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大象永远不会忘记 > 29、人生若如初见(29)
    卓轻原以为历远溱听了她的想法最多也就皱个眉头。


    谁料——


    “卓轻,你是笨蛋吗?”“不行!想都别想。”历远溱的声音分贝史无前例。


    话是用吼的,那张扑克脸难得显露出他那个年龄段的喜形于色,从眉到目均写满排斥。


    难不成高一年级生还是瞧不上她?


    笑容僵在嘴角。


    似意识到自身失态,历远溱放柔声:“别说那样奇怪的话,奇怪也不像话。”


    这话哪里奇怪了?哪里不像话了?


    虽一开始卓轻是抱着玩笑心态,但说着说着就想把它变成真,如果她和历远溱多了那层关系,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帮助他,比如给历远溱换辆刹车系统完好的自行车。


    周游说过,远溱目前这辆自行车手刹不太好使,下坡即使拉得很死也只能减少一半冲击力。


    “我可不认为这有多奇怪。”卓轻挑了挑眉。


    “你不喜欢我拿你和安娜作比较,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拿你和安娜做比较。”历远溱说话声线前所未有柔和。


    声线柔和,眉柔和,目也柔和,黑漆漆的瞳仁有脉脉情感涌动。


    卓轻哪曾见过这样的历远溱,一时之间如受到某种蛊惑,顺着他话:“这还差不多。”


    可不是,如一开始没拿她和安娜比较不就得了,这算不算她第一次在历远溱面前获得全方位胜利?


    不对不对,历远溱这口吻俨然是把她当孩子哄,别闹了,你想看会儿电视那就看会儿电视吧。


    卓轻拉下脸。


    历远溱却是浅浅笑了几声。


    干嘛?作甚?!眼睛直勾勾盯着历远溱,双腿站得笔直笔直。


    “其实,我没有不喜欢你去我家。”历远溱好脾气说。


    这会儿卓轻也才想起两人之前的话题,历远溱口中“别说奇怪的话”也是由这个话题引起的。


    “你想去我家几次、想什么时间去都没关系,但是,别走祖母告诉的那条近路。”


    “为什么?”


    “那边有蛇。”


    历远溱的话让卓轻差点原地跳起,人类似乎天生惧怕那种肉乎乎蠕动型生物,卓轻也不例外,小时候她常常梦到被蛇缠住脚腕,满头大汗醒来才发现是被单。


    卓轻抹了把脸。


    历远溱朝她靠近了点。


    因为眼前这么个人,这个人距离她很近很近,近到起到绝地安全的作用,所以,她在他身上寄托了信任,不想隐藏。


    “我很怕蛇。”老老实实承认。


    “看出来了,很多人都怕蛇,冬雅也怕。”历远溱目光落于小巷尽头。


    历远溱说现在寨子已很少有蛇出没了,即使有百分之九十都没有毒性。


    “我只是说万一……”生怕她没把话听进去,历远溱加重语气,“万一遇到的话,别动,就站在那,其实蛇是一种温顺的生物,它们只有感觉到潜在威胁时才会发出攻击。”


    历远溱口中这些卓轻早就听过,听了好多次,每次她要参加学校野外露营,家修都要说一大堆户外常识,不要乱采蘑菇,不要呆在山上有水的地方,遇到攻击性动物时避无可避就站住不动,那永远你撒腿跑更安全。


    说那些话时的历远溱像极了家修。


    脱口而出:“历远溱,你还真像家修。”


    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于历远溱那束视线下,卓轻也不知怎地舌头开始磕磕绊绊:“我是……我是指你刚刚在说那些,那些话时有点,有点像他。”


    冷不防,历远溱问了他是谁?


    啊?


    “今晚你两次提到这个名字。”


    卓轻呆呆看着历远溱,怎么听历远溱都像是在质问。


    质问?这家伙凭什么!心想他要不是这种口吻她或许还可以告诉他家修是谁,可这样的口吻算什么,不回答也罢。


    但是呢……


    两片嘴唇不争气一开一和着:“你是,是说家修吗?家修啊,家修是……是我的一位长辈。”


    提到长辈时,卓轻的声音都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看来你和你这位长辈交情很好。”历远溱换回先前的柔和语气。


    点头。


    “指甲做得还行。”


    才还行?不服气再把手递到历远溱面前:“看清楚点,这哪点是还行?”


    历远溱笑了笑:“我要回去了。”


    历远溱沿小巷出口,卓轻上了台阶,打开门,两扇门关闭,回房间途中,卓轻心里泛起了阵阵惆怅,家修真要变成她一位长辈了吗?


