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裏,是郑家先到的,郑二夫人就站在县衙后门的马车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算在这儿等等曲家老太太,哭求一下看她愿不愿意临时改变心意,救郑二一命。
她这个嫂嫂都等在这裏,郑三自然也要做做面上的功夫,和郑五一起陪她等着。
郑二夫人恨死了郑三,光是余光瞥见他便冷了脸,“我说不公开审案,你非要公开,你安着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
郑五随同自家二嫂一起,也跟着瞪过去,粗声粗气的道:“这段时间你忙前忙后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二哥没被放出来不说,眼下还被公开审判了,简直丢尽了郑家的脸。”
要是今日郑二真被判了买凶杀妹的罪名,郑家生意在外口碑必然要受影响,这对郑家来说自然不是好事情。
面对两人的怨怼憎恨,郑三盘着核桃依旧气定神闲,甚至有心情的抬眼朝远处看,伸手一指,“曲家的马车来了。”
曲家的马车裏坐着老太太跟曲容和李月儿三人。
老太太穿着颜色深沉几乎没什么花纹的棉服,头上簪了朵白布做的丧花,坐在正对车门的中间位置。
曲容跟李月儿在老太太旁边,一左一右穿着白色丧服面对面对坐,两人头上没戴任何饰品,只简单挽了婚后妇人的发髻。
余光瞧见李月儿掀开车帘朝外看,老太太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很是瞧不上。
曲容听见动静抬眼看她,脸上情绪淡淡的,“祖母有闲心管别的,不如想想到了堂上面对郑家人,如何才能不心软。”
上次郑五夫人上门,特意带了老太太那支的几个孩子过来,哭诉着说郑家生活的不容易,求她看在同血缘小辈们的份上,给郑家一条活路,待郑二出来后,如何责罚全凭老太太做主。
甚至许诺着,待郑二出来就将郑家生意全部交给曲明来管都行。
曲容得知这事后也没过去打断郑五夫人跟老太太说话,只让寿鹤堂裏的眼线安静听着就是,她倒是要看看老太太如何选择。
好在老太太还念着自己那枉死的儿子,将郑五夫人打骂了出去,说她怎么有脸来自己跟前求情的,死的不是旁人,是她的血脉骨肉啊!
郑浅惜可是郑二的亲妹妹,郑二都能为了银钱生意要了她的命,这会儿又怎么肯真心把生意交给曲明呢,不过是哄骗她这个老太太的假话罢了。
就算郑家把生意交给曲明,待郑二出来后,难保他不会用对付郑浅惜的法子对付曲明。
现在两家闹到这一步算是彻底结仇了,只要郑二活着,现下说的再好,日后必然还是会报复回来。
要是想要安稳太平度日,唯一的法子就是彻底摁死郑二,换个跟曲家交好的家主。往后生意上两家依旧往来,以前怎么合作以后还怎么合作,只不过不沾联姻血缘,只按合同算利益。
撵走郑五夫人后,老太太心头也不好受,她难受的地方不是夹在两家中间难做人,而是身为郑家女儿的委屈跟心寒。
她虽是曲家妇,可郑家也是她的娘家啊,她如今死了儿子儿媳妇,娘家人那边不向着她把郑二绳之以法就罢了,居然跟着郑五夫人来她跟前求情,求她抬手放过凶手?
她对娘家还不够仁慈吗,三年前便碍于这个原因暂且宽恕了郑家,可娘家那边何曾顾及过她,要真是念着她想着她,至少便不该跟着郑五夫人跑这一趟。
左右被判刑的不过是郑二,跟郑家无关,就是郑二被砍头,他们在郑家依旧能好好生活。
即然如此,何必逼她。
娘家人今日会做到这一步,只能说是早已不将她看作是郑家的女儿。她跟郑浅惜一样,在生意面前,早已被郑家划进曲家,被郑家所抛弃了。
这也是她狠下心赶走郑家人的原因。
她父母已死,她已年迈,她和郑家,再无亲情上的关联。
今日前往衙门,不过是为了给她枉死的儿子儿媳申冤罢了。
她除了是郑家女,还是她自己,更是曲粟的母。
如今听曲容提起这事,老太太脸色阴沉,“她们怎么有脸求我的。”
李月儿挑开窗帘的手指并未收回,扭头瞧老太太,示意她往外看,“有些人的脸皮,就是这么厚。”
老太太顺着她撩开的窗帘缝隙往外瞧,本就尖酸的脸顿时更显刻薄。
马车停在县衙后门外面,下人将脚凳放好。
李月儿先下的马车,然后转过身伸手去扶主母,待两人都下来后,吴妈妈才上前扶老太太,然后将手裏的拐杖递到老太太手上。
郑二夫人眼睛一亮,抬手用巾帕擦着眼角就过来了,张口就是,“姑母——”
她哭喊着就要伸手去拉老太太的手臂然后跪求,“您就给他一条生路吧,待他出来后,定会将您视作生母照看尽孝。”
老太太都听笑了,拐杖一挥就把即将上前拉扯的郑二夫人撵走,听郑二夫人这么喊,更是胸膛重重起伏气的不轻。
她本不想搭理,可心头实在怨怼闷赌,忍不住将拐杖用力杵地,转身扭头厉声道:
“谁要他给我当儿子尽孝!我本来有儿子的,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儿子,可他现在在哪儿?他被郑术全那个畜\生东西害死了!”
