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明的手臂肌肉很漂亮。
粗壮的骨头上覆盖着精壮的肌理, 淡绿色的青筋在手臂上轻轻的跳动,唇瓣吻上去的时候,李千姿能够感受到手腕处强壮的脉搏。
本应该是旖旎的吻, 可是李千姿真的吻上去的时候, 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陆承明断开这只手腕的画面。
那邪道人给的法子简直无比残忍,要人将自己当成祭品、活着的时候把自己的骨肉都砍掉, 一一按照位置摆放到各个位置上去,只这么一想, 她顿觉心口发痛, 连吻都放慢了三分, 怕吻痛他上辈子的伤口。
从手腕往上是健硕的手臂,再往上,是他的肩膀。
他肩膀不算很宽,李千姿吻过肩膀,随后倚在肩膀上,抬起那张哀艳悲泪的脸, 看向旁边的陆承明。
他们两人近在咫尺, 近到陆承明可以看到李千姿眼底里的泪, 近到陆承明可以听到李千姿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近到陆承明能嗅到李千姿身上淡淡的梅花香。
李千姿轻颤颤的吸气时,那股梅花香气便含着些许气音一起扑到陆承明的面上来。
陆承明已经完全投降了。
陆承明对上李千姿简直可以说是毫无胜算,李千姿往他肩膀上一靠,他心里的那些恨啊、怨啊、妒啊,全都变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它们流动着,它们翻滚着,它们尖叫着, 冒出咕噜咕噜的动静,它们期盼着、期盼李千姿再做点什么,再对他做点什么!
李千姿也不辜负他的期盼,她凑过来,像是从深渊里面钻出来的女妖,怜爱的望着为她堕落的爱人,随后缓缓吻上他的唇。
李千姿吻过来的那一刹那,陆承明的灵魂都随之发出嗡鸣。
再美妙的话语都无法形容这一刻的疯狂和快乐,他要溺死在李千姿给他的爱意之中,如果世上有神,那这一刻,神也没有他幸福。
千姿,千姿——
他的手颤抖着落在李千姿的后背上,最开始只是轻轻地触碰,但不过两息他就用力的将李千姿揉进他的怀里,手掌顺势往下一滑,他就掐住了李千姿。
李千姿不算瘦,她丰腴饱满,身上的肉像是一团羊羔玉,捏起来就会滑腻的溜走,陆承明要很用力,才能攥紧那一团肉。
再往下就不是李千姿能控制的住的了。
陆承明突然间掌控了局势,像是一头跳出了牢笼的恶狼,凶狠的将李千姿摁进了床榻之中。
他急不可耐但不得要领,三十来岁的老男人连个话本都没看过,情窦初开的时候只顾着恨恨恨恨恨了,现在突然间提枪上阵都不知道往哪儿戳!他戳不着他就着急,着急就乱戳狂戳埋头苦戳,李千姿伸手摸着他的脸,本来很心疼他,但现在瞧见他这幅急不可耐但根本不知道往哪儿使劲儿的德行就觉得好笑。
她没忍住,躺在陆承明下面,对着陆承明露出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
陆承明正急着呢!李千姿突然笑他,让他动作一顿,往日里那张阴阴郁郁的脸骤然涨红。
那张唇颤抖两下,似乎觉得自己被李千姿嘲笑了,本能的想放出什么狠话来,可是碍于眼下这个不占任何优势的情况,陆承明竟然一点狠话都放不出来!
陆承明更加气恼,迅速抽身,憋闷气一样背对着她不说话了。
这人脾气可一点没改,说生气就生气。
李千姿伸手轻轻抓了抓他的背,像是猫儿一样抓,但他不回头。
李千姿抓了两下,见他没反应、作势要走,眼瞧着李千姿要走了,陆承明终于动了。
他一只手“啪”的一下转过来,死死地握住了李千姿的手腕,手过来了,人却还是瞧着墙的,李千姿回头看过去,只看到他的耳朵和后脑。
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别扭地伸出一只手抓李千姿。不让李千姿走,但是也不肯跟李千姿说话。
他真要别扭一辈子!
李千姿心想,要不是知道他上辈子的事儿,换谁来都忍不了他!
被陆承明一抓,李千姿便像是一团水一样重新覆了过来,她手上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一扯,但却轻而易举的将陆承明扯了回来。
这个人脸臭的要死,眉头紧紧拧着,像是在被人强迫着做什么不情愿的事情一样,可他的身体又是那么顺从,李千姿一拉,他就板板正正的躺在了榻上。
这一回,她直接跨在了陆承明的身上。
比起来急急躁躁的陆承明,李千姿显得慢很多。
她的手摁着陆承明的胸膛胸膛,她的腿骨擦过陆承明的膝盖,她的发丝垂到了陆承明的锁骨间,陆承明只要一抬头,便能看见她那张艳丽的脸。
她的唇瓣原本是苍白的、没有血色的,但同陆承明吻过之后,又焕发出了水润润的红,墨色的发丝裹着她白嫩的肩膀,她上下一动,墨色的发丝便随着她的动作荡出水波一样的纹路,肆意的流淌在她与他的身上。
这是一场神女的恩泽。
接受恩泽的人喘息着,像是即将濒死一样哀求,给我一点,再给我一点,他们交颈如野鸳,他们的唇瓣润湿彼此的眉眼,他们的发丝黏在彼此的脸上,他们的身体将彼此埋没,埋没,埋没,让对方无法离开一般抵死的纠缠。
可他们偏偏又不会死,当他们触碰到彼此,疯狂的、不计较自己的生命、为彼此献上一切的时候,新生将至。
陆承明失神的看着她的时候,李千姿一直在看他的眼睛。
陆承明的眼底里有一潭由恨组成的死水,你要很仔细的看,才能从中看到奔涌、至死不渝的爱。
而在这一刻,这潭死水被搅动起来了,她看见了他难以压抑的欲念,看到了他泛红的眼尾,看到了他颤栗时候无法承受般闭上的双眼。
他是那么鲜活,那么美好。
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那些剖骨挖血的绝望,那些辛酸苦涩的眼泪,全都不会再发生了。
上辈子的结局已经被更改,他们凄惨绝望的一生就此结束,接下来的,是他们新的一生。
很长很长的一生,但一定很好。
李千姿在他闷哼一声之后,慢慢伏压下去,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同他一起陷到了这张狭窄的床榻上。
床上只有一张略有些单薄的白色棉被,堪堪将两人裹住。
在这一刻,外面发生什么都和他们没关系,被窝成了一个简单的结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你贴着我我压着你,一丝一毫都不想分开。
一丝一毫都不分开。
压上陆承明、同他一起裹在被子里、听到他强壮的心跳的时候,李千姿只觉得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她自己给亲手碎去了,她整个胸腔徒然一轻,只觉内外通明,心绪澄澈。
李千姿早已力竭,昨夜一场大梦让她身心俱疲,又跟陆承明如此折腾了一通,心结大去,整个人一丁点力气都没有,躺在他的怀抱之中后,便沉沉的闭上了眼。
她躺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她睡了,陆承明却睡不着,他一直抬手抱着她,将她拥在怀中,睁着那双略有些失焦的眼眸,不敢置信的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她。
她在他怀里。
她在他怀里她在他怀里她在他怀里她在他怀里她在他怀里她在他怀里她在他怀里她在他怀里她在他怀里她在他怀里——
陆承明就像是一个穷得要死的人突然收到了别人馈赠的金子,他不敢置信,所以他一遍又一遍的看。
他爱了一辈子的人,求而不得恨之入骨,他以为他们要一辈子这样互相厌烦,一辈子不和对方在一起,可是突然之间,她对他投怀送抱,她对他温柔小意,她对他——做了那些。
一场梦醒来,她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为什么呢?
陆承明慢慢靠近她,用下颌在她潮热的面颊上轻轻蹭了蹭,他贴着她吻,从额角到耳畔,最后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呢喃的问:“你梦到了什么?”
李千姿,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梦,让你变化这么大?
他不断地亲吻她,将她在沉睡之中亲醒,李千姿半睡半醒之中,窝靠在他的脖颈之中,混混沌沌的呢喃:“梦见你死了。”
她艳丽的唇瓣紧紧贴着他的脖颈,像是哀求,又像是心痛:“不要死,陆承明,不要死。”
她的声音像是一把小毛刷子,在陆承明的耳廓中轻轻的扫过,他的后背因此而微微发紧,先是本能的有些呼吸加速,等听清楚李千姿说什么后,再涌上来的就是得意。
他肯定得意啊!李千姿做了一个他死掉的梦,只为了一个梦就为他伤心难过、痛哭流涕,可见李千姿心里对他是用情至深,没了他她就活不下去。
一想到李千姿为他要死要活,陆承明就觉得自己像是喝了一口蜜一样甜,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全都被这口甜裹进去了,他的大脑都不会转动了,只痴痴地瞧着怀里的李千姿。
她那么美,唇瓣被吮出水色,眉眼被浸出光泽,紧贴着他的手臂露着羊脂一样的玉色,陆承明怎么都看不够,怎么都亲不够。
他希望这个时间永远拉长,拉长,他情不自禁的贴过去,将刚刚睡着的人又一次拱醒来,在她耳畔声线沙哑道:“我不死,我不死,千姿——我们成婚,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们活着,他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陆承明的下颌硬邦邦的蹭在脸上,李千姿本来困意沉沉,被他蹭的艰难地一抬眼,便见到了一张被情/欲涨满的脸。
他的脸还是那副阴阴沉沉的模样,但却不似往日冷淡讥诮,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躁动,整个人显得务必亢奋,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李千姿,像是山鬼讨封一般,在李千姿的耳畔呓语:“我们成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成婚2 时局不会怜
成婚——
李千姿混混沌沌地望着他, 抬手摸着他的面,心想,成婚也好。
她同他永远在一起, 他想要什么, 只要是她能力范围之内,她都可以给他。
上辈子他过得不好, 这辈子,她要让他过得好, 比任何人都要好。
所以, 她迎着他那焦躁、火热、期盼的目光, 缓缓点头。
她点头的瞬间,陆承明就完全撕下人皮了。
山鬼讨封成功后第一件事就是吃人,陆承明讨封成功后第一件事就是吃李千姿,他现在浑身的劲儿都突突地往外冒,什么朝堂什么政斗什么刺客他全都忘了,现在他的眼中只有一个李千姿。
千姿, 他的千姿, 美丽的, 饱满的,捏起来很好听的,这是他的千姿,独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瞧见。
他要和李千姿融为一体融为一体融为一体——
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不烧个三天三夜他烧不干净。
陆承明又一次压过来的时候,李千姿只觉得一阵疲累。
她抬起手,轻轻的去推陆承明,本意是想将人推得更远些, 可是在陆承明眼中,这更像是调情。
那细长的手指在他的胸膛间轻轻的推过,轻微的抓挠着他,指尖刮过,引的陆承明一阵颤栗,他几乎是不自控的伸出手,去抓住李千姿的手。
李千姿的手细细长长,被他五指相扣、倒摁在床榻之中。
陆承明在床榻上简直可以说是无师自通,李千姿不过是教过他一次而已,他直接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躺着能,那站着也能,站着能,那蹲着也能,蹲着能,那半蹲着也能。
在这一刻,武者的超强学习能力和行动能力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
李千姿早就没力气了,她站都站不直了,像是一坨软泥,任凭陆承明揉来捏去反复折叠,唇瓣被陆承明咬出潋滟的水光,在昏暗的厢房之中,这是唯一的亮色。
两人正是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这敲门声来的突兀,使窗台上的两个人都是一惊。
李千姿的手压着陆承铭的脖颈,带着几分惊慌,喘息声伴随着点点气音,一起传到陆承明的耳廓中。
“是不是孩子过来了?先将我放回去。”
陆承明哪里舍得松手?他死死的摁住李千姿的腰,声线嘶哑的在李千姿的耳畔说道:“不是——别管他,说不定过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李千姿听到这话,抬起眼眸,狠狠的瞪了陆承明一眼。
听听这猪油蒙了心的混话!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他难道还要假装自己不在吗?再说了,就算他真的这么假装,人家也不会信的!这伤院之中,不允许人随意进出,人家一定知道陆承明就在这儿。
果不其然,陆承明话音刚落下,门外又响起来了敲门声。
看来对方是不找到他们不罢休。
陆承明恶狠狠的吐出一口浊气,不情不愿的将李千姿带回到床榻上。
他实在是舍不得离开她,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出去,所以将人抱走的时候,还不肯从她身上退去,直到将人放到床上,才慢慢离抽。
“我一会儿便回来。”他道。
李千姿根本没力气搭理他,她用薄被将自己卷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这头睡着后,陆承明捡起了丢在地上的裤子,套上之后又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裳,随后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他开门开的很巧妙,位置卡在床尾,站在外面的耶律长渊一抬眸,只能看到堵在门口的陆承明、以及陆承明身后的一部分床尾,其余什么东西都瞧不见。
但是光瞧陆承明一个人,也够瞧出来点东西了。
陆承明原本受了伤,身上规规矩矩的缠了一层绷带,但现在,这些绷带全都被蹭歪了,隐隐血迹从其下透出来,可见是做了一点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呢?
