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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声音 迷雾迷幻


    嘶嘶嘶嘶——


    啪——


    “近日, 本市A区某小区一处出租房内发生一起离奇失踪事件。小区物业接到业主反映,称有住户报告楼上房屋厕所出现漏水情况。


    住户上楼敲门无人应答后,随即联系物业前往查看。


    物业人员多次尝试拨打租客电话并上门敲门, 均未获得回应。


    随后, 在辖区民警的陪同下, 物业开启房门检查, 发现屋内弥漫异味, 冰箱内食物已腐败变质, 地面积水严重, 但租客本人不见踪影。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 请广大市民——”


    嘶——


    啪——


    “本市A区某小区发生一起入室骚扰案件,引发社会广泛关注。7月×日深夜, 居住在A区的独居女子童某(化名)在家中洗浴时, 一名陌生男子趁其不备, 从未上锁的阳台窗户潜入屋内,对其进行言语挑衅并企图实施侵害。


    童某情急之下奋力反抗,用手边物品击打对方并及时报警。


    接警后, 辖区派出所民警迅速赶赴现场展开调查, 但嫌疑人已逃离。警方随后调取小区监控,发现相关设备于案发前一日被人为损坏。目前,警方尚未锁定嫌疑人身份,案件正在全力侦办中。


    警方提醒广大市民,务必增强安全防范意识,夜间离家或休息时应锁好门窗,定期检查防盗设施;独居女性应尽量避免——”


    嘶——


    啪——


    “本台最新报道,本市近日发生一起街头伤人事件, 昨晚18点30分左右,B区一繁华路段突发一起持刀伤人案件,造成七人受伤,到场民警迅速控制现场并试图对行凶女子实施抓捕。


    该女子在被制服过程中突然挣脱试图逃离,跑出封控区域时被一辆正常行驶的社会车辆撞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事发原因仍在调查中。警方透露,行凶女子生前曾因自残被家属反映长期存在精神健康问题并接受过治疗,近期疑有停药或未规律随诊情况——”


    哔哔哔哔哔哔哔——


    一串非洲外文:“我们很高兴在此与各位相聚,共同探讨非洲与中国A城在经济、贸易与投资领域的合作机遇。期待倾听各位的观点,也期待建立更多务实、高效的合作纽带……”


    “女士,你好。”


    “您好。”


    “方不方便让我和你共用一下参会的翻译耳机?”


    “您可以去后排找设备师领。”


    “我去过了,设备师说耳机已经发完了。”


    “哦,是这样啊,那这个给您。”


    “谢谢你。”


    ……


    “今天谢谢你的耳机。”


    “小事,不用谢。”


    “对了,前段时间市里有一个高新企业宣讲大会,你是不是也去了?”


    “为什么这么问?”


    “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你。”


    “那太巧了,请问您公司是什么行业的?”


    “我公司是做精密机械加工的,简单说就是军用产品零部件,你呢?”


    “我们公司是做矿产投资的。”


    “我们有时候也会交涉一些矿业企业,我有个朋友想为自己的稀土矿矿山寻找投资人,你们对稀土矿有没有兴趣?”


    “有,稀土矿是我们寻找的目标矿种之一。”


    “这是我的名片。”


    “对不起,我忘记带名片了。”


    “那就加个联系方式?你的名字?”


    “我叫佟铃,人冬佟,您贵姓呢?”


    “这里,我的一切都在你手上了。”


    哔哔哔哔哔哔哔——


    “小佟,你过来一下。”


    白色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迅速停下,调转一个方向快步迎了上去。


    “李总,什么事?”


    “小佟啊,这次你干的很不错,把项目谈得滴水不漏,交付节点你都安排的特别妥当,你办事我还是相当放心的,等这次尾项一到账,除了你原本的奖金,我亲自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谢谢李总,不过不是我谦虚,我们项目能成,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而是同事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还说不是谦虚,你一直是团队的主心骨啊,什么事情都要你来判断,好了好了,不过过度谦虚了,既然咱们合同已经谈妥了,那下午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吧,你们附近转转,晚上大家一起到对面的酒店聚餐,明早继续自由活动,下午按时坐车回去。”


    “好的,谢谢李总,我这就是去通知大家。”


    “对了,你先把大家都叫过来,大家伙儿难得到这儿来一趟,干脆当做团建,在这拍张合影吧?今年年会的时候放在PPT里,作为集团活动展示的一部分。”


    “没问题。”她转身向远处的同事们招手,“大家都过来聚一聚,李总建议大家在这拍张合照。”


    “诶,小佟,你过来你过来,你不要拍照嘛,让别人帮我们拍就好,你是重要人物,照片里怎么能没有你?”


    “李总,这项目方都撤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这时候也没人啊,我不上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让你家属来帮个忙嘛。”


    “家属?”


    “那个不是吗?”


    她扭头,顺着李总的手指看去,只见园区的道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吉普,后座的车门上靠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高大,短发微卷,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令一只手夹着烟,烟雾缭绕罩着他的脸,看不清五官。


    什么家属?


    他是谁?


    她不知不觉走上前,可身体却越来越沉,眼皮越发沉重,紧接着她听见一个低沉的,含喘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话。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那些体型巨大的棕熊,总是喜欢加快速度活活吃掉那些反应更强烈的猎物,所以你……想先从哪儿被吃掉?是漂亮多脂的胸/部,平坦有力的腹部,还是从柔软的……这里?”


    下一刻,她就感觉身子一沉,被什么压住,一双手迅速捂住她的口鼻,窒息感如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救命,谁来救救她。


    不对。


    不对!


    是幻觉。


    全部……都是幻觉!


    佟十方猛然睁开双眼,声音如落潮般瞬间褪去,冷汗正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侧卧在地,额头贴在地面上,像一只长期失氧的动物一般大口喘气。


    被咬破的舌头疼的很厉害,正在疯狂淌血,她用力将血吞下,血腥味令她清醒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周身一片黑,只有头顶高高的木梁上有稀薄的光,能令她看清周围。


    四周到处都垂着层层叠叠的黑纱,不知哪儿窜来了风,黑纱不时的蠕动着,好像有人在里面走过。


    她迅速回想着昏迷之前的事,和九郎一样明白了那些铃声是早已安排好的埋伏。


    心中早已有了预警,此行不可能一帆风顺,伏击和陷阱都是在所难免。


    身体的麻痹渐渐褪去,她试着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了身后,而背后还有一个人,与她背靠背绑在一起。


    “九郎?”她向身后唤了一声,努力扭过头去。


    然而视线角度刁钻,她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轮廓。


    不过她也已经确定下来,此人不是九郎,也不是良知秋。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也许代表着他们还没有被困住。


    她不再迟疑,立即气沉丹田,将浑身骨骼用力向外挣,直到皮肉被勒的生疼,绳子才稍微松了两指,看似用处不大,但她的手腕已经得以轻轻转动。


    她正试图摸索绳头的位置,突然感到背后的人开始抽搐,紧接着他胸前发出窒息过后的回魂气,胸腔急促起伏,像是刚被人从水底拖上来。


    尚且不知此人是敌是友,佟十方警惕的保持沉默,只微微侧头,用余光乜着他的动作。


    片刻后,那人急促的呼吸才平复下来。


    一个沙哑低沉的嗓音在她脑后响起:


    “你是谁?”


    她像是被雷霆从上至下的贯了一下,这三个字几乎一下抓住她的魂。


    她半是兴奋半震惊,张开口后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二……二叔?”


    礼贤王闻声浑身一怔,随即用绑在背后的手胡乱的抓,终于握住她的手,“是你吗?十方?!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真的是他?!


    他居然没有死?


    万千思绪在心头缠绕,佟十方终于了然于心,当日她根本没有亲眼看见过他的尸体或是灵柩,怎么就断言他真的死了呢?


    无论如何,总算还有一人幸免于难。


    “太好了,”她难掩欣喜,在背后反握住他的手,眼底不知不觉浮出些感慨的眼泪,“活着就好,你活着就好了。”


    “我们还以为……没想到你我还能见面……”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二人相互紧紧握住手,心中感慨万千。


    她正想问问在那场爆炸之后发生了什么,却突然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像是一个人的前脚掌在地上磨蹭了一下。


    她立刻十指收紧,暗示礼贤王,“别说话。”


    “怎么?”


    “这里可能不止你我,”她侧过头低声耳语,“你现在能不能尽快坐起来?”


    “可以试试。”


    二人用尽浑身解数,一同缓缓侧坐起身。


    紧接着,她又听见了脚掌摩擦的声音,这次是两声。


    真的有人在向这边靠近。


    佟十方的心向下一沉,“快站起来。”


    二人背顶着背,大腿与腰背紧绷施力,试图互相支撑着站起身来。


    眼看着胜利在望,礼贤王身子却猝然一斜,跌回地上,背后的佟十方如同一块被捆绑的石头,被他连带着毫无预警的重重摔在地上。


    她摔得很惨,右侧身子登时麻痹了。


    “十方,”礼贤王听见她一声痛吟,立刻道,“对不起,我可能走不掉了,我的腿已经废了。”


    “怎么了?”


    “我的腿摔折了,”他顿了顿,解释道:“自那日爆炸发生后,我昏迷了几日,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他们囚在了宫里,他们将我锁在一处无人的殿内,从第一年冬到第二年冬,不让我与任何人相见,也不让我知道外面的任何消息,有一天夜里,我再也无法忍受了,就趁着他们不注意逃了出去,谁知道很快被他们追上,从高墙上摔了下来——”


    “等一下。”佟十方耳廓一动,猝然打断他,“那是什么声音?”


    二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很快就分辨出有脚步声正大步向着二人靠近,伴随着的还有一种冗长而沉闷的声音,那是金刃在木头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沉默的两秒 医生,可以


    “怎么办?”


    “不知道。”佟十方口上这么说着, 目光却迅速向周遭扫视。


    仔细扫视之下,她发现地上到处散落着杂物,像是此处清场时匆匆留下的, 其中一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一块石制的大墨砚。


    “二叔, 往那边挪。”


    “好!”


    二人再次迅速坐起身, 一寸寸挪向墨砚。


    眼看时间不够了, 佟十方伸直腿, 用脚跟将墨砚勾到身前来, 随后道:“现在往那边挪,躲到后面去。”


    二人通力合作, 快速向后挪坐,飞快地隐入了身后的黑纱。


    就在二人完全隐蔽的下一秒, 一道青光从黑纱幕后猛然探出, 大力斩落在二人原本坐着的位置上。


    重击之下, 正将地上的墨砚击碎,砚台碎片四飞,划破了黑纱, 在佟十方眼下割出一条血痕。


    佟十方目光追出, 登时怒火中烧。


    这把循声而来、试图将她劈作两半的利器是她自己的刀。


    她已顾不得疼,立刻将脚边一片较大的碎片踢到手边,拾起来开始割麻绳。


    在黑纱的另一面,青雁弯刀没能见血,缓缓收了回去。


    很快,那脚步声又在四周响了起来。


    脚步声很凌乱,东一下西一下,那人似乎在找他们, 好在四周垂挂着密密麻麻的黑纱,能为她争取一点时间。


    她加快着手上速度,只是角度刁钻,她的手指已经先一步被墨砚的碎片割破,鲜血浸透了麻绳,使得切割更加费力。


    四周的黑纱被风牵着缓缓蠕动,如同黑色海浪不时涌来。


    她一面加快动作割绳子一面警惕地辨听着脚步声。


    突然之间,那声音停住了。


    似乎受到某种点拨,佟十方猛然看向身侧,只见一张白脸正贴在黑纱上,紧紧的盯着他二人。


    四目对望的一瞬间,她看见那张脸上的黑眼珠子左右一颤,随即那脸带着身子扑了上来,青雁弯刀瞬间割裂黑纱,向着二人太阳穴扫来。


    “卧倒!”佟十方双腿一蹬,带着礼贤王一同侧摔在地,躲过刀锋。


    与此同时,她手上的麻绳已经被割开,她迅速挣脱束缚,在下一袭追来的前一刻,一个滚地起身,双手抓住礼贤王的双肩,将他迅速向后拖行。


    原本垂坠的黑纱被气流带动,在周身疯狂的蠕动飞扬,好像活了一般向她的脸上扑,遮住了所有的视线,刀声仍在其中穷追不舍,几次探到她眼前。


    慌乱中礼贤王按住她的手,“你快走吧,别管我。”


    “你胡说什么!”


    “知道你没死我就已经安心了,你快走!”


    “不要再说了!”


    “十方你听我说,我不想做你的累赘,”他话中满是急切和悲凉,“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也注定是我的坟墓,我留下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天下那么大,哪儿不能做坟墓,非要死在破地方吗?”


