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鸿一回缥缈峰, 得知师父林晓还未出关,就先去中阁拜见林夫人。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林夫人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
她接过春鸿孝顺她的礼物, 打开锦匣, 发现里面是一条秘银镶嵌的蓝绿珍珠项链, 颇为神秘华美,很是喜欢, 笑着道:“这是魔界的特产, 你去魔界了?”
春鸿坐在林夫人旁边:“师祖,我去天魔城游历了一段时间, 魔界别的地方没去过。”
林夫人让春鸿帮忙把项链戴上, 又拿了靶镜照了又照,轻声道:“这应该是天魔城珠宝街狐仙阁的出产。很多年前我去魔界历练, 曾逛过狐仙阁, 他家的首饰都很贵的, 我曾在那里买过一对戒指。”
春鸿想了想,把左手伸到林夫人面前:“师祖, 是这种戒指吗?”
这是绯星送她的, 跟他自己是一对的戒指。
林夫人仔细地看了看,道:“是的。”
“传说狐仙阁这种对戒,若是相爱的人成双成对佩戴,就会生生世世相爱相守, 永不分离。”
春鸿闻言, 心中一阵怅然。
原来绯星送她戒指, 有这样的深意……
林夫人接着道:“呸!胡说八道,我也买了,可还是跟你师父他爹爹和离了, 哪里有什么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春鸿“扑哧”一声笑了:“师祖,这些都是做生意的噱头,戴上好看才最重要。”
陪林夫人聊了一会儿之后,春鸿又弹琴给林夫人听。
林夫人听罢,提了些建议,又亲自弹奏给春鸿做示范。
春鸿把自己修改过的曲子《黄昏旧宫》和新创作的《碧色月光》的曲谱拿了出来:“师祖,这两首曲子我打算用在修士心境疗愈上,您看看怎么样。”
林夫人试着弹奏。
两首曲子都弹完,她最喜欢《黄昏旧宫》:“《碧色月光》有离别之意,太凄凉,太冷清,容易引人滋生心魔,不如《黄昏旧宫》,虽然依旧带着惆怅之意,却温柔轻灵,令人释怀。”
春鸿记在心里,当场修改谱子,又试着弹奏,一直改到自己满意为止。
她不知不觉就在林夫人这里耽搁了十几日,最后弄得林夫人都诧异了:“你这孩子这些日子怎么了?跟小狗一样黏人,快去找你的伙伴玩去吧,让我这老骨头也清净几日。”
春鸿笑嘻嘻地跟林夫人道了别,又去找张江江和丁聆风。
张江江外出历练了。
丁聆风在闭关。
她只得去找李雨。
李雨正在给弟子上课,见春鸿在窗外闪了一下,当即开口:“薛春鸿,既然回来了,还不进来上课?”
春鸿灰溜溜推门进去,跟着一群师弟师妹一起上课。
下课后已是傍晚时分。
春鸿跟着李雨去了李雨在缥缈峰的洞府。
李雨准备了两瓶灵酒,他与春鸿一人一瓶,两人在洞府前的古松下,一人一个躺椅,并排躺在躺椅上,听着松涛,吹着风,饮着酒,说着话,很是惬意。
春鸿送了李雨一大块蓝绿天魔石:“我记得你以前说过,需要天魔石熔铸剑锋,你看这块材质如何。”
李雨细细研究春鸿送她的天魔石,开心极了:“好极了,比我需要的材质还要好许多,多谢!春鸿,多谢你!”
春鸿阖目感受晚风拂过脸颊:“不客气。”
所有对她好的人,她都想有所回报。
春鸿又把两瓶混沌兽的血浆交给李雨:“我要闭关了,这次闭关也许要很多很多年,这两瓶混沌兽的血浆,你帮我交给张姐姐和丁姐姐吧,可以用来锤炼她们的琴弦。”
李雨接了过来,纳闷道:“对咱们修士来说,闭关十年二十年,不是很正常的么?你怎么搞得像是要生离死别?”
春鸿抿嘴一笑,道:“我这人天赋异禀,我想挑战一下音修的记录,直接从金丹初期破境升阶到元婴境界,即使需要闭关一百年也在所不惜。”
李雨咂舌道:“你疯了吗?一百年啊,等你出关,我的坟头草说不定比你人都高了。”
“倒时候我投胎当你的弟子好了,咱们约定个转世的标志吧!”