耶律长渊这念头才刚冒出来,便见陆承明的目光阴阴冷冷的落过来,耶律长渊立刻不敢乱想了——之前他笑话陆承明,是陆承明躺在床上动不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才能汪汪两声,但现在这人可能动了!
要是陆承明突然来两下,他可招待不住,所以耶律长渊抢在陆承明动手之前道:“启禀大人——今日辰时,太子遇袭了。”
听到太子遇袭,陆承明原本就很难看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冷。
先刺杀圣上,后刺杀太子——同三公主一样,陆承明的第一反应就是二皇子下的手。
“太子如何?”他问。
耶律长渊便回道:“太子没有受伤,但是身边死了个宫婢,似是太子的心上人,太子因此心绪不宁,现下——在这山里发疯呢,说要走去西洲,三公主派了一些金吾卫跟着,不过他们速度很慢,估计今日都没出山呢。”
顿了顿,耶律长渊的声音渐渐放缓:“太子受伤之后,白右相向三公主进言,说三公主应该带着众人要回长安。”
回长安——
一旦回到长安,刺客的来路便不再重要,另一个问题将摆在他们的面前。
圣上遇刺,太子发疯,三公主非圣上所出,皇位到底该是谁的呢?
白右相在这个时候提出回长安,显然是他已经做好了政斗的准备——一旦让他回长安,白右相自然有一套手段等着三公主。
如果三公主聪明一点,就不该答应回朝,只要万武帝不回朝,只要圣人还在山中,那就算是二皇子在朝堂之中掀起来再大的风浪也没用,这个朝堂只认皇帝。
陆承明面色微冷,这一回没等他发问,耶律长渊便又道:“三公主答应了。”
三公主答应回朝,那就是半只脚已经踏进了白右相的圈套里。
“刺杀案查的如何?”陆承明又问。
“还没找到能定死罪的证据。”耶律长渊回:“我抓到的那个金吾卫中人,当初是二皇子安插进金吾卫的,但是只能说这个人同二皇子有关系,却不能说是二皇子所为,而那金吾卫中人骨头硬的很,在牙里藏了毒,被抓之后直接死了,现在人死债消,什么都找不到了。”
如果找到证据,能给二皇子定罪的话,三公主便不会这样被动,但很可惜,二皇子刺杀的手段越发炉火纯青,上一次刺杀陆承明好歹还露了点马脚,这一回刺杀万武帝却是吸足了经验,做事受罚利索的很。
“回。”陆承明思虑片刻,道:“回之前,让顾瑶姬来找我一趟。”
他有些吩咐要告诉顾瑶姬。
在听见顾瑶姬的名字时,耶律长渊已经猜到了陆承明要做什么,他微微抿唇,随后慢慢勾起唇角。
“好。”他眼眸里闪着愉悦的光:“属下这就去叫。”
顾瑶姬一定会喜欢的。
这几天一直在整理伤院里的名单——顾瑶姬也早都闷坏了。
转瞬间,耶律长渊就去通禀了顾瑶姬过来。
等顾瑶姬来到院中时,已经到了申时。
——
山间的天儿黑的快,才申时的日头,天便已经黑下来了,今日无霞,只有一片暗色的云悬在空中。
顾瑶姬到院中,便见陆大人披着白色的外氅,面色苍白的站在院中、一副十分虚弱的样子。
“陆大人。”顾瑶姬上前快步行礼,问道:“大人寻我何事?”
陆承明让她起身,后同她道:“刺客的事情没有眉目,但是我有两句话要告知你。”
顾瑶姬茫然的问:“什么?”
陆承明望着她,道:“此次行刺之人,应是二皇子背后筹谋。”
顾瑶姬先是吃了一惊,后又听陆承明道:“当初在东水的事情,你也知道一二,二皇子同你我,是有仇的。”
朝堂政斗跟他没关系,三公主要回长安送死他也不会管,但是如果上位的是二皇子,那就不同了。
二皇子派人刺杀过他,也同顾家有大仇——之前在东水时,二皇子一手陷害顾平江,一手刺杀陆承明,差点让他们死在回长安的路上,这个仇,他记得,二皇子也记得。
一旦二皇子上位,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陆承明,第二个被清算的就是顾瑶姬。
所以,他们不能让二皇子上位,而如果不想让二皇子上位,最好的办法就是支持三公主。
而顾瑶姬,则是三公主最好的帮手。
一来顾瑶姬和三公主同出一脉,都为东水王的后代,俩人还能算得上是堂姐妹,二来顾瑶姬对官场上的事情不太清楚,做官时间尚短,又很听陆承明的话,陆承明让她做的事,她都会认认真真的去做,三来,顾瑶姬也同二皇子有大仇。
顾瑶姬听到东水的事儿,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萧寒的舅舅张青,萧寒的父亲萧郡守,当时被陷害的顾平江,全都浮现到了她的脑子里,她全都想起来了。
“我,我——”顾瑶姬忙问道:“我该怎么做?”
陆承明定定地看着顾瑶姬,轻声说了一句话。
顾瑶姬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这孩子被这句话吓得脸色都有些发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敢么?”陆承明轻声细气的问她,似乎怕吓到她。
顾瑶姬不敢也很正常,她其实还很小,不过十六七岁,在寻常人家里,莫说女儿,就算是男儿郎,也都是在读书的岁数,遇到这些事,退缩也很正常。
只是时局不管她多少岁,都会逼到她的面前,陆承明也不可能替她拦一辈子。
顾瑶姬想了又想,最后咬牙道:“敢。”
她不杀二皇子二皇子就杀她,她没有不敢的!
从伤院离开后,顾瑶姬一路气势汹汹的去找了三公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宫斗与顾瑶姬与三公主与白右相 当代贾诩
顾瑶姬去找三公主时, 三公主正在万尊殿陪万武帝。
说是陪伴万武帝,但实际上三公主只是坐在后殿的临窗矮榻上、看着半开的窗户发呆。
当时夜色正浓,月光躲在沉沉的乌云之后, 露出几丝银辉光柱, 一路倾泻而下,在地面照出一片银光, 远远望去,像是在地上铺了一片浮光锦。
远处廊檐下的宫婢匆匆忙忙的走过, 手中捧着各种各样的器物——三公主下令中断围猎、次日回宫之后, 下面这一群宫婢就开始收拾, 在明日天明之前,所有东西都要收拾好。
人群像是长蛇一般排成一排,不断来来回回的在寂静的宫殿之中穿梭,迅速又寂静,偶尔有宫婢停下脚步,回头看上一眼身后的宫殿, 随后便迅速离开, 看起来像是在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李慈知道她们在逃避什么——逃避这风雨飘摇的大别山, 逃避因万武帝昏迷而带来的混乱,逃避那随时可到来的死亡。
这些宫婢如杂草,虽弱小但也没人能看见,说不准真能逃过去,可她呢?她能逃到哪里去?
这一场危险已经向她伸出了手臂,随时都会一把抓住她,狠狠的将她拽到深渊里去,而她无处可躲。
三公主那些混乱的念头才刚刚浮到脑海中,便瞧见宫殿外有一宫婢快速跑来, 一路沿着廊檐下直奔宫殿门口而来。
那宫婢还没有进来,三公主就已经瞧见了她,看见她急匆匆的脚步,看见她微微拧紧的眉头,三公主的心头都跟着发沉。
这是又生了什么事儿吗?是太子,是金吾卫,还是耶律长渊?
诸多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三公主却猜不到是谁。
而片刻后,那宫婢便到了万尊殿的殿门口,从外通禀道:“启禀三殿下,控鹤监顾千户在外求见。”
顾千户——李慈的脑子塞满了太多事儿,听见顾千户的时候还稍微卡了一下,才记起来这个人。
顾瑶姬虽然同他们一起来大别山,但是顾瑶姬被保护的很好,或者说,顾瑶姬被藏得很好。
从万武帝被刺杀开始,顾瑶姬的身影就一直没冒出头来,在这一场波涛汹涌的海啸之中,顾瑶姬被藏在安稳的海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到她,朝堂上的人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也溅不到顾瑶姬的身上。
可是今日,顾瑶姬为何突然过来?
三公主想不通。
“让她进来。”三公主起身道。
想不通就不必想,问问便是,反正顾瑶姬和长安里的人比,也算得上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不会骗她——大概不会吧?
三公主也不大确定,毕竟顾瑶姬已经在长安城中待了很久了。
不管是谁,只要在这破地方待久了,都会长出来点坏心眼。
迟疑之间,三公主已经从后殿去了前殿,与此同时,顾瑶姬也已经从殿外走进来了。
当时三公主身上还穿着那一身素色的裙子——她的每一套裙子都是一样的素色,上面的花纹颜色不同,但是款式颇为相似,每次看她都觉得她像是个仙女,刚从云上飘下来似得。
和三公主相比,顾瑶姬就显得“糙”了很多。
她靴子上沾着泥土,官袍不知道在哪儿蹭勾丝了,头顶上的帽子还湿漉漉的,兴许是走了山路、撞上了沾了雨的枝丫。
“今日怎么来我这里了?”三公主心绪不佳,也不像是往常一样对着顾瑶姬“温声细语”、“关怀备至”了,她的眉头拧着,脸还是那张脸,但说话的语气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随着万武帝的昏迷、太子发癫,所有人都开始露出自己无法掩盖的底色之后,三公主平日里装着的那张面具也开始碎裂,露出了面具下面的一小部分的、真正的李慈。
顾瑶姬察觉到了一点,但是她并没有将三公主这点变化放在心上——谁都会变的,她和原先的顾瑶姬也不是一个人儿了,许她变,难道还不许人家三公主变一下吗?
