了一会儿,把她的脸蛋蹭的暖烘烘红润润的,她的脸蛋红,唇瓣更红,像是一颗樱桃,在昏暗的马车中泛着水嫩的光泽,瞧的陆承明口干舌燥。


    站在原地定了两息之后,陆承明觉得他走不了,所以干脆在李千姿惊讶的目光之中蹲下来,掐着李千姿的后脑和李千姿狠狠的亲了一通,直到把李千姿亲的气息紊乱,他才站起身来,走到马车窗口。


    李千姿被他亲的浑身的骨头都软了,颤着声音骂了一声“混账东西”,骂的陆承明心满意足,推开马车窗户、整个人往马车外边一扑,跳出去了。


    他动作很快,跳出去的瞬间,那么高、那么大个人突然飘远,整个人好像变成了很小很窄的一团雾,一转眼间就飘不见了。


    等陆承明完全看不见了,李千姿这头才慢慢站起身来,将车窗的窗户关上,马车外面便传来一阵宫婢的通禀声:“启禀李夫人,三公主前来探望。”


    ——


    李千姿整了整自己的妆容仪表,转头对着马车外道:“来了。”


    李千姿走下马车去应付那位三公主的时候,陆承明已经从李千姿的从这头撤离,转而走向了车队的前方。


    ——


    陆承明眼下无所事事——自从李左相来了之后,不仅三公主受限,金吾卫中郎将和鹤刀卫也受限,李左相自己不将事情查清楚,就不允许任何人动,所以就算是眼下一堆烂摊子,陆承明也什么都不能干。


    所以陆承明方才才有时间去李千姿那处。


    但这一回,当陆承明走到自己的马车位之前,却瞧见在车队之前,有一队从长安来的、五城兵马司的兵将在等待他,带队的人是李左相的心腹,现在的武城兵马司指挥使。


    这位指挥使姓仇,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瞧见了陆承明,便道:“陆大人。”


    陆承明简短的和对方打过招呼,对方也没那个时间绕弯子,而是直接道:“听闻前方将士在路边寻找到了鹤刀卫耶律千户的标记,某等对鹤刀卫的标记并不熟悉,还烦请陆大人带路我,搜寻耶律千户和太子殿下。”


    陆承明神色平静的点头。


    哦——找到“太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真没家教啊! 战


    话说回白日间。


    一群叛将围攻随云榻时, 耶律长渊带着假太子一路纵马奔逃,引走了一部分人,包括二皇子。


    二皇子在其后锲而不舍地追, 耶律长渊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跑, 二拨人你追我逃,一路追逃至山中。


    大别山地势高、山路险, 越往里走树木越多,将人类活动的踪迹全都掩埋, 脚下几乎没有能走的山路, 在这样的树林之中骑马反而更慢。


    耶律长渊果断弃马, 戴着假太子一路钻进树林子之中躲避。


    山高树多,人进了山中就如同两只蚂蚁一样大小,睁眼就是山,抬头就是树,别说二皇子了,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白日间进山还好, 日头会透过树木落到面前来, 虽然身处山林中, 但是好歹能让人分清楚东南西北,再做些标记在树上,便可记录下方位,可到了黑夜便不同了。


    一入了夜,这树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别说东南西北了,连近在咫尺的旁人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和近处一些莫名其妙的窸窸窣窣声。


    偶尔一阵寒风吹来, 树叶摇晃,更加几分凄冷幽寒之意,人站在树林之中,连往哪里去都不清楚。


    当人的眼前没有光亮的时候,就总会怀疑自己的身侧藏着什么妖魔鬼怪,随后便会心神不稳,行动受阻,人就会本能的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当然,这是对于正常人来说。


    对于耶律长渊来说,黑夜反而是另一种刺激。


    天地间都被黑夜笼罩,所有的罪责都会在黑暗中被掩埋,当旁人都看不见的时候,他也不必再披上那一层人皮,反正别人都瞧不见,你是人是鬼也没有区别。


    那双潋滟的金瞳圆圆的竖起来,左右思量之后,耶律长渊在附近找了一个山洞,二人才刚刚踏进山洞,这假太子才刚松一口气,耶律长渊直接将这假太子打晕了。


    从耶律长渊带这个人出来开始、就没打算再把他带回去——这太子是个假货,假货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三公主这个拙劣的手段是持续不了多久的,就算是今天不爆发,明天也要爆发,所以不如在这场灾难爆发之前,先换个方式把它掩盖过去。


    二皇子就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理由。


    借着二皇子刺杀这件事,将真假太子的罪过掩盖下去,也算是给朝臣一个交代——简而言之,这回二皇子成了顾瑶姬和三公主的替罪羊。


    当然,陆承明和耶律长渊不是在为三公主扫尾,他们是在为顾瑶姬扫尾。


    太子失踪已成定局,既然已经成了定局的事,那就没必要再改了,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层定局上面粉刷一通,给它改头换面。


    反正历史只是一个小姑娘,就看谁有这个能力来打扮她。


    ——


    耶律长渊这手下的突然,假太子根本没想到耶律长渊会对他动手,根本没反应过来,转瞬间就被丢到了山洞里。


    等把假太子藏起来后,耶律长渊转身折返。


    ——


    离开山洞之后,耶律长渊掩盖掉自己的踪迹之后、换了几个方向往回寻找,没走多远便在树林之中找到了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的人显然不熟悉山林,他们在其中一直在打转,耶律长渊远远瞟了一眼,偷偷开始放火。


    他这人主打一个损人利己,他人多的时候,他直接以多欺少,他少的时候就从来不跟人家打正面战,上来就是一个群伤——秋季风冷天干,他把一团火放下去,秋季山林里唰一下就烧起来了,刹那间,火光便窜了起来,把那一群人都给吞进去了。


    山火恐怖就恐怖在它的蔓延速度极快,转瞬间就能把人埋在火海之中,而耶律长渊阴损就阴损在他这个人轻功极高,别人跑不掉的火,他能跑掉,所以这人四处放火。


    短短小半个时辰,半座山都迎风烧起来了。


    最开始只是二皇子手底下那些兵将跑,等到了后面、山里的一些动物也开始跟着跑,场面顿时混乱至极。


    眼见着一群人乱起来了,耶律长渊不跑了。


    他挑了个临近山中河流的地方蹲下了。


    当时天色正昏暗,远处又烧起了火光,山中的人本能的会向河流的方向聚集,并且顺着河流往远离山火的方向走,而耶律长渊早已在此处埋伏好,二皇子手底下的兵将一到,他直接背后动手,将人打晕。


    打晕之后,耶律长渊将人拖到比较偏僻的角落,直接将四肢扭断,随后把人弄醒。


    耶律长渊就在这种情况之下,抓了两个叛将,开始审问对方——你们从何处来?你们的上司是谁?你们的任务是什么?这一路上你们都躲藏在哪里?是谁在和你们接头?


    最开始这些人并不回答,但是耶律长渊上过刑后,便有人扛不住开口了。


    “我们的头子姓蒋。”地上被行刑的人说。


    “蒋?那个蒋?”耶律长渊问。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朝堂之中姓蒋的人,但是一个都没有想到。


    “蒋将军——”地上躺着的人太疼了,几乎是抽搐着回:“西洲蒋大将。”


    听见蒋大将这三个字的时候,耶律长渊终于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最开始,耶律长渊以为这群人是二皇子养的兵,但是经过简单的问答之后,耶律长渊发现,这群人并不是二皇子养的兵,甚至他们的来头比二皇子更大些。


    准确的说是蒋大将的来头比二皇子的来头更大。


    提起来这位蒋大奖还有提起来大万前朝的事,这段历史相当久远了,寻常的长安城中的人都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也就是耶律长渊爱四处打听,才翻到些旁枝末节,换个旁人兴许都不知道内情。


    早些年,万武帝登基时,手底下曾有一位姓蒋的兵将,这位兵将曾经为了万武帝抛头颅洒热血,甚至还为了万武帝抛妻弃子,想要成为万武帝后宫里的一员,听起来好像是被万武帝迷的要死要活。


    但万武帝却对这名将军心狠至极,直接将其诱骗至公主府,随后使公主府内府兵刺杀,将这位姓蒋的将军杀了之后,万武帝又开始诛杀其心腹。


    这些将军的心腹有的死了,有的没死,死了的心腹化成了黄土一捧,不管你甘不甘心,你都得下九幽去喝汤,没死的心腹则带着这股恨意,携着蒋将军的幼子一路奔向西洲,在西洲另起炉灶。


    这群将军本来是西洲的兵,后来变成了西洲的匪,西洲这一块常年战乱,同西蛮人有关系不假,但同时也和这群匪兵有关系。


    而万武帝建朝十年以后,也就是元凤十年,这一群从万武帝手底下逃走的匪兵带着已经长大的蒋大将军的幼子,在西洲打出了名号,号称蒋大将。


    从前朝开始,西洲这边就乱的一塌糊涂,朝廷不是没有派兵去管,但是朝廷的兵到了西洲,也拿西洲束手无策,这要说就要说到西洲的地理位置和恶劣的环境,但是自从蒋大将冒头之后,竟然隐隐有力压一重匪兵的架势。


    前些年,太子西征时候,第一场仗就和着蒋大将军对上了,将蒋大将打到了土里去,蒋大将再也没有在西洲冒过头,那时候朝廷里的人都以为这一大匪将死了。


    但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位蒋大将军的名号又在此处落到了耶律长渊的耳朵里。


    这样想来,当时太子获得的那一场胜利,恐怕就带着些许隐情。


    思虑至此,耶律长渊又逼问地上的士兵:“二皇子什么时候和蒋大将勾搭到一起的?”