    拖着他无法快走,说话间青雁弯刀已经追到眼前,佟十方按着礼贤王的双肩,双腿反踢出去,将那持刀人踢出几丈远。


    趁着这个间隙,她迅速扯下礼贤王身上的麻绳,将他飞快的背起来,“我今天闯进来就没想过走,现在遇到你,我就更不能走了,也许秦北玄和你一样就在这里,我的任务还没有完。”


    她一边快速后退一边用麻绳将礼贤王牢牢绑在自己背后,“当日我双腿重伤无法行走,以为死定了,是李三粗背着我闯了出去,只要你信我,我也可以带你走。”


    她支起身子的一瞬间,青雁弯刀就刺破黑纱,再次探了过来,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她的肩膀,她脚步点地急撤,几个躲闪却很快撞到了背后的墙上。


    没有路了。


    刀在眼前,她双手空空,索性一把抓起身侧的两片黑纱,快速扭成一股绳,在刀刺来的瞬间,将纱绳飞快的缠在刀上,随即奋力一收,将刀阻在胸前,与此同时,她抬腿向前飞踢,足尖狠狠踢中白面具的手,便听两声脆响,她踢断了那人的手指。


    见对方五指一松,佟十方乘机双臂一抖,将刀抽回,迅速握住刀柄。


    现在刀回到手中,刀魂自狂。


    她挥刀而出,将面前缭乱不堪的黑纱齐齐割下。


    这一回,她与白面具面对面站在这一方地之中。


    只见此人套着一身黑色的宽大袍子,脸上则和机甲群众人一般,用白纸在脸上糊了一个厚厚的纸面具,她目光向下扫去,看见那人的袍子下露出一段油亮发光的鞋头。


    三寸团的络腮胡子没有撒谎,深宫中果然有一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色男士皮鞋。


    答案现在就在眼前了。


    “把面具摘下来。”她举刀指向他,“摘下来!”


    白面具却是一动不动,一对眼珠子呆呆盯着她,也无光来也无神,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咱们坦诚相见吧,是非恩怨,都要把话说清楚,”佟十方仗着刀在手,向前逼近两步,“我要知道该活的为什么活,该死的为什么死,然后,该活的活,该死的死。”


    “不要拖延”礼贤王出声劝道,“十方,别生事端,快杀了他——”


    他话音还未落,白面具突然发出一声猛兽似的低吼,发了疯一般扑上前来。


    佟十方向左一避,手中刀拍在白面具的脑袋上,重击之下,对方登时就趴在地上。


    “杀了他,快杀了他吧——”


    她目光收紧,一步步走上前,“不行,这么久了,我不能不明不白的结束一切,我要知道他是谁。”


    白面具晃晃悠悠站起身,听见二人交谈,再次发癫似的向她扑来。


    礼贤王的身材高大,身体很沉,佟十方受到铃音的影响,体力又未完全恢复,依稀感到这样下去确实支撑不了太久。


    必须速战速决。


    她不再啰嗦,手中刀猝然削风而出,一下一下向着那张白面具划去。


    第一刀划开面具的眼角,鲜血呈一线立刻向下淌。


    一刀又一刀,只听嗖嗖短音,刀痕在白面具上飞速的切割,随着面具被割裂成一片一片,鲜血更是一线一线的往下流。


    只是那人似乎没有痛觉,每次她将刀挥出时,那人便往后躲闪,但很快他又会迎面扑上来。


    在佟十方看来,他的动作很古怪,并不像一个会使用刀剑的人。


    他没有展示出任何自我保护的动作,完全像是一只英勇就义的鹰隼,一次次张开双臂朝荆棘上扑。


    终于在他最后一次扑上来时,佟十方反手将刀插在地上,双手扶刀,一脚侧踢,踢中他心口,将他踢飞出去。


    那人在落地后身子向后快速滑了出去,扯落无数悬挂着的黑纱,登时从中开出一条笔直通透的道。


    那人仰面躺在道路尽头,终于一动不动了。


    那染血的白纸面具此刻已经碎成千万片,染着血,雪花似的飘零在半空。


    佟十方快步跟上去,好奇心令她胸口剧烈的颤抖。她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她走到那人身前,一刀插在他脑袋边,刀面捕捉到微弱的光,映在那人的脸上。


    只见那人脸上已经布满了纵横的血痕,破败不堪,看不出个人样。


    可就在他睁开眼的瞬间,那白莹莹的,清清澈澈的目光瞬间对上佟十方的眼睛,她的右眼眼皮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佟十方的心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刺了一下。


    脑中响起一阵嗡鸣,她握刀的手在这一刻失去了力气。


    她认得这对眼睛。


    “不可能……”她倒退两步,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问:“不可能是你……怎么会是你……”


    一路走到尽头,袒露在面前的,却是这样的答案。


    太可笑了。


    她早已经没了愤怒的力气,只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无力感。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真的这么有意思吗?”


    她垂目看着昔日好友的脸,眼睑渐渐红了,“秦北玄,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不能继续做朋友,偏要做仇人?”


    被毁容的秦北玄一反以往的话多,只是安静的仰望着她。


    就在刹那之间,佟十方从他眼底寻到五分陌生感。


    他的眼神不再似从前那般灵动,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木讷和迟钝,仿佛身体只是一具躯壳,那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只有当一颗眼泪从她眼中垂落时,他黑色的瞳孔才突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目光再次一动,视线径直穿过了佟十方的肩膀,方才还如死水一般的脸上,突然起了波澜。


    就在那一刹那,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秦北玄挥刀所向的人,不是她?


    “二叔。”


    她目光微微侧移,看向身后。


    “他是阿烁。”


    在停顿了两秒之后,礼贤王的声音从她左肩上幽幽传来。


    “是吗。”


    那沉默的两秒似一把利刃,突然扎在她心口上,几乎是一刹那,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紧接着寒流顺着她的脊背一点点窜上来,背上似乎盘踞着一条巨大的蝮蛇。


    她感到身躯越来越紧。


    “见到他——”她双手暗颤,紧紧握住了刀柄,五指开始施力,“你好像不太开心?”


    “怎么会,我很开心啊。”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瞬间穿透黑暗,“可我见到你,才是最开心的——”


    不等他的话说完,一双手就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浓烈的麻药冲入她的鼻腔,不等她施力拔刀,大脑便一阵麻痹,眼皮很快就闭上了。


    在佟十方失去力气倒地之前,礼贤王先一步双脚落地,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揽在手臂间。


    这一次,他不必再伪装。


    他一脚踩在已经失去力气的秦北玄的心口上,随后拔出那边青雁弯刀,举刀在眼前,借光望着刀面上缓缓流动的黑色的血液。


    一丝笑意从他嘴角蔓延开。


    “嗨,好久不见。”


    *


    “佟小姐,在开始之前,按照规定,我有必要再次向您说明,我们的催眠疗愈法只能让您忘掉一些不痛快的回忆,不可能完全抹掉您的记忆。”


    “我明白。”


    “也就是说,我们只会令您忘记发生的所有事。但为了合理化您的记忆,大脑可能会自行补全,产生偏差性的假记忆,您能接受吗?”


    “我接受。”


    “另外,在特定条件下,您可能会重新想起一切,那会是一次新的冲击,您能接受吗?”


    “医生,”她打断他,“合同我已经签完了,可以开始了吗?”


    头顶的灯光被调暗。


    角落的仪器轻轻响了一声。


    世界忽然安静了。


    火车站很吵。


    广播声、行李轮摩擦声、孩子哭闹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升腾的热气和汗味。


    她的行李箱卡在地砖缝里,哐当一声,她停下脚步,单手拉起箱子,并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是刚发出去的一条信息:以后保重。


    对方没有回复。


    她直接熄屏,把手机塞进口袋,再没回头。


    那年,佟铃刚毕业。


    因为坚持要去校招谋到的工作,和当时打算回老家继承家业的校园男友分了手。


    远方的工作是她的梦想,也是逃避这段关系的一个借口。


    她无法忍受男友家庭的要求:毕业立刻结婚,他去拼搏事业,她安心扶持小家。


    在她印象里,家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字眼,更像是一种人生的终结符号。


    她的人生不能还没开始,就这么坠下去。


    她没有回老家,直接从寝室收拾行囊,然后握着一纸车票到了那座城市。


    告别了一切旧关系,她一头扎入职场,早八晚六的干着活,顺利通过了实习期,钱包渐鼓,她越干越起劲,在职场新人中崭露头角。


    第一家公司的老板姓陆,与她年龄相近,是个青年才俊,简单来说就是拿着家中巨款出来创业的富二代。他很赏识佟铃的干劲和工作激情,把很多资源和机会都优先给了她。


    同在一个屋檐下,时间久了,佟铃就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点别的东西。


    但她知道,那不过是出于一个单纯的富二代的幻想,无论是家世还是背景,他们都有天壤之别的差距,差距大到就算只恋爱都不合适。


    她假装糊涂,但也不回避不拒绝。


    有钱的男人,总会有喜欢的女人,他可以喜欢她也可以喜欢别人,所以没关系,他迟早会没兴趣的,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没兴趣之前,牢牢抓住她给的机会和资源,多赚钱。


    人长了腿会跑,钱可不会。


    初出茅庐的小丫头,遇上富二代老板,得到老板青睐,钱赚的风生水起,何曾不是一个美好幸运的开端。


    这明明是个好故事,却在那一天发生了转机。


    她还记得在入职第二年的那个春天,陆总拿到邀请函,要前往市五星级酒店参加一场国内外经济贸易交流会。


    那天本来轮不到她去,她需要出门办事,可等她到了有关部门,却得知办事系统崩溃,所以她提前回到了公司,刚走回写字楼,就迎面遇到陆总,那陆总见她回来,立刻改变了主意,决定换人,便带着她一同去了会议现场。


    如果那天,她没有去,就好了。


    那个会议在酒店五楼的大厅,富丽堂皇的装潢,衣衫高雅的商务人士,哪儿哪儿都令佟铃绷紧了神经。


    他们找到位置坐下,老板刚取来翻译耳机,就接到紧急电话,连忙从后门离开了。


    她一个人坐在人群中,一面聆听一面记录会议重要内容。


    不多时,陆总就回来重新坐在她身侧,她手上做着速记,心里记挂着这几天的工作内容,头也没抬,“不是赵总那边对合同核心条款有异议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身边坐着的不是陆总,而是一个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迷雾一 佟十方生前


    那是个青年, 看上去约莫二十八九岁,与在场大多数男士一样,装扮的极其商务。他戴着一副利落的银丝无框眼镜, 身上的商务西装剪裁利落, 看得出来不便宜, 衣上扣子未扣, 肩线垂落的十分干净有力。


    听见她的问询, 他已经转过头来, 安静的迎着佟铃的目光, 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显然知道她把自己认错了。


    “你好。”他先开了口。


    佟铃立刻点点头,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没关系。”他淡淡回了一句, 视线很快回到会议上。


    佟铃重新低头做笔记, 片刻后又缓缓坐直身子, 目光重新落在他侧脸上。


    他的头发略带自然卷,像是随手抓过却又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的,侧颜鼻骨山峦起伏, 身形十分修长, 此刻他两腿轻轻分开,双手交握,自然垂在两腿之间,坐姿很稳,整个人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斯文贵气,好像脑袋后面都自带了些光晕。


    他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很难不看第二眼的人。


    现如今, 人人都被社会毒打的蓬头垢面,鼻青脸肿,这种精气神俱全的活人有点罕见,也算是稀有物种了。


    这么好看的人,想必日子过得很舒坦。


    她再次收回目光,专心听会。


    直到会议到了尾声,她才第二次听到这个青年开口说话,“女士,你好。”


    她抬头,“您好?”


    青年礼貌的看着她,声音低沉的请求,“方不方便让我和你共用一下参会的翻译耳机?”他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示意台上正在说着非洲某地方语言的外籍官员。


    会议上有实时翻译人员,现场所有人都佩戴着翻译的耳机,只是他来的迟了,后台的耳机已经发完了。


    这不过是一个小请求罢了,佟铃取下一边耳机,递给他。


    “谢谢你。”


    “不用客气。”


    两只耳机之间的连线很短,青年轻轻搬动椅子,向她靠拢,两人的手臂轻轻擦碰着,偶尔有体温熨上来。


    会议在一个小时后彻底结束,佟铃走到休息间给陆总打电话,他接了电话后就开始道歉,说公司临时来了重要客人,他不得不赶回去。没有到下班时间,他却让她不用回公司,直接回家就好。


    她独自到了电梯门前,门前已经围满了人,所有的人都不疾不徐的在等待中簇拥成两三人互相攀谈,传递名片,聊的都是她不熟悉的领域。


    她迟疑了一下,决定走楼梯下五楼。


    推开楼梯间的门时,肩上探过来一只手替她顶住了门,她回头一看,有点意外,是刚才坐在她身边的青年。


    那青年见她迟疑着没往前走,知道她心里有些警惕,便做了个手势,先行走在了她前面。


    二人在安静的楼梯间一前一后的往下走,没人说话,只有高跟鞋和皮鞋交错打在楼梯上的声音。


    单调的环境,重复的动作,佟铃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打量他。


    她再次看去,总觉得他周身有种不凡的气度,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千人万人眼前过,到了他这,就换了一种画风。


    “今天谢谢你的耳机。”他突然打破沉默,低沉干爽的声音在楼梯间散播开。


    “小事一桩,您不用谢。”


    “其实我想问你,”他回头冲她浅浅一笑,眉眼越发舒展,“前段时间市里有一个高新企业宣讲大会,你是不是也去了?”


    “对。”


    “看来那天我真的见过你。”


    “这么巧,您确定没记错?”


    “没记错,”他脚步放缓,“那天你穿了一身黑,扎着马尾。”


    佟铃笑道:“那咱们还真见过,对不起,我有点忘记了。”


    “我见过你,你没有见过我,”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因为你坐在我正前方,你时不时会侧过头和你的同事交谈,我很难记不住你的脸。”


    佟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个会议太无聊了,全是假大空,她一直在和同事闲谈。


    “咱们好有缘。”


    那青年似乎很受用,立刻道:“谁说不是呢。”


    “请问您公司是什么行业的?”