老太爷死的早,她守住了曲家生意不说,还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眼见着就能安享晚年了,可却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这让她如何不恨!
最初那半年,她连郑浅惜和自己跟曲明都一并恨上了,恨儿子被郑浅惜连累,恨自己和曲明身上都流着郑家人的血!她们全都是凶手!
就因为恨毒了郑家,在郑家想故技重施让郑家女嫁进曲家的时候,她才让曲明娶了曲容,由曲容占住曲家这个主母的位置。
那时在她心裏,跟曲容母女比起来,郑家人明显更可恨些。
这会儿见郑二夫人带着家眷儿子儿媳,一大家子站在那裏,老太太恨不得拿把刀将他们全部捅死,让郑二夫人也体会一下她当时的绝望,看她作为苦主,还能不能说得出现在这般求她的话。
眼见着门外要乱起来,曲容伸手扯了李月儿一把,让她别被人在拉扯时踩到脚。
李月儿有些担心,低声问,“要劝劝吗?”
吴妈妈那巴掌就要扇在郑二夫人脸上了!要是真打起来,说不定会耽误正事。
曲容饶有兴趣的看热闹,“不劝,打起来更好。”
老太太这会儿越是恨郑家人,待会儿对她来说就越是有利。
衙役们快步从后门裏出来,单手握住刀柄将两家分开,扬声道:“巳时中审案,不上堂的无关人等速速从后门离开。”
然后衙役们分成两波,一波引着曲家人,一波引着郑家人。
李月儿不是头回进县衙了,虽紧张但不至于害怕,但主母还是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曲容,“今日事情跟你无关,你安静站在老太太身后就行,其余一切有我呢。”
她知道。
李月儿快走两步跟主母并肩站,袖筒垂下,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食指勾起主母的小指捏了一下就松开,眼睛朝主母眨巴两下。
示意主母,一切也有她呢。
这般温情的时刻,主母却是不解风情的侧眸睨她,“以为我是你呢,别说县衙了,就是府衙我也去过。”
她们这样做生意的有几个不跟<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打交道的。
李月儿,“……”
那你好厉害哦~
李月儿就差对着她阴阳怪气的鼓掌说出声了。
她就多余关心她。
李月儿朝她皱皱鼻子,在即将踏步进入大堂前,收起脸上多余表情,垂眼低头,低眉顺眼的落后半步,跟在主母和老太太身后。
待两家到齐后,卢知县才出来。
他见老太太年纪大了,便让衙役给她搬了个长条板凳过来,准她坐着听。
曲家人在左,郑家人在右,中间站着两家的讼师。
所有人都到齐,卢知县一拍惊堂木升堂断案,“将郑二和人证们带上来。”
曲家这边的讼师在证人和凶手上堂之前,就对着卢县令跟众人将此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从兄妹因生意不和开始,到兄妹和好后不出半年妹妹惨遭意外为转折,再到郑二年后想杀曲容为结尾。
种种证据跟迹象,都表明郑二曾买凶杀人成功,跟又买凶杀人未遂。
百姓们唏嘘起来。
郑家那边的讼师也不甘示弱,他从兄妹二人和好后,郑二没有杀人动机为突破口辩解,又说年后这批凶手是曲家自己买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栽赃陷害,以此谋取生意上的好处。
各有各的理。
郑二虽说对着光明正大的匾额跪在大堂裏,但姿态很是轻松,神色更是从容,只要他不承认买凶杀人,卢县令也不能对他用刑,最多就是暂时扣押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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