    如果是在西洲大败之后还好,但若是二皇子是在西周大败之前,就和这位蒋大将相识的话——


    躺在地上的士兵没有回应,耶律长渊又一匕首戳上去,结果对方呕出来一点血沫,直接死了。


    耶律长渊叹了口气。


    废物东西,话都没说完就死,这也太失礼了,一看就没读过书。


    ——


    耶律长渊盯着地上的尸体开始琢磨了。


    他是立刻出去、从这个地方离开、将他得知的这点情报告知给陆承明,还是再找个人进来问两句话呢?


    理智上讲,他是应该立刻从这个地方离开,保命为主,但是他心里就放不下这点没听完的事,他抓心挠肝的想啊,西洲战败的事到底和二皇子有没有关系呢?


    但很快,他便不需要为这件事犯愁了。


    因为他正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欣喜的呼唤声。


    “找到了!”有人往这边跑来。


    耶律长渊站起身来,抬眸望去,便见到二皇子在一帮人的簇拥之下、神色狰狞的向着他奔来。


    二皇子现在形容狼狈的厉害,他的衣摆都已经被烧着了,上面泛着黑灰,二皇子一张英俊的脸也被烧的黑乎乎的,一看就知道这人吃了不少苦头。


    一看到耶律长渊,二皇子的脸都气绿了。


    方才就是耶律长渊放了一把火,把他的人都烧死在里边了!要不是他跑得快,他也得交代在里边!


    要不然说控鹤监的这帮人阴损呢,干的都是生孩子没屁\眼的事!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在树林里边放火啊!


    “耶律长渊!”一时之间,四周都是二皇子的咆哮声:“太子在哪里!把他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耶律长渊又叹了口气,他一边从自己的胸口之中扯出一烟花弹,向天上发去,一边悠悠道:“见面儿就管别人要东西,真没家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一对互相讨厌的翁婿 上


    “耶律长渊!”听到耶律长渊的话, 二皇子气的面色涨红,咬牙切齿的怒吼道:“不把人交出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来人!”


    二皇子话音落下, 他身后的亲兵猛扑而出, 团团逼向耶律长渊。


    二皇子身旁现在一共有一百来个亲兵,每一个都是人高马大、杀气腾腾的模样。


    这一群亲兵显然是二皇子手底下最得力的那一批——这一批人从头到尾一直紧紧跟随着二皇子, 他们并不是从西周来的蒋大将手底下的匪兵,而是二皇子手中最忠心、最锋利的一队亲兵。


    当时他们身后远处的树林里正冒出滚滚山火, 浓烟和火光熏透了半边天, 就在这样的昏暗之中, 二皇子带着他的爪牙们逼向耶律长渊。


    因为要抓活的,所以他们放弃了弓箭,转而拔出了腰侧的大刀,将大刀反拿、握着厚厚的刀背儿,看起来是想用这刀背敲断耶律长渊的腿。


    耶律长渊似乎被二皇子以及他身旁这一群恶犬给吓到了,他猛地向后后撤几步, 风吹动他的衣摆、在半空中荡出一圈弧度, 看起来随时都要乘着风离去。


    耶律长渊以轻功见长, 在长安都是出了名的“打不着”,大概是从小被人打的吧,为了逃命练出了一手绝世轻功,别人恨得牙痒痒,但就是弄不死,眼下见到耶律长渊似乎是要跑,二皇子立刻命人追上去。


    “抓住他,我要活的!”


    二皇子一声令下,他身后的盗匪就如同饿虎一样扑向耶律长渊。


    如果这个时候耶律长远转身就跑, 大概还能跑出他们之间的包围圈,可偏生,耶律长渊却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就那么安静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看起来没忍住,随后笑了一下。


    该怎么形容这个笑呢?


    他的眼尾愉悦的向下垂下去,一双金色的瞳孔中闪过几分难以压抑的期待,艳色的红唇一勾,露出里边白森森的牙,两排牙上下一撞,冲着二皇子和每一个扑过来的亲兵,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当二皇子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每一个了解耶律长渊本性的人都知道,这混账玩意儿一笑起来指定没好事!


    别人笑起来可能是要恭喜你,他笑起来一定是来祸害你的!


    就在二皇子意识到不好的一刹那,四周的地面之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动,随后便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众人还没来得及躲开,便见地面上自下而上的射出来数百道银针!


    这东西叫暴雨梨花针,古籍之中早有记载,原本是在江湖之中流通的阴损暗器,这个暗器,从外表上看,就是一个和水杯大小差不多的圆形小木桶,一侧是实底密封的,另一侧是盖着盖子的,只要用力将盖子拧开,里边就会爆出来上百根银针。


    这种银针会直接刺入人的皮肤之中,深深的埋入皮肉里,甚至直接刺进骨头里,想要把它们拿出来,就要用刀直接将皮肤拉开一个口子,然后小心的夹出来。


    取出这银针的过程也十分艰难,这玩意主打的就是伤人一千自损为零,耶律长渊很是喜欢,一直随身携带,时不时的就突然爆出去一下,什么绝世高手都受不了这个。


    而被刺伤的叛将们果然冒出了一阵痛苦的哀嚎。


    银针又细又轻,原本不至于刺穿他们的铠甲——他们身上都穿了厚厚的护心镜,和敌人搏杀的时候,刀都穿不过他们的护心镜,更何况是几根针呢?


    但是耶律长渊埋的角度非常刁钻。


    人身上的铠甲是有限的,铠甲非常沉重,所以为了避免被铠甲消耗过多的体力,战士们会将铠甲精简一部分,除了胸口的护心镜和头盔以及小腹地方以外,他们是不戴铠甲的。


    比如他们的手和腿就都露在外。


    耶律长渊埋下的这些暗器,所对着的方向就是他们的手臂的高度方向,当这群人抬起手臂的时候,那些银针就像是一场暴雨,将他们的肉\体打了个通透。


    人群在短暂的哀嚎之后,一个个突然都倒下了。


    耶律长渊笑的更开心了。


    他似乎早早就算好了会有众人向他冲过来的这么一幕,并且将银针按照方位角度准备好,当这群人真的按照他设想的角度冲过来的时候,他就有一种恶作剧做成了的快乐和满足,这种快乐在耶律长渊看到二皇子的脸色狰狞起来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他在二皇子的愤怒之中,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爽。


    “耶律长渊!”二皇子看见自己的亲兵全都倒下了,面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高声吼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是他身边最勇猛的亲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跟老虎打起来都能转两圈的猛汉,怎么可能会被几根小小的银针放倒?


    整整百名亲兵,怎么能倒的这么悄无声息?


    “我能对他们做什么?”耶律长渊笑眯眯的说:“明明是他们自己撞到我的针上来的——哦,忘记告诉殿下了,我的针上加了剧毒,他们也许是中毒了。”


    听到中毒,二皇子两眼涨红,拔出手中的刀亲自入场,直奔耶律长渊冲去。


    他今天一定要亲手割下耶律长渊的脑袋!


    ——


    二皇子习武多年,练出了一身好刀法,虽然不是碾压所有人的骏马,但也绝非一般的骡子,同耶律长渊交手,竟然还真能打个不分上下。


    二人正是鏖战之时,远处又传来一阵刀枪碰撞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


    二皇子以为他的援兵到了,本能的向后撤几步,同耶律长渊拉开距离,随后回头一看,道:“蒋先生快来助——”


    他这话才说到一半,一回头看见了陆承明那张阴阴沉沉的脸。


    陆承明盼二皇子死盼很久了,眼下瞧见二皇子回头,盯着二皇子看了两息后,突然对着二皇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陆承明笑起来其实都不如不笑,不笑的时候,顶多是一头沾了点血的僵尸,看起来阴森可怖了些,但还没有到让人心惊胆颤的地步,可是他盯着你笑起来、那就不一样了!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挤出来一丝笑,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盯着你,看起来像是马上要奔过来索你的命一样,二皇子和他对视上,竟是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来的人不是他等待之中的蒋先生,而是鹤刀卫陆承明。


    说起来陆承明,那也是恶名鼎鼎。


    一个耶律长渊已经够让人受了,现在又来了一个陆承明,这跟双鬼拍门有什么区别?


    而在陆承铭的身后,一队武城兵马司的人举着火把,早已蓄势待发。


    为首的仇姓指挥使正冷眼看着二皇子,道:“二殿下,你口中的那位蒋先生见势头不对,早已弃你而逃,你败局已定了。”


    “左相说过,你若是肯诚心悔过,便可饶你不死——殿下,投降吧。”


    仇指挥使的声音混着秋日的冷风刮过,冰冷冷的钻进了二皇子的耳廓中。


    ——


    当时夜色正盛,远处火光冲天,近处全都是敌人,二皇子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


    难道他真的要投降吗?


    是,他是万武帝的孩子,如果他投降了,也不会死,他最差的结果就是被宗人圈养到一个小院子中,一辈子不出门,但他可以活着。


    不,他不可能投降!


    一想到他要变成一个被圈养的废物,他要成为在别人手里摇尾祈食的狗,他就宁可死!


    一股凶狠之意窜上心头,二皇子转头便向耶律长渊杀去。


    他必须逃,他必须逃走!


    他要从耶律长渊的方向突围!


    二皇子知道耶律长渊的斤两,所以他突围时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抱有跑不出去就死的念头、向耶律长渊挥刀。


    他以为耶律长渊一定会用命来阻止他离开,但是他没有想到,当他抬手冲过去的时候,耶律长渊竟然不偏不倚的被他砍中了一刀,顺势倒在了地上,为二皇子让出了一条路!


    二皇子大吃一惊。


    旁人没亲自交手,所以,不清楚,但是他自己却清楚的很耶律长渊是故意要放他走。


    二皇子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他已经来不及追究了,他像是风一样钻进了树林里。


    几乎是在耶律长渊倒下的同一刻,后方的仇指挥使爆发出了一声怒吼:“抓住二皇子!”