“我有件大事,需要向三公主禀报。”
顾瑶姬道。
李慈抬眸扫了顾瑶姬一眼,随后又看了一眼四周——这里是母皇的寝宫,身边都是母皇的心腹,母皇为武将,身边的宫婢也多是习过武的,其中不乏耳聪目明的高手。
虽然不知道顾瑶姬要说什么,但是李慈本能的知道这话不能放在这里说,所以她道:“山夜静美,星月皎洁,陪本宫去外面走走吧。”
二人便从万尊殿离开。
离开了前殿后,二人在皇家庄园之中行走。
皇家庄园其实很美——此庄园是前朝时候大兴土木建造的,按理来说,这种先朝的东西都应该一并损毁,但是他们万武帝没那么多忌讳,直接大手一挥当场“笑纳”了,这皇家庄园便成了万武帝的庄园。
历经两代修缮,这庄园被打造的处处精巧,景色浑然天成,每一处都美的一塌糊涂,白天看好看,晚上看也好看。
二女穿过一处假山后,一同说说笑笑,最后停在了一处开阔的秋菊花景之前。
花景盛大,秋菊灿烂,在月色下散着明亮的光泽,最关键的是,此处开阔,不必担心被人监听。
李慈屏退了身边的众人,只留下两个心腹不远不近的坠在她们后面,眼瞧着四周还算是安全,李慈才问顾瑶姬口中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顾瑶姬纤细的脖颈向李慈的身侧微微一侧,和她道:“陆大人说,那金吾卫中人同二皇子有关系,只是因为没有证据,不能贸然呈上去,我想这件事情需要告知三公主。”
李慈从听到“二皇子”那几个字开始,脸上那一贯维持的笑容就开始发僵了。
二皇子啊果然,不是她一个人怀疑二皇子。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几个念头在脑海之中转过,李慈问出来的第一句话却和“二皇子”没有任何关系。
她更在意,顾瑶姬为什么会将这件事告知她。
顾瑶姬其实一直和她关系不冷不热,算不得多亲近,之前一起联手搞二皇子也算得上是“互相合作”,现在她这头风雨飘摇,顾瑶姬却和陆承明打得火热,又背靠李家,这样的出身,其实犯不着来为她这么一个注定无缘皇位的三公主涉陷。
她拉拢一个中郎将都要费尽心思雪中送炭好话说尽,才能将人忽悠到她自己的旗下来做事,可眼下她什么都没给顾瑶姬,顾瑶姬怎么会来帮她?
这天地下就没有免费的宴席,越是白来的东西回头要还的越多,三公主虽然年幼,但却不是个“见钱眼开”、“眼皮子浅”的人,顾瑶姬的示好在她眼中反而透着一种危险。
顾瑶姬便道:“我同二皇子本就有仇,若是他真的——那我以后也一定会被清算,既然狭路相逢,那就先下手为强,再者说,我父还死于他手,我定然是想为我父报仇的。”
顾瑶姬这一番话说的半真半假,但顾瑶姬提到她父,在李慈这里还真能糊弄过去。
李慈跟顾瑶姬毕竟是同出东水顾府的,若不是她额间这一点朱砂痣,她现在说不定还在族中、喊顾瑶姬一声“堂姐妹”呢。
这样一想,关系便亲近了些,李慈的那些猜忌便都淡下去了——有什么好猜的呢?顾瑶姬和她的立场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二哥功利太浓,贪心又太重,总认为全天下的人都欠他,他可以负天下人但是天下人不能负他,如果说太子软弱,那二皇子就是自私,自私到了极点,就会不择手段。
等二皇子上位,顾瑶姬确实是完蛋了,但她又能好到哪里去?按照她那二哥的性子,他会将那白家女捧为皇后,面上当他的千古一帝,然后背地里把她锁在一处宫殿里淫/乐折磨,满足他的私欲,李慈若是听话,他可以对李慈好一些,说不定还能给李慈改名换姓带进皇宫之中纳为侧妃,但绝不会给李慈生下孩子,李慈若是不听话,那等待她的手段有很多,人一旦落到了敌人的手上就一定会受辱,只是受辱的方式不相同罢了。
这样的日子,对李慈来说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所以,不能等二皇子来对她下手,她也该做点什么。
在二皇子的屠刀对准她之前,她怎么着也得反击一下,不管有没有用,她最起码对得起自己。
成了,她就能继续当个人一样活,不成,她就在二皇子登基之前直接一条白绫给自己吊死,省的以后被人羞辱。
李慈的目光慢慢看向眼前的顾瑶姬,问道:“你——你今日来,可有话要同我说?”
顾瑶姬的眼底里闪过几分幽冷的寒光,她的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慈,道:“顾某唯恐冒犯殿下。”
李慈闭了闭眼,道:“犯吧。”
她们还有什么别的路可以走吗?有什么阴险毒辣的招数都尽管使出来吧!我现在已经被逼的要跳河自尽了!就算是你要当贾诩我也得赞你一声不愧是你啊!
顾瑶姬便靠近李慈,在李慈的耳畔旁,将陆承明的话转述了一遍。
听见顾瑶姬说的话,李慈的唇瓣微微抿紧。
顾瑶姬挑眉道:“三殿下不敢吗?”
片刻后,李慈低声道:“我敢,今夜我就将人召来。”
二人密谋片刻后,顾瑶姬从花园中离开,李慈重新回到后殿之中。
又过了几个时辰,到了子时夜半时,治疗万武帝的太医将万武帝救醒,李慈大喜,匆忙派人去给白右相送信,让人将白右相请过来探望万武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所有欺负她的人都该死 这一夜,山
这一夜, 山中又落下薄雨。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屋檐上,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白右相就合着这一曲山间夜雨, 擒着一白玉酒壶, 倚着一老藤椅,慢慢咂摸这口清酒的味儿。
半开的老木窗外偶有一阵凉风吹进, 卷着些许潮冷气,吹过临窗矮案上翠绿花瓶中的一支花, 卷来些许淡淡花香。
清酒甘冽, 饮之生香, 老藤椅摇摇晃晃,白右相也跟着摇摇晃晃,晃着晃着,白右相便想起来还在后殿之中躺着的万武帝。
想到那年迈而又虚弱的万武帝,白右相面上浮起几分冷笑。
前段时间二皇子被贬之后,世人都只知道二皇子危在旦夕, 却不知道, 他白云开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万武帝贬走二皇子之后, 就开始削减他的羽翼,他手底下同派系的人被各种理由外派、贬走,且,他还敏锐的发现,万武帝手里的一些女官在暗中调查他。
种种迹象都表明,万武帝要对他动手了。
当初他靠着阿谀奉承、送礼攀关系爬上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万武帝其实根本没想把他培养成心腹,只是当时的朝堂需要他这么一个人, 只是当时的他恰好站在这里,所以他成了白右相。
想着想着,白右相又想到远在长安城的李左相。
李左相同万武帝少时相识,自从政开始就是万武帝手里头的一条狗,万武帝最疼爱他,信重他,狗只有一条就够了,所以不管白右相怎么舔,万武帝从来都没真正把他当成狗看。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万武帝一直把他当年猪看。
这么多年来,他在长安中贪了不少,万武帝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万武帝宽容他,而是万武帝打算养肥了再杀。
今年秋闱,李左相被调任回长安,又是处处压了他一头,而且,他已经能够感觉到,万武帝这次将李观棋找回来,是打了“过年杀猪”的主意。
一来他这头肥猪身上油水多,万武帝大限将至,死之前得尝一口他的肉,二来他将女儿嫁给二皇子,在万武帝眼中已经触到了底线。两个原因,一个结局——都是他死。
此次万武帝贬走二皇子、围猎宴之后,估摸着就打算翻出来他某次贪污的证据,把他给弄死,抄他的家,一来丰盈国库,惩善除恶,二来给太子铺路,挖掉关于二皇子的最后一根钉子,再腾出右相的位置来,安置太子自己的心腹。
万武帝对太子可谓是处心积虑啊——思虑至此,白右相冷哼一声。
可惜了,太子烂泥扶不上墙啊,而他白云开虽非骏马,却也不是一般的骡子。
万武帝想杀他,他又未尝不想给自己换个新主子呢?是,他是臣子,但是臣子也能吃皇上,这世间棋局,以弱胜强者屡屡皆是,他白云开为何不能?
万武帝看不上他,他转头就去投二皇子!你是皇帝,你无所不能,但你老了!你是皇帝,所有人都要看你的脸色,但你老了!你是皇帝,你要我死我就得死,但你老了!你要死了!不管是谁死了都是黄土一捧,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你是皇帝没错,但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皇帝!没了你,我还能扶持起来第二个皇帝!
他同李左相斗了一辈子,手底下的门生有一半儿都是死在李左相手里的,等他成了国丈——哼哼!
一口清酒入喉,白右相越发舒坦。
枕风伴雨,岂不快哉?
他这边正舒服的一塌糊涂之时,门外传来一阵通禀声:“启禀老爷,方才万尊殿派了人来,说是来传三公主的话——圣上醒了。”
听见“醒了”,白右相的脸色微微冷下来。
醒了?
当时刺杀的时候他亲眼瞧见了,那刺客的刀都完全没入万武帝的胸膛了,没想到啊!
他还以为这个人醒不过来了呢。
不过醒了也无所谓——此时,二皇子应该已经带着他的兵回到长安中了。
圣上病重,太子无能,三公主非圣上亲生,二皇子手里还有兵——皇位已定,就算是万武帝醒来也翻不出来什么风浪了。
“噢,那真是好事儿啊。”白右相放下手中的玉壶,神色淡淡道:“更衣,本官要去探望圣上。”
一旁的婢女便走上前来,为白右相更衣。
一通收拾之后,白右相出了他所住厢房的厢房门,门口廊檐下等了一位宫婢,手里拿了一把油纸伞,见了白右相就行礼,随后带路。
——
当时夜色正暗。
薄雨未停,白右相走出院后,由一名贴身的小厮拿着伞、一路打伞陪同。
再走两步,到了万尊殿不远处的廊檐下,一旁的小厮便聪明的收了伞、避退到一旁。
白右相入殿,他这个小厮是不能陪同的。
走在前头的宫婢回过头来便道:“劳烦右相稍等,奴婢去前通禀。”
白右相也不是什么矫情人,淋点雨便淋点雨,当即颔首。
随后宫婢快步进了宫殿。
宫婢进宫殿时,天色正暗。
薄雨如针,丝丝缕缕的穿透了白右相的官袍,白右相站了片刻,突然觉得不对。
山中——有这么静吗?
白右相抬头,看向自己的四周。
他身处于万尊殿的大殿正门前,万尊殿坐落在一处活水河池旁,之前他此殿中时,殿中人影重叠,哪怕是夜色间,这殿的廊檐之下也守着宫女,偶尔还有人走动的动静,可是今日他左右看去,殿外竟是没有一人值守。
目之所及一片寂静,远处的秋水河池中偶尔传出来些许水音,在寂静的院墙中飘荡,莫名的多出了几分诡影重重之意。
白右相心头一紧。
他像是一只警觉狡诈的老狐狸,虽然还没有见到什么危险,但是却已经嗅到了一点不安的味道,他慢慢向后退,一边退,一边呼唤身后不远处站着等伺候的小厮。
“柏木——”他一张口,才发觉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发抖,颤颤巍巍的往外飘。
更要命的是,他没听见他的小厮的回应。
白右相一回头,才发觉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荡一片。
他的小厮不见了,他回头看去,原先站着他的小厮的地方是一片空荡荡的地砖,砖石上被薄雨打出一片涟漪,什么人影都没有。
白右相骇然变色!
他连一声惊叫都没冒出来,转头就往来时的路跑去。
白右相人胖膏肥,一跑起来浑身的肉都跟着颤抖,看上去真像是一头猪在雨夜奔跑,他一边跑一边喊,一边喊一边跑,最开始喊的是“柏木”,后来喊他的儿子,直到某一刻,一个提着刀、浑身漆黑的刺客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便什么都喊不出了。
刺客手里的刀刺到白右相的胸膛中,那刀快的像是闪电一般,在半空中画了个圈,嗖一下刺进来,刺的白右相“哇”的一口吐出了一口血,倒在地上便起不来。
“有——刺客——啊!”
白右相哀嚎起来。
怎么会有刺客呢?这是万尊殿啊!
似乎是他的哀嚎引来了不少人,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刺伤了白右相的刺客“嗖”的一下起身跑了。
随着刺客离去,这院子里突然有了人音,远处有人提着灯笼赶过来,有人高声喊着什么,有人跑到白右相面前来,焦躁的喊:“抬右相进厢房啊!快请大夫来啊!”