    “做精密机械加工的,简单说就是军用产品零部件,你呢?”


    “我们公司是做矿产投资的。”


    “矿产?我倒是有个朋友有矿山,想出售股权换投资资金,你们有没有兴趣?”


    “是什么矿种?”


    “稀土。”


    佟铃登时来了兴致,加快两步向他靠近,“太好了,稀土矿就是我们寻找的目标矿种之一。”


    他在前面缓缓停下,侧身靠着栏杆,目光凝在她脸上,温柔的笑着,直到她走下来,与他站在同一格台阶上,他才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们交换个名片吧?”


    “对不起,我今天是临时被叫来的,忘记带了。”


    他将名片夹插在口袋里,手顺势就插在裤子口袋中,单手晃了晃手机,“那就加个联系方式?”


    佟铃将电话报给他,他又问:“你的名字是?”


    “我叫佟铃,人冬佟,您贵姓呢?”


    “在这,”他轻轻用手指着她手上的名片,嘴角带着笑,倒不是责备,更多的像是看穿她心里的紧张,“我的一切都在你手上了。”


    她低头看名片,原来他叫乔炎,是一家公司的CEO,他的公司居然和她的公司在同一片园区。


    二人寒暄着一同走出了楼梯间,他并没有太多废话,礼貌的和她告了别。


    佟铃走到酒店大堂里的时候,五点半的天空已经下起了雨。


    春雨并不大,但来的突然,细细绵绵,被风带着到处乱钻,大多数人都没有带伞,不过五星酒店的服务非同小可,已经招呼了一队的士在门前排队载客,不断有参会人员被安排上车。


    打车回家挺贵的,能顶她三餐饭钱,她不太舍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心想又不是贵妇的羊皮底,就冒雨走到地铁站吧。


    她走到大堂门外靠边站着,用手机地图快速搜索着最近的地铁站,突然面前就停下一辆银灰色豪华轿车,在清一色的鸭蛋黄的士中显得很突兀。


    她下意识的以为车子是来接人的,正想避开,副驾驶位车窗却降了下去。


    坐在里面的是乔炎,他向她招招手,“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车库出口在酒店大楼的侧面,他是特地绕到前厅来的?


    她心生警惕,下意识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你,我约了车。”


    好像知道她在撒谎,他嘴角勾笑,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一晃,“这门口到处都是监控,还有这么多人盯着,”言下之意是让她放心,“我就送你到前面的地铁站,行吗?”


    佟铃被他一语逗笑,正巧后面的的士在按喇叭催促,雨也渐大了,她没有再坚持,坐上了副驾驶位。


    车子缓缓起步,绕出酒店,两个人先是没说话,直到车子开到地铁口。


    乔炎把车停靠在路边,打上双闪,忽道:“其实我撒了个慌,因为我觉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今天是我第三次见到你。”


    佟铃的手停在开门的把手上,回头看他,“还有一次?”


    “嗯,”他双手扶着方向盘,和煦的笑道:“去年双十一,园区物业组织了一个活动,单身运动会,你参加了跳跃和拔河比赛,对吗?”


    那个单身运动,是公司园区为了拉近企业关系,每年定时组织的一个内部活动,说实话,时间挺虐的,工作日的大中午,谁没事要去蹦蹦跳跳。


    她本来不想参加,奈何关系好的同事拉着她要组队拔河,到了现场又听说每个项目的第一名有2000元奖金,她就欣然又多报了两个项目。


    意外惊喜是,她得了女子跳远和百米赛跑两个第一,一个半小时内净赚4000元,当天一高兴,下班还请组队的同事一起吃了顿潮汕火锅。


    “你也去参加了?”


    “没有,我当时开车路过,在广场边停下看了一会儿,你很出众,一眼就看到你了。”


    他话音刚落,后面就传来滴滴声,是一辆的士想停靠,催他往前挪一挪。


    乔炎突然启动车子,把车汇入车流,“既然缘分都到这了,我还是送你吧。”


    佟铃知道这时候进一步拒绝容易得罪人,也就不做声。


    她倒不是不好意思承人的好意,只是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坐在私密的空间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乔炎倒不是沉默寡言的人,路上一直在引话,但因为说的都是商务有关的内容,并没有让佟铃感到冒犯和过激。


    “我还是挺想促成矿山的事,我朋友的矿山不错,据说品位很好,储量也很大,如果你们有兴趣,我打算明天和他聊一聊,如果你们真的能够收购部分股权,对我朋友,对你,都是好事,”他微笑着直言不讳,“其实对我也有好处,我能从他那收取些介绍费,我是个生意人,没什么比挣钱更重要。”


    “好,我也希望今天能因为这个会议收获一个意外之喜。”佟铃被他说的也有个兴趣,“那我等您的消息。”


    说话间车子将她送到公司楼下,她下了车,乔炎隔着车窗道:“我公司就在前面5E栋18楼,改天去坐坐?”


    在车上时,她一直盯着窗外,现在不得不与他对上目光,心口又像被锤子撞了一下,扑扑乱跳,“好,一定。”


    她保持着商务式的微笑,挥手告别,等他的车开走了,才转身往附近的地铁站走,但很快她就站住了。


    她看见陆总的那辆深红色跑车停在了马路的对面,他正坐在车里,副驾驶位还有一个女孩子。


    她好奇的打量,那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即便隔着有些反光的车窗,她仍能看清楚,她真的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光芒四射的。


    二人不知道说着什么,她突然往陆总怀里靠,他则一手揽过她的肩膀,抚摸她的头发,还在她太阳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刹那,说不失落是假的,即便是喜欢自己的狗去亲昵别人,她也会失落。


    不过,也不算什么,这都是可以预警的剧情,像她这种出身的女孩,即便挤入电视剧,也最多是个女三号。


    她举步继续向前走,在前面信号灯转绿之后,大步跨上斑马线,走到斑马线中央时,一辆车在她身侧停下,她下意识扭头看过去,视线猛然对上车里的人。


    唉,这不是老板和那美女吗?


    她迅速收回目光,假装行色匆匆没有看清楚,就立即穿过了马路。


    只是虽然只和陆总对了一眼,她还是看清了这位富二代的表情,他脸上居然透露出慌乱和不知所措。


    等她迈上对面的人行道,他的跑车嗖一下逃也似的开走了。


    她盯着那绚烂的车尾灯,大步蹬着高跟鞋走在细雨里,笑了。


    他居然还有点在乎她的感受?


    演什么多情呢,渣男。


    作者有话说:


    祝看到这里的大家2026万事大吉,新年快乐!永远祝福我的读者朋友!


    第164章 迷雾二 生前记忆二


    隔天一早, 往常打了鸡血似的陆总一直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门也没出一下。


    他心理作祟,想躲人那是他的事, 但是她的工作任务必须立刻处理。


    她镇定坦然的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进去将合同放在他面前, 公事公办, “陆总, 王总发来合作意向协议了, 请您尽快过目, 如果没问题您可以在左下角签字了。”


    他嗯嗯了一声,接过协议, 脸在屏幕后面,没有向往常一样满眼笑意的望着她。


    在她开门要出去之前, 他突然站起来, “小佟你——”


    他话还没说完, 佟铃已经推来玻璃门,快速闪出去了。


    不要浪费她的精力,她不想陷入这种奇怪的处境。


    恢复从前的赚钱伙伴关系不好吗?她做他的得力助手不好吗?他给她老老实实按比例发奖金, 不好吗?


    她讨厌打破人际之间的平衡。


    她埋头处理着表格数据, 这时候微信突然跳出来,她拿起手机一看,是陆总发来的。


    [有空吗?中午一起吃个饭?]


    [谢谢陆总,但是我已经约了和我们组同事一起吃饭了。]


    [你们去哪儿?]


    [味真馆。]


    他没再回了。


    那个打工人的打菜食堂,人均二十,他当然瞧不上。


    她丢下手机,十五分钟后和同事几个一起下了楼。


    大约三十分钟后吃完了饭,她正和同事有说有笑, 手机屏又闪了一下。


    [吃完了吗?我在门口。]


    [您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吗?我稍后就和大家一起回公司,马上处理。]


    [没有急事。]


    佟铃放下手机,又点了一听可乐。刚打开铝罐,他又发微信来。


    [你下午不用上班了。]


    她心头一紧,手有点抖, [您要辞退我?]


    [不是,其他的工作你交给你们组的人,就说我的意思,两点的时候你拿上包,地下车库A口等我。]


    她没有多想,以为又要去哪里拜访,于是老老实实回到公司拿上了包到了地下车库A口。


    不多时,那辆价格不菲的改装跑车带着轰鸣,准时停在她面前,她开门坐上副驾驶。


    车子一路开出了园区,没有往市区走,反向城市北边的海滨栈道开去,最终停在了栈道的停车场。


    车挺稳后,陆总一反往常的沉默。


    她想出去,抬手拉了一下门,立刻道:“陆总,有事说事,别锁门。”


    “昨天你回公司了?”


    “您不是都看见了吗?”


    他没想到她会打直球,登时沉默了,片刻后打开车门下了车,“那我们去走走吧?”


    神经病,富二代还是太有钱了,一发情工作都不要了。


    她跟着下车了,提着硬邦邦的包跟在他身后,“老板,您有什么话直说吧。”


    他停下脚步,“昨天你看到的那个女生,我只是以前喜欢她,现在不喜欢了,只是最近她遇到了一点麻烦和困难,我可怜她……才没控制住。”


    佟铃跟在他身侧,心平气和的劝阻,适合立刻结束这个话题,“您想多了,那是您的私事,我作为您的下属不应该过问这些,也不适合参与。”


    他回头看着她,“你完全不介意?”


    “介意。”她笑笑,“毕竟下属撞见上司的私事不太好,我希望明天我就能失忆。”


    陆总闻言猛然站住,转过身来,满脸意外和失望,“就这样?”


    “就这样的。”


    还能怎样,难道在这演言情剧?


    “可是我介意,小佟,我……我喜欢你,你应该看得出来。”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真的喜欢,她是不信的,大多数只是好奇和新鲜。


    “其实我能感觉得到,我很高兴,也谢谢您喜欢我,不过您和我实在是差距太大了,除了工作,我们也没有别的共同话题啊。”


    “谁说没有?”这位富二代立刻向她走近,她吓得往后退了三步,“我们不是经常聊天吗?我们一起出差的时候,我们总有很多说不完的话题,我觉得你完全懂我。”


    佟铃的确是不断地赞颂他的想法和意见,但那只是出于一只职场牛马的本分。


    但这大实话能说吗?应该不能。


    “陆总,”她委婉的笑笑,“我那么做,只是希望您能开心。”


    这句话如丘比特之箭瞬间刺穿了他的心,他上前抓住佟铃的一只小手。


    “小佟,今天你别把我看做你的老板,就当做朋友,你能和我说实话吗?”


    当然不能。


    “你喜欢我吗?”


    果然不能。


    “喜欢。”她露出和煦的笑容,“您温柔、体贴、性格也好,在团队里像个太阳似的,您这么好的人很难不让人喜欢,我相信喜欢您的不止我,昨天那个女生愿意坐在您的车上,在最难的时候找您,一定也喜欢您,”见他眼底放光,她立刻补充,“不过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喜欢就只能是喜欢,陆总,我还有更喜欢的,就是——”


    “工作”二字还没说出口,他就自顾自道:“昨天被你看到那一幕后,我就感到心慌,整个人心神不宁,小佟,我知道我挺喜欢你,但我没想到我这么在乎你,你很特别。”


    有啥特别的,特别好骗?


    “您能喜欢我是我的荣幸,我真的很高兴,您今天和我说这些,我应该能高兴很久。”


    海风吹着二人的衣角轻轻的动,他望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手越握越紧。


    怎么就劝不住呢。


    佟铃正想直接把他的手拨开,手机突然响了,她如获大赦,挣脱出来,“陆总,工作来了。”


    她打开一看,居然是乔炎发来的:


    [佟小姐你好,我正和卖稀土矿的朋友一起,他想和你聊一聊,一会儿方便去你公司拜访吗?大概两点四十。]


    [太好了,欢迎,不过我现在在外面,回去可能要点时间,会稍微晚一点。]


    [你不在公司吗?你在哪里?]


    [我现在在海滨栈道,和我老板一起解决点事情。]


    [这么巧,我也在,要不要一起,正好见一面,你们双方先谈一下意向。]


    [真的吗,您在哪里?]


    [海滨栈道的D停车场边上有个咖啡厅,11 cafe,你知道吗?]


    随即他发来一个定位。


    赚钱要紧,她立刻把这事和陆总说了,富二代迅速收回刚才的情绪,和她一起驾车开到D停车场,到了咖啡厅门前,果然见乔炎和另一位男士坐在玻璃落地窗边。


    他正优雅地喝着咖啡,仍旧是一身西装,只不过是更休闲的款式,银丝眼镜后那双眼睛沉着稳重,在看见她的时候,冲她轻轻一弯,然后站了起来。


    他二人一起离座开门,迎了出来。


    双方在咖啡厅聊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陆总与矿山方很投缘,矿山方立刻邀请他到公司详谈,“择日不如撞日,陆总干脆和我一起去公司吧,路程不远,开车四十分钟就到。”


    四人这便起身,驾上两辆车前往矿山方公司。


    初步洽谈中,佟铃保持着一贯的稳重,不太插嘴,只在陆总的暗示下,替他补充几个问题。


    以往每一次洽谈她都十分投入,只是这一次有些分神。


    她不时地感受到一束清冷的目光刺破热络的交涉,落在她脸上。


    那是乔炎的目光。


    他明明说了,做这件事是为了自己的介绍费,但似乎又无心于促成这场商务交涉。


    他在看什么呢?