    仇指挥使顾不上去看耶律长渊,他带着他身后的五城兵马司的兵将嗖的一下冲了出去,而一旁的陆承明则慢下脚步,并没有跟上去。


    等仇指挥使人影都瞧不见了,陆承明才慢慢悠悠的晃到了耶律长渊的身旁。


    耶律长渊当时正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胸口一团血,一副生死不知的样子。


    陆承明冷眼瞧了一会,想起了耶律长渊在他病床前挑衅的事。


    心眼小的要死、报复心又强的老男人冷笑一声,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靴子踩在了耶律长渊的袍子上,蹭了蹭泥。


    ——


    躺在地上的耶律长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睫毛轻轻的颤抖两下,但最终还是没有睁开。


    片刻后,二皇子逃掉的树林之中传来了一点动静。


    仇指挥使手底下的一位将士摸了过来,出来后便道:“陆大人,仇指挥使让我送您回去——耶律大人可好?”


    仇大人让人送他回去他早有预料,毕竟李左相有吩咐,不能让他们接触太多案件,所以刚才陆承明都没追出去。


    至于耶律长渊嘛——


    陆承明低头一看,瞧见耶律长渊的脸,淡色的唇瓣一抿,声线轻快的道:“是呀,差点被二皇子杀了啊,真是——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一对能演的翁婿 痛


    陆承明说耶律长渊差点死了、一旁的兵将并没有怀疑。


    毕竟当时二皇子那一刀他们看得清楚, 确实是直奔着耶律长渊的要害去的,眼下,耶律长渊又实打实的倒在地上、胸口一团血,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耶律长渊重伤。


    “是, 太危险了,幸好他还留了一条命。”


    兵将立刻上前, 动作小心的检查过耶律长渊的伤口,简单的包扎之后, 向天上射出一道烟火弹。


    不过片刻的功夫, 便又有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兵将寻来, 他们临时搭起了担架,将地上的耶律长渊担起来,一路送回山外。


    山路远,道崎岖,以及上山容易下山难,所以他们下去的路用了更长时间——几乎是第二日的巳时, 他们才从山上安全走下来。


    ——


    陆承明带着耶律长渊回到车队之时, 仇指挥使也去见了一趟李左相。


    仇指挥使带回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他们没抓到二皇子。


    二皇子和他们在山林之中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二皇子跑着跑着就没影了,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山林嘛,这样的地方听起来就擅长躲匿逃跑,之前二皇子他们没有抓到耶律长渊,现在仇指挥使他们也没有抓到二皇子。


    没抓到二皇子就算了,他们还没找到太子!一群人在山里边、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嗡嗡嗡嗡乱转,转到了白日,仇指挥使才下山来,向李左相请罪。


    李左相同仇指挥使, 确定了当时的情况之后,思索了半晌,正好听到陆承明和耶律长渊回来的消息,李左相便亲自来迎接他们。


    当然,明面上是亲自迎接他们、体恤他们的不容易,但实际上,李左相是来试探他们的。


    但很可惜,和陆承明短暂官方对话一番后,李左相什么都没发现,只能又去看了耶律长渊。


    耶律长渊当时已经醒了,独自一人躺在一个刚扎好的帐篷里,人还很虚弱,气若游丝的躺在床榻上,见李左相进了门,他便挣扎着起身要来行礼,李左相又赶忙将人摁下。


    两个人非常虚伪的进行了一番夸赞和自谦,大概便是李左相夸赞耶律长渊为国尽忠,为救太子不顾自己的性命,而耶律长渊则是一副谦卑模样,一脸理所应当道:“只要太子被安然救回来,那臣做什么牺牲都是值得的。”


    说话间,耶律长渊左右一看,又道:“太子殿下可被救回来了,现下如何了?”


    听耶律长渊提到太子殿下,李左相微微顿了顿,撩起眼眸来,淡淡的望了一眼耶律长渊。


    耶律长渊当时正赤着上身,打着绷带,躺在床榻之上。


    秋日寒冷,帐篷的帘子垂着,将冷风和光亮都挡在外面,帐内便在白日之中点上了,几根蜡烛,盈盈的蜡烛的光亮,照亮了整个帐篷,同时也照亮了耶律长渊那张虚弱的脸。


    那张脸上有着笃定与期待,似乎他断定李左相已经找到了太子殿下。


    李左相微微抿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你把你当时在山林里的情况简单说一说。”


    耶律长渊低咳两声,面色惨白道:“当时我带着太子一直逃跑,被二皇子追上后,我让太子殿下先跑,我自己留下来断后。”


    “对方人很多,我只有一个人,难免受伤,幸好陆大人和仇大人来的快——最后我受伤晕倒了,别的我就不记得了,等我再一睁开眼,就已经在这帐篷里了。”


    耶律长渊后半部分的说法和仇大人的说法基本吻合,没有什么出处。


    李左相道:“太子殿下当时往何处跑去了?”


    “便在二皇子逃往的山林中。”耶律长渊靠着床榻,咳嗽两声道:“山林深远,太子殿下腿脚也不太方便,他应该跑不了多远,当时二皇子手底下的人我都拦下了,他们没有冲进去,殿下应当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耶律长渊说到此处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惊讶地抬起头来道:“左相为何询问此处,难道——”


    李左相微微颌首,道:“仇大人没找到太子殿下。”


    耶律长渊顿时一惊,一双金瞳呆滞的盯着李左相看了一会儿,随后有些语无伦次的开口:“怎么、怎么会找不到?”


    耶律长渊在这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的时候,李左相正认认真真的瞧着他,似是要看透他这一张皮囊,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恰在此时,门外有一太医进来。


    太医进来之后,李左相亲自为了对方几句话,大概就是耶律大人这个伤危不危险,需要治疗多少日之类的。


    大夫也全都照实答,说耶律大人这个伤非常危险,差一点就死了,治疗起码要躺上三个月。


    确定耶律长渊确实是被重伤才导致二皇子逃跑、并非是弄虚作假放二皇子跑掉后,李左相才扔下一句“耶律大人好好养伤”、后起身离开。


    也不能怪李左相多疑,这山里最近的事发生的实在是太多了,先是万武帝和太子遇刺,后是白右相身死,现在又是二皇子谋逆,太子失踪,但耶律长渊却活着,现在整个大万的烂摊子都摆在李左相的面前。


    而这些烂摊子又明显和陆承明、耶律长渊、三公主和顾瑶姬有关,李左相自然要来问一问。


    当然了,他也什么都没问出来。


    离开了耶律长渊所在的帐篷之后,李左相重新回到他的帐篷之中,开始处理政务。


    李左相身为万武帝的心腹,甚至有代主决策的权利,现在万武帝昏迷,他就是万武帝的手,朝政皆由李左相一人处理。


    李左相今日回到帐篷之中后,先命人将此处一部分大臣送回长安,又调兵遣将、准备增加入手进山搜寻失踪的太子殿下以及二皇子。


    至于万武帝——李左相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命人将万武帝一起送回去。


    万武帝现在危在旦夕,他必须将万武帝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才放心。


    万武帝没死,不管是太子死了,还是二皇子反了,大万都在,但若是万武帝死了,大万必崩。


    在太子和二皇子没有抓到、这一场谋逆没有一个结果之前,万武帝一定不能出事。


    思虑之中,李左相拿起桌案上的奏折,将他的吩咐一张一张的写过去。


    当时天色正亮,但因帐篷紧闭、难进光亮,所以帐篷内也点着烛火。


    糖色的光芒如水一般蔓延,盈盈的照亮李左相手中的玉笔,笔墨一转,便是一手利落的正楷。


    李左相将手中的事物一一规列的时候,门外的仇指挥使又在帐篷之外通禀,说是有要事相传。


    “进。”李左相道。


    仇指挥使进门之时,便瞧见李左相在书案之后奋笔疾书。


    烛光照着李左相,在他的身后打出来一道清瘦挺拔的影子,李左相看起来已经很累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但是他依旧咬着牙撑着。


    此时,在这帐篷之内,烛火里边烧着的是烛油,而李左相烧着的是他自己的命。


    看到李左相眉眼间的疲惫的那一刹那,仇指挥使在心底里轻轻叹了口气。


    仇指挥使是李左相一手栽培起来的心腹,这十几年,仇指挥使看着李左相做了很多事。李左相是这朝堂之中的定海神针,他为朝堂、为圣上,实在是付出了太多,让仇指挥使又敬爱又佩服。


    听到仇指挥使走进来的动静,李左相抬起眼眸来,将手中的玉笔放置到玉砚上,道:“仇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仇大人赶忙低头行礼,道:“回李大人的话,方才我们抓到的一些叛将,现在开了口。”


    刚才两军厮杀时候,大万这头的兵将捉到了一些叛将,本来刑审的活应该是控鹤监去做的,但是李左相现在因为山中的事对控鹤监有些怀疑,所以特意绕过了控鹤监,将刑审的活儿给了五城兵马司。


    仇指挥使把那些叛将带走,当成是奸细一样审、审了半日、有了结果后第一个送到了李左相这头。


    “哦?”听到仇指挥使提到这些叛将,李左相眉眼中闪过几分精光,他问:“这些兵将是谁替二皇子训的?”


    李左相下意识的认为这群兵是二皇子屯的。


    之前二皇子联合朝堂之内的一群朝臣、在东水为非作歹的案子闹得很大,李左相也听说过,二皇子的不臣之心尽人皆知。


    既然都已经能做出来同外邦联络、陷害同僚的事,那在偷偷囤一些兵,显然也不是问题。


    而二皇子又一直留在长安之内,显然没有时间出去训兵,那这训兵的人就一定是旁人。


    训兵之人又一定要懂兵,所以李左相认为这个人可能是朝堂之中的武将。


    是谁呢?


