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黄这么依赖她离不开她,丹砂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嘆息。
丹砂将藤黄落在她手腕处的裙摆放下来,搭回她鞋面上,昂脸说,“那我晚上给你提过来。”
走的时候就是藤黄坐在桌边鼓脸生闷气,只动口使唤她收拾的东西,甚至包袱都是她提着送过去的。
现在也是她自己去提回来然后再拿出来整理。
藤黄单腿轻晃,将自己裙摆又蹭在丹砂手背上,“谢谢你丹砂,有你真好。”
丹砂手背微痒却舍不得缩回来,垂眼说,“不碍事,都是我应得的。”
藤黄,“什么?”
她没听清丹砂就没再重复,正要跟藤黄讨要板栗的时候,好巧不巧,主母带着月儿姑娘出来了。
丹砂本来就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越发的没了表情。
因为藤黄从车辕上滑下来,蝴蝶一样朝月儿姑娘飞了过去。
丹砂目光随着藤黄浅黄的身影移动,颇为心累。
其实她无数次想开口跟藤黄表明自己的心意,又无数次的忍下。
因为她跟藤黄的关系不一样。
她俩自幼一起长大,甚至在遇见主母之前就相依为命的把自己装成小子,在街边靠乞讨度日。
那时候藤黄饿到肚子一直叫,还笑着跟她讲“我吃过了,你快吃”,然后把手裏的半个窝头硬塞给她。
藤黄嘴甜,总能要到吃的,然后养着她。
后来日子好了便是她照顾藤黄。
十几年的相处,以至于丹砂不敢轻易开口,她怕藤黄拒绝,更怕藤黄跟她因此疏远,然后彻底断了关系。
光是想想丹砂都害怕。
要是那样,其实还不如维持现状。
丹砂垂眼。
她心裏已经不惦记着板栗,本能的做起大丫鬟的活儿,把脚凳拿下来,站在一旁等着扶主母跟月儿姑娘上马车。
待两人都上去后,最后扶藤黄坐在车辕上,再收起脚凳。
就在她扶住藤黄手腕的时候,藤黄抬手朝她嘴裏塞了什么东西。
藤黄喂过来的东西,丹砂根本没过脑子,张嘴就吃了。
是板栗。
甜香软糯的板栗。
丹砂惊诧的抬脸看藤黄。
藤黄坐回车辕上问她,“甜不甜?”
丹砂看了她好一会儿,脸上露出清浅笑意,“甜。”
很甜,所以才舍不得改变。
藤黄狐疑的盯着她瞧,“这么喜欢啊?”
都吃乐了。
藤黄又低头剥,剥完丹砂的,剥自己的,剥完自己的剥月儿姑娘的。
亏得主母爱洁从不在外面吃东西,更嫌弃她可能没洗手,否则她还得再剥主母的那份。
三张嘴,剥的藤黄手指尖都疼了。
四人上街,但李月儿跟藤黄是要出去玩的,于是马车将她们放在主街路旁,主母顺路带丹砂去坊子裏看看。
就在李月儿站在路边,低头准备从藤黄的纸袋裏捏板栗的时候,马车裏的主母叫了她一声,“李月儿。”
李月儿抬头瞧她,“嗯?”
她走到马车跟前,“怎么了?”
曲容将自己的荷包解下来,撩开马车窗帘,把装了散碎银子跟铜板的荷包放进她掌心裏,“随意买,不够就报曲宅地址,让她们去宅子裏取钱。”
条件好些的人家上街,要是买些贵重的物件,或者买的东西多了,不好当面付银子跟搬走的,都可以报上地址跟姓名,店铺裏会安排伙计把东西送上门或者取钱。
而她给的这些,只是留李月儿买点零嘴拿着吃。
李月儿双手接住,眨巴眼睛,脸上露出笑,“好。”
她本就貌美,今日化了妆挽了精致发髻,鬓角还攒着重瓣粉菊,昂脸含笑看过来时,更是美的让人呼吸轻颤。
曲容攥着窗帘,抿了抿唇,然后寡淡着一张脸,音调没有起伏的同她说,“去玩吧。”
马车离开。
李月儿高高兴兴收下荷包,挽着藤黄四处闲逛,怕两人遇到危险或是骚扰,林木带着另一个家仆跟在两人身后。
待黄昏时分,曲容才回到李月儿上午下车的地方接上她,然后回去。
李月儿零零散散买了好些小东西。
别的没什么,花费最贵的却是一小盒口脂。
李月儿肉疼的很,“要一两银子呢!”