白右相混混沌沌的想,对,快请大夫,我还能活呢。
几个宫婢艰难的将肥硕的白右相扛起来,一路扛到厢房中的床榻上放下,随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般的混乱,有宫婢去找金吾卫通禀说见了刺客,有宫婢去告知三公主,有宫婢去说请太医,但是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太医也没来。
比太医先来的是三公主。
三公主来的时候,面上带着几分悲痛,一瞧见白右相,便坐在他的榻前垂泪,一脸悲天悯人,道:“右相可怜呐,竟然受了这样重的伤——”
白右相的唇瓣颤抖着,无声的喊着:找大夫啊。
三公主还是哭:“这么多刺客,抓都抓不到,我好害怕,右相,你说,他们是谁派来的呢?”
白右相眼前越来越模糊了,他哀求一般挤出来一个字:“找——”
找大夫啊!
三公主听到了他的声音,但似乎没有听清楚是什么,所以慢慢靠近他,在他的上方缓缓停下,悬在他上,轻声问:“白右相是想找什么?找刺客吗?”
当时殿中厢房内燃着点点烛火,如糖水一样的光泽镀到了三公主的上,白右相忍着疼抬头,就看见李慈悬在他上方,冷漠地看着他。
她脸上的悲伤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那双慈悲眼静静地望着他,眼底有令人不安的平静。
看见他睁眼,李慈的唇瓣微微勾起来一丝,轻声道:“这刺客去了哪儿——右相不知道吗?”
看着面前的白右相脸色骤变,李慈心底里涌起一阵痛爽来!
这场刺杀,就是顾瑶姬给她献的计策。
白右相可以同二皇子做局刺杀圣上和太子,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刺杀白右相?反正刺杀圣上的刺客找不到,那现在刺杀白右相的刺客也可以找不到!
不管白右相和二皇子有什么计划,只要她今日杀了白右相,二皇子的计谋都要中折一半!
想杀/人,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听见李慈的话,白右相似乎想要说什么,可他胸口的大洞一直在突突冒血,把他的生命,力量,尊严,一口气儿全都冒了出来,他的喉头冒出一阵“嗬嗬”的气音,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死在了李慈的面前。
白右相成了一具尚且鲜活的尸体,而李慈看到鲜血浸润床铺,只觉得痛快。
痛快!所有想要欺负她的人都该死!该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母皇,您继续睡吧 慈儿不害怕
在这一刻, 鲜血成了美味佳酿,尸体成了战胜奖励,就连床帐之中飘荡的血腥气都有一种独特的香气, 引得李慈畅快地吸了几大口。
这是反击的味道。
白右相的死是她第一次向命运挥拳, 打断捆锁她的铁链,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鸟, 虽然不知道她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是她依旧觉得痛快。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宁可死, 也绝不会向二皇子献上她自己。
“三公主——”就在她神情扭曲、眉目狂喜地盯着这具尸体无声大笑时, 身后传来了宫婢的声音。
“顾千户来了。”
宫婢的话落下来,使四周有几息的寂静。
背对着宫婢的三公主在床榻前静静坐了片刻,随后缓缓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含着不忍的慈悲面。
殿中的光影如水般流淌在她的面颊上,将她淡色的唇瓣照出几分潋滟的光泽,她那唇瓣一抿, 便, 吐出来一段含着同情的话:“让顾大人去偏殿等我, 再去请人将白右相的家眷请来——哎呀,可怜呐。”
三公主发了话,宫婢便低头应下,转头去请白右相的家眷。
白右相有一子一女,儿子现在正留在长安城中,女儿倒是来了此次围猎宴,只不过白右相的女儿已经嫁人,正是李府的四夫人白氏。
此次围猎,李府四门除了二房都有人来, 大房那头来的是李千姿,带了她女儿顾瑶姬,三房来的是三夫人夫妻俩、带了对儿子儿媳,四房那头也是四夫人夫妻俩、带了儿子儿媳。
眼下白右相出了事,这消息便兜兜转转的送到了李府四房去。
万尊殿这头来了人到李府,所以说是直接去找四房的,但是也让三房听了动静,三房这头派人来,一看便见四房四夫人一路哭着往外跑,连外衫都没穿上,后头的四老爷抓着一件披风跟着往外跑。
一片混乱之中,白右相被刺客刺杀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文武百官之耳。
据说这白右相是走去到万尊殿、见圣上的路上被刺客刺杀的,不知道这刺客是从哪窜出来的,来无影去无踪,不仅是金吾卫,连控鹤监的人都没找到人影!
一时之间朝堂混乱不已——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刺客?怎么这么嚣张!前面刺杀了万武帝,后面又刺杀白右相,等明日又要刺杀谁?难道这满朝文武都要遭一次劫吗?
李府四夫人白氏、白右相的女儿在看到白右相的尸身之后更是几度晕厥。
三公主则亲自出面,对白氏百般安抚,亲自派人将白氏送到厢房之中休息,安排完这一切后,三公主才去跟顾瑶姬见面。
两人见面心照不宣的没有去提什么刺客的事,只商量了一下回长安的时间。
眼下白右相已死,回长安的事儿可以往前提了。
在去长安之前,三公主又将一个重要任务交给了顾瑶姬——将太子带回来。
之前太子的心上人死了,太子就开始在东云宫里发癫,发了一通癫后,还抱着他那个心上人一路往西走,说要自己走到西洲去,三公主摁不住他,只能派着一队金吾卫跟随,眼下他们既然要回长安,就要将太子带回来。
无论如何,太子必须回到长安中,他是未来的帝王,不管他什么样,他都要回去。
为此,李慈特意亲手写了一封信,请顾瑶姬带给太子。
在这信中,李慈好话说尽,她知道太子伤心,她知道太子难过,她知道太子也不想活了,但是请太子可怜可怜这天下人,不要拱手将江山让给那些歹人,请太子打起精神来——这样一番话说尽后,李慈将信交给了顾瑶姬。
“先将这封信交给太子,太子若是看了,还不肯跟你走的话,你就把太子打晕带走。”李慈道。
顾瑶姬领命,踏出了万尊殿的大门。
顾瑶姬走之后,三公主独自一人在万尊殿中站着。
当时殿外一片兵荒马乱,越发显得殿中寂静,三公主穿过前殿,走过转角,一路走到后殿中,站在了母皇的床帐之前。
金黄色的床帐垂下来,盖着整个床,透过床上的缝隙,可以隐隐看到里面躺着的人的手。
那只手十分苍老,一层薄薄的皮被岁月拉的松懈,后又虚虚的覆盖在脆弱的骨架上,给人一种随时都会随风离去的感觉。
在今天之前,李慈一直很害怕。
害怕这只手的主人就这么闭上眼,永远也睁不开,害怕她独自一人被抛下来,面对这些危险,可是今天在看到白右相的尸体的时候,她突然什么都不怕了。
她也能杀人啊!
当一只羊给自己披上一层狼皮,并且成功吃掉另一头狼的时候,你猜,她还会因为见到狼的利齿而感到害怕吗?
李慈站在帐前,看着她的母皇,良久,对母皇温柔一笑,像是幼时那般讨巧又可爱。
“母皇不用担心。”她道:“您可以继续睡了。”
不管在发生什么,慈儿都不害怕了。
躺在帐内的万武帝没有任何反应,像是要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
而就在这寂静的夜中,顾瑶姬走出了万尊殿,带着两个手下,一头扎进了树林里。
她要去将那位正在发癫的太子殿下带回来。
太子殿下在树林之中,漫无目的的乱走,但是跟着他的金吾卫可不会乱走。
金吾卫一路前行都留下了标记,顾瑶姬追着标记在山里走了半夜,终于在一处半山腰的悬崖附近找到了这位太子殿下。
当时那位太子殿下正坐在树下。
树很高,枝亚遮天蔽日,太子靠在树下,而在太子的怀中,还抱着一具看起来已经有点发烂了的尸体。
而在太子身旁,几个金吾卫正忙活着起火烧食。
顾瑶姬远远望了一眼,心说终于快结束了。
等她把这个太子带回到长安城,让太子来接手二皇子的这笔烂摊子,她和三公主就暂时可以高枕无忧了。
——
顾瑶姬去找太子的路上,万尊殿这边也没闲着。
天方刚亮,白氏便醒来了。
醒过来后的白氏抱着父亲的尸身在万尊殿跪地祈求,希望三公主中断回长安的计划留在此地找出刺客,为她的父亲报仇。
白氏的话引起了很多人不满。
若是继续留下去,明日死的又是谁?但是也有人说,若是就这么走了,这刺客还上哪去抓?
万武帝好歹有个一群人保护,他们这群官员有什么?不过是手底下的两三个奴才,哪里挡得住这些刺客?
眼见着官员们越来越怕、自己都要跟自己吵起来了,三公主便站了出来、一槌定音,命令围猎宴在此终止,明日便带所有人回长安,至于刺客,三公主会留一队人在此继续调查,至于能不能查到,那就不清楚了。
总之,三公主下了令后,文武百官全都开始收拾准备携带家眷匆匆离开。
这一场围猎宴开始的轰烈热闹,结束的浮皮潦草,从大别山回长安城的车队拉的长长长长,收拾东西的路上,白府中的老管家一路哭嚎,白夫人更是趴在自己父亲的马车之内不肯下去。
在筹备离开的时候,偶尔会有两个白右相的同僚上白家的马车来探望一下,同老管家说上两句话,这些瓜中有的带着些试探,老管家含含糊糊的带过去,并没有接茬。
当时整个白家车队的气氛都很低迷,隐隐还围绕着一种悲伤,而那悲切之中似乎还掺杂着阴谋的味道,但每一个人对此都讳莫如深。
无论如何,他们都即将要离开大别山,前往长安去。
——
从昨夜开始,众人便准备收拾离开大别山,经过了白右相被刺杀这件事,回去的步伐被拖慢了一些。
别人都是一阵慌乱,唯独三公主心满意足,直接在万尊殿睡下了。
待明日天明,她就要带着太子和白右相的尸首一起回长安了——她是真期待二皇子见到白右相尸首的那一天啊。
而三公主一觉醒来,又接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顾瑶姬满身泥土,脸上带着血痕,狼狈的从外边回来了——只她一个人。
“属下无能,没有将太子带回来。”
——太子看完信之后果然不肯回,顾瑶姬便打算将人打晕,但太子似乎很了解他们这群鹤刀卫的人品,立刻拔出来一把刀,比在自己的脖子上以死相逼,说顾瑶姬若是敢前进一步,他就先把自己弄死。
顾瑶姬只能退后,好生劝说,太子完全听不下去,甚至为了躲避金吾卫和前来接人的顾瑶姬,直接抱着一具尸体纵马跳下悬崖,顾瑶姬和金吾卫众人一起下去,在山崖中来来回回的翻了一整夜,没找到人。
顾瑶姬说完这话,便低头等着三公主发怒——丢了太子,这么大的罪落在谁身上都得被扒一层皮。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顾瑶姬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三公主发火。
顾瑶姬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就看到三公主神色淡然道:“好,太子哥哥安然回来了就好,将人送回到殿中吧,今日我们要启程回长安了。”
顾瑶姬茫然抬头:“啊?”