    站在前面的仇指挥使听到李左相的问话,微微沉默一息,后道:“这批人自称是蒋大将的手下——”


    听到蒋大将这三个字的时候,李左相的脑袋就蒙了一声。


    蒋大将,蒋大将!那是来自于遥远的西洲的名字,西洲,西洲、死去的皇夫、被打击得一蹶不振的太子、呕血昏迷的女帝、他为了报仇扎根西洲两年——只要一想到这里,李左相便也跟着痛。


    “二皇子和蒋大将有勾连——”仇指挥使说。


    只这一句话就够把李左相活生生气死了!让整个大万都陷入深渊的人就在他的身旁、他却浑然不知,把对方当成皇子敬重!


    仇指挥使再说什么李左相已经听不到了,李左相只觉得一口腥甜的血顺着他的喉咙往上涌,随后被他“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一旁的仇指挥使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搀扶。


    李左相整个人倒在椅子上,面如金纸,见仇指挥使过来搀扶,李左相挣扎着挤出一句:“请三公主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三公主上位史 驱虎吞狼


    仇指挥使亲自去请三公主时, 三公主正在她的马车之内与自己对弈。


    三公主的马车比顾瑶姬的郡主马车还更大一圈,因为颇受万武帝的疼爱,所以三公主的马车上面, 也摆满了各种金玉器玩。


    其中最珍贵的是一盘棋子, 为南疆那边贡献来的黑玉和象牙所做,一子千金。


    三公主闲来无事时便会摸出来这两把棋子对弈, 黑子啪嗒一声清脆的落在棋盘上,几乎要将白子的路全部堵死, 但如果努力一把, 也能找到活路。


    三公主盯着棋局, 总觉得那白子就像是她一样,窝窝囊囊的杵在这、谁来了都能蹬两脚,为了求生,还得昂着笑脸忍着。


    她在东水王的面前反抗不了,在万武帝的面前反抗不了,在二皇子的面前反抗不了, 在李左相的面前反抗不了, 反正谁来了, 她都反抗不了。


    死是死不了,但窝火。


    昨日,她去见了顾瑶姬的母亲李千姿,同李千姿说了几句话。


    李千姿隐晦的告知她,不必为了山中的事情忧心,有人给她善后。


    准确的说,是有人给顾瑶姬善后。


    顾瑶姬呀——这世上怎么会有命这么好的人呢?明明都是从东水侯府出来的,顾瑶姬却有一个这么好的母亲,而她却得在这长安城之中摸爬滚打。


    思虑之中,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三公主低头轻笑一声,抬手去摸向白子——她不好过,二皇子现在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一想到二皇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三公主心里就舒坦多了。


    她好不好其实没那么要紧,她不爽的人过的不好,她就好了。


    白子入手冰凉,三公主将它从指尖往掌心捞,才刚刚捏到掌心,还没来得及在棋盘上找到一条生路,便听到马车外面传来宫婢的通报。


    “启禀殿下。”凛冽的寒风将宫婢的声音吹出很远,隔着一道车门影影绰绰的听得不大清晰,飘飘忽忽的往车里钻。


    三公主本就歪在马车车窗旁边的临窗矮榻上,听见外边的动静,干脆抬手将车窗推开。


    车窗嘎吱一声推开,窗外的冷风便呼的一下灌进来,将三公主的发丝吹的往后飘,三公主用手肘撑在车窗的部分往外看,便看到宫婢在马车前通禀,而在宫婢的身后,正站着一位身穿官袍的将士。


    这将士的官袍是浓青色,应当是正六品的官阶,但是脸并不认识——三公主涉及朝政的时间不够长,有些人他虽然听到了名头,但是没办法和对方的脸对上。


    恰在此时,外面的宫婢道:“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仇大人前来求见,说是为左相大人传话。”


    听到仇大人这三个字,三公主终于将他的人和官职对起来了——仇指挥使,李左相的人。


    “知道了。”李慈将自己面前的窗户重新关上,道:“为本宫梳妆。”


    李慈这边收拾了,大概也就两刻钟,随后便走下马车——马车之下,仇指挥使已经等待许久。


    看见李慈来了,仇指挥使赶忙上前行礼,道:“三殿下,左相大人有请。”


    李慈便道:“左相大人有何要事?”


    仇指挥使并不答话,只低头行礼道:“左相有请。”


    哦。李慈心想,又来个不把我当回事的。


    她那张慈悲面上涌起了几分笑,声线也放得轻柔,道:“那且快些带我去吧,莫要耽误了丞相大人的要事。”


    说话之中,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李左相的帐篷之前。


    仇指挥时自觉在原地站住脚步、没有进去,李慈自己走进帐篷之内,抬眸四望。


    帐篷颇大,进门便正对着一个书案,左边摆着一床榻,右边放着一缠枝花灯树,树底下烧着炭盆,将整个帐篷都烧的暖烘烘的,树上摆了百盏烛火,正莹莹的亮着。


    而在这书案之后,正坐着个人。


    对方身穿紫色官袍,面色苍白,手中拿着一手帕,正轻轻擦过唇角。


    瞧见李慈进来了,对方站起身来,从案后走出,对着李慈行了个礼。


    李慈也随之还礼,道:“不知丞相大人寻本宫——”


    他话还没有说完,她面前的李左相突然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李慈吓了一跳,正要喊大夫,却见李左相摆了摆手道:“已用过药了,公主殿下不必担心。”


    李慈压了压猛跳的心脏,挤出一丝笑来,将刚才的话说完:“不知丞相大人寻本宫何事?”


    李左相慢慢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李慈,恍然大悟原来李左相刚才拿手帕,就是在擦血。


    “方才仇指挥使来我的帐内,同我说了件事。”李左相道:“事关重大,臣需告知三殿下。”


    李慈奇了,道:“是何要事?”


    李左相道:“今日五城兵马司的人寻找到了耶律千户和太子,耶律千户为守护太子重伤,太子——失踪了。”


    李慈听见太子失踪的时候,心底里并没有很震惊——同顾瑶姬交好的这段时间,李慈早就发觉顾瑶姬和耶律长渊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只是顾瑶姬没有提过,她也就假装自己没发现。


    所以,从最开始,顾瑶姬说耶律长渊把太子带走的时候,李慈就已经猜到了,这个太子回不来了。


    耶律长渊也是想给顾瑶姬善后的,既然想善后,那就要把太子丢失这个锅往外丢,丢在谁脑袋上最合适呢?当然是二皇子了。


    这个黑锅甩在二皇子的脑袋上,二皇子有口他都说不出啊!


    “什么?太子殿下失踪了?”心里知道归知道,但是这个时候李慈还是伤心欲绝了一番。


    她那双眼含起了些许泪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李左相,声线发颤地问:“真的吗?太子殿下真的——”


    话说到这里,李慈才来得及抬起手,掩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哽咽着道:“太子哥哥一定会没事的,我们派更多人去找,一定能找到太子哥哥的!”


    李慈在哭的时候,李左相就在桌案后看着她。


    对于李左相来说,李慈还是有点太嫩了,剥开这一层皮囊、底下的那些心思李左相看的一清二楚,二皇子确实是心怀歹念,但是三公主也并不简单。


    若是以往,李左相一定不会给三公主站起来的机会,但是现在不同了。


    李左相方才让太医诊断,太医诊断出他这身子逆火攻心,短时间内无法辛苦劳作,否则有中风之险。


    现在万武帝还没醒,他若是再出事,这烂摊子真就没法能撑住了。


    他自己动不了,那就只能让别人动,李左相在眼前这一堆人里挑挑选选,也就只剩下一个三公主了。


    三公主虽说也并不是纯善之人,但是她最起码没有谋逆,没有里通外国,没有去陷害自己的父亲、刺杀自己的母亲!


    所以,哪怕三公主不是万武帝亲出的血脉,但也比二皇子好。


    在二皇子的面前,三公主也能算得上是个好人了。


    所以,李左相打算来一手驱虎吞狼。


    他摸不清楚三公主的底细,也找不到二皇子,那就让他们俩打起来吧。


    李左相道:“眼下太子失踪,二皇子还并未抓到臣劳苦吐血,有心亲去山林之中寻找二皇子却难以动身,依三公主看,眼下当如何?”


    当如何?


    李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李慈回想起她刚刚知道太子跳崖、找不回来的那一天。


    那一天,顾瑶姬说太子找不回来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完了。


    太子丢了,她就是要完了,所以她想方设法稳定大别山的局势,所以她找了个人来冒充太子,那时候,她是真的希望太子被找回来。


    可是现在,当李慈听到李左相又一次说太子丢了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到慌乱,反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她说不出来有什么好兴奋的,这明明是一件坏事,太子丢了,二皇子随时都会上位,大万岌岌可危,她失去了太子这么一棵大树,更是随时都有可能被二皇子抓走,从公主沦为侍妾——可她就是很兴奋。


    帐篷外的冷风呼呼的刮,她浑身的血却烫的吓人,在那一刻,她的心中带了一种莫名的期盼。


    李慈的面上浮现出几分担忧,随后一咬牙,豁出去了似的道:“丞相大人,现在太子哥哥生死未卜,二皇子又虎视眈眈,我不能再置身事外了,请丞相大人命我去捉拿二皇子回来吧!”


    她握紧了拳头,道:“我虽然是女子,但也是母皇膝下长大的,我定然不会让母皇失望的!”


    三公主有意,李左相便道:“三公主一切量力而行,我将仇指挥使拨给你,若有意外,他必拿命助你。”


    李慈当场应下后,拿了李左相给的兵符,转头就出了帐篷。


    在帐篷之外,仇指挥使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李慈,仇指挥使便低头行礼道:“见过三公主。”


    李慈看见仇指挥使在她面前行礼的时候,只觉得心底里一阵爽。


    这好日子终于轮到她了!让她亲手来抓二皇子,和让她登上云霄当神仙有什么区别?只要想一想,都觉得浑身舒坦啊!