    卓轻十二岁那年,家修把她从伦敦塔硬生生揪回后,她好像变成家修的跟庇虫,家修被她缠得没办法了,就任由她,有好几次,她还跟着家修去参加他朋友聚会,家修的朋友问她是谁时,她总抢在家修面前回答:“要你管。”


    她和家修的关系说起来话长,家修是成婉珍继父的孩子,成婉珍是舅舅的太太,二人商业联姻,舅舅和成婉珍是卓轻名义上的爸爸妈妈,这样一来按辈分她需要喊家修舅舅,家修比卓轻大十三岁。


    卓家是珠三角为数不多从民国延续下来的世家家族,得益于祖辈的远见和布局,卓家大儿子留在国内经商;二儿子去了北美发展;三儿子生根南洋,卓家两个女儿均嫁给政界人物,到了卓轻这已是第四代。


    至今,卓氏家族成员遍布海内外,传统节日齐集一堂时,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老中青一轮招呼下来,卓轻一个头两个大。


    卓轻是卓家长孙女,也是那个家族特殊的存在,所以,需要比别的孩子更为谨言慎行,即使已经过去一些年头,但妈妈于卓家而言依然是个禁忌话题。


    卓轻也和历远溱爸爸一样,一出生就随了母姓,一开始,卓轻叫卓柠。


    妈妈以柠诠释了她腹中一出生就注定没有父亲的孩子。


    柠象征苦涩。


    苦涩贯穿了妈妈和那个男人短暂的相遇和结束。


    妈妈是卓家二代大儿子的长女,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十岁被送至加拿大接受西式教育,所有人都认为妈妈在按照他们的规划中成长,品学兼优,热心公益,性格乐观开朗,直到万圣节多伦多深夜街头豪车撞死一名孕妇肇事逃逸事件后,卓家人才晓得他们被妈妈欺骗了。


    妈妈就是那起万圣节导致一名孕妇当场不治的肇事者。


    很快,多伦多警方通过目击者找到妈妈。


    妈妈是在派对现场被多伦多警方铐走的,彼时间,妈妈穿着玛丽莲梦露给肯尼迪总统唱生日歌的亮片裙,手提包里放在已经开封被严厉禁止的药物,被拷上手铐时妈妈还以为是朋友的恶作剧,一一给警察们送上了飞吻。


    肇事逃逸,一尸两命,违规使用药物,大闹警察厅,威胁要炸掉整个街区是妈妈在不到十小时时间里犯下的罪行。


    还好,卓家钱够多;还好,卓家人脉够广;还好,妈妈碰到能力不错的律师。在支付了高额赔偿金,公开向家属社会道歉,接受不痛不痒的法律惩戒后,妈妈成功脱身。


    但,妈妈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深夜把一件男式外套披在她身上的男人,她的律师。


    成功脱身第一时间妈妈跪在外公面前,不是感谢外公让她免于牢狱之灾,而是乞求外公帮她得到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是卓轻物理上的爸爸。


    那阵子,卓家刚好想壮大法务部,外公也很认可那男人的能力。于是,在外公协助下妈妈对已有恋人的男子进行了一场横刀夺爱。


    威逼利诱下,那男人短暂和妈妈走在一起,只可惜强扭的瓜不甜,最后,男人放弃前途事业,让妈妈变成了云聚上百位名流的婚礼上等不来新郎的悲剧女主。


    五个月后,伦敦某妇产医院多了个见不得光的早产女婴,当听到那名女婴是名慢性心脏病患者时外公叹了口气,说出句“报应啊。”外公的发妻也是名慢性心脏病患者,在给外公产下一女后就早早离世。


    家族遗传心脏病加上早产,以及妈妈孕期酗酒,医生断定那名女婴最多只能活到十八岁。


    被断定最多只能活到十八岁的女婴就是卓轻。


    生下卓轻一个礼拜后,妈妈就被送到戒酒中心,外公把只能活到十八岁的女婴归结于因果报应,外公始终为那位死于妈妈车轮下一尸两命的孕妇耿耿于怀。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心态,卓轻被留在伦敦。


    五岁前,卓轻认识地就只有阿秋和珍妮弗,阿秋是乳娘,珍妮弗是保姆兼管家,除了阿秋和珍妮弗陪伴卓轻地还有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大部分时间卓轻是在医院度过的,一度小小的她还以为所有房间都是白色的。


    卓轻什么什么都学得很慢,牙齿长得比别的孩子慢、讲话比别的孩子慢,走路也比别的孩子慢。


    满五周岁,卓轻才认得除阿秋和珍妮弗之外的第三个人。


    那是个男人。


    每年那个男人都会来看她,男人会把她从草地上抱起喊她“小柠。”男人说他是她的舅舅。


    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男人从舅舅变成卓轻的爸爸。


    男人变成她爸爸那年卓轻七岁,那年卓轻第一次乘坐很久很久的飞机回到男人口中的家。


    那个家很大很大有很多很多人,她被打扮成洋娃娃的模样躲在“爸爸”身后,那天,外公指着个年轻女人说“小柠,她是婉珍,你以后得叫她妈妈。”


    卓轻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年,这年,她参加了舅舅和成婉珍的婚礼,这年,卓轻还是在不停生病,她的沉默一度被前来探病的亲戚误以为小柠是不会说话的孩子。


    八岁,卓轻回到伦敦。


    十岁的某天,卓轻走在从学校到停车场的小径时,忽然间就懂得了一些事情,懂得舅舅为什么忽然间变成“爸爸”;懂得她“妈妈”的女人为什么和别的孩子的妈妈有点不一样;懂得了那位应该是她爷爷的人好几次无意间说出的“小柠,过来让外公看看。”