“呸呸呸!不要胡说八道!”春鸿笑着与李雨告别,御剑离开。
回到雪樱岭西阁,春鸿用玉板给绯星传讯:“绯星,你怎么样了?”
绯星的讯息很快就回了过来:“我很好,忙完这阵子我就去找你。”
春鸿知道他在做什么。
程珂与程砚的对话她听到了一些。
新的一次妖魔大战一触即发,绯星估计在忙这件事。
春鸿又传了条讯息过去:“我要破境了,这次闭关估计会很多年,你不必着急。”
绯星的讯息瞬息而至:“等我一个月,我陪你闭关!”
春鸿没再理他,想了半日,给程砚发了讯息:“阿砚,我境界松动,要闭关了,下次再见面,估计得三十六年后了,三十六年后你若还是记得我,要来看我哟。”
程砚很久都没有回复。
春鸿握着玉板,心里有点难过。
她若是离开,反应最强烈的应该是绯星。
可是岁月会修复一切,他最终也会忘记她。
程砚性子温润如玉,在与她的感情中一向处于被动,即使发现她离开了,应该会微微怅然,然后继续他的修行……
至于崔舒,他如今已是绝剑峰峰主,以后会做凌霄宗宗主,等到了化神境界,他会继续修行,直至飞升灵界。
他是喜欢过春鸿,可是春鸿知道,对崔舒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一直都是修行。
从未改变。
还有程珂。
春鸿很喜欢与他斗嘴,有时候她把程珂气个半死,可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被程珂欺负得直哭。
只有一次,春鸿大大地报复了回去。
她想到在天魔城自己吓程珂的那一次。
修了七百年无情道的初哥,被她那样捉弄,怕是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想到这里,春鸿拿起玉板,给程珂传了条讯息:“程珂,上次对不起。我以后不吓你了。”
程珂的讯息回得很快——“滚”。
只有一个字。
片刻后,他又别别扭扭传来一句话——“你快要破境了吧?我得了一瓶上品破境丹,等我回去了给你”。
“我现在就要闭关了,这次要闭关三十六年。阿珂,三十六年后再相见。”
春鸿轻笑一声,放下玉板,开始整理屋子。
第二天傍晚,春鸿进入雪樱岭西阁,用灵力封闭门窗,预备闭关。
林夫人一直等到算好的时辰,这才缓步走出。
她启动法诀,道道玄光自掌心倾泻而出。
层层叠叠的封禁法阵缓缓覆住整座西阁,隔绝灵气波动,断尽一切外间惊扰。
整座流丽的楼阁被雾气笼罩,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这次闭关,春鸿打算闭关三十六年。
这是林夫人家传的封禁法阵。
法阵已成,如果不是春鸿亲自破关,即使是当代大能也难以进入西阁。
春鸿静静盘膝端坐,心神彻底沉淀下来。
缥缈峰同门都以为她潜心悟道苦修精进,其实春鸿自己清楚,这三十六年闭关,最重要的目的不是突破境界。
她不知道算过多少遍了。
春鸿跟苏清莹合计过,等苏清莹把全部流程走完,早的话三五年时间,晚的话一二十年时间。
春鸿是这样打算的:苏清莹成功的话,她就能顺利从闭关中回归原来世界;即使苏清莹失败,春鸿在闭关中熬过漫长的等待,也不至于天天痛苦,而且即使没能回家,起码也闭关修行了三十六年,也不算完全的失败。
洞府静谧无声,一阵清凉之极的气息忽然袭来,绕着春鸿缓缓转动。
片刻后,春鸿在入定中陷入昏迷。
清瘦高挑的身影在灵雾中浮现,俯身打横抱起春鸿,身形一晃,在雾气中缓缓消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二章 囚禁(1) 春鸿醒来时
春鸿醒来时, 发现自己并不是在雪樱岭西阁内。
入目是陌生的高高穹顶,由白玉和水晶镶嵌铺陈而成,光线柔和细碎。
一阵迷茫后, 她的意识缓缓回笼。
春鸿心头一紧, 瞬间清醒——这不是她的西阁。
西阁是她在缥缈岭住惯的地方, 陈设雅致精巧,可此处截然不同, 整体陈设华贵开阔。
这也不是她原先的世界, 空气中有浓郁的灵气在流动。
这到底是哪里?