    从她出生开始,她就一直被当成众人手里的玩意儿送来送去,直到今天,直到今天!老天爷终于眷顾她一回了!


    太子啊——那个时候,她的心底里闪过了一个大不敬的念头。


    太子能做到的事情,她也能做到,太子做不到的事情,她还能做到,那她为什么还要事事依靠太子呢?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起的瞬间,又被她压下。


    无论如何——先找到二皇子。


    “出发。”三公主道。


    她亲自带人进山!


    ——


    三公主带人进山的同时,顾瑶姬也从李左相的马车上下来、一瘸一拐的去往耶律长渊的病帐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二皇子与三公主 亲亲瑶姬


    病帐远, 秋日寒,顾瑶姬裹着厚厚的披风、下马车时,还踉跄了一下——前些时候为守随云榻, 她腿上挨了一刀, 到现在走路都费劲。


    “千户大人——”马车门口守着的鹤刀卫小旗赶忙上来搀扶,一边扶着一边道:“您这伤还没好呢, 有什么急事让我们跑腿便是了。”


    顾瑶姬摆了摆手,道:“扶我去耶律长渊帐前。”


    昨日晚间, 她收到了耶律长渊和陆承明一起回来的消息, 本来打算直接过去看的, 但是李左相那头的人将耶律长渊送进了帐篷后,说耶律长渊重伤、禁止任何人探望。


    别说顾瑶姬了,三公主都进不去,顾瑶姬也只能忍着。


    直到今日午时,说是耶律长渊那边已经救回来了,可以探望了, 顾瑶姬便立刻从马车上下来, 准备过去。


    从顾瑶姬的地方走到病帐颇有一番距离, 顾瑶姬一瘸一拐走了两盏茶的时间,才走到病帐前。


    病账前守了两个仇兵将,是指挥使手底下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很显然,这位李左相虽然不拦着别人进去看耶律长渊,但是谁去看了耶律长渊,李左相要知道。


    顾瑶姬也没心思多在意他们,她知道她来看耶律长渊这件事会被禀报到李左相那里去,但是人在极度疲惫与担忧的情况下, 是没办法顾全所有大局的。


    顾瑶姬站在帐篷前,让门口的守卫去里面通报的时候,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想,报去吧,一会儿连她何时如厕也一起报去吧!


    “是,劳您稍等。”门口的守卫听到顾瑶姬的吩咐后先行礼,后向内通禀。


    不到片刻功夫,里面的守卫便快步走出来,到顾瑶姬面前道:“顾千户,耶律千户刚刚醒来,您快请进。”


    顾瑶姬点头应下,走进帐篷之内。


    帐内宽阔,正对面是个床榻,左侧为屏风隔出来的净室,隐隐可见浴桶等器具,右侧则摆着一张书案。


    而在床榻之上,有一男子正缓缓起身。


    他赤色的发如同流水一般蜿蜒在肩侧,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赤发淌过手臂,最后垂在他胸膛旁边,将胸膛半挡住,简直是犹抱琵琶半遮胸。


    “瑶姬——”半遮胸的美人蜿蜒的往前爬了一步,整个身子跟麻绳一样拧来拧去,等到了床边之后,整个人往前踉跄的那么一跌,瞧这一副即将摔下床去的柔弱模样。


    “耶律!”顾瑶姬瞧见耶律长渊这个可可怜怜的小模样,赶忙上前两步,走到耶律长渊床头前。


    走的近了,她也瞧见了耶律长渊身上的伤口。


    在耶律长苑的胸膛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痕,上面缠绕了几圈绷带,但依旧能够看到绷带下面透出来的隐隐血色。


    顾瑶姬心口顿时一痛。


    她在随云榻上、有那么多金吾卫的亲兵围着都受了那么多伤,耶律长渊单枪匹马带着一个假太子逃走、一定受到了更多的伤。


    一想到此,顾瑶姬的心就更疼。


    “痛不痛?”


    她抬手去摸耶律长渊的头,指尖触碰到她的额头的瞬间,耶律长渊向前窜了一下,顾瑶姬的手便顺着耶律长渊的脸一路往下滑,最后定在了耶律长渊的胸膛上。


    “本来很痛。”耶律长渊单手摁住顾瑶姬的手,顺势把顾瑶姬往床上拖,一边拖一边在那软着声调、骚哄哄的说:“但是你来了,我就不痛了。”


    顾瑶姬本来就累极了——耶律长渊这伤是主动受的,尺寸角度他自己拿捏的恰到好处,顾瑶姬这伤却是让人家砍出来的,每一处都惊险又痛苦,从马车走到帐篷来,这段路几乎把顾瑶姬这一日养出来的所有力气都给耗光了,眼下耶律长渊伸手拉她,她顺势便往耶律长渊的方向倒去。


    二人一同躺到了榻上,顾瑶姬伸手去摸耶律长渊的胸口,摸到的瞬间,她又嗅到了一些金疮药和草药的味道。


    “怎么会伤成这样?”顾瑶姬真觉得心尖儿都跟泡了苦水似的难受:“你不是跑的最快了吗?”


    他必须受这个伤,因为他要让李左相认定,太子是被二皇子逼走,而不是被顾瑶姬弄丢的,既然要让李左相相信,那他就一定要吃点苦头,这就是苦肉计。


    但是他不想说这件事,让顾瑶姬难受,所以他顾左右而言他,直接在顾瑶姬身旁撒娇。


    “他们都欺负我。”耶律长渊避而不答。


    他向旁边一滚,正歪进顾瑶姬的脖颈里,像是一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大狗,埋在主人的怀里“嗯嗯嗯嘤嘤嘤”的哼唧。


    陆承明欺负他,这老畜牲阴晴不定,在他身上擦鞋!太子欺负他,不肯老老实实被顾瑶姬找到,非要跳崖给他们添麻烦,二皇子欺负他,这一刀砍的他心口疼,三公主欺负他,虽然暂时想不出来三公主做了什么,但是三公主就是欺负他了!


    反正这全天下的人都欺负他这个弱小可怜无助善良的柔弱男人,他现在委屈的要死了,只能窝在顾瑶姬的怀里哭诉一下。


    顾瑶姬的怀里是软的,透着一股淡淡的女儿香,耶律长渊一蹭过去,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了云里,他整个人抻了抻身子,随后找到了个最舒服的角度,把自己塞在了顾瑶姬的胳膊里。


    顾瑶姬真是心疼坏了,抬手就将耶律长渊抱在怀里,跟哄孩子似的哄。


    一时之间很难分清谁才是受伤最重的那个。


    二人抱在一起后,耶律长渊拎来一张薄被,将他们二人都裹在其中。


    他们二人互相紧紧拥着,薄薄的一层棉被裹着,它们形成了一个狭窄的安全空间,在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外面不能说的话,不能讨论的事都可以在这里分享给对方,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两人都有很多的话要说,一个要说二皇子是怎么追来的,要说自己是怎么把太子丢掉的,要说陆承明又是怎么找过来的,另一个要说三公主做了何事,李右相又做了何事——


    才短短几日,长安的天都不知道翻了几遍,而身处其中的人什么都做不了,不管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还是最下面的一个小奴婢,都只能随波逐流,保命为上。


    说着说着,顾瑶姬突然没了动静。


    耶律长渊抬头一看,便看到顾瑶姬竟然维持着抱着耶律长渊的姿势睡着了。


    耶律长渊抬头望去时,正好能瞧见她一张未施粉黛的脸。


    顾瑶姬自从领了千户的活,就跟体面这俩字不沾边了,别说描眉画眼了,她连洗把脸的时间都得紧着用,现在受了伤之后更别提了,一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临近额头处有一道刀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砍的。


    伤口现在结了一点痂,浅浅的一小层,虽然是伤疤,但却不损她的容颜,反而更添了几分迷人的危险气息,像是一朵花,带着一点锐气、昂扬的开在了她的脸上。


    怎么会有人连伤疤都这么好看呢?


    耶律长渊伸手轻轻的碰了一下,顾瑶姬一点反应都没有。


    完全睡着了。


    耶律长远痴痴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们两个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这样贴着彼此,就会觉得快乐。


    这就很快乐。


    和顾瑶姬在一起的快乐还和戏耍二皇子的快乐不一样,戏耍二皇子的时候,耶律长渊其实完全没把二皇子当人看,就纯是个乐子,但和顾瑶姬在一起的时候,耶律长渊却觉得他做人的一部分在被慢慢填满。


    和顾瑶姬在一起,他才能慢慢品到和捉弄人不同的快乐,心口被胀满,身上酥酥麻麻的舒服。


    耶律长渊慢慢靠过去,把顾瑶姬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嗅着她的味道,陪她一起坠入梦乡。


    耶律长渊和顾瑶姬二人贴在一起,躲在床榻之中、不理外事时,三公主也带着仇指挥使一头扎进了山林里。


    ——


    调兵遣将、满山搜人这种事三公主完全不懂,但是三公主有一个好的性格,那就是她不懂的事,她不需要搞懂,她只需要找到一个懂的人来就行,所以三公主把这件事完全丢给了仇指挥使。


    仇指挥使说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仇指挥使说在哪儿搜她就在哪儿搜,三公主虽然不懂,但是她不插手。


    仇指挥使有点东西,很快就锁定了一条山道,而三公主也有一番体力啊,硬着头皮和仇指挥使一起爬过去,誓要将二皇子亲手抓住。


    ——


    “二皇子最后的踪迹消失在这附近,他人一定在这里。”


    “这附近经常有猎人来,被踩出了一条山路,前方有水源,不远处还有猎人的木屋,我们打算在这附近搜一搜。”