三公主微微一笑:“你做的很好,回去吧。”
顾瑶姬又搞不懂了,但是她那不懂就听话的本能又占据了上风,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当日,文武百官的车队返回长安。
回长安的路上,因为要加强警戒巡逻、防备刺客、照看昏迷的万武帝以及那根本不存在的太子,顺便还要回长安,不断派探子打探消息,所以整个车队的速度很慢,像是要拖到天荒地老似的。
车队的速度慢,但来往的消息可不慢,车队启程的,前一天晚上,李慈就派人去长安打探了消息,车队这头刚刚启程,长安那头的消息便送回来了。
说是那头刚刚被送上路、前往南疆的二皇子,在听闻万武帝遇刺之后,直接扭头回长安,说要探望自己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针锋相对 相对~那就
夜幕降临, 长安城下。
今日还未到宵禁的时候,但长安城的大门却紧紧的关闭起来,门内百姓不准出, 门外百姓不能进, 城门口的将士个个拿起了刀枪,对准了城门外——在城门之外, 一条长长的队伍停在长安城口,如同蛰伏的巨蟒, 只等待着一个时机, 便能脱皮换骨, 吞龙成圣。
这一切,都要从昨日说起。
昨日,圣上和太子在大别山遇刺一事传回长安城中,同时也传回到二皇子的耳中。
二皇子不顾随行礼部人员的阻拦,当场折返回长安,说要探望自己遇刺的母亲。
二皇子这话听起来很好听, 儿子要看望受伤的母亲,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大万以孝为先, 他这个大孝子想要看看母亲,又何错之有呢?
二皇子对回长安一事非常坚持,不仅坚持,甚至带上了几分急迫,他必须回去,他现在就要回去,他要立刻回到长安去。
这长安城的人也不都是傻子呀!二皇子的所作所为也并不纯粹,旁人瞧见二皇子非要进城,心里可要嘀咕了, 二皇子这么着急回长安,真是放心不下万武帝吗?
现在圣上遇刺,太子也遇刺,唯一一个没遇刺的皇储就是二皇子,二皇子突然回来,到底是想尽孝心,还是想趁虚而入呢?
涉及到国储,又是在圣上遇刺的这个节骨眼上,所以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唯有当朝李左相,在听闻此事之后,直接命人关闭城门,将二皇子关到了城门之外。
城门封闭一整夜之后,二皇子并未离开,第二日上朝之后,李左相派礼部尚书出城门,劝二皇子继续去往南疆。
礼部尚书心里苦啊!
之前去大别山的时候,他有公务没去成,本没有多当回事儿,现在想想还不如跟着皇上一起去了!当时跟着一起去大别山,虽说会遇到点危险,但总比现在被夹在两拨人中间好!
这二皇子明摆着来者不善,可现在左相的命令又压在自己的脑袋上,他也不敢推拒,只能硬着头皮出了城门。
这一日,正是辰时。
——
彼时,已经临近十月,十月的长安已经不见一丝暑气,天地间一片冷风簌簌。
日头又高又远的悬在空中,吝啬的撒下一层薄薄的辉光,晒在人脸上时,有一丝丝的暖意,礼部尚书坐着马车走到城门口,迎着这一点金光,远远眯起眼看向城门。
两扇朱红高门死死的关闭着,他看不见城门后的二皇子,让他心生忐忑。
而城门口的将领瞧见他,便一路迎来,迎着他登上了城墙。
城墙高,站上来后,居高临下的往下一看,便能将城门口的情形收入眼中。
礼部尚书远远一看,便看到城门下站了一队二皇子的护卫队——这些人本来该护送二皇子前往南疆,但此刻,他们拿着刀站在城门之下。
礼部尚书站在城门上,远远和他们喊话,让他们请二皇子出来。
不到片刻,队伍之中簇拥的一辆马车上便走下来一位丰神俊朗,肩背挺拔的玄衣男子,正是二皇子。
看见二皇子好端端的站出来,而不是拔了把剑、要直冲城门,礼部尚书便松了口气。
“二殿下。”礼部尚书站在城门口,朗声道:“前往南疆路途已定,何故折返耶?”
“圣上御赐我为臣子,忧心至极,不可独自享乐。”二皇子骑在马上,朗声道:“且叫我探望母皇一番,方可安心离去。”
礼部尚书又道:“圣上早已下令,二殿下无召不能折返回长安,还请二殿下继续南疆之行。”
二皇子则道:“我为母亲之子,盼望自己的母亲还要圣旨吗?今日我只探望母亲一眼罢了,尚书何故拦我?”
礼部尚书又道:“臣臣子子,先臣后子,身为臣子,要按照圣上的命令做事,还请二殿下上路。”
二皇子死活不肯走,只道:“既然大人心中有顾虑,那便不必开城门,我便在城门外等着,只见母后一眼。”
这人跟个牛皮糖似的杵在门口,赶也赶不走,礼部尚书也没话了,只看着二皇子的身影,轻轻的叹了口气。
二皇子狼子野心昭昭若现——他非要守在城门口等,哪里是想看圣上呢?只是想找一个能取代圣上的机会。
万望圣上康健,归来时能镇住二皇子吧。
——
城门这一关就是整整两日。
城里边的人焦躁等待,希望等万武帝回城之后,二皇子能离开,一切的麻烦就都迎刃而解。
城外边的二皇子也焦躁等待,因为他知道,万武帝根本没醒,之前他收到了白右相的飞鸽传书,又像说不止万武帝没醒,就连太子也因为死了一个伶人正在大哭大闹,这两人现在都不足为惧。
等回城的车队回来后,长安城中的人就会知道,这二人根本都没办法再主持朝政,而白右相会在这时站出来,请封他为太子,把持朝政。
白右相在长安之中摸爬滚打几十年,手下门生数不胜数,有白右相鼎力支持他,再加上他手下门客鼎力相助,未必不能搏出来一条康庄大道。
至于太子——那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
旁人提到太子都要说什么正统,说什么天选,但是在二皇子眼中,太子什么都不是,等他上了位,他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太子的脑袋砍下来!
二皇子一想到他能手刃太子,能登上皇位,二皇子就觉得心里燥热的根本歇不下来——每过两个时辰,二皇子都要着急心腹问一下大别山回程的车队走到了何处。
也不怪二皇子着急,这登天御极的皇位就摆在眼前,谁能不急呢?
就这么翘首盼望的盼了两天,大别山的车队终于在一日正午时回来了。
——
这一日,正是十月初。
秋高气爽,云开雾散,飞鸟迁徙于空中,一阵寒风吹过,带来了一些大别山的消息。
大别山的车队回长安城的那一天,距离长安城还有十余里路,消息便已经先一步送了回来。
二皇子率领他的护卫队前去相迎的同时,封闭了整整三日的城门也随之打开,李左相率领留守长安城的文武百官一同相迎。
好巧不巧,两队人一起碰上,二皇子见到了这位前去西洲两年的李左相。
李左相年已不惑,同万武帝差不多的岁数,却比万武帝康健的多,身上毫无病态,一张脸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风度翩翩,穿着一身紫色官袍,骑在马上时神色淡然。
远远看见了二皇子,李左相不慌不忙不避不让,只远远的,看了二皇子一眼,随后便像是没看到一样,收回了目光。
二皇子磨了磨牙。
他本来有一肚子的狠话要放,但是李左相根本不搭理他,让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
他其实见过李左相很多次。
李左相乃是万武帝心腹,据说当年万武帝龙潜之时,李左相便已站在了万武帝的身侧,同万武帝一起出生入死,后来万武帝登基之后,李左相便成了这朝堂之中的第一人,皇城之中他进出随意,甚至还常同父后一起饮酒作宴,那时候二皇子就经常见到李左相。
其实小时候,二皇子很喜欢这位叔叔,他觉得这位叔叔漂亮又聪明,很是厉害,但不知为何,二皇子总觉得这位叔叔不喜欢他。
和他比起来,这位叔叔更喜欢他的哥哥,也就是太子,不管有什么东西,这位叔叔都是先给太子不给他。
后来太子和二皇子启蒙之时,万武帝还让李左相来为太子和二皇子启蒙,李左相亲自面见万武帝,婉拒了万武帝的提议。
当然,李左相不是不教太子,李左相是不想教他。
李左相说,太子和二皇子是有区别的,不能一同对待,太子永远要高二皇子一头,所以,最后他一个二皇子居然同那些文武百官的臣子一起去了国子监读书。
而到了现在,这位李左相,为了维护那个太子,又将他堵在城门之外,不让他进去。
全天下的人都偏向那个废物!
思及至此,二皇子冷笑一声。
偏向那个废物有什么用?废物就是废物,不管多少人捧着他都没用。
等一会儿回长安的车队到了,当他们看见躺在床榻上根本起不来的万武帝,当他们看见为了一个伶人要死要活的太子,他们自然会知道,谁才是他们应该选择的那个!
——
一想到此,二皇子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开始燥热的翻腾,他勒紧马缰,迎着冷冽的秋风,一步一步往城外走去。
不过两刻钟,二皇子便瞧见了从大别山回来的车队。
在车队的最前方,是一抬由百人抬起的随云榻。
随云榻如房屋般大,其内卧榻净室茶室一应俱全,就好像真的是一座被人抬着走的房屋一般,此乃是圣上专坐。
也就是说,他那遇刺之后已经无法起身母皇正在榻上。
二皇子精神一振。
筹谋多年,他想要的终于要来了!
——
这一日秋高气爽,一阵寒风吹过随云榻的窗户,卷过了李慈的袖口。
李慈手中拿着一碗汤药,正在为随云榻厢房床榻上的母皇侍疾。
随云榻一摇一晃,李慈手里的汤药也跟着一摇一晃,她刚刚将手里的汤药喂完,便听身后传来了顾瑶姬的声音。
“三殿下——启禀三殿下,二皇子同李左相一同来接驾。”
“嗯,我去面见二皇子和李大人。”李慈站起身来,一边走向随云榻门口,一边道:“你去将我皇兄请来,让他照看好母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大战在即 上
三公主话音落下后, 起身就往外走,而顾瑶姬的目光则缓缓挪到了净室的方向。
净室在厢房屏风之后,屏风又是镂空白玉所制, 顾瑶姬目光看过去, 便见屏风后面有一道金黄色的袖子一闪——显然那人在偷听。
“出来吧。”顾瑶姬瞧见那影子,低低地叹了口气, 道。
屏风后面窝窝囊囊地走出来道影子,其人身量颇高, 头顶玉冠, 出来时, 露出一张颇有些俊美,但跟太子没什么关系的脸。
顾瑶姬又叹了一口气:“腿。”
这人才记起来腿,又赶忙一点一点挪着自己的腿。
顾瑶姬神色复杂地盯着这人看了片刻,只觉心口沉重。
前两日回长安前,她把太子丢了,三公主转头从自己的侍卫里面掏出来个跟太子身形相似的小侍卫, 打扮成了太子的模样。
这人假扮成太子之后, 坐在轮椅上, 三公主先将随云榻上所有宫婢遣走,随后,这假太子由三公主亲自推着轮椅送到随云榻上,以侍疾为理由留在随云榻上,随后便再也没下去。
也就是说,现在在世人眼中,榻上的这个才是太子。
但实际上,真正的太子现在还在山崖底下呢,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一想到此, 顾瑶姬就觉得心口发沉。
其实当时太子丢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去同陆承明说了,孩子闯祸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大人,可是在她去之前,三公主死死的摁住了她。
三公主说:“现在把这件事情告诉陆承明,也没有什么用,陆承明也找不到这个人不说,还会给陆承明带来麻烦。”
“二皇子虎视眈眈,若是此时太子失踪的消息传出去,定然会惹来大麻烦,这假太子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待我将二皇子打发离了长安,再将真太子找回来,这件事便这么过去了。”
最后,三公主说任何结果她一律承担,顾瑶姬只要配合她就行。
三公主这一套连哄带骗的手法还真把顾瑶姬忽悠住了,顾瑶姬一边迟疑,一边相信,一边犹豫,一边顺从。
最后,顾瑶姬同三公主一起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并且一起找了个假的,代替了个真的。
“顾大人——”
顾瑶姬晃神之时,从屏风旁边走出来的假太子已经轻车熟路的坐到了轮椅上。
轮椅的木轮子发出轻轻的嘎吱一声响,将顾瑶姬唤醒。
顾瑶姬心里一紧,又想叹气了——这辈子没干过缺德事的老实人是这样的,只要稍微干一点坏事都会良心不安,更何况是太子丢了这么大的事儿,顾瑶姬直到现在都觉得胸口上压着一块巨石,怎么都喘不过气儿来。
这丧良心的事儿啊就得丧良心的人干,这事儿要换成耶律长渊,估计早都兴奋地找不到北了。
——
顾瑶姬这头守着这个假太子唉声叹气时,三公主已经向随云榻外走去。
随云踏很大,就像是一个行走的房屋,三公主走出去时,要经过一条长窗,长窗半开,透过丝绢可以看到车窗之外的车队。
车队已经停下了。
——
方才,二皇子临时折返的消息同李左相前来相迎的消息一齐送到车队前,这车队的人收到了消息便将车队停了,在此等候。
随云榻之外,金吾卫中郎将和控鹤监左控鹤皆在听命,在这两人旁边站着的是当朝户部尚书。
本来站在这里的应该是此行文武百官之首的白右相,但是因为白右相遭刺客暗杀,现在变成了一具尸体,正在后边的马车里躺着呢,文武百官暂时群龙无首。三公主便在这一群人里边挑挑拣拣,最终选到了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姓李,在家行三,正是李府的家主。
李三大人乃是万武帝一脉的血亲,万武帝都要喊他一声舅舅——这样的身份在满朝文武之中可以算得上是最值得信任的了,所以三公主让户部尚书暂代右相一职,先回长安,剩下的事情等到了长安再说。
户部尚书也知道眼下情况紧急,万武帝被刺重伤,太子也遭受过刺杀,皇上危机四伏,所以他临危受命,直接接任了右相一职。
户部尚书初升右相,还在御前伺候,难免有些心绪澎湃,一双眼左转右转,看看金吾卫中郎将,再看看控鹤监左控鹤,看来看去,一个不经意间,同控鹤监左控鹤陆承明对上了目光。
四目相对之中,李大人心头一紧——陆承明的恶名不说人尽皆知,但也算得上是略有耳闻,他刚要收回目光,却见陆承明定定的望了他一眼,随后竟然对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李大人心头冒出了些许疑惑——他和陆承明也不熟啊,以前在朝堂上是两人面对面都跟没看到对方一样,现在陆承明和他笑什么呢?