春鸿心里一阵恐慌,她不敢多想, 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
此处宽敞通透,格局疏朗, 分明是专门用来闭关的房间。
靠墙立着整整齐齐的书架, 层层叠叠放满了书。
窗边案几上, 笔墨纸砚齐全,上面还随意摆放着几本册子。
春鸿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 身上不是她闭关时穿的衣物, 而是一件白色绣花寝衣。
春鸿找了半日,没找到她的传讯玉板和她那三个储物袋。
她看了看左手——左手无名指上绯星送她的秘银镶嵌蓝绿珍珠戒指不见了,遗留的痕迹也没了。
春鸿走出闭关室,前方是一方露天庭院。
此地似坐落于山谷深处, 隐于群山云雾之间, 灵气极其浓郁, 风光美得近乎虚幻。
仙花沿着玉阶层层铺展,馥郁的花香随风氤氲,天光云影缓缓流转, 宛如仙家秘境,静谧唯美,不染凡尘。
春鸿下意识抬手运转灵力,可丹田空空荡荡,周身灵脉凝滞僵硬,以往流转自如又充沛的灵力,此时竟完全无法调动。
春鸿不肯放弃,在白玉台阶上盘腿坐下,试着调动灵力,冲击经脉。
可是她周身经脉如同被寒冰冻上,灵力无法流转。
每一次她强行运转,都只换来沉闷滞涩的痛感。
她明明是金丹修士,却什么都做不了。
几番尝试无果,春鸿彻底崩溃。
她坐在台阶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心底的慌乱与惊惧,被她一点点压了下去。
春鸿起身回了屋内。
她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找到了浴室,走了进去。
浴室与整栋洞府一个风格,白玉墙壁,水晶浴池。
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衣架上挂满浅粉和雪白的浴衣、浴巾,浴池边摆放着香胰子等物。
春鸿拿起水晶盒中放置的香胰子,闻了闻,是薄荷香气。
这一切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非得是极熟悉她的人才能布置出这样一处浴室。
春鸿心里一动,转身去了卧室。
卧室高阔简洁,里侧是一张大床,碧色帐幕低垂,衾枕则是浅绿色。
床头处有梳妆台,上面摆了一个水晶花瓶,花瓶里插着几只盛开的浅粉雪白芍药。
另外有几瓶护肤的灵液,都是春鸿常用的,她在翡翠峪洞府程砚卧室内也放了同样的护肤灵液。
春鸿心里有了一丝怀疑。
她继续观察卧室。
床前是一个大屏风,遮挡了视线。
春鸿凑近看大屏风。
大屏风是巨型翡翠雕成的修仙世界。
在山谷中生长着一株黄金树,上面缀满黄金树叶。
春鸿伸出手指在树干上点了点,满树黄金叶被风吹动,黄金叶片互相撞击,发出细碎又清脆的撞击声,好听极了。
春鸿知道自己不用猜测了。
囚禁她的人,应该是程砚。
只有程砚才知道她的用度喜好,知道她喜欢这座翡翠屏风,尤其是那株点一点,叶片便似被风吹动响声清脆的黄金树。
她甚至研究过如何把这株黄金树带回走,带回原先的世界。
这些程砚都知道的。
春鸿一颗心暂时放回了远处——程砚起码不会伤害她。
她绕过屏风。
窗前是一张与拔步床成套的长榻,榻上是碧色锦褥,碧色靠枕。
小炕桌上摆着一个碧玉瓶。
春鸿拔开瓶塞,倒出了一粒丹药——是上品辟谷丹。
春鸿又去逛了书房。
书房倒是与程砚的书房不同,满墙的书架,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摆放的都是各种仙界和凡间的话本,以及各种图画,还有一墙修炼法诀的书籍。
这些对程砚来说都太简单了,但是对春鸿却很有用。
春鸿转了一圈,又去了客室。
客室内靠西墙全是镂空橱柜。
春鸿打开左边橱柜,发现里面全是桂花甜酒和薄荷甜酒。
她想了想,又打开右边的橱柜,里面全是她爱喝的落雪酿。
这下子春鸿基本能确定,囚禁她的人就是程砚了。
那么接下来,她什么都不必做,就等着程砚自己出现了。
既然没法修炼,春鸿就回房睡觉。
接下来这段日子,她醒了睡,睡了醒,基本没离开床铺。
她不起床,不洗澡,不梳妆,不活动,不饮酒,也不服用辟谷丹,单只是睡觉而已。
她不吵不闹,只是放任自己一点点垮掉。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对抗。