    山间一片树林附近,仇指挥使带着三公主一路搜寻而来,指着一条山路道。


    ——


    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时,二皇子缩在一棵树上,神色冰冷的向下看。


    这是一棵枝丫茂密的树,秋日之中,树上的叶片渐渐泛黄枯萎,但因为数量巨大,所以还是层层叠叠的压在树间,也因此挡住了二皇子的身形。


    二皇子的目光透过枝丫往下看,就看见不远处走来一队人为首的是仇指挥使,而在仇指挥使的身边——


    二皇子眯着眼眸看过去。


    那是一位姑娘。她身上穿着素白色的骑马装,起码装上用金线,绣出一片片的莲花,身后披着一道月色的棉披风,脖颈上围了一圈兔毛做的围脖,露出一张慈悲面来。


    听见仇指挥使这般说,这姑娘缓缓点头,道:“仇指挥使做得好,今日一定要将二皇子捉拿下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三公主上位史 三公主:战


    姑娘的声音绵软轻柔, 可说出来的话却冷的让人发颤。


    “二皇子谋反,刺杀圣上,断不能轻饶, 一会儿能活捉便活捉了, 若是不能活捉,死的也可。”


    李慈说到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 声线中带出了几分说不出的痛快,她抬起眼眸, 遥遥看向远方。


    当时夜幕早已降临, 他们身处山中, 抬眼望去,远处是一片掩藏在黑暗之下的水墨色的山林。


    而二皇子就在这片山林里。


    只要能找到他,杀掉他,以后便再也不会有人逼她做妾,欺辱她了。


    一想到能杀掉二皇子,三公主就觉得浑身的血都跟着燥起来, 身上的力气都冒出了不少, 明明是个在闺阁里待了十来年的姑娘, 但现在竟多出了一身爬山的劲儿。


    她浑然不知,当她说这些的时候,在距离她十步远的树上,二皇子正垂眸听着。


    ——


    树木高,树枝密,遮挡住了二皇子的人形,短暂的让二皇子藏在了此处,短暂的歇息了一下。


    但是这短暂的歇息根本不能改善二皇子的处境。


    蒋先生已经不见了,蒋先生给他的匪兵更是神出鬼没、一个都找不着了, 他自己的新兵全都死在了耶律长渊的手下,他也受了伤。


    原先那个意气风发的二皇子已经不见了,现在躲在这里的是一个残兵败将。


    失败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天雷一样从头顶上落下,他能看得见天雷正在往他的方向劈过来,可是他根本没有力气躲开。


    他只能缩坐在这棵树上,看着树下的人渐渐逼过来。


    他们迟早会找到他的。


    是,山很大,树很多,路也更多,只要他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就一定能跑到这群人看不到的地方,但是他没有力气了。


    人力有穷时,就算你有滔天的野望,也没办法,凭借着他的野望凭空变出来一把弓弩,失败者就是要接受残破的命运。


    二皇子坐在树上,看着那一道道人影渐渐走近,秋日的冷风将李慈的声音送到他耳畔的时候,二皇子无声的咧开嘴,笑了笑。


    皇妹啊——就这么想让哥哥死吗?


    可是哥哥舍不得你啊。


    二皇子从身侧抽出他的刀,对着下方的三公主露出一丝笑。


    好妹妹,哥哥活不了了,你来陪哥哥一起死吧。


    哥哥这么疼你,黄泉路上不要让哥哥一个人走啊!


    ——


    深夜树林,仇指挥使带着三公主一路往山路中前行。


    走到一片树林下时,见前路路途昏暗,仇指挥使便转头同三公主道:“山间山路难行,公主且先——什么人?”


    仇指挥使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听见头上的树木哗哗作响,仇指挥使下意识抬头,便见一团黑影从树上直扑三公主而来。


    当时天色昏昏,这一团黑影又来势汹汹,站在一旁的三公主又是个没习武的普通人,仇指挥使本能的将三公主往身旁一扑,自己挡下了这个人。


    随着这人扑来,周遭又是一片混乱。


    三公主被扑倒在地时,听见四周一片出鞘声,当他抬起头时,便见一片寒光刺向压在仇指挥使身上的人。


    随着“噗嗤噗嗤”利器入体的声音,一阵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指挥使!”


    “大人!”


    “这是何人?”


    “二皇子!”


    一阵混乱的吼声弥漫在四周,这群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把被推到一旁的三公主都忘了!


    李慈好不容易爬起来,便听到有人在喊:“是二皇子,二皇子杀了仇指挥使!”


    李慈当时被仇指挥时猛推了一把,滚到了一旁去、手肘和膝盖撑在地上擦了一圈,细嫩的肌理顿时擦出血来,火辣辣的疼。


    她在地上耽误了那么两息,后来又慢慢爬起来两息,旁边的人终于瞧见了她,赶忙过来将她搀扶起来。


    “三殿下——”旁边的人说话声音急促,想要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细细听来,那声音竟然有一丝哽咽。


    李慈艰难的站稳身子,抬眸望去。


    借着旁边的人手中的火把,她瞧见了这样一幕。


    推开她的仇指挥使此刻已经倒在了地上,在仇指挥使的胸口处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而在仇指挥使的身上正趴着一个人。


    对方手里握着一把刀的刀柄,维持着刺在指挥使的身上的动作,而周遭的兵将手中的刀又刺在他的身上——兵将们反应都太快了,下手又狠,几乎是将对方刺成了一个刺猬。


    锋利的寒光让对方贯穿,鲜血瞬间律湿了身上的衣袍,同时,这众人手中的火把的火光也照亮了对方的脸。


    正是她那自命不凡、胆大包天的二皇兄。


    二皇兄已经完全不是原先的样子了——原先的二皇子意气风发,尊贵无比,而现在的二皇兄只不过是个被穿成串儿的刺猬罢了。


    被这么多兵刃同时刺穿,二皇子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慈儿——”在看见站在一旁的李慈的刹那,二皇子的面色闪过一瞬间的狰狞,他的喉头嘶哑着,艰难的吐出来这两个字。


    站在一旁的李慈的表情最开始是有些震惊,到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一片冰冷。


    李慈揉搓着手腕上挫出来的伤痕,看着面前的二皇子,道:“来人将仇指挥使小心救出来——立刻叫随行太医来给仇指挥使包扎。”


    五城兵马司的人立刻上前去营救仇指挥使。


    他们先将二皇子拖下来、扔到一旁,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仇指挥使胸膛上的刀拔了下来——仇指挥使现在还没晕,只是痛的说不出话,脸色煞白。


    吩咐完仇指挥使的事情之后,李慈才冷冷看向二皇子,道:“太子到底在哪?”


    李慈当然知道二皇子不可能知道太子在哪,但是她还是要问他这么一句,以此,来把顾瑶姬和耶律长渊的戏继续演下去。


    当时二皇子被扔到了一旁的地上,众多武器已经从他的身上都拔出来了,他现在不像刺猬了,像是一个四处漏血的口袋,等身上的血漏光了,这个口袋也要死了。


    听到三公主的发问,躺在地上的口袋呼哧呼哧的笑了两声,道:“慈儿——过来,到二哥哥这里了,二哥哥告诉你。”


    李慈还没动作,一旁的将士便赶忙劝阻:“三公主不可,刚才这人便是要——”


    在场的人可都没有傻子,就算是刚才没有反应过来,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这二皇子哪里是要杀仇指挥使?他分明是要杀三公主!


    若不是仇指挥使上前替三公主挡了一下,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三公主了!


    但是士兵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三公主便抬起手,让士兵闭嘴。


    “好。”三公主道:“我过来,你和我说太子殿下的去处。”


    说话间,三公主自己一步一步走向二皇子。


    三公主走向二皇子的时候,二皇子躺在地上,一直用一种痴迷的目光看着她。


    妹妹,妹妹,这是他的妹妹——


    可爱的妹妹,善良的妹妹,听话的妹妹,爱哭的妹妹,妹妹,不要让我一个人去死,不要将我独自留在那冰冷的,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妹妹——


    随着三公主渐渐走近,二皇子的呼吸也渐渐急促。


    他眼睁睁的看着三公主走到他的面前,随后在他的身边站定,问道:“太子殿下在哪里?”


    “再过来一些,让哥哥再看看你。”二皇子深深的看着她,道:“蹲下,再过来一些,哥哥就告诉你。”


    李慈在他的身旁缓缓蹲下。


    李慈蹲下时,二皇子一直痴迷的看着她那张净白的慈悲面,在李慈的足够近的时候,躺在地上的二皇子猛然暴起,将浑身的力量都汇聚在手臂上,猛然刺向李慈!


    在他的袖子里竟然还藏着最后一把刀!


    四周的将士们下意识想要冲过去,但是,在二皇子这一刀落下来之前,另一把刀比二皇子的刀更凶狠的刺了下去。


    是三公主!


    三公主的双手中捧着一把匕首,正死死的刺在二皇子的胸膛之中,先前从二皇子的胸膛之中崩溅到三公主的脸上,但三公主不躲不避,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四周的将士们这才知道,三公主的袖子里也藏了一把刀,在二皇子的刀刺在他身上之前,她选择先刺死二皇子。


    这一刀捅在二皇子的胸膛的时候,三公主一边转动手里的匕首,用力的切割着二皇子的皮肉,一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二哥哥,慈儿过来了,太子殿下在哪里,告诉慈儿。”


    “慈、慈儿——”二皇子痛的脸都扭曲了,他挣扎着抬了抬手,似乎想要去摸一摸三公主的脸。


    可是三公主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冷冷的看着她,一直到他的眼底里失去最后一点光芒。


    随着二皇子的手啪嗒一下倒落在地,这一场大戏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确定二皇子死在了她的手上之后,三公主骤然失力,喘息和松开了手中的匕首。


    她现在可以带着二皇子的尸首回到李丞相那里,告诉李丞相,一切都结束了,但是她不想回去,她也不想结束。


    松开匕首并不是结束,对于三公主来说,这反而是另一种开始。


    二皇子死了,但是三公主的心却活了——这群臭男人,天天说什么家家国国、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但是她看着也就这样!