但人家都和他笑了,他也不能没有回应啊,李大人便也挤出来一丝笑容,随后张口和陆承明寒暄道:“听闻陆大人前些时候为保护圣上、受了重伤,在伤院之中躺了好几日,现下身子可是好了?”
也不知道这李大人说了什么好听的话,竟然让陆承明都听笑了,他那张寡淡苍白的唇瓣轻轻一抿,眉目之中闪出了些许光彩,不是作假似的回到:“劳李大人关心,陆某身子已大好了。”
这还是李大人第一回 私下里同陆承明言谈,瞧见这陆承明彬彬有礼的模样,李大人还颇有几分惊讶——世人都说,陆承明性子狠辣为人恶毒言语刻薄,但他今日这一瞧,却觉得并非如此。
这人分明是个挺知理的人嘛!
二人正在言谈时,眼下见到三公主从随云榻上下来,便立刻噤声。
带三公主走到他们面前后,他们仨人共同行礼。
三公主抬手虚虚一撑,道:“三位大人免礼——我听闻我二哥中途折返,现下正奔着我等而来,三位大人,可有耳闻?”
三人都是神色严肃。
他们当然有耳闻!他们也不是傻子,万武帝和太子莫名其妙被刺杀,二皇子这头立刻折返,怎么看都和二皇子有关系,甚至他们还怀疑万武帝被刺杀就是二皇子所策划的,但是这话他们不能讲。
在万武帝没醒之、没有拿到证据之前,这些话都不能说。
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的一低头,一垂手,道:“有听闻此事。”
“三位大人又如何看?”三公主又问。
金吾卫中郎将早早就投到了三公主麾下,此时三公主一发问,金吾卫中郎将立刻道:“二皇子违背圣命,私自回长安,此为大不敬,微臣认为应当立刻让二皇子折返。”
陆承明自然点头,一旁的李大人也跟着点头。
三公主微微点头,后道:“本宫也是这般想——今日本该由皇兄下来交涉,但是皇兄正在看护母皇,腾不出手、只能由我前去,还请三位大人随我同去。”
其余三人又点头。
对于太子不肯下随云榻、而是由三公主来代劳一事,在场的众人并没有过多疑虑。
自从三年前太子一双腿受伤之后,便很少在出行于众人面前,很多事情都是三公主亲自代劳,就像是之前在围猎宴时,太子都是坐在轮椅上,躲在后殿不出的,众多事情都是三公主安排。
再加上眼下太子又受惊,缩在随云榻内不肯出面也不足为奇。
四人说话之中,远处渐渐有马蹄声传来。
李慈转头一望,便见远处黄沙漫天,两队人马并驾齐驱,正向她奔来。
两队人马之间相隔很远,很显然,他们彼此之间也有防备。
有道是看山近、上山远,三方彼此互相瞧见后,又过了两刻钟,二皇子和李左相的车队才赶到万武帝的车辇附近。
李左相领着留守长安城的文武百官,而二皇子领着自己的亲兵,两拨人走到车队前时,李左相上前跪下道:“臣等恭迎圣上回城。”
而二皇子却并未跪下,而是一路经过李左相、大跨步的往随云榻前方走去。
此时,在随云踏的前方正站着四个人,三公主在最前,三公主身后依次是金吾卫中郎将、控鹤监左控鹤、户部尚书李大人。
才看到户部尚书李大人的时候,二皇子的眉头微微一蹙。
白右相去了哪里?
自从上一次通信之后,白右相就没有再给他邮寄任何信了。
因为起了三次刺杀,所以三公主将山里的所有人的通信都掐断了,每一个人都被她看得死紧,所以二皇子留在山中的一些亲信也没办法再送信出来,这就导致二皇子并不知道山中发生了什么。
二皇子的目光依次从这四个人的面上扫过,最后又落到了最前方的三公主的面上。
三公主还和往常一样,穿着一身素锦长裙,其上以银线金丝勾出一片片金银昙花,金秋的日头晒下薄薄一层辉光,将她身上照出一层流淌的光晕。
“三妹妹——”二皇子一瞧见三公主那张面含悲悯的菩萨面,心底里便涌起了无限的柔情。
他的三妹妹,他的心,他的肝,他的骨——大别山这两日出了这么多乱子,一定将三妹妹吓坏了吧?
等他顺利荣登大宝,杀了太子、诛了这一群逆臣后,他便来好好的安慰她,从此,他会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二皇子走近她,语调也放的轻柔。
“慈儿——母皇线现下如何?太子呢?怎么只你一个人站在这?”
“过来。”二皇子一边说,一边向李慈伸出手,充满诱惑道:“站到哥哥身后来,不要怕,这些事哥哥都会处理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大战在即 下
二皇子话音落下后, 李慈动了。
望着走过来的李慈,二皇子眼底里闪起了幽暗泠光,情不自禁的向前倾去。
但三公主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径直走向李左相的方向。
“李左相舟车劳顿, 辛苦了。”李慈亲手将李左相从地上扶起,朗声道:“母皇和太子正在随云榻上等您, 您且先去看看吧。”
李左相被李慈伸手一扶,缓缓站起身来, 后道:“大别山内事态频发, 公主辛苦。”
说话之间, 二人双眼对视上。
这是李左相第一次认真打量李慈。
李慈时年不过十八,生的眉目温润,长眼弯眉,额间一点朱砂如画上观音般,一副慈悲像。
因其非万武帝所出,血缘不纯, 故而李慈一直深居宫中, 少在外走动。
太子在朝堂听政时, 李慈在深宫中,二皇子在外结党营私时,李慈在深宫中,等太子腿伤,李慈代表太子出来活动的时候,李左相已经去往西洲,在西洲扎根了两年,等李左相回来,大别山围猎已经开始, 这就导致李左相和李慈一直没有什么交集。
直到此次围猎开始,万武帝遇刺、太子遇刺,三公主一手摁下大别山之中的杂乱,一手连夜写信、联系远在长安的李左相。
李慈在信上写,大别山之内危机四伏,刺杀万武帝的刺客来之神秘,遍寻不到,恳请李左相带兵出城,一定要保万武帝无恙。
在这种时候能够挺身而出,控住局面的人,一定不像是旁人看起来那么简单。
察觉到李左相的目光,李慈对李左相轻轻一笑。
李左相神色淡淡的收回目光,道:“烦请三公主带路。”
二人就这么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一起往随云榻的方向走,谁都没有理睬站在一旁的二皇子,好像这个人就不存在一般。
二皇子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无视?
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当即上前一步,拦在二人面前,厉声喊道:“三妹这是何意?我要见母皇,你没听见吗?”
二皇子一踏出来,李左相便上前一步,将李慈护在身后,道:“二殿下,圣上早有令,命你离开长安,前往南疆,无召不得回,今日二殿下违抗圣旨来此,实属大不敬,趁着皇上还没醒,二殿下请回吧。”
二殿下的牙关紧紧的咬着,他道:“母皇危在旦夕,没见到母皇我不走。”
李左相站出来后,一旁的户部尚书也跟着站出来行礼,道:“二殿下,请回吧。”
金吾卫中郎将和控鹤监左控鹤虽然没有动,但是两双眼睛也死死的盯着二皇子。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试探拉扯,双方终于到了即将撕破脸的时候。
二皇子的目光下意识在旁边转了一圈——白右相他妈的到底去哪儿了?
按照原计划,这个时候白右相应该站出来,说太子心性羸弱不堪大用,万武帝昏迷不醒,难理朝政,应该将二皇子留下。
只要白右相能站在他这边,就能为他拉拢来一部分朝臣,只要他这边有一部分朝臣,他就可以和太子分庭抗礼。
但是现在,这个人不见了!导致二皇子现在孤立无援。
李慈从双方开始对峙之后,目光就一直紧紧的跟在二皇子的身上见,此时二皇子目光不断左右飘过,她的面上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
“二哥哥可是在找白右相?”
李慈终于开口了。
二皇子的目光看过来时,她那张慈悲面上浮起了几丝怜悯,幽幽的叹了口气,道:“白右相前日离山之时,遭到了刺客刺杀,现在已经是尸体一具了。”
李慈说这些的时候不只是二皇子,就连身边的李左相都跟着惊了一瞬。
李左相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慈——李慈给他去信之时,只告诉他一定要多带兵,说可能会有变数,但是却并没有提白右相已经身死的事。
可想而知,白右相之死一定暗藏玄机。
果不其然,李慈话音落下之后,站在对面的二皇子面色骤然一变,惊呼出声:“什么!怎么会?刺客——”
刺客明明就是他派出去刺杀万武帝和那没用的太子的,怎么可能会去刺杀白右相呢?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二皇子的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他敏锐的意识到,白右相是被杀了。
对白右相是被杀了,但不是被刺客杀了,而是被——二皇子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看向面前的李慈。
像是太子那样的窝囊废、是根本干不出来杀白右相的事的,就算是太子知道白右相和他暗中勾结,太子也不可能杀白右相,太子最多将白右相关起来,等着母后醒来后判罪。
既然太子不可能杀白右相,那就只剩下他的妹妹了。
当二皇子看向李慈的时候,李慈给了他一个乖巧温柔的笑容。
“二哥哥,我知道你心疼母皇。”李慈道:“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母皇要你离长安,你就要离长安,只要你按照母皇的话去做,母皇才会开心。”
李慈道:“你我兄妹一场,我心里是真将您当成亲哥哥一样敬重的,还请哥哥速回南疆,不要铸下大错。”
回去吧,李慈想,趁着母后还没醒,回去吧,我们所有人都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到时候你依旧可以在南疆的小城之中安享晚年,史书会将您的行径描绘成孝子见母,为你添上两分荣光。
我的好哥哥,就让我们谁都不撕破这层窗户纸,一起混混沌沌的活下去吧。
李慈声音落下后,在李慈身后的官员也一同道:“二皇子不要铸下大错。”
——
一道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一道道海浪,不断地打在二皇子的身上,所有人都站在二皇子的对立面,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二皇子: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
不!