对敌人没用,单只对程砚有用。
他要她安稳居于此地,无扰无忧,她就偏要消耗自己。
他想好好护住她,让她无灾无难,她便亲手折磨自己
长久卧躺,导致脑袋胀痛,筋骨僵硬,腰背酸痛难忍。
后来春鸿彻底睡不着了,便双目紧闭,平躺在床上,四肢沉重发僵,头脑空空,只剩一点死寂的执拗。
长时间不服用辟谷丹,又不吃不喝,她一下子枯槁了下来。
春鸿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瘦削了下去。
昏昏沉沉间,春鸿闻到了熟悉的清凉气息。
不是简单的薄荷香气,而是双清道息特有的清凉好闻气息。
她依旧闭着眼睛,静静地平躺在那里。
床榻微微一沉,有人俯身,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身子,把她抱在怀中。
力道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春鸿枯干的唇被吻了一下。
接着,一滴温热的水滴在了她的脸颊上。
紧接着,又是一颗。
程砚终究还是来了。
春鸿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程砚,眼底一片寒凉空寂。
她竭尽全力,抬手将他推开。
体虚力弱,指尖发颤,推拒的力道很轻,根本推不动程砚。
春鸿想要大声说话,可是她的嗓音干涩,又没有力气,最终只是声如蚊蚋:“程砚,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要逼死我吗?”
这简单的问话,耗尽了她的力气,春鸿的眼睛无力地阖上了。
又一颗滚烫的泪珠落了下来,砸在了春鸿坳陷的眼窝里。
程砚垂眸看着她,默然不语。
见她气息微弱,他俯身凑近,双手捧着她瘦削的脸,一缕清凉灵液缓缓渡入她喉间。
灵液入体,枯竭的经脉瞬间被灵力充盈,四肢的酸软无力尽数消散,春鸿的身子重新有了力气。
程砚犹自不放心,修长手指摁在春鸿后颈命门,一股清凉至极的灵力源源不断进入,在春鸿周身经脉运转。
春鸿察觉到禁锢自己经脉良久的桎梏渐渐消融,淤塞的灵力开始缓缓流转。
她不想理他,面朝里在床上侧身躺下。
程砚凑过去抱她。
春鸿被他纠缠不过,坐了起来,对准程砚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程砚白皙的脖颈瞬间印上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他继续轻轻贴上来,手臂小心翼翼环住她的腰,清凉的气息覆在她后颈,缠得人喘不过气。
程砚的纠缠不休,彻底磨尽了春鸿最后一点耐心。
她抬手狠狠又甩了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在清寂的卧室炸响。
程砚生得极俊秀,肌肤白皙如玉,这一记耳光落下,他白皙的脸颊上瞬间印上了一个通红的掌印。
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春鸿还是第一次打程砚的脸,见他如此反应,心中虽然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
她杏眼圆睁,气咻咻看着他。
程砚凝视着她。
那双素来沉静温润的眼睛,瞬间红了,就连眼皮眼睑都红了,没有预兆,没有隐忍,大颗的泪珠毫无尊严地滚落下来,砸在他雪白的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春鸿:“……”
程砚不管不顾,俯身重新伸手牢牢抱住她,手臂微微颤抖,泪珠不断坠落,声音哽咽破碎:
“对不起……对不起……”
“别离开我,春鸿,不要离开我。”
春鸿怕自己心软。
她端坐床上,扭脸不肯看他。
程砚的眼泪落得更凶,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烫在春鸿的肌肤上。
春鸿无动于衷,不肯看他。
程砚怀抱收紧,带着近乎绝望的偏执。
卧室内明珠盈盈,满室寂静荒芜,只有程砚的抽泣声。
