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星纠结了许久,还是想不出头绪后,她暂时决定逃避了。
反正涂京翌还没回来,而且就他昨天怒气冲冲离开的样子,估计得气好几天吧,所以她这几天暂时是安全的。
就在她心安理得开始摆烂的时候,涂京翌来了。
南星傻了脸。
涂京翌在不远处的桌前坐下,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怎么,没想到我会过来?”
南星咽下嘴边的疑问,移开视线,口非心是:“……没、没有。”
涂京翌轻笑一声,没有说话,两人暂时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南星像是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决定主动出击:“那……那个,昨天晚上,莫小萝给我说了宫里的事。”
涂京翌握着茶杯,没有说话。
南星继续说:“事情的大致经过我都了解清楚了。所以……我很感谢你及时来救了我,如果是祝长泽的话,我的人生大事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然后,南星就说不出来了。
她很想问他在皇帝面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阻止陛下的计谋得逞才说出来的话。
可转念一想,就算是真的又怎样?他们俩身份云泥之别,这根本是不现实的事。
涂京翌见她支支吾吾,问:“嗓子疼?”
南星:“唔……嗯。”
涂京翌轻笑:“那你别说了,我来说。”
南星看向他。
“我在陛下面前说想求娶你,是真的。”
南星睁大双眼。
他转了转手里的茶杯,道:“如果你愿意,我立马着手准备下聘,最快一个月能完成,婚期定在……”
“等等等等!”南星出口打断他,不敢置信问:“难道陛下同意了?”
涂京翌勾唇一笑:“当然。”
南星傻眼了,心想这也能同意,婚姻大事岂非儿戏,到底是皇帝对他宠爱得毫无底线了还是根本不关心啊?
她从一片震撼中艰难问:“可你父母远在千里之外,他们知道吗?”
涂京翌不甚在意:“给他们修书一封告知便行了。”
他抬眼看向她,问出最在意的那个问题:“所以,你意下如何?”
“等等。”南星现在非常混乱,她深吸一口气,冷静道:“可我并不了解你。这几日,我在外面听到了许多关于你的传言,他们口中的你和我认识的你……显然不一样。”
“这个啊。”涂京翌问:“你指的是哪一件?”
南星噎住,想了想,说:“我听说,半年前,你搅黄了裴二公子和杜小姐的婚事……”
涂京翌点头:“是真的。”
南星大脑空白一瞬,下意识问:“为什么?”
涂京翌解释:“是杜芸主动来找我的,她不想嫁给裴家那个伪君子,我之前欠她一个人情,便答应了。”
南星傻了,反应过来后,呆愣愣又问:“可别人说她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嫁……”
涂京翌闻言冷笑:“一派胡言,不想嫁人就不想嫁人,拿我当挡箭牌。”
南星沉默了,显然是那个杜家小姐把他坑了。
“不过,既然如此,我便将计就计,把局做大。”涂京翌忽然道。
南星不解。
涂京翌难得沉默,过了会儿,忽然转而问道:“你知道陛下为何要让我去宛陵吗?”
南星一愣,摇摇头。
涂京翌道:“当初杜芸的事,并不足以引起众怒,于是我干脆添把柴,把这火烧得更大。”
“京城人上书请愿,想让我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涂京翌舔了舔嘴角,冷笑道:“可他怎么会放心放我回去呢?”
南星愣住,怔怔地看着他。
“这些年祝乾能和陆允宪打得有来有回,全靠他在背地里帮衬。如今这个棋子废掉,案子也早就板上钉钉,何须我查明。”
南星本想问他的事,却猝不及防听到了朝政机密,顿时惊掉了下巴。
涂京翌道:“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不同意,我昨日虽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他现在应该挺高兴的。”
南星嘴巴张开又合上,过了许久,实在顶不住涂京翌毫不掩饰的注视,头转到一边:“哦……”
涂京翌皱眉:“‘哦’是什么意思?”
南星眼神乱飘:“你不是说了,如果我同意,陛下才会赐婚嘛。”
涂京翌认真:“那你同意嫁给我吗?”
南星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裙:“我、我还没想好……”
涂京翌沉默,一直紧握着茶杯的手骤然卸力,过了许久,他问:“你需要多久时间?”
“啊?哦。”南星想了想:“可能,几……”
她话还没说完,外面猝然响起郭征的声音:“主子。”
涂京翌皱眉,戾气随之而来。
南星赶紧出声:“要不,先让他进来吧。”
……
郭征进屋,低声禀报:“主子,陛下口谕,宣您进宫。”
南星看看他,又看看涂京翌。
涂京翌沉默一瞬,起身。
临走时,他回头叮嘱:“少说话,好好喝药。”
南星乖乖点头。
两人走后,她立马狠松一口气,挠了挠头,决定回床上睡个回笼觉。
……
南星本以为,涂京翌去趟宫里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这一去直到夜里天黑他才回来,而且还带回来个让人猝不及防的消息。
陛下暂封涂京翌为骠骑将军,即刻启程,率领一只队伍,押送去往幽州的赈灾粮草。
夜里,世子府灯火通明。
南星赶过去时,涂京翌正身披铠甲,全副武装。
昏黄的火把下,映照出一抹挺拔高壮的身形。墨色大氅迎风猎猎,其下银甲冷光流转,红缨盔下眸光锐利沉稳。
南星不由一愣,停在不远处。
涂京翌转身,灯火映照在他漆黑的眸底,瞬间散去几分冷意。
他抬臂,朝她招了招手。
南星怔怔上前,仰脸看他:“……现在就要走吗?”
涂京翌摇头:“今晚待兵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就出发。”
南星心里有许多疑问想问他,比如她已知道他从未带过兵打过仗,那些士兵会听他的吗?幽州天寒地冻,他要如何保证把粮草顺利送过去?