二皇子的神色骤然变得狰狞。
他偏不!
变故只在一瞬间。
二皇子突然从自己的腰侧拔出了一烟花筒向天边射去,当筒竹咻的一下飞上天空,炸开烟花时,二皇子身后的随行亲兵突然拔出刀剑,悍然冲向对面所有挡在二皇子面前的人。
随云榻最前方的金吾卫、跟在李慈身旁的武婢,随行跟随的侍卫——所有人都要死。
当对面传来一阵阵惊叫声时,二皇子也从腰侧拔出来了他的刀。
冷刀出鞘的刹那,二皇子听到他自己说:“妹妹,你以为我只能靠一个白右相吗?”
是,朝臣很重要,政斗很重要,但每一次皇朝推翻,都是靠拳头!
既然你们不肯好好跪下,那就拔刀吧!
等我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你们就学会跪下了。
自古以来,皇位都是带着血腥的,杀父杀弟杀兄杀儿子的都有,他杀个母皇又算得了什么?
——
当第一捧热血溅出的时候,李慈面上终于带起了几分慌乱,她尖叫着喊:“长安城中守卫过万,李左相是带着兵来的!二殿下,你敢在皇城面前谋逆,你不要命了吗?”
当时李左相扯着李慈的手臂就往后方跑,李慈被李左相扯的一个踉跄,回头看去时,便远远听到二皇子哈哈大笑。
“只有你们有兵,我便没有吗?实话告诉你,我的兵早藏在城外了!今日你们不肯降服于我,那就别怪我动手了。”二皇子的声音如同锁魂的铁链,从远处飘过来、狠狠的锁在李慈的骨头上。
“跑吧,我的妹妹。”二皇子望着李慈的背影,幽幽道:“我会亲手抓住你的。”
——
变故发生的时候,顾瑶姬还在随云榻上守着万武帝和假太子。
三公主率领众人前去相迎李左相和二皇子的地方,距离随云榻有千步以上的距离,所以那头打起来的时候随云榻这边有充足的时间撤退。
顾瑶姬几乎是一个跨步窜出来,指挥着扛着随云榻的侍卫们立刻掉头撤退。
最开始时,顾瑶姬并没有很着急。
因为三公主早就和他说过,二皇子有不臣之心,但是二皇子没有那个能耐,长安城中的五城兵马司中兵力过万,此次李左相出城迎接圣上,也一定是带足了兵力的,真打起来二皇子手底下那点儿亲兵是打不过的。
二皇子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她只要保护好万武帝就行。
随云榻撤退到一半的时候,山野间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队步兵,直奔着随云榻而来。
这一队步兵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竟然同万武帝的金吾卫打的不相上下,一看便知是被人精心操练过的兵,看得顾瑶姬头晕眼花——不应该呀,二皇子所作所为一直都被专人监控,他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一队奇兵?
疑惑只是一刹那,当顾瑶姬看见这队步兵的时候就知道来不及了。
随云榻太笨重了,扛着跑也太慢了,这边还没掉头呢,那边已经杀到他们眼前了。
而榻上的两个人都不能弃榻而逃,万武帝重伤难治,稍微颠簸一下,断掉的骨头刺进肉里就是一个死,那假太子更是见光就会被发现,为了维护住一个半死的人和一个谎言,这两个人都不能离开榻。
顾瑶姬当机立断,命令所有扛着随云榻的人放下随云榻,前去和步兵厮杀,她则死死守在随云榻之前。
她答应了三公主,不会让任何人上这座随云榻,除非她死。
——
等耶律长渊逆着人群来到随云榻前,便见顾瑶姬手里握着飞鹤刀,踩在随云榻的门前、避都不避,一副要拿自己的命上去顶的架势。
耶律长渊冷哼了一声。
李慈——李慈这个假善人,从一帮人精里边挑出来个死心眼的,专挑着这守信人欺负!
她也就能忽悠忽悠顾瑶姬了!这要换成金吾卫中郎将,估摸着自己打不过、他早就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大战在即 下下
是日, 十月初。
一阵秋风刮过随云榻,吹起了顾瑶姬身上的披风,也吹动了随云榻檐下挂着的青铜古铃。
伴着叮铃铃的一阵响, 血腥气和厮杀气一起扑到面上。
顾瑶姬眯着眼、看向五十步外。
二皇子手下的兵将已经杀到了五十步外。
这不是顾瑶姬第一次看死人, 但这是顾瑶姬第一次接触战场,一群人和另一群人厮杀在一起, 天地间都被喊杀声淹没,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动静都听不清, 这个时候不管是上司的命令, 还是耳畔的呼唤, 全都听不进去了,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要不然杀了对方,要不然被对方杀死,这种混乱、无序、凶残带来的震撼,让人后背发紧。
随着一番争斗,敌人更近了。他们之间只有三十步的距离了。
这样的远近, 她都能看清楚对方带头兵将额角上的烙痕。
那烙痕是一个很清晰的、藏青色的“奴”字, 因为皱纹的增生和汗水的浸泡而微微的有些变形, 但是也能看出来——这竟是罪奴之身。
顾瑶姬算了一下距离,一边从自己身后的背囊中抽出一根箭、瞄准这个罪奴,一边在心里估量——根据大万的律法,刺字流放的罪名不少,这人到底是犯了什么律法,又是什么来头?
这二皇子都是从哪儿搜罗的人呢?
弓弦拉满,发出微微紧绷声。
这念头在心底里一闪而过,顾瑶姬的手一松,手中的利箭瞄准对方的脑袋嗖一下刺过去。
利箭去势凶猛, 刮出狠厉的破风声,但很可惜,在剑刺到对方心口的瞬间,对方猛地向旁边一侧,这支箭擦着对方胸口的铠甲飞出去。
锋利的箭头擦过铠甲,在半空中崩溅出点点火花,伴随着这一点火光,对方回过头来,和顾瑶姬对上目光。
就这电光石火之间,对方开始向顾瑶姬冲来。
他们距离不过五十步而已,每往前跨一步,这人便杀一个金吾卫。
每死一个金吾卫,顾瑶姬便射出去一支箭。
第一支箭没中,但顾瑶姬还有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虽然这人身上穿了轻甲,但轻甲扛不住破甲弓,第三箭时,顾瑶姬的手中箭已经刺穿了对方的铠甲。
同时,对方也杀到了顾瑶姬的十步之前。
顾瑶姬举起最后一支箭,如果这支箭不能杀死他,那她只能抽出刀下去打了。
弓拉如满月,紧弦发出即将被拉断的嗡鸣,顾瑶姬瞄准一个间隙,狠狠的将箭射出去。
这一箭恰好命中这人的胸口,直直的刺穿轻甲,埋入心脏,这人连一点声音都没冒出来,直直的往地上倒去。
随着这人倒下,围攻金吾卫的叛将也跟着有一瞬间的慌乱。
但很快,他们又聚集在一起,继续向随云榻这边冲来——不过速度慢了很多。
顾瑶姬最后一根箭也射完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弓箭丢到一旁。
还好——她兴许还能再撑一会儿。
这个念头浮到脑海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鼓掌声,顾瑶姬被吓了一跳,握着手里的刀,猛然回过头,便瞧见耶律长渊站在她身后,后背靠在随云榻檐柱下,面上带笑,对着她啪啪鼓掌。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从她身后跳上了随云榻的廊檐下,别人在那边杀声震天满地乱爬血腥横飞,他在这儿信步游庭好像逛到别人家后花园了!
顾瑶姬脑袋里那股火腾一下就翻上来了!
任谁都没办法在这时候给耶律长渊好脸色!什么好脾气的人,在这时候看见他这个德行都要上来给他两脚!
顾瑶姬也是如此,她一步跨上前去,在耶律长渊胳膊上邦邦打了两拳,咬牙切齿的骂他:“你怎么跑过来了?你不是在保护随行的家眷吗?”
这一趟行程危险,顾瑶姬这头又跟着三公主抽不出来身,所以出发的时候,陆承明特意将耶律长渊安插在了护送随行官员的队伍之中,让耶律长远保护那些无法反抗的女眷——比如李千姿。
但耶律长渊是什么人?这是个纯种的王八蛋啊,平时没事的时候,他能披着张人皮稍微演一下,但一旦有什么事发了,他就克制不住骨头里边那股贱劲了,总会时不时的原形毕露一下。
他才不会老老实实的听你的话呢!
耶律长渊挨了顾瑶姬两拳,也不恼,只站直了身子道:“官员和家眷的车队已经向后撤离了,我派了人跟着他们,不会有问题——这群叛将是奔着随云榻来的,不会去抓这些官员。”
听到家眷无碍,顾瑶姬的脸色才算是好一些,她,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战场,道:“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二皇子从哪里弄来的?”
耶律长渊也不清楚,他微微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的来路,但是他们人很多,再这么打下去,随云榻一定会被攻破的。”
长安这边确实是带了人,但是二皇子这一次也是天降奇兵——这天底下的聪明人也不止三公主一个,三公主这头敢杀人,二皇子那头也敢带兵。
两边人抽刀见真章,谁赢谁是皇上——这种场合下,一丁点变数都会决定这场战争的成败。
顾瑶姬急得直咬牙。
这时候,靠在随云榻上的耶律长渊又道:“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他的尾音拖的很长,透着一点得意劲,像是一只蛊惑人心的狐狸,骚里骚气的冲着人晃尾巴,像是在和顾瑶姬说——瑶姬,你要不要来摸我一下?来摸我一下,我就来帮你。
顾瑶姬本来就着急生气,看见他这一副不分场合就开\骚的浪德行更恼火,一言不发的走到他的面前,抬手就是邦邦几拳,一边打一边喊:“有!什么!主意!给我!说啊!”
耶律长渊被打的闷哼一声,似乎是受了什么重伤似的,顺着墙沿往下滑落,一边往下滑,一边抓住了顾瑶姬的手,低声道:“二皇子主要想杀的人就是太子,太子死了,他就是万武帝唯一的儿子,再加上万武帝病重,他直接将万武帝囚禁就可以了——所以一会儿我带着太子突围,二皇子一定会率兵追我,到时候兵力分散,这随云榻就安全了。”
顾瑶姬听见这话,却是微微一顿。
“这——”她有些不自在的收回手。
这听起来好像是个好主意,但是,但是——
“万一太子真的死了怎么办?”顾瑶姬一改刚才的气势汹汹,突然之间就不敢看耶律长渊的眼睛了,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滴溜溜的乱转一圈,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耶律长渊低笑一声,道:“我的身法你还信不过吗?我带一个人逃跑,轻松的很。”
耶律长垣的轻功不说上天入地,但甩掉这么一群兵简直毫无难度。
在场能追上耶律长渊的人也就一个陆承明。
顾瑶姬更迟疑了。
他当然知道,耶律长渊轻功很好,之前耶律长渊潜入侯府府邸的时候,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耶律长渊,但是第二个问题来了。
这太子不是真货呀!
现在这太子藏在随云榻里边,没人发现,但是等太子从里边走出来,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太子一旦被人发现了,三公主和她的密谋也就告破了。
她倒是不怕,本就是她的罪责,人家来问罪她认,杀了她她也不会说一句话,但她凭空连累了三公主却不行。
顾瑶姬迟疑的这么两息,便见耶律长渊挑眉问:“怎么?还有何事?”