程砚推倒春鸿,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始终在哭,哽咽断断续续落在她耳畔,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沉沦,都伴着道歉。
“对不起……春鸿,对不起……”
“春鸿,我爱你……别离开我……”
春鸿全程缄默,眼底无波无澜。
疼痛、纠缠、他破碎的哭声、卑微的祈求,都激不起她心底半分涟漪。
真爱一个人的话,是想要对她(他)好,想要把一切都给她(他),想要她(他)好好的,会一直觉得亏欠她(他),对不起她(他)。
春鸿爱过。
她知道什么是爱。
程砚对她,是偏执的占有,这不是爱。
他太强大,春鸿挣不脱,却可以不给回应。
几番风雨不息,潮起潮落,待风雨落幕,一切终归平静。
春鸿眼底只剩一片空洞的疲惫。
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声音很轻,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卑微的恳求:
“程砚,放我走吧。”
“你那么聪明,我的来历你应该全都知道了。”
“我来自另一个小世界。”
“我好想家,我想回家。”
“我是独生女,是爸妈活下去的支柱,他们没有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
她不问缘由,不想报复,唯一的执念,就是离开这里,回到雪樱岭西阁,继续等待回家之路的开启。
程砚抬手,拂去她额前凌乱潮湿的碎发,动作温柔,语气也轻柔:“不,春鸿,我也不能没有你,你也是我活下去的支柱,我不能没有你。”
春鸿恨极,抬手又是一个耳光扇去。
程砚不躲不避。
脸上原先的掌印还没消,又叠上去了一个。
他再度俯身,吻住了春鸿,含含糊糊道:“你打我一次,我就……我们好好在一起,你有了身孕,我家一直生双生子双生女,到时候我传他们双清道法,他们不喜欢苍渺,就飞升去灵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的动作渐渐剧烈,便不再说了。
春鸿再次醒来时,床帐内只剩下她自己。
身上干净整洁,程砚应该是帮她清洗过了。
她嘴里尚余清凉甘甜的余味,他应该又喂她喝过灵液了。
春鸿又去泡了很长时间澡。
她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离开浴室后,春鸿继续探索这个洞府。
洞府外仙花盛放,仙树花开,微风掠过仙树,落下几片细碎花瓣,轻飘飘擦过春鸿的衣摆。
仙雾缭绕,灵气充溢,四季长春,这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苦修,也未必能踏足半步的洞天福地。
这样如同仙境的洞府,春鸿前世只在AI制作的仙界视频里见过类似的,自己根本想象不出来。
把室内都探查一遍之后,春鸿又去了庭院里。
她的储物袋都被程砚收起来了,便用发簪做法器,试着御器而起,谁知上方瞧着是青空,飞到一定高度就似撞到一面无形的软墙上一般,再难往上。
春鸿试了很多次,发现程砚设置的结界太过于强大精妙,她根本无法破解。
春鸿又试着放出神识,往外延展,却又被程砚设置的结界弹了回来。
所有的尝试都无效之后,春鸿便静坐在山谷中的一块青石上,看周遭繁花次第盛放,听林间清风拂过枝叶,开始打坐修炼。
程砚平时有事了才会短暂离开,平时都呆在这里。
春鸿修炼的时候,他就做自己的事。
待春鸿运行够周天,他就又来纠缠春鸿。
春鸿快要被他给活活缠死了。
到了最后,她开始给程砚画大饼:“我在苍渺是无法怀孕的,只有回到我原先那个小世界,我才会怀孕。”
程砚不爱说话,只做不说,最后春鸿跟他说了好几次,他这才紧紧抱着她,低声道:“不能怀孕就不怀。我爱的是你,有没有孩子无所谓……”
“我们多多双修,你早日破境至化神境界,咱们一起飞升……”
“焉知灵界不是你原来的世界……”
他居然反过来给春鸿洗脑。
春鸿无法可施,只得被动双修,居然也破境升阶,到达金丹中期。
她破境升阶之时,谷中动静颇大。
当晚春鸿正在浴室泡澡,听到墙壁隐隐传来“笃笃笃笃”之声——有人在隔壁敲击墙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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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脱困 “我要试一