    好几次,她借着给几人斟茶的机会,假装不在意的向他扫去,可他的目光却总被镜片上的反光挡住。


    四人在矿山方的办公室一坐就是一下午,资料文件看了一堆又一堆,初步了解后,陆总显得很感兴趣,一直待到晚上六点半。


    眼看着天色黑了,矿山方提出想请陆总和佟铃一起吃个饭。


    生意场上的饭局不好推脱,陆总立刻答应下来,四个人又从写字楼辗转到酒楼包间。


    酒桌上推杯换盏,一个寻矿的,一个寻投资的,两个都开开心心的喝多了,饭局一直到晚上九点才消停。


    双方在地下停车场告了别,各自走向自己的车子。


    按照佟铃和陆总搭档的习惯,她会在他喝醉的时候代驾,她刚启动车子就注意到屏幕上提醒,有一个轮胎胎压异常。


    二人下车一看,发现前胎居然爆了一个,一个尖锐的刀片卡在车胎里。


    “这哪里来的流氓!”喝了酒,陆总脾气有些大,登时火冒三丈,“都是些什么下三滥,仇富的混蛋!”


    “别急。”佟铃立刻安抚他,“我先报警,等警察来了调监控。”


    她刚掏出电话,面前就停下一辆车,正是乔炎的车。


    他降下车窗问,“陆总,你们怎么了?”


    陆总不悦道:“车胎给人扎破了,正准备报警呢。”


    “这么晚了,要配合调查需要很长时间,不如先回去休息,明早再报吧。”他性格温和,说起话不疾不徐,一抚人心,“来吧,不急一时,我来送你们。”


    陆总和矿山方是主角,今夜都喝的有点多,两个醉汉在后座畅谈未来,一来二去的,有些话题难免可笑。


    佟铃和乔炎坐在前面,插不进嘴,就显得额外的安静。


    “喝水吗?”他突然道:“在你那边的门上,我看你这一晚上既不喝酒也不喝饮料,为什么?”


    他一直在看她?


    她不知怎么接话,伸手拿起一瓶水,“我小时候,妈妈不让喝饮料,长大了就不爱喝了。”她用力拧水瓶却拧不开,只好尴尬的放回去,“不过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渴。”


    前面正好是红灯,他一脚刹车停下,然后冲她笑了笑,“你给我吧。”


    佟铃将矿泉水瓶递给他,他又不接,笑意更深,“门上还有另一瓶,拿那一瓶。”


    佟铃取下一看,是一瓶果蔬汁,他接下瓶子,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一拧就将瓶盖拧了下来,随后单手将瓶子递给她,“这是无糖的,不长虫牙也不长胖,喝点吧。”


    佟铃抿了一口,“没想到这么好喝。”


    “是吗?”


    前路上的霓虹灯映着他的脸,他的侧颜上五彩斑斓,有一种说不出的迷幻感。


    他侧目扫了一眼她嘴角的果蔬汁,声音压的很低,“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可爱。”


    “嗯?”


    “干嘛一直偷看我。”


    佟铃心猛烈地跳了两下,“好看就多看两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迷雾三 继续佟铃的


    车子很快将矿山方送到小区门口, 随即掉头重新上路。


    陆总家就在同一片区,乔炎很快又将他送到小区门外,见着陆总晃晃悠悠的站不住, 佟铃立刻跟下了车。


    她轻轻对乔炎点头, “谢谢您, 真是麻烦了, 回去注意安全, 早些休息。”


    随后她扶着陆总进了小区门禁, 在前往单元楼的路上, 她突然觉得刚才那番话有些僭越了,她应该说的更加生分客套才对。


    算了, 男人心大,他应该不会多想。


    她将陆总送入了独门独户的电梯, 正想走, 陆总好像忽然清醒过来, 伸手按住电梯门。


    他醉眼朦胧的盯着她,“不送我上去吗?”


    佟铃退了一步,“太晚了, 明天还要上班呢。”


    “明天你可以晚点去, 不算迟到。”


    “谢谢陆总,不过我明早还有很多事要——”


    他猝然打断她,眼里的雾气好像突然散了,“我是认真的。”


    佟铃迎上他的目光,确认了他的心思。


    她坦然的再退一步,伸手按住关门键,“陆总,我也是认真的。”


    醉酒夜宿老板家, 她不敢想会如何往下发展,做他的女朋友?她知道不切实际。


    如果一定要经历这种剧情,才能保住工作,那她不干了。


    彼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初春的夜很冷,她从托特包里掏出围巾,裹在西装外面,快步出了小区,刚在路边停下脚,就有一辆车沿街开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乔炎,“怎么去了这么久?”


    “您怎么没走?”


    “我担心你……”他话到这没有说完,佟铃却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怕陆总会借故占她便宜。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呆呆看着他,手脚像是被热水捂过。


    “上车吧。”他仍是温柔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多危险,我送你,”见她不动,他又笑:“满大街都是天眼,放心吧。”


    座椅开了加热,车里放着《Dancing with my phone》,男音慵懒轻快,疲态很快爬上佟铃的眉眼。


    连轴转了超过十二个小时,她太累了,再也不端坐着,只能瘫靠在座椅上,眯着眼望着前方千千万万的车尾灯,听着乔炎沿途介绍这座城市。


    乔炎话不多,只是偶尔打破沉默,一会儿告诉她附近的哪家酒吧适合小聚,有提起哪一栋高楼里有都市传说。


    他对这座城市很熟悉,一切都了如指掌。


    车子一个拐弯驶入小路,他突然说:“前面绿色灯牌的那里,是一家孤儿院。”


    “我知道,我去那里做过义工。”


    他很吃惊的扭过头看了她一眼,“谢谢你。”


    “谢什么?”


    “那是我家,”乔炎顿了顿,“曾经是我家。”


    这回换作佟铃惊讶,却听他继续道:“我的命比较好,十几岁的时候被养父母看中了,带去加拿大,顺利读了大学,后来就回来创业了,也算幸运,遇到不少好人,公司还算不错,才有了今天。”


    这信息量有点大,原来他不仅是那家公司的CEO,也是那家公司的大老板。


    佟铃暗暗看他,心里不由感慨。


    美,强,惨三元素,他是一个不落,真的很像男主角,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完美的男人吗?


    “没想到你还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你呢?佟小姐也有自己的故事吗?”


    “我有什么故事。”佟铃笑了,“顶多算是故事会。”


    乔炎噗嗤一声笑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距离好像拉近了些。


    车子很快到了佟铃租住的小区,二人就此道别。


    “佟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下回见。”


    她正想说再见,远处的一辆车子转过弯来,白色的大灯直射她的眼睛。


    眼前的夜色霓虹瞬间消失在一片惨白的白光中。


    她感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直挺挺的躺下去,随着一声闷响,她睁开了眼睛。


    白光已经消失了,眼前是黑暗中藻井内的巨大龙首,它正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


    她正以一个“大”字形,躺在皇城正殿的地面上,四肢被分别锁上了铁链,铁链另一头蔓延在黑暗中,不知道绑在什么地方。


    她回来了。


    这里仍是黑夜,不知是日全食没有消退,还是已经进入了夜晚,眼前还漂浮着如云如雾的紫光,显得诡谲异常。


    她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梦到了什么,一时片刻居然想不起来。


    先脱身,她一动,铁链立刻在黑暗中发出涔涔寒响。


    “睡得好吗?”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仰头望去,一上一下,一高一低,与那人的视线对上了。


    此刻的礼贤王,明明仍是同一副皮囊,却似乎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他赤裸着上身,只披着一件黑色的脱垂在地的大氅,露出胸口的胸肌。往日高贵的发髻也已经全数散开,披散在肩上,与那张俊逸非常的脸相衬,有一种精神失常的美。


    见她定定望着自己,他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怎么样,猜到了吗?”


    “秦北玄呢?”


    “一醒来就问这个,难道他很重要吗?”


    “你把他怎么样了?”


    “一个偏门小角色,无足轻重,杀了埋了,都不需要交代下落。”


    “你根本是个混蛋!”她咬着牙,用力挣脱,“他是你的至亲,他把你当亲人!你根本是个畜生!”


    佟十方的怒骂,令他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至亲?啊,要不是你提起我差点忘了,”他的笑容刻在脸上,“啧啧啧,美人,你入戏太深了,什么无常菩萨,什么皇叔,都只是你我的一个角色罢了,秦北玄?对我而言只是一只白老鼠,白老鼠就是用来做实验。”


    “你在说什么?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上前来,蹲下身,冰凉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游走。


    “你知道吗,用一根长长的铁棍,从鼻腔径直捅入,铁棍的前段就能抵达这里。”他的指尖点在她额头上“这里是人的前额叶,它能控制人的情绪,我只要这样,”他的手指在她肌肤上打圈,“轻轻搅几圈,一个人就会失去灵魂,变得听话又乖顺了。”


    双耳鼓膜在疯狂颤动,发出隆隆声响,佟十方浑身都在发抖。


    前额叶手术,那是一个早已被科学唾弃的恶魔手术,他怎么可以用在人的身上?


    “不过,手术也有失败的时候,他虽然迟钝了,却还能保留一点自我意识,真是奇迹,只不过他更令人讨厌了,总是没日没夜的鬼叫,所以我只好,”他的手在半空做了一个掐断的动作,“割掉他的舌头。”


    “畜生!你——”


    “嘘……”他猝然捂住佟十方的嘴,低头与她狰狞的双眼对视,低沉的吃吃笑着,“这不怪我啊,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边角人物,一直靠着我的接济活着,却敢来查我,质问我,他今日尚有一条命在,已是我的恩赐了。”


    “不用为他可惜,”他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所有的人,都是虚构的,只不过是为了代替一个名字,他们轻若鸿毛,不足挂齿。


    “而你我才是凌驾于此间万物的神,我们想把他们怎么样都可以,你可以肆意杀人放火,称霸武林,而我,可以命他们效忠赴死,可以用他们来测试武器炸药,也可以把他们变成废人,其实,你我做的一直是一样的。”


    极怒在体内熊熊燃烧,佟十方从喉头发出愤怒的呜咽,她拼命挣扎,拖着铁链在大殿内上下甩动,隆隆声不绝于耳。


    “太吵了,”他垂头望着她,“女人果然难成大业,太容易入戏,如果你把沈烟桥,李三粗,秦北玄还有你的那些所谓挚友都看成游戏里的NPC,他人生死又与你何干?你又何必淌这些浑水?”


    “不要挣了,这铁链是一早为你准备的,除非我解开,否则谁也无法助你脱身。”他话音极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徒劳挣扎的猎物。


    说完这句,他才缓缓垂头,垂落在她脸上的长发,将他双眼衬得愈发幽深,“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四个问题,只要你每猜中一个答案,我就为你解开一条铁链。”


    “听好了,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我是谁。”


    他话音一落,手掌向上移动,瞬间将她的口鼻一起捂住。


    这一回没有迷药,只有纯粹的窒息,佟十方挣扎了两下便很快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大片白光出现了,将她吞没。


    片刻后光缓缓散去,化为眼前头顶上的一盏华丽吊灯。


    现在,她已经身处一处偌大的包厢内。


    包厢里有五桌人,桌上满是美酒佳肴,席间有说有笑,氛围和谐。


    她扫视四周,意识突然和上一段梦境连接上了。


    想起来了,这是陆总和矿山方签约的那一天。


    陆总坐在她身侧,兴高采烈的举起红酒杯,“李总,今天咱们签下协议,就算是向前迈了一大步了,祝愿咱们合作愉快,也祝我们的矿山大展宏图!”


    说话间,双方的项目组成员都站起身来,举杯共饮。


    纷纷扰扰的人情世故间,佟铃第一眼就落在了乔炎身上。


    他也受邀前来,与她同桌,就坐在她正对面。


    今天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帽衫,十分干爽休闲,那么寻常普通的衣服,在他高大的身上却分成不同。


    矿山方喝的有些大,伸手揽住乔炎的肩膀,“要说咱们项目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少不了乔总的牵桥搭线。”


    “还有一个人。”陆总笑着应声,“乔总是大功臣,我这边也有一位小功臣。”


    他有样学样揽住身侧佟铃的肩膀,“我家小佟也是功不可没,慧眼识珠,否则我都不知道能有这么好的项目,来,我自饮一杯,感谢乔总,也感谢小佟。”


    这样的商务酒局,说出‘我家小佟’四个字,简直不知收敛,令人汗颜。


    佟铃尴尬的目光无处落,却不巧与对面乔炎的目光正面相撞。


    他目光轻落在陆总的手上,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面无笑意的坐下了。


    酒桌上又卷起新的一轮寒暄,大家伙都喝的醉气熏天。


    佟铃去厕所把酒都抠了出来,一脸菜色的坐回位置,低头认真吃菜。


    “佟姐,佟姐。”身侧的年轻女同事突然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对面那个乔总是哪个公司的,他好年轻啊,长得那么帅,他单身吗?”