顾瑶姬抿着唇,一言不发。
耶律长渊看的好笑,抬手去揉了揉她的脸蛋儿,这一回顾瑶姬兴许是心虚,都没有抬手去把他的手打掉。
——看看这死心眼儿的人吧,事到临头了,人都快死了,她还在这死守着这个秘密不吱声呢!
“好了。”耶律长渊难得良心发现,也可能是怕逗太狠了,回头惹顾瑶姬翻脸,他低声道:“我准备了人皮面具,里边那个假货只要不被人贴脸细查,不会被人发现的。”
顾瑶姬吃了一惊,便瞧见耶律长渊笑眯眯的把所有的黑锅都甩给了陆承明,道:“陆大人一直盯着三公主呢,就算你不说,他也知道——回头你去问陆大人吧,陆大人会给你解释。”
反正跟他没关系,他就只是一个被上司指使的无辜手下罢了,那种脏心眼的坏事儿都是陆承明干的。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去问旁的了,顾瑶姬便道:“你快去。”
一个假太子的安危肯定没有万武帝重要,耶律长渊的计划可行。
耶律长渊进了随云榻,转头便背着一个,身穿金色长袍,头戴人皮面具的人出来。
这人出来的一刹那,顾瑶姬感觉到,不远处的那些叛将的目光全都齐刷刷的聚了过来。
“太子在这!”有人在喊。
顾瑶姬听到这动静的时候,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
方才耶律长渊说这计划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担心,她一直觉得耶律长渊不会死,毕竟祸害遗千年,但是眼下瞧见这么多人要追上来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心口有些发疼。
“耶律——”在耶律长渊跳下随云榻逃奔之时,她下意识去拉他的袖口。
被她一抓,耶律长渊背着个人回过头来看她。
当时耶律长渊身后是一大片杀过来的敌将,他看起来完全没当回事,只冲她挑眉一笑,道:“别怕,他们都没你凶呢——等我耍他们一通,再回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推基友连载文:《昭宁》by盛锦东山布政使之女林潮音,貌若西施,行若娇花,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因一纸婚约,林潮音被迫赴京,远嫁给恶名昭彰的锦衣卫指挥使——褚随安。病弱小白花嫁给狠辣大魔王,下场显而易见。所有人都觉得,用不了多久,小白花就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结果小白花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不仅如此,她还将大魔王囚禁在府里,日日笙歌,夜夜贪欢。无人知晓,林潮音也好,长公主也好,都不过是她谢休宁的皮。*褚随安一生,是精心策划的一场坠落。他弑师求荣,认贼作父,甘为鹰犬,将清名与良知焚毁于世人眼前。他走的路,尽头是必死的刑台,与永世的骂名。他计算好了一切,包括自己的死亡。唯独没算到,在他走向“刑场”的那日,会有人身披万丈荣光,斩断枷锁,对他说:“褚随安,我带你回家。”人间清醒复仇之花 X 佛心魔行卧底权臣古代史密斯夫妇/先婚后爱/双马甲/双向救赎/替嫁
第110章 大战 上
顾瑶姬听见他说“他们没你凶”的时候, 拳头又攥起来了。
耶律长渊似乎早有预料,当即跳下随云榻、背着个人,一路直窜到随云榻旁的一匹良驹上, 当场逃跑。
良驹狂奔, 马蹄在地面上踏出一线轻烟,连同顾瑶姬的心, 一起奔向了未知的方向。
耶律长渊同“太子”离去后,叛将处果然引起一阵骚乱。
——
“二殿下——”当二皇子纵马追击李左相和三公主时, 一骑骑兵裹着漫天黄沙从身后追来。
“二殿下!太子向东边跑去, 一路钻进了山里!”
二皇子勒马远眺。
当他开始动手时, 李左相便拉着李慈骑马远遁,方才他一边追一边杀,距离他们并没有很远,大概过一个或者半个时辰就能追上。
可现在,他听到了太子的消息。
太子和三公主孰轻孰重?当然是太子重。
三公主死了,太子照样能和他争, 但是如果太子死了, 三公主没办法和他争。
所以, 二皇子当机立断,转动马头道:“去追太子!”
只要今日他将太子斩于马下,这皇位便唾手可得。
等他成了皇帝,什么李左相,什么三公主,都要臣服于他的手中。
二皇子带着叛军转头离去。
随着二皇子离开身后追兵大减,李慈和李左相身上的压力也随之骤小。
当时二人正立于马上。
李左相岁数大了,早已不是年轻时康健,三公主又是个女流之辈, 不曾习过武,二人仓促上马逃命,都被马背颠的双腿发软,呼吸急促,神色狼狈。
“他们走了。”当三公主回过头,看见已经撤退的二皇子的骑兵,心中顿松了一口气。
她本来以为李左向相来压一个二皇子胜券在握,却没想到二皇子能把他们逼迫到这种地步。
“左相,您说——”三公主看着二皇子的骑兵远去,拧着眉道:“这些兵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二皇子手底下的兵没有一万,也有五千了,甚至还有一队骑兵,这么一伙强健的兵力突然出现在距离长安城不远的地方,到底是谁把他们送过来的?沿途的关卡又是谁开的?这段时间他们到底又藏在哪里?
能在长安城的眼皮子底下,把叛军藏在此处,就说明长安城中有了内鬼,那这个配合二皇子的内鬼到底是谁呢?
“比起来这个问题,臣希望三公主能先告诉臣另一件事。”
三公主听到李左相的声音、回过头去,便见李左相,神色淡漠的望着她,道:“白右相是如何死的?”
三公主被李左相问得微微一顿,随后转过头来,面上带出一抹悲伤,轻声道:“白右相啊——右相死的好可怜,那天我出去看的时候就看到刺客已经将他杀了,旁的我也不知道。”
李左相定定的看了李慈片刻,看的李慈后背都发毛。
但是李慈依旧没有承认。
承认了白右相是她杀的,她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反而会惹来一堆的麻烦,到时候白右相府里的人可能会报复她,而那个无能的太子,显然没办法给她做靠。
而如果她不承认白右相是他所杀,那她也不会得到任何的惩罚,因为这帮人根本就找不到证据——知道这件事,并全程参与的也就只有一个顾瑶姬而已,顾瑶姬和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两个人要死都是一起死的!李慈并不觉得顾瑶姬会出卖她。
一念至此,李慈面上的悲伤更重了,看起来随时都要为了死去的白右相哭上一场似的。
“山间事多,劳三公主操心了。”李左相看了一会儿,三公主随后淡淡的转过头,丢下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是信了三公主的鬼话,还是不信三公主的鬼话、但是不在乎。
反正这一关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
接下来的战场变得混乱无比。
李左相打算带着李慈先去和万武帝汇合,可是回去的路途分外艰难,二皇子的兵埋在整个远郊、漫山遍野的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突然给你一刀。
他们藏得很有技巧,有的人蹲在树上,有的人直接在地下边挖个坑,又用一层布盖上,上面又盖上薄土,让你以为这是一片地,但等你走过去,你才发现这是一个陷阱,底下还藏了人。
三公主没见过这种作战技巧,倒是李左相,见了这样的技巧和他们手里的刀便道:“这是西洲人。”
和这些人打得多了,李慈又发现,他们并不是大批大批成群出现的,而是一小队一小队出现的,她看得稀奇,李左相倒是对此见怪不怪:“西洲地大,西洲叛匪常结队劫掠,十人左右,这是他们常见的规格,就算到了长安,他们也改变不了这样的作战习惯。”
之前不知道这群人来路的时候,李左相还有几分担心,但是现在看清了对方的作战方式、摸清楚了对方的来路,李左相反倒不担心了。
“他们在西洲那么打、能跑掉,是因为西洲四处都是黄沙,他们跑到荒漠里,根本没有方向,寻常人抓不到他们,但是他们在长安城中这么打,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此处时,李左相那张儒雅斯文的面上闪过几分讥诮:“一群叛将,不成气候。”
想来也是,二皇子仓促起兵,又能找到什么强有力的帮手?
只是让李左相想不通的是,二皇子是如何同西洲人互相结识的?
西洲远在千里之外,而二皇子从出生就在长安,这一生都没有出过长安城。
而且提及到西洲人,李左相的心里还有一点隐秘的担忧——这些担忧在他的心中翻腾了一瞬,随后又被他压下去,没有露出来半点。
一旁的李慈也完全没有察觉。
她老老实实的跟在李佐相的身边,看见身边的人受伤时都是一副垂泪欲滴、心疼的要死的柔弱模样,任谁看见她,都会以为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
李赐跟在李左相身后,带着兵一路折返,终于赶到了随云榻之前。
随云榻前方的金吾卫还在同一伙叛将死战。
为首的叛将已经爬上了随云踏的楼檐,最后一位守在门口的顾瑶姬已经将手中的刀劈开了口子,敌人的鲜血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在她即将成为一具尸体之前,援兵来了。
——
随着援兵的到来,这群叛将立刻如同退潮的潮水一样撤退逃离,露出了铺了一地的尸体。
敌人褪去,顾瑶姬身上那股劲儿便也跟着泄了,随后涌上来的就是无边的痛楚,她都数不清自己身上有多少道伤。
顾瑶姬倚靠着随云榻的墙壁坐跌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时,脑袋里只剩下了一句话: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那她娘还活着吗?她还活着,耶律长渊还活着吗?
她在随云榻门口喘息片刻后,便见到援军包围而来,而在援军的最中心,有一道素色身影翻身下马,一路跑到随云榻前,第一个翻上随云榻上,扑到顾瑶姬的面前来,大声喊道:“瑶姬——瑶姬!你怎么样?”
当时三公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都看不到顾瑶姬,只能看到三公主关切的问询这个人。
而在旁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三公主压低了声音,轻声问她:“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母皇怎么样?假太子又怎么样?
母皇的状态瞒不了人,但是假太子还能再瞒一瞒。
要不然说三公主有胆呢?现在李左相都已经站在随云榻的面前了,她还想着怎么隐瞒里边的假太子呢!没点胆量的人真干不了这事儿啊。
顾瑶姬倚靠着随云榻的木墙,先是哇的呕出来一口血,随后轻声道:“回三公主的话,太子被耶律长渊带走,引走外边的敌人了,圣上无碍。”
三公主悚然一惊,这才想明白为什么刚才二皇子突然折返,没有再继续追他们,原来是去追假太子了!
三公主思虑时,身后的李左相也已经翻身下马,从众位将士之中款款而出,站在了随云榻下,道:“三殿下,这随云榻上生了什么事?”
三公主眼珠子一转,一转头又露出一脸哭相。
“左相,不好了——”她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看上去悲痛欲绝:“方才二皇子袭杀圣上,太子为了保护圣上,主动以身引诱二皇子、离开随云榻,控鹤监千户耶律长渊拼死相随,现在二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李左相的眉头一跳,当即命令手下的战士去四处搜罗太子,并且立刻带随云榻回长安。
顾瑶姬将自己撑起来,形容凄惨却目光坚毅,道:“我要去。”
耶律长渊生死不知,她必须过去找。
三公主在一旁,一副担心至极的模样,也道:“我也要去找太子哥哥。”
兴许是觉得自己不够惨,她还呜呜的哭了两声,补了一句:“太子哥哥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李左相信没信不知道,反正顾瑶姬没信。
她撑起身子来,让旁人给她备一匹快马,三公主也一副要跟上去的架势,但很可惜,她们二人才刚刚站起来,李左相便摆了摆手,道:“顾大人,三殿下,寻找太子的事自有人安排,您二位不必操心——烦请三公主移位,去后方休息,臣还有要事,当过问顾大人。”
哦——三公主想,李左相并不想让她继续掺和这些政事,也许是怀疑她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从而不想让她沾手,也许是单纯的因为她不是圣上所出、血脉不纯,不愿让她沾染政事。
但不管是什么都没关系。
三公主一手摁住了站起来的顾瑶姬,温顺的对李左相道:“都听大人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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