这次仙魔之战持续了整整一年半。
最后之所以结束, 是因为魔皇幽朔的魔后苏清莹不见了。
苏清莹的失踪,令站在幽朔这边支持幽朔的几位仙界大佬纷纷退出,导致妖魔势力失衡, 妖涨魔消, 幽朔只得止战, 把妖王绯星的生父还给了绯星,妖魔两界签订合约。
在南墟秘境监控妖魔两界动静的程珂, 终于回到了凌霄宗。
他发现将近两年没回来, 仿佛生活中不曾存在薛春鸿这个人,崔舒不会主动跟他提, 他的兄长也不肯提, 以至于程珂有一种感觉——春鸿好似消失了一般。
程珂用玉板给春鸿传了讯息。
没有回音。
他不死心,又发了条讯息过去。
还是没有回音。
程珂觉得不对劲, 按照春鸿的性格, 她烦他, 顶多是让他“滚”,或者骂他两句, 不可能完全不理他。
想起春鸿最后一次给他传讯, 说要闭关三十六年,程珂
心里到底放不下,便连夜移形换影去了缥缈峰雪樱岭。
立在西阁前,程珂发现了笼罩着整座西阁的禁制。
虽然是化神大圆满修士, 化解禁制还是用了他一些时间。
待程珂终于潜入西阁, 却发现西阁空空荡荡, 根本没有春鸿。
他先铺开神识探查,没找到之后,又楼上楼下全找了个遍, 他甚至把春鸿的抽屉都拉开,柜子都打开,细细搜索了一遍。
程珂不愿把此事张扬出去,怕春鸿另有安排,便悄悄地开始寻找春鸿。
他去了妖界,跟踪过绯星一段时间,发现他在忙给妖界选新妖王的事,并没有与春鸿接触。
程珂又去了天魔城。
苏清莹依旧没有影踪,幽朔一天到晚醉生梦死。
也没有春鸿的踪迹。
程珂不肯放弃,他又去了独县。
独县崔家,大门落锁,院落空寂。
程珂进入院中,发现满地厚厚的枯叶,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层,荒草长满了院落,瓦缝间枯草随风摇动,分明很多年没有人进来了。
寻遍整个苍渺大陆无果,程珂只得回了凌霄宗。
他先去的是峰下街春鸿的宅子。
宅子空荡荡的,异常洁净,空气中似乎还遗留着春鸿身上特有的香气。
程珂只得回了翡翠峪洞府。
他和兄长距离不算远的时候,通过双子通感,他能感知到兄长的情绪和感受。
几百年来,也许是因为修炼双清道法的缘故,兄长情绪大都是平静如水。
可这次回来,程珂发现兄长经常忽然消失,情绪大起大落,反复无常,时而沉寂,时而焦灼,时而慌乱,时而狂喜。
最让他心惊的是,兄长素来清冷无澜的心神里,竟日日翻涌着卑微的惶恐与患得患失……
程珂心中存了疑。
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破境震荡,别人也许察觉不到,但程珂修为高深,他察觉到了翡翠峪另有秘境,而且紧挨着自己和程砚的洞府。
想到兄长的异常,程珂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隔壁秘境中破境升阶的金丹修士,会不会是春鸿?
她之所以失踪,难道是因为被哥哥藏在这秘境里了?
程珂先去东偏殿,发现兄长不在,便回了自己住的西偏殿。
他寻找到灵力震荡的方向,然后隔墙轻叩,以作试探。
听到隔壁的敲击声,春鸿知道自己该欢喜的,可是她心中全无半分欣喜。
山谷秘境灵气常年凝滞不动。
今夜突如其来的灵力翻涌,漫遍整座山谷,即便禁制层层锁闭,依旧漏出些许异动。
以前的她,一直追求破境升阶,希望早日飞升灵界,去看看灵界到底是不是原来的世界。
如今真算“躺赢”的机会来了,她却不再执着于破境升阶,修为精进对她来说,只是一桩被动落在身上的负担。
不知道被囚禁在这里多久了,她的肉身愈发康健,灵根愈发纯净,经脉愈发通畅,可心底越来越荒芜寒凉。
谷中灵气温润如春,她却时常无端发冷,心口常常沉滞发堵,就连呼吸,她都觉得好累。
白日打坐修炼,常常刚入定就开始失神,头脑空茫,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夜里眠浅易醒,成夜成夜的睡不着觉。
她愈发寡言懒动,常常一坐半日,半日无话,无怒无悲,再也不打程砚,也不跟程砚说话。
所有强烈的情感都消失了,她如今只剩一具健康美好的躯壳。
春鸿泡在浴池里,脑子一片空茫。
隔壁又有敲击墙壁的声音,节奏有了变化——“笃笃,笃笃”,节奏听着熟悉,像是某个人在叫她的名字。
是谁呢?