    也懂得了,九岁这年,躺在新加坡一所医院病床上的那女人为何会在见到她时眼眶里满是泪水。


    那躺在病床上的女人面色惨白,瘦得就只剩下副骨架,摸样极其骇人,她吓坏了躲在阿秋身后,然后,那女人眼眶就流下泪水来。


    “小柠,她是你姑姑。”他们这样告诉她。


    女人久久凝视着她。


    长久的凝视下,她一个脚步一个脚步走至女人面前,那天女人对她说得最多的是“对不起。”


    然后,卓轻十岁这年某天,老师让她去办公室接电话。


    电话是“爸爸”打来的,电话里他这样告诉她:“小柠,你……姑姑去世了。”


    挂断电话,走在前往停车场小径上,卓轻没有来由地就泪流满面,。


    参加完“姑姑”的葬礼,“爸爸”告诉她:“小柠,其实姑姑是你的妈妈,而我是你的舅舅。”她回答舅舅说我知道。


    舅舅说,妈妈的一生从产下她后其实已经结束了。


    酗酒,戒酒,结婚,离婚,再酗酒,再戒酒,再酗酒,再戒酒,最终死于酒精中毒,这是后来妈妈的故事。


    也只有在偶尔清醒时,妈妈才会想起她有个女儿。


    “她叫小柠,是只有拇指一样大的小东西。”妈妈这样形容她。


    舅舅和妈妈是同父异母姐弟,舅舅长得像父亲,妈妈长得像母亲,姐弟两从小就被送到异国他乡,她在多伦多,他住温哥华,有时她会带着自己制作的丑蛋糕去温哥华给他庆生,他亦会在某个周末心血来潮往睡衣里套件厚外套,搭乘飞机去她公寓霸占她的客厅沙发。


    接下来,对外舅舅依然是她的“爸爸。”


    也是这年,卓轻把自己的名字从卓柠改成了卓轻。


    柠是苦涩;轻是无牵无挂。


    十一岁,伦敦二月的一天,那天刚好是土拨鼠日,舅舅把一年轻男子带到卓轻面前。


    年轻男人是成婉珍的弟弟,阿秋到了退休的年纪,舅舅希望有个人能照顾她,刚好妻子的弟弟在伦敦留学,照顾小柠的任务就落在他身上。


    “小柠,他是家修。”舅舅指着年轻男子说。


    年轻男子弯下腰,把手递到了她面前:“你好,我是成家修,这之前我见过你一次,在成婉珍的婚礼上,当时你还是个小不点。”


    嗯,个头还挺高腿也长,手比脸好看,勉强算得上是一表人才,这是那天卓轻对年轻男子的所有印象。


    那会儿,卓轻心里也很清楚,舅舅是怕独自在异国他乡生活的她变成妈妈那样,所以找一个他信任的人看住她管管她。


    一开始卓轻还会一本正经叫“家修舅舅。”渐渐的,她嫌多出的那个称谓碍口,再之后,是家修。


    大约每个女孩的少女时代都会打从心里盼望生命中出现一位“长腿叔叔。”


    这位长腿叔叔学识渊博温暖厚道无所不能。


    家修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外人眼中他是她的长辈,表面上她也十分认可他是长辈,但刚在人前叫完舅舅,人后就翻着白眼说“别臭美了,你哪点像一位长辈。”


    家修总说是因为他长得英俊潇洒才不像的,“等我长老点就像了。”“你就是变成个糟老头也不可能像我的长辈”一把抢走他好不容易弄到的性感姑娘联系名片丢到垃圾桶里,嘴里说“不怕被戴绿帽子就把它捡回来。”他还真去捡,她气呼呼冲他喊“成家修,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也和那些只在乎外在美的庸俗男人一样。”


    过一阵子,他和温柔善良范女生约会,她又唠叨他的新女友木纳无趣,“走开,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掺和。”“小孩子,要不要我给你看学校大帅哥今天给我的小纸条?”


    就这样,女孩和她的长腿叔叔嬉闹着嬉闹着度过一些年。


    二十六这年,少女时代的长腿叔叔好像真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变成了她的长辈。


    或许,从家修在一双双祝福眼睛注视下掀开面目姣好女子的面纱时,他就已经变成她的长辈。


    十八岁时,她对家修说:“等我二十岁你才能结婚。”


    二十岁这年,她去参加他的婚礼,新娘中文名叫何佃蓝,英文名may。


    二十三岁,她从别人口中听到家修的婚姻出了问题;二十四岁,她从若干八卦媒体看到家修和妻子分居的新闻;距离两年分居期还有二十天,may接受电视台的一档采访播出后,家修被推至舆论的风口浪尖,向来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港媒铺天盖地以“may声称她的婚姻长期存在一名第三者。”作为标题来报道那段曾经被他们誉为天作之合、现即将画上句点的姻缘。


    may是家修的妻子,也是家修合作伙伴的妹妹。


    家修和may结婚后,关于那两人发生的种种卓轻都是从媒体、他人口中获知的。家修没有主动告诉她什么,她也没问过家修。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