    “不知道,我没问过。”佟铃抬起手想去拿面前自动转盘上的最后一枚榴莲酥,“你好奇的话可以直接去问问。”


    因为同事的小兴奋,她的视线再次扫到坐在桌子对面的乔炎。


    他好像心情不太好,整个人很抽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似的。


    “我怎么好意思啊,你在哪里认识他的?”


    “一个外部会议上,”一不留神,榴莲酥从她手下转了出去,她把手收了回来,“所以我才告诉你,没事多和陆总出去参加几个会议,别总推脱,可以多——”


    面前的自动转盘突然停下了,随后逆时针转了回来,那个榴莲酥倒退着回到了她面前。


    包房里很热闹,周围众人谈笑风生,三两簇在一起敬酒,没有人注意这个细节。


    只有佟铃在觥筹交错间与乔炎再次对上视线。


    他一只手暗暗按着转盘,目光静静的看着她,好看的眉毛轻轻一动,在示意她快拿。


    她明明把酒吐了,心脏却还跳的那么快。


    她捏起榴莲酥,刚想报以一个感谢的微笑,就听见门外响起对讲机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包厢门被一个服务员匆匆推开。


    “请问车牌XS0021的银色车是哪位客人的?停在地面停车场里的XS0021。”


    “是我的,”是乔炎,“怎么了?”


    “下面有个疯子在砸您的车,我们已经报警了,您快来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迷雾四 前生回忆继


    “怎么回事?”矿山方立刻放下酒杯, 怒道:“这什么年代了,还敢砸人的车,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必了, 也许是对方认错车了。”乔炎倒是情绪很稳, 只起身将对方按回座上, “你们先喝, 不要坏了兴致,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众人不罢休, 立刻围在落地窗前,向楼下停车场张望。


    包厢楼层不高, 能把灯火通明的停车场看的很清楚。


    只见车场内有一个人正挥舞手中的棍棒,奋力砸向乔炎的轿车, 车头在受到最后一次猛击之后, 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怎么还是个女的?”矿山方怒道:“这么明目张胆, 简直无法无天了。”


    “她在干什么?报复社会?”


    “应该不会吧,也许真的是认错车了。”


    只有佟铃盯着那砸车的女人,越是看越是疑惑。


    她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总。


    这个砸车的人, 不就是那日坐在陆总车里的女孩子吗?


    那天晚上, 随着警车的赶到,乔炎跟那个砸车的女孩也一同消失了,他也没有再回到酒局上。


    也是那日之后,她有大概两个月没有听过乔炎的消息,但生活里,两人还是有微妙的交集,比如,她能偶尔在园区内远远地看见他的车飞快地开过去。


    她脑子里, 总是回想起那天那枚逆流而来的榴莲酥,它金灿灿的,泛着暖光。


    关于他的事情她想打听,但又逼着自己冷静不要去在意。


    再次见到乔炎是在两个月后,她怎么也没料到,就在同一天,生活给她憋了个大的。


    那天是周五,陆总与她二人留下加班,等忙完,天色已经暗了。


    她想回家,陆总却坚持一起吃晚餐。


    “再累也要吃饭,上次和你说的那家新餐厅就在园区里面,味道很好,一起去吧,走吧。”他将她的手腕一拉,“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家。”


    他近来总是很热情,还故意拖着她加班,一个月里二十个工作日,两个人就加了十天班,一同吃了八次饭,佟铃实在吃不消,但又不好说什么。


    陆总下楼去附近洗车行取车,让她在公司楼下等着。


    她在路边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


    “救命啊!杀人啦!!!”


    原本在徐徐蠕动的车流和人群突然被乱了节奏,乌压压地向着一个中心点快速靠拢,但很快又像受惊的鱼群一般迅速散开。


    好奇心推着佟铃跟了过去。


    当她挤入人群的包围圈时,看见了极其悚然的一幕。


    人圈中央是两个姑娘,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站着的那个身材修长,穿着一条及膝的麻布裙子,她长发铺面,十分凌乱,一只脚上穿着一只黑平底鞋,另一只脚则赤着。


    她右手握着一把明晃晃的细长的刀,左手拽着跪在地上的短发姑娘的头发。


    刀面,地面,和两人身上,到处都是血。


    那短发姑娘浑身僵直,在巨大的恐惧下双手悬在半空,一面想拽回自己的头发,一面挡着头,边哭边喊:“你别杀我别杀我……”


    长发姑娘却好像没有听见,只是愣愣站在那,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人群中有胆大的男性在不断劝阻她。


    “美女,你听我说,不管你和她是什么恩什么怨,你都不要这样做,你这样是伤害别人也是间接伤害你自己啊!”


    “对啊,她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事情,伤害了你,你说出来好不好?你说出来,我们给你评理!”


    “对对对,实在不行你可以报警啊,要么我们给你叫警察,让警察把她抓起来——”


    长发姑娘突然情绪激动,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两刀,又在短发姑娘背后划了一刀。


    伴随着短发姑娘惊叫和哭声,人圈里也发出惊呼。


    “不抓不抓!不是抓你!”人民群众拼了命的劝,“谁都不抓你,你快把刀放下,一切好商量!”


    她面目铁青的扫视人群,然后张开口,却只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众人惊觉,她是个哑巴。


    “小卓!”


    众人正无解,人群里却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叫。


    陆总来了。


    “快把刀放下,”只见他快步冲入人群,满脸焦急的向那长发姑娘靠近,“你怎么在这?发生什么事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告诉我,千万不要干傻事。”


    那姑娘张嘴发出啊啊的声音,迎着他的目光突然开始流泪。


    “你听我说,你把人放走,一切都不晚。”


    这边正劝着呢,园区的保安却不合时宜的冲进来,对着陆总大声呼喊:“诶!你是不是认识她?”


    陆总试图压低现场情绪,一面示意长发姑娘放松,一面回道:“我认识,我认识她,是我朋友。”


    “是你朋友啊?她怎么能藏着刀跑进来呢,她可在园区里捅伤了好几个人呐!你快打电话叫她家属过来,这事我们担不起责的。”保安抬起胳膊,给大伙展示自己的伤口,“你看,我们已经努力拦了,可拦都拦不住啊,她乱砍人啊,她疯了她!”


    “小点声,不要这么说,”平日跋扈娇纵贯了的陆总,一改常态,边恳求边解释,“她有病,她真的有病,她是个病人,她一定是又忘记吃药了,你们先把电棒收起来行不行,不要伤害她——”


    另一个保安义愤填膺,“你tm在说什么!还放下电击棒!她已经要杀人了!她快成杀人犯了!”


    “不是,她——”


    陆总想阻止对方继续刺激她,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那短发姑娘再次发出尖锐的惨叫,她的背又被刀狠狠拉了俩下。那长发姑娘一边哭一边挥刀,整个人像是沉浸在癫狂的愤怒中。


    保安再也顾不上别的,立刻向前冲去,与此同时,最后一刀已经挥起,势必要落在短发姑娘的后颈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半空飞来一物,将长发姑娘的手迅速缠住又向后一拉。


    那长发姑娘顺势一个踉跄向后坐倒,短发姑娘见状,拼死挣脱,拽回了头发,惊慌失措的跑回人群中。


    就在三分钟前,佟铃无声的绕到了她身后,她迅速脱下高跟鞋和西装,然后将西装拧成一条绳,握在两手之间,就在对方高高举刀的瞬间,她立刻飞扑上前,用西装将她握刀的手缠住,猛然向后一拉,两个人一同坐在了地上。


    失策了,她本来想将对方拉倒在地上。


    那长发姑娘动作很快,猛然转身,换手持刀,一刺入了她腹部。


    也是对方回头的一瞬间,佟铃看清了她的脸。


    是她?


    那个坐在陆总车上的女孩,也是砸乔炎车的女孩。


    这么巧?


    在那一刻,她已经感觉不到恐慌了,猛然一脚蹬在对方肩上,刀子伴随着从伤口中飞出去,鲜血瞬间往外涌。


    她还来不及多想,对方已经瞠着通红的眼,再次扑上去拿刀,还想刺她。


    然而这一次,一只脚飞踢过来,踢中了刀,刀立刻飞出去几米远,随即有人将佟铃猛然从地上拽回了人群中。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


    长发姑娘如梦初醒,她突然浑身一颤,扶地迅速起身,冲出了惊慌的人群。


    千万个视线随她追出去,眼看着她逃跑,眼看着她闯过红灯,眼看着一辆疾驰而来的私家车将她撞飞。


    她瘦弱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似的,落在了路边的花坛里。


    突如其来的意外像火焰将众人的兴致点燃,所有人都快步追了上去,举起了手机,仿佛像在追寻流量热点。


    “小卓!”陆总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但他仍是先迟疑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佟铃,然后才追了上去。


    科技园的广场上转眼空空如也,只有佟铃立在原地。


    她单手按着伤口,像按在一块湿透的毛巾上,血已经把她的一边裤腿染红了。


    半边身子已经开始发凉了,这不是一个好预兆。


    脑袋里浑浑噩噩,她看见高跟鞋在几米之外,一瘸一拐的想走过去,却突然被人从背后打横着抱了起来。


    她登时起了应激反应,尖叫一声。


    “是我。”温和的声音灌入耳中,居然是乔炎。


    他什么也没有解释,抱起她冲向不远处赶来的救护车,将车逼停,“医生,先救她,她伤的很重!”


    救护车迅速开往最近的医院,一路绿灯将佟铃推进了手术室。


    进手术室前,她看了一眼乔炎,他却突然问了一句,“那双鞋很贵吗?”


    她虚弱的快没了力气,“不值钱,只是才买的。”


    护士在一旁小声叨叨一句,“什么时候了还管鞋不鞋的。”


    手术很成功,三个多小时后,皮肤层和肌肉层被一一点点缝上,统共七十多针,又输了几百cc的血,她的情况才算彻底平稳下来。


    麻药加上失血,她一直睡到半夜,直到凌晨护士来查房,她才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


    乔炎居然还在。


    护士:“她情况挺稳定的,医生说幸好没有伤及脏器,算运气好的。”


    “那就好,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还要再观察观察,只要伤口愈合速度正常,不感染就可以办理出院了,不过账户快没钱了,您这边麻烦去交一下。”


    “好的。”


    乔炎离开后,佟铃才缓缓睁开眼缝。


    她躺在单人病房里,面前桌上摆着好几个袋子,都是住院用品,还有一份外卖。


    她染血的衣服被挂在衣架上,房间的墙角居然放着她丢在广场上的那双高跟鞋。


    她七零八落的一切,都被他安排的妥当有序。


    她一个人惯了,也一直在照顾别人,并不熟悉被人照顾是什么感觉。


    又慌,又乱,一团麻。


    好像自己隐秘的世界被人赤裸/裸的闯入了。


    她想着,等他回来要好好谢他,然后请他把医院账单给她,她要立刻转款还钱。


    这么想着,她却迷迷糊糊再次睡着,等醒来时已经是凌晨四五点。


    床边坐着一个人,但已经不是乔炎了。


    她一动,对方就说话了。


    “小佟,感觉怎么样?”


    “陆总,你怎么来了?”


    “我、我和警察打听到你被送到这里来了,就连夜赶过来了,你没事就好了。”屋子里很暗,看不清彼此的脸,他却仍然有些不自在,“对不起。”


    佟铃的心思玲珑剔透,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


    “没什么对不起,她被车撞飞了,当然比我严重,您的朋友现在还好吗?”


    “她……”陆总垂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太阳穴砸在花坛上,头破了……没抢救过来。”


    “节哀。”气压变得很低,佟铃虚弱的闭上眼睛,心想还是睡过去吧。


    “我刚才听医生说,你的男朋友给你结算了医药费?”


    “医生误会了,其实是乔炎乔总,是他把我送到医院的。”


    “他?”他声音一沉,“你和他私下有来往?小佟,你最好离他远些,你知不知道刚才警察来找他谈话了?”


    “为什么?”


    “我也是刚才才知道。”他说,“原来他认识小卓,警察能找上他,一定是因为他和小卓有关系,也许——”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吓得屋中两个人一同颤了一下。


    只见乔炎站在门前,走廊的灯光瞄着他的轮廓,难以察觉他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迷雾散了 你怎么可能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好在乔炎先行开了口。


    他语气平静,只是姿态满是疲惫,“陆总, 无端之事, 还请你口下留情, 不要肆意揣的测。”他从墙边拖来一张凳子, 在床的另一侧坐下了。


    “你说的没有没错, 警察的确找过我, 但那不过是例行公事, 找我了解一些情况,因为我确实认识小卓, 我和她曾经在一起过。”他看向佟铃,“但是我们已经分开一年了, 其实在我们在一起的初期, 她有精神疾病, 我当时并没有在意,直到时间越来越久,才知道她的精神问题很严重, 我曾经带她见过医生, 也给她买了很多药,但她并不配合,也抗拒吃药,直到后期,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她疑神疑鬼,开始监控我,管制我, 甚至阻止我出门,如果我不配合,她就自残,摔打手边能碰到的所有东西,”他叹了口气,似乎陷进痛苦的回忆,“我的生活被她搅成了一团乱麻,我实在是没有了办法,才和她提了分手,分手之后的这一年,我根本没有与她联系过,直到那天她跑来砸我的车,我才知道她又开始跟踪我了。这就是我和她的全部,仅此而已。”


    陆总被他一番解释封了口,半晌才低声喃喃,“我和她认识好几年了,为什么从来不知道你是她的男朋友?”