是谁这样叫她?
春鸿想不起来,就不再想了。
她沉在水中,一动不动,任由水流包裹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春鸿又听到了“笃笃,笃笃”敲击墙壁的声音。
她想到了自己的余生,也许一直都会是这样。
在程砚强大的实力碾压面前,这样的生活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如果就这样沉沦下去,她永远也无法回家。
想到这里,春鸿鼓起勇气,尽力在墙壁上敲击了两下“笃笃”,又敲了三下“笃笃笃”。
隔壁很快给了回应——“笃笃,笃笃笃”
春鸿又回了一下——“笃”。
隔壁没了动静。
春鸿挣扎着起身穿衣。
如果隔壁的人确定是程珂的话,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墙壁那边有了回应。
程珂思索片刻,忽然起身去了东偏殿。
他立在东偏殿浴室内,隐匿气息,然后拿了玉板给兄长传讯:“哥,我有要紧之事要问你。”
程砚回了一句——“到东偏殿书房吧”。
片刻之后,程珂双手环抱在身前,眼睁睁看着石壁出现了一道门,门越来越大,紧接着兄长就从门里走了出来。
程珂也不多说,直接冲了过去,从程砚身侧飞速穿过,冲进了程砚背后的秘境。
秘境灵雾浓郁,美如画卷,结界严密,可程珂与程砚双清道法同息同源,根本拦不住他。
程珂掠入秘境的同时,意识铺展开去,很快便找到了立在书房门口的春鸿:“春鸿!”
春鸿闻声看去,眼底没有惊喜,没有委屈,只剩一片荒芜。
漫长的囚禁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她像一株被移栽在温室里的野草,根系枯死,枝叶尚存,徒留一副鲜活躯壳。
程珂望着春鸿,呆在了那里。
往日的春鸿,会狡黠地跟他斗智斗勇,受了委屈会掉眼泪,害怕了会颤抖,会跟他斗嘴,会逗他。
如今的春鸿,明明站在他眼前,却似没了灵魂,成了一个美人雕像。
他心里难受极了。
他走遍苍渺大陆,走过山山水水,走过了那么多日日夜夜,终于找到了她,而她却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美人。
程珂心口微沉,未发一言,指尖凝起灵力,抬手便劈向笼罩整座秘境的层层结界。
结界震颤,流光崩裂,细碎的灵芒如雨坠落,禁锢春鸿将近两年的牢狱,顷刻烟消云散。
程珂快步走到春鸿身前,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春鸿身形单薄,落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枯叶,周身经脉虽已通畅,精气神却依旧颓靡,全无半分鲜活气。
春鸿没有挣扎,安静靠在他怀中,任由他带自己离开这座困了她许久的囚笼。
程珂抱着她踏出秘境裂隙,直接去了西偏殿。
他把春鸿放在窗前榻上,抬手替她拢好散落的衣袍,低声道:“一切都有我,别怕。”
片刻之后,程砚终于追来了。
程珂迎了出去。
程砚立在殿中,白衣如雪,容颜俊秀,如同仙人。
他的视线先落在安静蜷缩的春鸿身上,随即转向自家弟弟,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阿珂,不要干涉我的事情。”
程珂直面兄长,身姿挺拔,不退半分:“春鸿不是你的,这件事我非要干涉。”
“这是我与她的事,”程砚轻轻道,“阿珂,别插手。”
“如果春鸿自己愿意与你在一起,我绝对不会插手,”程珂侧身指着春鸿,“你好好看看,她这是愿意的模样么?”
“你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了,她原先是什么样子,难道你忘了?”