    二皇子这个德行都敢争,她凭什么不敢?


    她受够了来一个人都能骑在她脑袋上耀武扬威的日子!她迟早也要骑别人的脑袋上耀武扬威!


    她挣扎着爬起来,道:“二殿下刺杀本宫后重伤不治而死,仇指挥使为救本宫重伤,有功——你们将这两个消息送回去给丞相大人,本宫要留下继续找太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三公主上位史2 上!


    三公主将继续在山林之中寻找太子的消息和重伤的仇指挥使与二皇子的尸体一起传过来的时候, 李左相依旧在帐内办公。


    大夫和他说要休息,他也知道自己要休息,但是他没办法真的好好休息, 一想到那沉甸甸的公务, 他就睡不着,既然睡不着, 那不如多看两本奏折——大部分人就是这样的,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可就是做不下去。


    所以李左相拖着一副病躯, 依旧坐在帐篷之内办公。


    烛火日夜不停, 李左相的身影也一直映在帐篷的布壁上,不知道烧的到底是烛火,还是李左相的命。


    当二皇子的死讯和太子失踪的消息一起送到帐篷里来的时候,李左相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绝望。


    太子真的找不回来了。


    圣上一共就两个亲生的孩子,一个是谋逆的二皇子,这个不必提了, 一旦涉及到谋逆弑君之事, 他就只有两个结果, 要不然在宗人府被囚禁到死,要不然直接死。


    而另一个就是苦心栽培的太子,原本指望他能够接过圣上手里的担子、成为一代明君,为大万开辟疆土,可是太子断了腿后,心刺大减,现在更是直接失踪了。


    太子失踪了——大万该何去何从?


    逆血攻心之下,李佐相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噗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一脑袋直接栽书案上,昏迷了!


    李左相昏迷的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车队,引来了不少人的恐慌,但是这消息传到三公主处的时候,三公主却只想仰天长笑。


    对于三公主来说,李左相的昏迷简直是意外之喜。


    二皇子死了,太子不见了,母皇还没醒,李左相还昏迷了,所有人中就只剩下三公主一个能站起来的了,所以接下来的行程理所应当的由三公主来安排。


    三公主之前还想在这树林里边演一下乖巧皇女呢,但自从知道李左相昏迷了,她是演都不演了,当场折返回车队。


    在确定李左相昏迷之后,她立刻下令,带所有人回长安。


    二皇子一死,谋逆案却并未结束,三公主命令她手底下的金吾卫中郎将继续调查那位蒋先生——


    而她自己,则拿着当时李左相给她的令牌狐假虎威,宣称李左相昏迷之前,把所有事物都交给了她,现在由她来掌管朝政,并以此为理由,带所有人折返回了长安。


    长安里边也不太平,虽然李左相倒下去了,但是长安之中还有尾巴正事没处理。


    一来,死在山里的白右相到底和二皇子之间是什么勾当?这事得办,二来,这件事谁来办?都轮不到你李慈来办啊!


    是,二皇子死了,太子失踪了,皇上也没醒,但是你一个养女,凭什么压在我们的脑袋上?


    就算是万武帝真的醒不过来了,也应该找皇族李氏这边的孩子去继承皇位,轮不到你一个养女说话。


    朝堂之中打血统不正打的是最狠的,别管你是什么人中龙凤,只要你血统不正,你就和大位无缘。


    所以这一帮老臣根本就不听三公主的话,就算是三公主把那玉佩拿出来,说是李左相命我来查这些案子的,这群老臣也敢当场翻脸喊李左相是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来管理朝政?


    当三公主要处置朝政的时候,这群老臣就挺直了脊梁,道:“三殿下之前在城外处置朝政,是因为当时四下无人,现在三殿下已经回了长安了,便不该再沾染政事,剩下的都该由内阁处置。”


    总而言之,李慈血统不纯,朝臣不愿意让她插手朝政。


    但凡李慈稍微做出来一点动作,他们就立刻跳出来,斥责李慈狼子野心对朝政不轨。


    李慈好不容易挣来的权利也是一点都不肯放,狼子野心怎么了?对朝政不轨怎么了?不是万武帝的亲生女儿又怎么了?


    当初她被收养过来的时候,这群人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一个个都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万武帝的亲生孩子,你就是这里的三公主,能当三公主,你应该感恩戴德,你应该把自己当成亲生女儿,好好孝顺万武帝。


    现在她真把自己当成亲生的三公主了,这群人不乐意了!又跳出来开始反驳她,指着她鼻子说你不是亲的,你不能争,你不能抢。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话都要你们来说?凭什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命凭什么要你们来定?


    李慈偏不,她就要!


    既然我做了三公主这个位置,那我就有权利来争这个王位!


    谁拦着她,谁想把她打回去,想把权力从她的手中夺走,她就立刻扣过去一顶对方和二皇子同流合污、刺杀万武帝、现在又想逼死她的帽子,谁要是对她有意见,谁就是想谋反。


    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三公主天天把万武帝扛过来挡枪,说我要保护母皇,谁拦着我,谁就是凶手!


    这群老臣们则说着什么清白呀,无辜啊,为天地立心啊,你三公主狼子野心啊之类的话,一时之间朝堂里鸡飞狗跳。


    这要是换了二皇子,估计会一刀砍过去,人活着能说话,人死了就不会说话了,这个道理二皇子最懂了——但李慈不行,李慈手里没兵。


    这要是换了太子——哎,太子怎么可能会遇到这种境地呢?太子若是能出现在这里,这帮老臣肯定跪着哭着流着眼泪,把太子捧上皇位。


    这是独属于三公主的困境,但是三公主不怕。


    她已经怕太久了呀!她从小就开始怕,最开始怕东水王,后来怕万武帝,再后来怕二皇子,最后还怕李左相,她每一个人都怕,可是每一个人最后都倒在了她前边,那群人中龙凤都是这副德性,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长安这群老东西想要把她打下去,她也摩拳擦掌,打算让长安见识见识她的本事!


    三公主深知,朝堂打仗看的不是谁有理,而是谁拳头硬,三公主更知道打仗不能自己上,一定要找盟友。


    李慈知道,这群人一起都在打她,无非是没有在她身上看到利益,只要她让这群人看到她的利益,这群人立马就不会再打她了。


    三公主用最快速度,找到了一个坚实有力的联盟——李家。


    李家三房有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儿子,也就是顾瑶姬的表弟,同时也是万武帝的子侄。


    三公主答应李氏,只要李氏能帮着她坐稳位置,她就愿意让李氏这个儿子做皇夫。


    李家人琢磨琢磨,没有当场答应。


    和三公主联姻,提前押宝三公主,看起来是一条不错的路,但是他们李家不一样,他们李家还有第二条路。


    这万武帝两个儿子都没了,按照道理,要从宗族里边过继一个孩子过去,继承万武帝的皇位,而他们李氏,又恰恰好好有好几个男孩子。


    也就是说,他们李家本来就能自己出一个皇上,何必要把所有宝贝都压在别人家孩子身上?


    但是就算是李家没有当场答应,他也确实是起了这个心思,所以没有直接拒绝。


    李家和三公主之间短暂的形成了一个暧昧关系,随后便难免的传出去了些许风言风语。


    ——


    三公主要和李氏联姻的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了李家人的耳朵里,又通过李家人的耳朵,送到了顾瑶姬这里。


    最后,又通过顾瑶姬的耳朵,送到了耶律长渊这里。


    ——


    这一日,腊月中。


    顾府枕月苑。


    这一日,秋风正紧,吹得人身上都发抖,来往的行人们都换上了薄棉衣,顾府的丫鬟们更是早早的烧起了银丝炭。


    不管外边冷成什么样,顾府里面都是暖烘烘的。


    到了未时末,枕月苑小厨房煮了两碗暖梨汤,又切了两大碗牛肉,顺便配了一碟特调料汁,后又煮了两个羊杂汤——各种主食甜点混杂堆在一起,由丫鬟一路端着,送往枕月苑。


    枕月院里现下住了俩主子,一个住在东厢房,另一个住在西厢房,但是一直往东厢房里跑,最后就变成了两位都在东厢房。


    丫鬟捧着食盒走到东厢房门口时,隐隐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闹声,直到她开始通禀,厢房里的动静才微微一歇。


    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从房内传来,是有人过来开门了。


    只听嘎吱一声响,门内站了个人来开门。


    对方可以说是非常礼乐崩坏了,大白天衣裳却都被扯开了领口,扣子松松散散的系着,挡住了一片光芒,但其下春光涌现,让人口干舌燥。


    丫鬟低垂脑袋、不敢乱看,只觉得手上一轻,她手里的托盘就被人拿走了,又听见啪嗒一声响,面前的门关上了。


    “唔——今日煮了两碗暖梨汤。”门口的耶律长渊折返回身,冲着临窗矮榻上的顾瑶姬道:“来尝尝。”


    自从前些日子众人折返回了长安之后,顾瑶姬和耶律长渊都在养伤。


    本来养伤期间,两个人是不能见面的,就自己在自己家里养就好了,但耶律长渊是那样的老实人吗?