    “那你知道她有男朋友吗?”


    陆总被他问的哑口,“不知道,她没有提起过。”


    “对啊,她从来没有带我见过她的朋友。”


    乔炎无奈的笑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径直下了逐客令,“陆总,佟小姐虽是你的员工,但也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遭难,我出手相助,合情合理,更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我会照顾好她,辛苦你来看她了,天色不早了,请回吧。”


    陆总走后,乔炎的神经才松弛下来,“对不起,当着你的面对你老板说了那些话。”


    佟铃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谁都不想被人无端的怀疑,我明白的。”


    他感激的笑了笑,沉吟片刻又问:“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换工作?”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才好,”他稍有迟疑,思来想去才道:“小卓毕竟是我的前任,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很心痛惋惜,所以我和警方谈了很久,也得到一些消息,他们说小卓在园区扎伤了八人,其中一人死亡,两个重伤,算是很严重的案件了,但是警方说,抑郁症躁郁症病人只有极低的比例会伤害陌生人,所以推测小卓发展成今天这样,应该是受到了言语刺激或者教唆。”


    他又顿了顿,“我也是在警局里打听到的,陆总以前开过一个设计公司,小卓是那里的员工,据小卓母亲透露,你们陆总曾经追求过她,也是她近期联系最多的人。”


    “警方觉得今天的事不是偶然?”


    “警方没有下结论,也暂时无法下结论。”乔炎抬起眼,目光沉稳而克制,“但他们很清楚地表达了,小卓的医生透露她并不是典型的失控型病人,她不会突然无差别攻击别人。”


    “即便警方有所怀疑,也很难去指认谁,毕竟,如果攻击指令是通过面对面传递的,那几乎就没有任何证据。”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声,像在一点点敲打佟铃的神经,她想起那天看见陆总和小卓在车里的场景。


    乔炎看着她,“我向你透露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无论身体还是心。”


    陆总这个人,大多数时候待人和善,天生就携带一种“有钱人的善良”,但在某些时刻,他确实会突然情绪失控,佟铃总以为他的情绪是来自于身为创业者的压力。


    实在很难想象,他会是恶性事件的怂恿者。


    如果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你有换工作的需要,”乔炎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上,关切道:“可以告诉我,我有不少朋友开公司,我会尽量把你介绍去园区外面的企业,尽可能离他远一点。”


    她没有做任何回应,只将话锋一转,“在换工作之前,我能不能先换个病房?”


    “这里不好吗?”


    “好,但是单人病房太贵了,我怕负担不起。”


    乔炎一改刚才的严肃,缓缓笑了一下,“你还是安心养伤吧,只当是住酒店了,我请你。”


    她也笑了,“头一回听说还有请人住院的?”


    “怎么没有,高级定制主题房,只对你开放。”


    她这一笑牵动到了伤口,他立刻收敛了玩笑,伸手替她把被角往上掖了掖,温柔道:“快睡吧,我在这陪你。”


    窗帘外透入的一点点天光从他的眉骨处落下来,雕琢着他眼镜后那对温柔克制的眼睛。


    佟铃的目光和心开始扑扑乱跳,慌的无处放。


    却在此刻,护士推门打开了灯,“来!病人量一下血压。”


    头顶的白炽灯像是一团剧烈燃烧的镁,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眼前的世界被白光瞬间吞没。


    然而转眼间,白光便暗淡下去,变成一束迎面而来的汽车大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出来,“当心!!!”


    画面中车子用力一晃,避开了对面的车流,但汽车仍在加速,两侧霓虹灯正疾驰而过。


    “陆总,”她扭头看向身侧的人,死死抓住安全把手,“你开慢点!”


    “为什么?”此刻陆总的脸皮紧绷,目光收紧在前方,十指紧扣着方向盘,“我问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愤怒道:“下班高峰期这么多车,你开这么快是不是不要命了?”


    “不是这个!”他喉头剧烈的起伏,猛踩一脚油门,“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离职?你为什么要走?”


    “什么?”


    他腮帮逐渐收紧,咬着牙,“你找到新工作了吗?没有吧,那为什么要走?难道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的还不够吗?我已经在掏心掏肺的对待你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居然还要走?”


    “陆总,前面——”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定都是那个乔炎教唆你离开我的,你们根本不只是朋友——”


    “陆总,前面,陆总——”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猝然拐弯,佟铃的头甩撞在车玻璃上。


    “你们女人都一样!没钱的时候想找有钱人,有钱了又要更多!”他握拳砸着方向盘,“你是,小卓也是!你们统统都是!她跟了乔炎,落得什么好下场,你看不见吗?有朝一日你变成那样,也是你活该!”


    “陆总!!!!”


    耳边是几声巨大的撞击声,安全气囊在眼前迅速怦然胀大,她的后脑撞击在靠背上,眼前一片黑暗,只剩下头痛欲裂。


    她再次听见那个声音。


    “如何?”佟十方吃力的睁开眼睛,还不等看清周围的情况,就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掐住了下巴,“找到第一个答案了吗?”


    梦境已经消失,她仍躺在皇城大殿的中央,眼前的礼贤王双腿分开,跨跪在她腰上方。


    他的眸光不知何时变得绿莹莹的,像是一头饿兽在审视一件已无反抗余地的猎物。


    “答案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她没有答案,脑海里浮现的梦境是遥远陌生的,她当然记得那些人物,但好像并没有与他们经历过梦境中的一切。


    陆总,是她的第一任老板,她在正常办理离职后,两个人就失去了联系。


    至于乔炎,是她生前的最后一任男友,他在返回加拿大生活后,二人便分了手。


    这两个人,和她有什么纠葛呢?


    似乎有一扇门正立在她与回忆之间,她走入时,门扉大开,她一退出,那门就立刻紧闭,将她挡在门外。


    见她保持着沉默,礼贤王轻轻挑高眉梢,又催了一句,“说吧,我是谁?”


    佟十方回应他的目光,在他眼底居然看到期待和担忧。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在害怕。”


    “我怕什么?”


    “你为什么不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她长驱直入的目光,好似一把快刀,直接斩破他那点伪装,“是不是因为你害怕当你说出自己的名字时,我根本不记得你。”


    就在礼贤王怔愣的那一刹,头顶上忽而落下一串细长的笑声。


    那男人又来了,他以一种非常人所能达到的姿势,倒挂在藻井的龙首上。


    ‘是吗?她说的是真的吗?原来你也会怕被人忘记?’


    “闭嘴。”


    ‘呵呵呵没想到你也会有怕的事。’


    “闭上嘴。”礼贤王缓缓抬头看向藻井,声音低沉颤抖,满是杀意,“再插嘴,我就立刻杀了你。”


    佟十方望向头顶空荡荡的藻井,又看向礼贤王,心肉不免一紧。


    他在和谁说话?


    ‘看,你的秘密快要藏不住了,她快发现你有病了,’那男子纵身一跳,稳稳落在他身后,双臂攀住礼贤王的肩,低声耳语,“你猜这一次,她会不会拼劲全力,更加用力的,把你甩进深渊啊?’


    仿佛被长钉从颅顶钉入,他的身躯登时僵硬,十指微张,呼吸渐渐急促。


    不等佟十方有所反应,他突然低头,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教过你的啊,那些熊,会先吃掉挣扎的猎物……”他弯腰,将右眼贴在她的脸颊上,左眼与她近在咫尺的相视,声音如刀鳞在她肌肤上一遍遍的剐,“你要跪,要爬,要匍匐在我面前,不要试图挣扎反抗,我不喜欢,我一点一不喜欢,你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呼吸被猝然截断,才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被催高,佟十方的视野在迅速塌陷,黑暗从四周挤压而来,她已经感觉不到窒息了,只觉得大脑被人狠狠拧了一下,意识被拉得很长很远,灵魂在躯体里不断下坠。


    坠底了。


    在一声巨响后,画面骤然翻涌,在眼前快速闪现。


    浴缸里淹没到眼前的水;


    压在她背后缠绵的躯体;


    黑洞洞的房间;


    向她飞速靠近的树冠;


    手腕上鲜红色伤疤;


    以及一张狂兽般的脸。


    ‘阿铃。’


    旧日的呼唤如一计钟鸣,虚空里漂浮着的碎片猝然一停,被强行对齐。


    这一刻,她被难以抵挡的蜂拥而至的回忆瞬间吞噬,恐惧如雷霆闪电般沿着脊椎剖开她,连地的寒气钻入她的骨缝,她开始难以抑制的浑身发抖。


    她再次听见那个声音。


    ‘佟小姐,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您可能会重新想起往事想起他,到那时,您可能需要接受更严重的一次冲击,您确定能接受吗?’


    一颗眼泪从她眼角滚落,她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你……是……”


    礼贤王弯下腰,将耳朵贴在她唇边,随即,英俊的脸上绽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狂喜和愉悦,掐在她脖子上的双手缓缓松开,他的瞳孔轻轻震颤,盈出一线泪光。


    随后,疯狂的笑声在整个大殿上空回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记得我,你怎么可能忘了我呢?”


    他慢慢的站起身,背后巨大的黑氅如夜鹰一般展开,“那么现在是第二个问题,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迷雾,慢慢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一栋别墅 佟小姐,看


    人的大脑是有自保机制的。


    太痛苦的时候, 记忆可以被悄无声息地折叠、压缩、封存,像电脑里的旧文件,被丢进某个极深的文件夹里。


    只要忘记了搜索, 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但记忆的枷锁不可能永远锁在门上, 迟早有一日, 譬如今日, 她会想起一切。


    一切要从何时开始说起?不如就从20X2年。


    那年, 距离佟铃死亡还有四年半, 也是在同一年, 她接连遭受重创。


    第一次,是被一位精神病患当街刺伤。


    第二次, 是因为坚持离职,被情绪失控的前任老板拉入一场意外车祸。


    好不容易从第一次事故中救回一条小命, 车祸又造成重创, 那大马力的跑车撞在树上, 她的右腿正好夹在中间,造成骨折和肌肉撕裂,精神更是受到严重创伤。


    她被抬上救护车时, 扭头看向跟在身侧的头破血流的陆总。


    “我告诉你, 这职我离定了。”


    医生告诉她,手术之后,她需要一个人来贴身照顾。


    她在手术室外等待时给妈妈电话,希望她能来照看她三天,并且给妈妈直接转了三千的机票钱。


    但妈妈没收,反给她转了三佰元,又在电话里道:“你弟弟和继父离不了人呐,家里一刻也离不了我, 你看你在医院有医生有护士,怕什么,又死不了。”


    电话及时挂了,佟铃的那句“但我也离不了人”还没有说出口,就咽了下去。


    面对这样的家庭处境,她虽麻木却仍能感到钝痛。


    手术台上,麻药起了作用,她的眼泪却不断地往下流。


    手术在几个小时后结束,她被推回病房,病房门口已经等着一个人了,是陆总。


    他头上已经缠上了绷带,右臂上也有伤,被打包好了吊在胸前。


    “小……小佟。”


    “王八蛋”三个字都到了口边,她还是忍住了,只是别过头去不理睬他。


    “小佟,”他心急了,围在床边,“小佟,这都是意外,我和你道歉——”


    “不是意外,我提醒你了,叫你开慢点,是你了不起,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有钱就可以买我的命。”麻药未退,她说话软绵绵的,语气仍然坚定,“请你下楼支付我所有的医药费手术费和住院费,然后离开这里,去公司,让人事部帮我办理离职。”


    “小佟,我错了,我只是听到你说要走,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慌了,“如果你走了,又搬家了,我要去哪里找你?你原谅我一次吧,所有的费用我都出,好不好?你如果有后遗症,我照顾你一辈子。”


    “我不要你照顾,你走开。”


    他不断解释着,坚持想跟着病床进入病房,然而身后忽然探来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是乔炎,他侧了侧头,正巧与病床上的佟铃对视,只是一眼,他似乎就明白了什么,随后目光阴恻恻看向陆总。


    “陆总,有钱就可以在伤害别人后丢下一打钞票吗?”


    陆总见到他登时火冒三丈,将他的手从肩上打落,“你干什么?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关你什么事?”


    “本来不关我的事,我只来看同事,”他声音冷冷的,“但既然撞见了,那就是老天爷安排的,就关我的事了。”他扭头对护士道,“护士小姐,这位病患是我的好朋友,至于这位先生,我们不熟也不欢迎他,无相关人等应该不能进病房吧。”


    护士左右为难,最终劝陆总,“是这样,考虑到病人的情绪,您最好还是走吧,不要刺激到她。”


    见他不动,乔炎抬手推开他,径直跟进了病房。在关门之前,他再次转过身,“五分钟之后,如果你还在这里,我们会报警。”


    这是一间空病房,只有佟铃一个人,乔炎在她床前坐下。


    “才一周不见,怎么又进医院了?发生了什么?”


    她草草解释过后,叹了口气,“我今年真是犯太岁了。你呢,怎么在这?”