简直就是金粉做的,要不然怎么会那么贵!
害得她一个月的月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曲容靠在车厢上,有些累,脸上带着点疲倦,也不讲话。坊上事情太多了,有些管事又想耍滑,打着老太太的名号跟她扯皮。
她须得把这些人慢慢换掉,将坊子彻底攥在自己手中。
左右也就这几个月就能办完的事情。
曲容满脑子盘算,以至于晌午都没吃几口饭,现在好不容易忙完,她倦到一句话都不想讲。
亏得李月儿不跟她计较这些,更是不需要她回应什么,只碎碎念同她说今日做了哪些。
她逛了几乎一天,身上带着集市上的热闹烟火气,光是见到她就像是回到家。
曲容脑子就这么放空下来,身体放松的舒展,只靠着腰后软枕,头偏在车厢上听李月儿说,好像听进去,又好像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唯有一两银子这裏听得最清楚,见李月儿皱起鼻子心疼,曲容被她的小表情取悦到了,眼中带出笑,纵容的轻“嗯”了声,“不贵,我给你买。”
李月儿一愣,然后故意问,“你不是不喜欢我涂这些吗,怎么还愿意给我买啊?”
曲容不讲话。
她没有不喜欢。
最重要的是,李月儿喜欢。
曲容开始闭上眼睛装睡。
直到感觉到李月儿靠了过来,呼吸带着甜香喷洒在她面前,鼻息纠缠着她的鼻息,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睫刚掀开,李月儿就涂了口脂亲在她嘴上。
曲容人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先一步搭在李月儿腰后。
她垂眼看李月儿的嘴巴。
粉粉润润,裏面好像又有细细的金粉闪耀,很是新奇好看。
李月儿双手环着她的肩膀,趴在她怀裏,悄悄说,“卖胭脂的娘子说,这款很好吃。”
所以才卖得那么贵。
曲容这会儿脑子反应极快,搂住李月儿的手随着呼吸一同收紧,抿唇垂眼看她。
李月儿咬着下唇,眼睛亮亮的,幽幽吹气,“求主母,好好疼我。”
她都这么求了,曲容自然是毫不犹豫扣住李月儿的后脑勺,续上刚才的那个吻。
夜裏,李月儿将口脂点着胸口,腰腹,腿根,然后再被主母一一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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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谢谢啊,总算不用被付大夫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化了]
月儿:[捂脸偷看]
第81章 日后曲家,将由我做主。
二月二,龙抬头。
衙门扣押了郑二半个月有余,今日总算是公开审理他的买凶杀人案了。
这案件卢知县询问了两家的意见,看是否要公开审案。若是有一方强烈要求不公开,那审理此案时便不会打开大门由百姓们旁观。
不过不管百姓们旁不旁观,作为当事人的曲、郑两家必然是在场的。
郑家那边以郑三为主,他扬言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势必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还二哥一个清白,因此同意公开审案。
曲家更不用提了,老太太恨对方入骨,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让众人唾弃郑二的机会。
得知今日上午此案开审,手上没活儿的百姓们全堵在衙门口等着看热闹。
这可是曲家跟郑家啊,是陈河县的龙头,尤其是两家联姻多年关系素来亲密,就像是两棵紧挨着长在一起的大树,树根纠缠交错早已分割不开。
莫说曲家死去的原主母郑浅惜是郑二的妹妹,就连曲家的老太太都是郑家的姑奶奶。
甚至听闻曲家如今的老爷曲明,原本都是要娶郑家女儿的。
这样的两家如今闹掰了不说,竟还牵扯上人命官司。
当真是极大的热闹。
因为南方叛乱朝廷没有作为,年后百姓们一日赛过一日的心头惶惶,现在好不容易迎来商贾大户内宅中的大丑事,自然要去看看。
衙役们前脚将大门拉开,后脚百姓们就潮水似的涌了进来,甚至来的早的还会替邻裏占个位置,更有甚者一两把瓜子就愿意“出让”自己脚下这块儿比较靠前的地方。
知道的是审案,不知道还以为是看戏。
想来也是,此事已经过去三、四年,虽对于曲、郑两家来说是血海深仇的大事,但对于百姓,尤其是对商贾人家心有怨妒的寻常人,只会觉得就是场无关自身的大戏。
人来的太多了,像雨后的秋木耳般在县衙裏泡发的到处都是。
院子裏挤不下的年轻人便爬到墙头上坐着,小孩个矮的见缝插针往前钻,就蹲在大堂门口,要不是高高的门槛拦在那裏,人都能挤着坐在县老爷的腿上看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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