    回了长安的第一天,他硬生生跑到顾瑶姬的家里来养伤,刚入到顾瑶姬家里的时候,还有点老实样,不到两天原形毕露,瞧这做派,简直像是把顾瑶姬的家当家。


    顾瑶姬当时靠在临床矮榻上看李府来的密信,听见动静,抬头瞪了他一眼,道:“好好穿衣裳——再这样就回你西厢房去。”


    耶律长渊一边把饭菜摆上,一边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扯的更大,掐着嗓子道:“顾大人真凶。”


    顾瑶姬耳朵一麻,赶忙揉了揉着耳朵、扯开话题道:“猜猜三公主最近又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在被爱 需要爱


    “唔——”耶律长渊闻言, 慢慢走来。


    他本该坐到顾瑶姬的对面,这矮榻之间摆了一矮桌,正常人都是会选择对面而坐的, 但耶律长渊偏偏走到顾瑶姬的身后, 硬生生挤坐在顾瑶姬的身后,慢悠悠的拉长语调, 道:“让我来猜猜,她能做什么。”


    临窗矮榻本来就不大, 坐下一个人略有余量, 但再挤下一个耶律长渊便显得十分不够用。


    耶律长渊手长脚长, 人也长成一大条似的,顾瑶姬,只觉得身后一热,从后脖颈到后腰整处都被人拥在了怀里。


    随后,一节下巴垫在了她的肩膀上,热热的气息伴随着一点儿沙哑的声音落到了她的耳廓里。


    “三公主啊——”耶律长渊拖长了音调, 似乎要说出来什么精妙之言。


    顾瑶姬竖起了耳朵, 心里边也冒出了不少念头。


    三公主现在的处境不能算很好, 但也不能算很坏,她之前在大别山收下了不少人,现在回了长安之中,都变成了她的助力,凭借着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一些人脉,三公主和朝中的老臣斗的是你来我往,谁也不让着谁。


    三公主输就输在朝中老臣因为她的血缘关系,不愿意支持她,但如果她真的跟李氏联姻, 获得了李氏的支持,那朝堂之中可能就会冒出来另一种声音。


    诸多念头在脑海中一一闪过,顾瑶姬突然发觉耳畔湿湿的,她惊讶的回头一看,发现耶律长渊这老王八蛋在张口舔她耳垂!


    顾瑶姬的脸迅速涨红,本想回头给他一肘子,又记起来这人正好伤到胸口,所以中途收了手,只对他咬牙切齿道:“耶律长渊!我问你话呢!”


    耶律长渊当时沉迷发\骚,根本没思考,听见顾瑶姬的话后,才勉强从美色之中抽出神来,和顾瑶姬道:“我很长时间没出门了,不清楚朝政——她做了什么?”


    耶律长渊这段时间一直留在顾瑶姬的府内,每天想方设法的往顾瑶姬的厢房里钻,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不见了,所以他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自然也猜不出来三公主的动向。


    顾瑶姬顺手把手里的信给耶律长渊。


    信是从李府大房那头来的,李大夫人心里头一直想着李千姿这个女儿。


    以前李千姿和顾瑶姬不在长安的时候,李大夫人没什么能帮得上自己女儿和这个外孙女的,但现在这俩人回来了,李大夫人也惦记着给他们俩打听点什么消息,所以李家这头一出动静,李大夫人立刻命人把消息给送过来。


    信上就是寥寥几语,说是三公主有意和李世联姻,这几天里,李氏把年龄合适的少年郎全都盘了一遍。


    李氏一共就四房,大房这头就是李千姿和李千姿的弟弟,因为李千姿的弟弟一直不在长安城内,所以暂时排除。


    二房那头倒是有男丁,但是一直都是吃喝嫖赌抽的角,再加上二房父母不争气,所以这好事是轮不上二房的。


    三房四房也确实是都有男丁,但是四房白氏的父亲白右相涉及谋反,所以四房现在安静的不行,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说话,最终,这人选就落到了三房的身上。


    三房手底下还有一个年仅十六岁的男丁,十六岁的年纪虽然还不曾入官场,但父母都是名门出身,他自己也自幼读书,在长安城中都是能叫的出名号的好儿郎,年岁虽然小了些,但是,正好可以以此为理由拖延两年,看看三公主最终的结果如何。


    耶律长渊接过顾瑶姬手里的信,上下看过两圈,后道:“好法子。”


    自己打不过就娶个丈夫继续打——二皇子就是用这样的手法去把白家拉到自己手里的,现在三公主也有样学样,真不愧是一对好兄妹。


    “若是此事能成,三公主大业有望。”耶律长渊,盯着手里的信件看了片刻,后道:“今日我得去上职了。”


    “为何?”顾瑶姬回头、奇道。


    他们从大别山回来的这段时间,耶律长渊一直跟一条冬眠的蛇一样蜷缩在她厢房中,什么公务都没管过,三公主和那帮老臣闹成什么样他都没插手,眼下怎么还突然要提上职?


    顾瑶姬这一回头,脸颊正擦过耶律长渊的下颌。


    耶律长渊被她蹭的低笑一声,顺势把整张脸凑过去,道:“你猜猜看?”


    顾瑶姬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就算了,这人还一下又一下的蹭着她的脸,蹭的她脸蛋上的软肉都拧在一起。


    顾瑶姬耐心有限,正要发火时,一旁的耶律长渊便道:“三公主瞧着温善,但却是极记仇的性子,以前这满朝老臣没少欺负她,现在她终于要找到盟友了,你觉得她会不会报复?”


    顾瑶姬想起来三公主之前干的事——先杀白右相,又假扮太子,最后还弄死二皇子。


    三公主嘴上说的都是仁义礼智信,手上干的都是杀人绝户事,真要给了三公主还手的机会,她是一定会打回去的。


    “李家的事情还不一定呢,在没有确定联姻的情况之下,三公主应该不敢动手吧?”顾瑶姬被他贴的太热,对着他没受伤的肩膀轻轻推了一下道:“去对面坐,先吃东西。”


    耶律长渊恋恋不舍的从她的身旁离开,坐到了顾瑶姬的对面,抬手刚拿起一块牛肉,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丫鬟的通禀声。


    “启禀姑娘,府门外来了一位鹤刀卫的大人,说是要求见耶律大人,说是宫里那头有人急召。”


    顾瑶姬心头一惊。


    方才耶律长渊说他要去办公务,结果这一会儿公务就已经找上门来了——会是三公主吗?三公主下手竟这般急吗?


    活来了一刻都不能歇,耶律长渊把手里这块牛肉塞进嘴里,站起身来道:“今夜不用等我了,有什么消息我会尽快送给你的。”


    顾瑶姬有些担心,站起身来道:“我也随你一起去。”


    这些时日,她也一直待在顾府里,呆的骨头都软了,既然有活来,她也该出去跑跑。


    “不必。”耶律长渊一只手摁在顾瑶姬的肩膀上,将人重新摁回到临窗矮榻上坐好,道:“此事事涉李府,怕牵扯到你的族亲,不然最开始找的就是你了。”


    其实,论远近关系来说,顾瑶姬和三公主肯定比耶律长渊和三公主更亲近,毕竟顾瑶姬和三公主同出东水,又一同弄死过白右相,眼下出了事,三公主应该找顾瑶姬才对,但是现在三公主和李府之间颇为暧昧,顾瑶姬又和李府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避嫌,三公主反而找安排耶律长渊。


    顾瑶姬想明白这些关节之后、便也不坚称要去了,只站起身来,替耶律长渊把身上的衣裳扯紧,系好,最后送人出厢房门。


    耶律长渊在出厢房门之前,死皮赖脸的拉着顾瑶姬的手讨吻,等耶律长渊出了厢房门,便头也不回的直奔出顾府之外。


    ——


    今日正秋。


    长安城中最后一点翠色也已消失不见了,天地间处处一片枯黄冷冽,耶律长渊坐上马车、直奔控鹤府司而去。


    说来也巧,耶律长渊的马车从顾府的门口离开的时候,正好撞上陆承明的马车从顾府的门口过来。


    俩人的马车都是府内私车,上面没有带官徽和府徽,乍一看好像就是两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车,但是他们俩都知道对方的车是谁。


    马车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承明闭目养神,耶律长渊嗤笑一声,把车窗关上了。


    这段时间耶律长渊往顾瑶姬这块儿跑,陆承明往李千姿这块儿跑,耶律长渊和陆承明两个人经常能撞上,但是每次撞上都跟没看见一样。


    翁婿见面不相识,恨不得对面摔个大跟头。


    ——


    车轮辘辘,几个转弯间,陆承明的马车停在了顾府门口。


    陆承明下马车时,李千姿身边的大丫鬟早已在顾府后门处等上了。


    “陆大人。”大丫鬟说话好听,见了陆承明便道:“估摸着您要来了,我们夫人一直让奴婢在这等呢——您这头请。”


    说话间,大丫鬟把陆承明带到了李千姿院里的西厢房处:“夫人就在里头,说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陆承明便便去西厢房。


    西厢房是李千姿放衣裳的地方,李千姿爱金银,爱衣裳,旁人一个月做两套衣裳,李千姿一个月要做二十套衣裳,别想太多,便专门挑了个厢房来放。


    陆承明到西厢房门口时,便瞧见李千姿在其中对着镜子站着,手里拿着一件男士的衣裳,上上下下的比划。


    陆承明看见她了,但是李千姿没有看见他,他便不肯提醒,只坐在一旁等着她、看她什么时候瞧见他。


    ——


    “承明。”李千姿对着镜子看了片刻,一回头,便瞧见陆承明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含笑上前,道:“给你做了两件衣裳,过来试试。”


    李千姿走到他面前来、伸手一揽,将陆承明的手臂抱在她自己怀里,陆承明的脸上才涌起来一起笑意。


    ——


    是陆承明先瞧见的她,但是陆承明不肯直接过去,非要站在这儿、等到李千姿先发现了他、先向他迎过来,他才肯过去同李千姿说话。


    别扭人是这样的,总要通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小事,反复确认自己是最重要的,他才能高兴。


    当然了,陆承明心里头那点九曲十八弯的小心思李千姿根本都没发现,她只顾着拉着陆承明去试衣服。


    “这是长安城里最近新出的锦缎。”李千姿把陆承明拉到镜子前,替他解开腰带,道:“说叫明月锦,在夜间会发出光来,我命人寻了两匹,替你做了一身衣裳。”


    女人的手指在脖颈间滑落,充满温情的声音浸润在耳畔,陆承明在反复确认自己被爱后,昂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任凭李千姿解下了他的腰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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