    “我同事住院,住在你同一层,我来看望他,正准备走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又让你见笑了,”她干巴巴的笑了笑,“上次的医药费还没给你还清,我这又要破财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工作还给你。”


    他温柔的安慰,“不用还了,算了吧。”


    “要还的,我不喜欢欠人钱,会心慌。”


    “那用别的还吧。”他双目灼灼看着她,有什么在眼底毫不掩饰的滋长,“上次一起吃饭说过的鹿角山庄,还记得吗?等你的伤养好了,你陪我去那看海,医药费就两消了。”


    “医生说要是恢复不好,可能会变瘸子。”她不敢继续直视他的眼睛,“到时候可能爬不上鹿角山庄了。”


    “我有腿,我背你。”


    麻药还没过劲吗?她的身子轻飘飘的。


    后面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忘记了,她只记得那天,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在旁人的目光里进入了梦境。


    在这段关系的最初,一直都是他在主动,主动问候,主动约她见面,主动分享生活中的点滴,再加上她这两次遭难,他都不由分说的出现,替她安排餐食、跑手续、签文件、联系护士,对外自称是她的家人。


    那一年,乔炎像一轮落在她肩头的太阳,也是一根在溺水时递来的浮木。


    她就那样被托着、暖着,慢慢放松了力气。


    她完全沉浸在他温柔的目光里,哪里想到,靠近太阳会被焚烧殆尽,而浮木只能暂渡苦海,却承不起长久停泊。


    出院的那一天,乔炎及时赶到,亲力亲为将她送到租住的公寓楼下,但就在车子停好的几秒后,他突然将熄火的车子重新启动。


    “你住几楼几号?”


    “13楼14号。”


    笑意再次爬上他的脸,“一生一世?”他盯着她的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然后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窗边,手探进来,“家门钥匙方便给我吗?”


    相识以来,她已经对他产生了天然的信任,没有多想就把钥匙给了他,但还是问,“你要干嘛?”


    “你这栋楼门口有几段楼梯,你日常进出方便吗?”


    “应该没事,反正辞职了,不上班了,平时点外卖好了。”


    “那医生有没有告诉你,术后营养不够也会瘸的,”他转身上楼,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乖,在这等我。”


    不多时,他就下来了,手里居然提着她的两个行李箱。


    她一吓,“乔总,你干什么?”


    “带你去个没有楼梯的地方。”


    “哪里?”


    “我家。”


    佟铃脑子嗡的一下,立刻把门打开,想出去,“我觉得不合适。”


    “别动,听话。”乔炎已经回到驾驶位,他探过身子,一把将她拽回来,随后上半身跨在她身前,探出手关上车门,又拉出安全带将她固定在座位上,“去看一眼吧,要是不喜欢,再走不迟。”


    车子一路驶入A市的繁华区,随后又拐入一条僻静的路,很快抵达一处别墅小区,然后停在了小区最僻静的一栋别墅前。


    电动院门和里面的车库门同时打开,车子径直驶入,停在了宽敞的车库里。


    这是乔炎的家,一栋四层别墅,到处显露着奢华,车库里有电梯可以直接通往任何一层。


    “除了地下室是楼梯,其他地方都能电梯直达,每一层都很平坦,没有错层,也没有阶梯,你进出会很方便。”看她僵着身子没动,他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地上四层,你住四楼,我住三楼,比你和你的室友住的还远,如果你实在觉得为难,那就算我租给你的,至于租金,算在总账里,你阔绰的时候再还我。”


    他扭头看着她,目光很深,但又温柔小心。


    “如果还不了,就一起去鹿角山庄。”


    电梯一路将二人送到四楼,四楼很开阔,单独就可成一套公寓。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厅,连着卧室、衣帽间、卫生间和储物室和一个小办公间,每一个空间都开阔的惊人。


    与房子外部的精致不同,乔炎的家里装修很简约,基调是灰白色的,家具设计简约,但看得出来价格不菲。


    “四楼很少用,不过我已经打扫过了,东西都很新,”他将总灯打开,四楼登时灯火通明,十分温馨,“床是我今天新铺的,很干净,希望你睡得习惯,天都黑了,饿不饿?”


    “有一点点。”


    “那我让阿姨一会儿把饭给你送上来,你的手机给我。”


    她再次将手机递出去,乔炎将阿姨的电话存在她手机上,“这几天是恢复关键期,你不要多走动,多躺着,有任何需要就电联她,她会上来帮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会给她多发点奖金。”天色有点暗了,他起身要走了,走前蹲在她面前,用手揉了揉她的头,“我这两天有应酬,回来应该已经半夜了,可能见不到你,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他走后,四楼变得很安静,她的心跳声被放大。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他衣领上的气味,让人觉得有些醉。


    她杵着拐杖走到落地窗前,目视他的车在夜色里一路开出去,然后她看见玻璃上映着的自己的脸,是通红的,窘迫的,像一个陷入初恋的女孩子。


    接下来一周,乔炎都没来过四楼,只有保姆阿姨把每日三餐摆在四楼客厅的餐桌上。


    经过几日的招呼,她和阿姨稍微熟络了一点,阿姨也会觉得冷清,于是在晚餐的时候把餐食端上来和她一起吃。


    “乔先生这周好忙啊,每天都是半夜回来,他这么年轻有为真的很了不起,他是干什么的?他是不是收入很高?他给我开的工资可高了。”


    佟铃笑了笑没答。


    “佟小姐,你别怪我哦,我老阿姨就是闲的,好奇的很。”阿姨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问题过火了,立刻换了个话题:“对了,乔先生是不是你表哥啊?”


    “不是,我们算是朋友吧。”


    “哎哟!”阿姨夸张的拔高嗓音,瞪大眼睛,“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亲戚呢?他招我来的时候说,是家里有人受伤了,所以要找人来做三餐。”


    佟铃抬起头,“您不是一直在他家做工吗?”


    “哪里哦,我上周才来的,佟小姐,看来他是专门为了照顾你才招的我诶,这么好的男人,你好福气哦,原本我还以为你是他亲戚,我想着他要是单身,我可以给他介绍介绍嘞……”


    阿姨喋喋不休时,佟铃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银行发来的。


    她的银行卡有一笔大额进账,足足四十万。


    她正怀疑自己多数了零,就立刻收到一条微信电话,是陆总。


    她迟疑了几秒接了起来,但却保持了沉默。


    “小佟,我知道你在听,公司给你转了一笔账,其中十五万是你的奖金和年终奖,我提前发给你,剩下的二十五万是我赔给你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真的很对不起,这些天我一直在反思,如果你坚持离职,我尊重你的意愿,但……如果你想回来,随时可以。”


    听不到她的回应,他继续追问,“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坚持离职,离职之后你会去哪里?你会留在A市吗?还是回老家……你能不能不要走?”


    其实陆总对她不薄,他只是像个情绪怪兽,这是他性格里的错,并不是他本性的错。


    她心里有些释怀了。


    “陆总,我的腿很痛,现在几乎走不了路,医生说有瘸的风险,所以你给我的补偿,我先收下了,至于会不会回老家,就看我的腿会不会瘸了。”


    “你还好吗?要不我带你去更大的骨科医院再看看?”


    “不用了,陆总,你把我的腿撞断的那天开始,我们就不是同事,也不是朋友了,钱你已经赔给我了,对我而言足够了,也不想再追究这件事了。未来,如果公司有事情需要我,我可以帮忙,但如果是您自己的私事,就请不要联系我了,再次感谢你,再见。”


    作者有话说:


    这周提前更一章,我都嫌弃自己更太慢了


    第169章 提醒 你回去把头


    那天晚上, 她怎么也睡不着,床褥上像是生出了细小的刺,扎的她浑身难受。


    她从没想过, 在自己最狼狈、最无路可退的时候, 有人突然出现把她从混乱里拎出来, 替她安排住处、饮食, 甚至连保姆都请好了。


    这更像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如此美好的人生落到自己身上, 她就感觉不真实, 有一种被命运欺骗的感觉。


    这些天的照顾, 像是一笔不断累积的账,明明没有人催她, 却压得她心口发紧。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承受这些,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回应。


    她坐起身来, 仔仔细细的计算, 然后在微信上给乔炎转了两笔大额转账, 备注是“谢谢你”。


    这么一来,她才陡然释怀,安心入睡。


    只不过, 乔炎一直没有点收那两笔钱, 也没有给她任何回复。


    当天夜里不知是几点,她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隐约听到有脚步声由远至近。


    在梦境的边缘,她挣扎着睁开眼睛,这一回头,发现床边的沙发上盘着一个黑影。


    她下意识的就要叫出声,但幸好黑影抢先开了口。


    “是我。”是乔炎。


    她扭头看向床头的夜光钟,已经凌晨三点了。


    “你怎么还没休息?”被褥下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裙, 因此躺着没有坐起来,“好几天不见你了,这么忙吗?”


    “非常忙,回来的时候都是两三嗲,所以没有上来打扰你,你还好吗?”


    “挺好的,这几天阿姨——”


    “阿姨说你今天接了一个电话,”他猝然打断她,“又是陆总?”


    “嗯,不过没说什么,他给我转了一笔钱作为车祸的赔偿。”


    “所以你就立刻还钱给我?”他缓缓侧过头看着她,“然后呢?”


    佟铃的视线已经适应了黑暗,她突然对上眼镜后那对勾人的目光。


    “还完之后呢?代表你我两清了吗?”


    “乔总,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是在撇清任何关系,你在我最难的时候出手帮了我,你会是我永远的恩人。”


    “我没让你还,”他起身走到床边,垂头看着她,“我不打算做你的恩人。”他的嗓音很低,隆隆滚来,像能魅惑人的魔音一般钻到她耳朵里,“我不算只做你的恩人。”


    “佟小姐,你不要假装不懂。”


    她侧目对上他的眼睛,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却在往温暖湿润的黑暗里沉。


    “无论如何,”他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我选鹿角山庄。”


    时隔多年,回忆往昔,她已经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应该是幸福的兴奋的。


    但于多年后置身事外看去,这故事的开端分明透着一种不安定,不怪别的,只怪她把自己所有的边界都交了出去。


    她的腿恢复的很快,在情况稍微好一点的时候,乔炎如约带着她去了鹿角山庄,白天他们在那里一起车游,一起乘船出海,在晚上的酒店里,在那扇向海的落地窗前,他从背后抱住她,轻揉着她的腰肢,耳语着自己的爱意,期许着遥远的未来。


    她忘记怎么是如何丧失掉了思考能力,只记得自己糊涂的交付在他身下。


    在确定关系后的三个月里,乔炎开始依赖她,他将自己的时间,金钱和身体,都毫无保留的用在她身上。


    佟铃第一次感到,来到这个城市就是为了遇见他,所有的命运,也都在指引自己与他相识相知。


    在当时她并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因为当时她的腿还不灵活,乔炎一再嘱咐她,当他不在的时候,请她不要乱动,因此她甚至没有一点随意走动的欲望。也就是说,在那里的三个月里,她一直呆在这栋房子的四楼。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问题的,是在他们在一起的第四个月。


    那天,她租房的房东给她打来电话,说楼下访客投诉楼上漏水,让她回去看看是不是热水器漏水。


    这似乎是某种提醒。


    她虽然很爱乔炎,但也不能就这么顺势同居下去,即便只是恋爱,她也有自己的空间和生活。


    她思考了一下,换好衣服背上包,拿起拐杖,走到电梯前,按了按钮,电梯很快上来了,她进入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但好半晌之后,门又开了,她还在四楼。


    她起初以为是电梯故障,又把其他楼层按了一遍,但电梯仍然浮在那里不动。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电梯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方块区,如果想要使用电梯,她需要一张身份卡,刷卡之后才能按楼层。


    前几个月,因为不便行走,她几乎没有动念下楼使用电梯,她总是在四楼等他回来,带她去各处,她从来没注意过电梯里的这个细节。


    好在她很快出电话给阿姨,阿姨这便上楼来了。


    “佟小姐,你要下楼啊,你早说啊,这个电梯卡啊,乔先生说,一共只有两张,一张在他那,一张要方便我打扫卫生和送饭,所以才给我了,下次要下楼你告诉我,我上来接你。”


    佟铃笑着谢过,并没有当回事,只嘱咐了一句自己要出个门,便打车离开了。


    她一路到了公寓楼下,正杵着拐杖往那楼梯上走,身后突然有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


    她回头一眼,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陆总怎么在这。


    几个月过去了,她如今很幸福,倒也没那么恨他了。


    “陆总,好巧。”


    “不是巧,”他看上去有些颓然,头发也没打理,穿着一身休闲装,“你的房子没漏水,是我让你的房东把你引过来的。”


    佟铃登时火冒三丈,“有钱人啊,有钱还真是能使鬼推磨。”


    “我只是有话和你说。”


    她甩开他的手,往电梯方向去,“电话里可以说。”


    “你在说什么?”他无奈道:“你已经把我的微信和电话全部拉黑了。”


    什么?