可是这许许多多的话全卡在嗓子眼儿,一句也说不出来。
没等她开口,涂京翌忽然道:“南星,你送我一样东西吧。”
南星下意识问:“什么?”
他轻轻咳嗽一声,道:“像之前那串绿檀佛珠一样,保佑我平安回来。”
南星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好。”
“不准把别人送你的转头送给我。”
南星闻言,失笑:“知道了。”
涂京翌唇角随之上扬几分:“别担心,帮我把府里管好,等我回来。”
南星点点头。
郭征已经把马匹牵来,一切准备就绪。
南星看着他翻身上马。
突然,他牵动缰绳,调转马头。
夜里漆黑,火把被猎猎朔风吹得忽明忽灭,可他望来的目光似烈日般灼目:“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期限是我回来那天。”
其他人不明所以,可南星呼吸一凝,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涂京翌调转马头,扬鞭策马。
一众身形很快隐入夜色,只闻马蹄声渐行渐远。
***
涂京翌走后,南星才知道,他让帮忙打理世子府是真的要打理。
“姑娘,这些是府里所有人的花名册还有这个月的账本。”唐管家说道。
南星看着面前厚厚一摞册子,几乎傻了眼。
唐管家看出她的窘迫,温和笑了笑:“姑娘不必有压力,平日府里大大小小还是由我负责,只不过世子走前吩咐我每日要向您禀报府里的事务,姑娘只需简单了解了解,听着便好。”
南星松了口气,点点头:“好。”
尽管如此,南星不想自己真当个挂名的甩手掌柜,每日还是勤勤恳恳看账本,多和唐管家学习。
从前在祝府时,因着颂书姑姑管着整个后院,她耳濡目染也学了些。但如今才发现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世子府里单是下人便超过一百号,每月用度动辄几百两白银。南星百思不得其解,整个世子府就涂京翌一个主子,他是怎么养了这么多下人的?
单是听唐管家每日汇报她都觉得头大,实在想不通涂京翌是怎么坚持了这么久的。
不过除了头几日手忙脚乱外,后面就逐渐开始上手,南星每日跟着唐管家打理事务,闲暇时和莫小萝倚翠她们吃吃喝喝,日子过得也挺快,不知不觉十几天便过去了。
而这十几天,涂京翌未传回来过只字片语。
期间,查良叔回了趟老家,莫小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查良只说年前赶回来。
眨眼间,冬至已到,南星让府里所有人放了天假,大家伙儿一起热热闹闹包了顿饺子。
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南星不经意抬头望向屋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没由来地想到了涂京翌。
他那边怎么样?他今天在做什么?有吃饺子吗?
冬至当天,瑶妃差人送了一批皮貂和吃食,第二日又唤她进宫说说话。
“如今世子府就你一个人住着,会不会孤独委屈?”瑶光关心问她。
南星笑着摇摇头:“府里有我的玩伴,我闲暇时也学着打理内务,没什么孤独的。”
瑶光见她神情不似作假,松了口气,笑道:“既如此我便放心了,不过你若愿意,多来宫里走动,陪我解解闷儿。”
南星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无聊,心里一阵暖流:“多谢娘娘。”
瑶光叹了口气:“涂京翌那小子,在京城的时候时常不让我省心,如今走了终于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倒叫人怪不习惯的。”
边说着,边斜着瞧南星的神情。
南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瑶光心中叹口气,拉起南星的手,道:“涂京翌他八岁就来了京城,初时就在我这宫里和我住着,后来才搬去了世子府,在京城这么多年就我们姑侄俩体己人,也权当半个母子关系了。他以后娶哪家姑娘、什么家世我都不在乎,只要是两个人都真心实意喜欢的我便知足了。他这人我心里清楚,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所以那日在宫宴上他当着满朝文武说的话绝对不是作假。他心里对你的情意是真的,我便也拿你当自己侄媳妇疼。南星,这儿没有外人,你老实和我说说,你对他,是什么感情?”
“我……”
南星一时支支吾吾,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屋内暖融融的热意熏得软绵绵,不知道该落到何处。
瑶光认真瞧着她。瞧着小姑娘虽目光闪躲答不出话,但并无抵触神情。
是了,她的身世自己有所了解,自幼双亲早亡,在大宅子里无依无靠为奴为婢,看人脸色过活,如今好不容易恢复自由之身,自然对自己的人生大事百般权衡不敢大意。
何况,小姑娘年纪太小,一时半会儿看不清自己的心,难免的。
她温柔一笑:“不着急,我就问一嘴。你自己的婚姻大事当然得慎重,日子这么长,慢慢想。”
南星回去后,接连每日晚上都很晚才睡着。
瑶光的话总时不时在她心头浮现。
是啊,自己对他是怎样的感情呢?
从前在祝府那场乌龙里,她倒是果断,转念间便确定了和荼翼的“关系”。
可如今,尽管涂京翌郑重对她表明了心意,她反倒踌躇不前了。
涂京翌说只给她去一趟幽州的时间,若是他回来那日自己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可是已过去一月有余,他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随着时间越拖越长,南星心中也越发忐忑不安。
她去宫里向瑶妃打听情况。瑶妃对幽州的情况也不清楚,她在陛下耳边吹了几次枕边风,又动用人脉多方打听,可得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几日后,幽州终于传回消息,涂京翌领兵挨家挨户去寻救那些被大雪压塌在房屋底下的百姓时,不幸遭遇雪崩,至今杳无音讯。
除此之外,之前涂京翌带领士兵把前往幽州的官道好不容易疏通,如今又已经被雪灾埋没。
没了官道,幽州宛如一座孤岛,外面物资送不进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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