“她眼睛亮晶晶,脸颊白里透着红,她活泼可爱,又坚韧善良,她很爱笑,又爱哭,可是你看她现在,她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程砚指尖微攥,心底一阵隐痛,面上依旧平静:“我喜欢她,留她在此,是护她安稳,是不想她离开我。”
“她一直想要离开。”
“她想要离开,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不怕,”程珂语带讥讽,“你怕她走,怕她回自己的世界,怕从此咫尺天涯,再难相见。可你只会困,只会锁,从不会成全。”
“你这样囚禁她,与喜爱一个小猫小狗,又怕小猫小狗跑开丢失,所以用短短的铁链缩在方寸之间,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喜欢她,却又不把她当人。”
“不是你一个人喜欢她,我也喜欢她,可是我眼睁睁看着她跟你在一起,我有去抢走她,囚禁她么?”
闻言,春鸿看了过来,眼睛有了一丝疑惑:程珂喜欢我?他哪里喜欢我了?我怎么不知道?他只会欺负我啊!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风声轻叩窗棂。
程砚沉默良久,道:“我不能放她走。”
这是他七百年修行里唯一的执念。
程珂看着他,眼底全是清醒,这是他这些年眼睁睁看着春鸿混乱的情感生活后的感悟:“哥,若你真的舍不得她,真的想她安好,她要去往何处,你便想办法追随。跨界也好,逆天也罢,你修为通天,本就有许多法子。”
“那么多法子,你偏偏选了最笨最无耻的这一种。你困住她,逼她妥协,看着她煎熬,然后自我感动,这都是你自私,你不肯付出更多!”
“你若是真的喜欢她,你就放她离开,然后追她而去。”
“哥,我会陪着你的。”
程砚固执地望着蜷缩在榻上的春鸿,卑微又偏执:“我连飞升灵界都不去,不就是我自己也没把握飞升后去哪里?”
“她相信苏清莹,她怎么就能肯定苏清莹的本事就一定比我强,万一她真的离开,却没能回到原先的世界,那她怎么办?苍渺大陆已经如此可怕,别的小世界难道就会是和平温暖的世界么?”
程珂只是道:“哥,对春鸿来说,她想她的爹娘,她不试试怎么行?”
“哥,咱们让春鸿自己决定,不要控制她强迫她。”
榻上的春鸿沉寂许久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她看向对峙的兄弟二人,声音轻弱却清晰:“我要试一试。我自己能够承受失败的后果。”
没有多余的控诉,没有委屈的辩解,只有一句干脆的抉择。
我要试一试。
这是我的选择,即使选择错误,我也愿意承担后果。
不要替我做决定。
程砚看着春鸿,眼底的亮光渐渐消失,最终沉寂。
程珂闻声回头,看向春鸿:“我带你离开此地,去峰下街的住处。我一直陪着你,护着你。”
春鸿浓睫微颤:“好。”
程珂走了过去,俯身再次将她抱起。
他抱着春鸿,抬步踏出翡翠峪洞府。
沉沉夜幕漫覆凌霄宗群山,一轮冷月悬于云峰之上,清辉澄澈、温柔洒落,笼住二人周身。
寒凉清新的月光浸透衣袂,一点点消融了缠绕春鸿将近两年的秘境阴郁之气。
那些日夜纠缠的压抑、无声煎熬的荒芜,终于在这片清朗月色里缓缓散去。
她轻靠在程珂怀中,望着高悬云峰的明月,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郁尽数松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是久违的、属于自由的轻盈。
她终于再次看到月亮了。
她终于自由了。
春鸿的眼泪流了出来。
身后的程砚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白衣孤影,静立在空荡荡的殿宇中,终究没有再追。
程珂施展移形换影,瞬间就回到了峰下街宅子。
他右手抱着春鸿,左手手指捏诀,施了个出尘术,又施了个彻底清洁术,这才把春鸿放在了圈椅中。
春鸿窝在圈椅里发呆。
程珂却不闲着,他拿出储物袋,从里面取出各种衾枕被卧摆设器具,一一铺排。
他一边忙碌,一边跟春鸿说话:“这些家务,我很久——唔,是七百年没做过了,自从我进阶金丹,都是由门中执事弟子服侍我。我都是为了你做的,看,春鸿,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春鸿木木地看着,忽然道:“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七百岁的老人家您的。”
程珂扑哧一声笑了,走过去捏了捏春鸿的脸:“你若是想睡,那就睡,若是不想睡,我陪你下楼,在院子里走走,或者咱们去峰下街逛逛——如今正是半夜,我黑衣,你白衣,别人见了,一定会被吓个半死!”
春鸿牵了牵嘴角:“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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