    为了证明,他端起手机给她看。


    果然,在微信聊天栏里,他已经连续发了一串信息,却都带着红色感叹。


    “看来你过得挺好,连把我删了这件事都忘记了。”


    她沉吟片刻,想说什么又没说。


    “你这些天,这几个月住在哪里?”陆总直截了当的追问,“你不会一直在乔炎家吧?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一定是他。”


    “陆总,这是我的私事。”


    “小佟,我虽然喜欢你,但我绝对不想做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我只是听到一些传闻,想来告诉你,我不想你被人骗。”


    “你说。”


    他指了指后面的停车场,“我们到车上说。”


    二人坐到他车上,他才道:“我们那个矿山项目做的挺好的,和矿山方关系维系的不错,所以经常面对面约茶,谈一谈项目的同时,难免闲谈几句,我那天真的很想你,就旁敲侧击向矿山方打探起乔炎的事,想看看能不能得到你的消息,”他忽然沉吟片刻,“聊起来之后,矿山方说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


    “矿山方又说他命不太好。”


    她以为此处谈的是乔炎的身世,“这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他脸色忽而一沉,“他在你之前有过三任女友。”


    她无奈的笑了,“陆总,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也有几个前任的。”


    他压抑着情绪,扭过头看着她,声音带着颤音,“那你知不知道,包括小卓在内,她们全部都没有好下场,第一个,跳海自杀,第一个进了精神病院,第三个……就是小卓,小佟,你觉得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佟铃平静的看着他的脸,转而又看向车外,“我会和他聊聊。”


    “你还要和他聊?还有什么可聊的?我不许你回去!”他突然启动汽车,迅速挂挡,“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来绑架你的,我不能看着你也掉进深渊。”


    车子从停车位向外开出一米,然而眼前突然窜出一辆黑色吉普车,横档在车头前。


    车内两人均打了一个寒颤。


    那是乔炎的车。


    车窗落了下来,车灯正照着他的侧脸,他的目光陡显锐利,整张脸都因焦急紧绷着,他无声的看着副驾驶上的佟铃,没有说话。


    “让我下车吧。”


    “小佟!”


    “我不下车,他可能不会放你走的。”她不疾不徐道:“你放心,你说的这些事,我不会告诉他的。”


    “就这样?你就这么欣然接受了?”他焦虑又慌乱,疯狂的用手砸了两下方向盘,冲着乔炎的车用力鸣笛,“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喜欢你?我道歉还不行吗!我为我之前的冲动和不成熟向你道歉!我已经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还不相信我的话!我只是不希望你误入歧途,我——”


    “你的新微信号是多少。”她一面冷静的与乔炎对望,一面问道:“我知道你有另一个微信,报给我。”


    陆总迟疑了片刻,报出了微信号,她点点头,“我记住了,你回去把头像改成风景图,名字改成‘上善若水’,我会给你备注王总,有任何问题,我就联系你,就这样。”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嘴唇轻缓的蠕动,尽量不让人读出她的口语,与此同时,乔炎已经下了车,站在了她窗边,手轻轻敲了一下车窗玻璃。


    佟铃定了定心绪,开门撑着拐杖下了车,对陆总道:“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的话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她轻轻挽住乔炎靠过来的胳膊,“也祝你幸福。”


    车门关上,她与乔炎回到车上。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也没有像陆总那样情绪崩溃,只是淡淡道:“阿姨说你出门了,我思来想去,可能是回来拿东西了,腿还没好透,怎么不让我来帮你拿。”


    “你工作那么忙,怎么舍得指使你。”


    他温柔的笑笑,空出一只手来抓了一下她的手,“他故意在这等着你吗?”


    “嗯,其实今天是房东来通知我说房间漏水,我还没上楼呢,就被他拦下来了,不过我已经和他把话说清楚了。”


    “不用这样解释,我相信你,也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关系。”他又笑笑,似乎并不介意,“对了,我已经上楼见过你房东,帮你把租金结算清楚了。”


    “结算?”


    他轻轻推了一下银丝眼镜,“你已经退租了。”


    她向后看去,这才发现后备箱和后座堆满了她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急?我和房东签的是两年租约呢,你这么一退,押金不就没了。”


    “才几千而已,我给你。”他又道:“我家那么大,不就是留给你的吗?干嘛还要去这种小公寓,何况这片区也不是那么安全,如果你回来住,我会很担心。”


    “可是那毕竟是你家。”


    乔炎沉默了一下,“我的就是你的,”他又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换了车?”


    “我以为你临时借的车呢。”


    “才不是,这是上次你在路上说好看的车,”他扭过头望着她笑,“我买了,开心吗?”


    开心吗?他问的有点奇怪,他为自己买东西,为什么开心的应该是她?


    然而下一秒他却温柔道:“已经登记在你名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那间书房 企业管理确


    那是一辆最新款的黑色吉普, 磨砂漆在夜色里能吞没光线,车身高大而硬朗,再加上顶配配置, 价格不菲。


    车子正经过一段施工道路, 她的身子随之上下晃动, 像在坐过山车。


    哪里都对, 又好像哪里都不对。


    她突然意识到, 一直以来, 自己的每一次出行都会被他或多或少的阻拦。


    他没有给她设限, 但却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围在她身边。


    回家之前,乔炎带她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回到那栋别墅的时候,阿姨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饭菜, 晚餐很丰盛, 像是在迎接佟铃的正式入住。


    “之前医生反复嘱咐, 不让你多走动,所以我也没有机会带你看一下家里的布局,”乔炎在饭桌上掏出自己的电梯卡, “我一会儿吃完还要回公司, 你如果感觉身体好些了,可以在家里四处走走,熟悉熟悉。”


    他开车离开之后,保姆阿姨也回去了,佟铃一个人上下电梯,差不多摸清了这栋别墅的结构,一楼是会客厅和家庭厅、餐厅、厨房和保姆间,二楼是茶室、书房、健身房和几间客房, 三楼整层是乔炎的卧室和活动空间。


    出于基本的边界感,她没有进入三楼仔细看看,而是下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书很杂,什么都有,佟铃注意到里面有大量男性偏爱的内容,关于军事、武器、格斗的书籍,还有一些关于生物、化学的知识类书。


    她随手拿下一本厚厚的杂志,杂志正中被折叠了一页,她顺势打开。


    那一页是以虚拟人生为主题,介绍的几部优秀海外电影:《楚门的世界》,《黑客帝国》,《失控玩家》等。翻到下一页,她看到书上用原子笔写着一串字,是郑愁予先生的那句“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她正想将书放回去,忽然发现书架最里面,在那排杂志后方,还平放着一本书。


    她起初以为是摆错了位置,就伸手将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本心理学书。


    封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看起来居然是一本纯教学的书,她翻了翻目录。


    操控、暗示、意识重塑、潜意识诱导、行为塑造、情绪依附的建立。


    这些词在她眼前快速掠过。


    这本书被翻动过很多次,边角微微卷起,在很多页上面,被人用铅笔轻轻划了线,标注得并不密却精准,像是早就知道要看哪里。


    她合上书,指腹在封面停了一瞬。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本书并不是随手放在这里的。


    她在书架上继续寻找,陆续发现书架上隐藏了大约十几本心理书,无一不是关于精神操控的,每一本都被翻看的起了褶皱。


    她仰头看着巨大的书架和上百本密密麻麻的书,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模糊却不安的念头。


    她对“安全”并不敏感,但对“危险”却总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她将书架恢复了原样,然后加上陆总的新微信,发出的好友邀请是:[王总,我是小佟,虽然我离职了,但关于您质疑的合作疑问,我仍然可以向您解释。]


    好友申请通过了,大概几秒后,陆总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怎么样?”


    佟铃靠在书房门边,确保视线能一直盯着电梯门,“我在乔炎家的书房里发现很多书,都是关于心理操控的,我想问问,你觉得作为一个企业管理者,这是必须了解的内容吗?”


    “企业管理确实涉及组织行为学和行为管理,但绝对不是精神操控,”她能听见他在那边飞快的脚步声,“我就说了乔炎不对劲,你快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去接——”


    电话被佟铃猝然掐断,手机屏瞬间按在腿上。


    她脊背上一阵发凉,拐杖差点没撑住。


    乔炎从门边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像鬼现身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就回来了?”


    “本来也不用去太久。”他目光落在她手上,“在和谁打电话?”


    “妈妈。”


    他目光在书房轻轻扫了一下,然后定定的落在她脸上。


    随着他越来越贴近的脸,佟铃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然而他却只是低头在她脸上吻了一下,“也对,是时候了吧。”


    陆总再次打来电话,她连忙将手机按静音,插回口袋,努力保持淡定自若的神情,“我妈说过几天是中秋,想我回一趟家。”用这个借口,她可以顺利远离这里。


    乔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疑,只是突然道了一句:“随行行李多吗?”


    “应该不多。”


    “那方便再带一个大行李吗?”他单手扶着门框,歪头笑道:“带我。”


    她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秒,“我还……没有告诉妈妈,我也没有带人回过我家,我怕太突然了。”


    他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站直身子,转身走出去几步,然后回头问她,“带我见你父母,需要有那么多顾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轻轻低下头,视线从眼镜上沿露出,赤裸裸的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心里有你,把你带来这,为你买车,都是我的证据,你呢,我也希望你能毫无保留的向我证明,你心里也有我。”


    爱,如果还需要证明,那还是爱吗?


    他的眼睛里全是不容置疑,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她没有继续争辩下去,终于道:“好,那就一起吧。”


    时隔多年,她已经不记得那天双方见面的具体情况了,她只记得,继父在接红包的时候,笑地合不拢嘴,乔炎请全家去高档餐厅吃饭,母亲在席间主动为她和乔炎各自盛了一碗有鸡腿的汤,以及弟弟在席间不断给乔炎敬酒,一口一个姐夫,不断地询问那辆黑色吉普。


    至于她一瘸一拐的腿,只有母亲提了一句,表达了简短的关心,但也没有细问。


    她扫视那间包厢,对这种全是假象的美满感到抗拒和厌恶。


    当乔炎在她分心时紧紧抓住她的手时,她更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底线退的太多了。


    在家里住了三天之后,乔炎提出需要启程回公司。


    佟铃想暂时留下,在没搞清楚小卓的死和他有什么关系之前,她想拉开距离。


    谁知妈妈和继父一起将她叫到卧室里,“铃铃啊,乔炎条件这么好的人,你可争点气,一定要守住,这是你的福气,可能也是你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了,你还是听话点,跟着他走,还有,你想想,你弟弟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找实习单位还不得求着他?”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二老,“明白。”


    这是个靠不住的家,她早明白了。


    回程的路上,她谎称疲倦,保持着沉默。


    却听乔炎忽然道,“你家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你妈妈比我妈温柔,你继父比我爸通情达理,你弟弟也比我的弟弟们单纯,我之前没和你说过,我妈是个很强势的人,爸爸十分教条,至于两个收养来的弟弟,都在为家产算计彼此,一地鸡毛。”


    “是吗?”她讥诮的笑了一声,“我大一时候有一个初恋,他很优秀,是个学霸,但是当我把他的情况告诉我妈之后,她骂了我一周,你猜为什么?”


    乔炎侧目看她一眼,“也许是因为他的家境。”


    “对,就因为他父母都是下岗工人,是在路边摆摊卖小吃的。”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把我家剖开给你看清楚。”


    “你曾经说了那么多,我怎么会不明白,其实,他们看重我的经济条件也不是坏事,”他继续说,“如果我的钱,能够令你在那个家过得更舒适,让他们对你另眼相看,那证明我还有点价值。”


    他轻柔的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温柔宠溺,“能让你多一点开心,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那一瞬间,佟铃感觉身体再次下陷,被巨大的愧疚吞噬。


    她不是一直渴望被爱吗?为什么要在爱降临的时候,去怀疑它呢?


    其实,他喜欢心理学,就如同喜欢恐怖片,喜欢电影泡面一样寻常,不是吗?


    手机突然跳出一条微信,她小心的打开看了一眼,又是陆总。


    [这几天你怎么都不回信息,快把地址给我。]


    她这一次没有迟疑,径直关闭手机,平静的闭上眼睛。


    人这一辈子总有当局者迷的时刻,她一直自诩头脑清明,但也终于躲不过这一遭。


    事情是怎么急转直下的呢?大概就是在一个月后的那天。


    那天,乔炎去机场,要赶去省会城市,参加一个军用产品行业大会,她的腿好的差不多了,白天就在家改简历投简历,她不想做谁的笼中雀,她需要一份工作。


    夜里阿姨忙完,打了招呼先走了,她独自在二楼书房看着书,突然看见一道刺眼的光穿过窗户玻璃,直接照在天花板上。


    她起身向下看,看见一个人正向着她的窗户挥舞着强光手电筒。


    她立刻拉上窗帘,很快就听到击打前院门的声音。


    夜半三更,又在这人烟稀少的别墅区,她立刻下楼,从厨房取了一把菜刀,无声地走入前院。


    还没靠近,手电筒的光就灭了。


    “小佟,是我。”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缝间传来。


    她松了一口气,“陆总,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陆总的眼睛透过门缝向里望,“你怎么样?”


    “我还好。”


    “你把门打开,我有紧急的事情要和你说。”


    她将刀放在地上,按下开门按钮,就在院门打开的瞬间,陆总突然扑上来,一把将她抱住,“快!快把她抱上车!”


    她刚想叫,就被他一把捂住嘴,紧接着门外闪出两个人,三人一起将她抱上了车,车门一关,向着黑夜里扬长而去。


    她被丢在后座中间,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壮汉,仔细一看都是她的旧同事。


    “你们这是绑架!”


    “小佟姐,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两个同事有些害怕,“陆总,你看,我就说了这不太好——”


    “怕什么,我担着,”他回头快速看了一眼佟铃,“我现在带你去一个地方,等你到了,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Happy Chinese New Y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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