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大象永远不会忘记 > 28、人生若如初见(28)
    临近九点,听到门铃声时卓轻第一时间就想:又来了。


    初住进这里,整栋宅子最忙地就数门铃了,孩子排着队按门铃,一天好几次,后来周游妈妈把这件事告诉了管事,门铃乱响事情才得到解决,这阵子放暑假,孩子没事干又打起按门铃主意来。


    家修在电话里问是怎么一回事。


    “没事,是孩子的恶作剧。”


    通常孩子们都是按一下就溜之大吉。


    果然,门铃声响了一次就沉寂下来。


    九点十分,卓轻和家修结束通话,回房间途中无意瞄了闭路电视一眼,开始卓轻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凑近看——


    历远溱?


    历远溱怎么会出现在闭路电视画面上,确切说,历远溱这个时间点怎么会站在她家门口?


    闭路电视画面里的历远溱看着不像来找人的,他看起来更像是无意间从她门前经过,恰好想起某件事情从而停下脚步。


    卓轻在闭路电视前站了足足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历远溱始终都保持侧身站姿势。


    远溱还真是个安静的孩子。


    还有,他为什么会站在那,是来找她吗?如果是来找她按门铃就可以了。


    门铃?


    她的门铃是响过的,但已经是十五分钟前的事情。


    十五分钟前?


    连鞋也顾不得换了,急急打开客厅门,急急下台阶,没等站稳,手就急急去触门锁,门“哐当”一声打开,握紧门把用力一扯,两扇门弹开,站在门外的人缓缓回过头来。


    四目交织。


    那瞬间,卓轻有个错觉,站于门口地是阔别已久,涉过山涉过水不远万里寻她而来的那人,而她守在两人约定的地方历经一轮又一轮的春夏秋冬等那人归来。


    终于。


    他寻到了她;她等到了他。


    于是,这个月光朦胧,露珠凝结在树枝头上,虫子啾啾个不停的夏,一眼万年。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在这里?”她问了他,那语气听着是说与亲密无间的人。


    片刻呆怔,后,卓轻把半个前倾的身位稍稍收了回来。


    两人的距离有点近。


    “门铃是你按的吗?”轻声问。


    这是个傻问题。


    显然,是历远溱按的门铃。


    若知道是历远溱按的门铃,她肯定会给他开门,那样他就不需要在这等十几分钟了,卓轻语气带点儿懊恼:“我还以为是孩子的恶作剧,那时我正和家修通话,如果,我……”


    迎面而来的视线让卓轻瞬间止住话。


    垂眼,接起断了的话头,“如果我没从闭路电视看到你在外面,是不是你要在这继续待下去,你都不会……”


    再一次,卓轻硬生生地吞下剩余话语。


    她这般说话语气,在这静悄悄的小巷里,怎么想都不像是二十六岁单身女性和念高一年级男生应有的对话模式。


    从历远溱手提着的物件卓轻猜出了个大概。


    高一年级生只是应了祖母要求给她送东西来的。


    按历远溱对她的态度,没准来之前心里还对祖母发了牢骚,为什么老让他给卓小姐送东西?


    果然,历远溱是应祖母要求给她送东西来的。


    七月后槊山雨水频繁,常常一下就一整夜,雨水多加上山谷气候湿气极重,历远溱祖母说像她这样体质需要在室内放点去湿的物样。


    那位女士效率可真快,下午刚提东西晚上送来了。


    效力高,还有双巧手。


    可以起到去湿作用的竹炭和干草被缝在麻料小方包里,要不是历远溱告诉她,她还以为那是个工艺品。


    “祖母还在里面放了能缓解神经、促进睡眠的香草。”


    真想给那位女士送上大大的拥抱。


    卓轻从历远溱手里接过小方包。


    对了。


    空出的一只手手指无限打开,手背朝历远溱的脸,卓轻喜滋滋问:“漂亮吧?你祖母给我做的。”


    高一年级生面无表情。


    也对,这样的毛头小子哪懂这些?家修就不一样了,和家修炫耀她用天然原料制作的美甲时,家修说“一定特别漂亮。”


    可不是。


    本来下午在杂货店见到历远溱,她就想向他炫耀了,手都伸了出去看到历远溱冷着一张脸又缩回来。


    高一年级生的小青梅说,远溱遇到晦气事情。


    喜形于色向来不属于历远溱,让历远溱把“晦气”写在脸上肯定是个灾难事件。


    也不晓得是什么晦气事。


    问历远溱心情好点了没有?


    下秒,卓轻就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历远溱此刻面部所呈现出地俨然她是晦气事的罪魁祸首。


    简直是无妄之灾。


    “和小青梅吵架了?”毫不客气送上幸灾乐祸的语气。


    “我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历远溱冷冷回。


    这话是何意思?


    压根就是牛头不对马嘴。


    “历远溱,别以为答非所问就能显得你比同龄人成熟。”


    “老实说,指甲丑死了,不是我祖母的问题,是指甲主人的问题。”


    丑?这是说她手丑?这小子疯了吗?都没长眼睛吗?多好看,是适合盛夏戴上宽边太阳帽、提着放有冰块啤酒的篮子去海边吹吹风的鲜橙色,还是用天然原料制作而成,天知道她有多喜欢。


    把五根指甲摊在历远溱面前,恶狠狠说:“看清楚点,哪里丑了?”


    那句“也不知道是谁更不成熟了?”由经历远溱口慢悠悠传至卓轻耳里。


    卓轻直直盯了历远溱五秒。


    历远溱不甘示弱,直直回视。


    一直板着脸有点难,卓轻从鼻腔哼出了声:“好吧,高一年级生,我原谅了你鲁莽。”


    “少来。”


    卓轻细细欣赏自己的凤仙花美甲来。


    眼无意间一撇,历远溱也正看着呢,看得还挺专注,口是心非的小子,这会儿心里也很为祖母的手艺很骄傲吧,


    嗯,那就换一种说法。


    “历远溱,你祖母给我做的凤仙花美甲很好看,对吧?”嬉皮笑脸问。


    “还可以。”


    才还可以啊,不过总比被说丑好。


    好像历远溱无意要走的样子,问是不是还有事情?


    嘴里回答没有的人脚步却是没移动。


    “历远溱,我门锁密码没有改。”随口说了句。


    话毕,卓轻又陷懊恼中。


    怎么回事?她总会在历远溱面前轻而易举犯脑子发热的毛病,幸好历远溱就是高一年级生,不明白这话在成人世界是男女游戏。


    硬着头皮圆话:“我的意思是,你是值得信任的人,以后你有事找我可以自行开门进来,当然了,来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更好。”


    又……又失误了。


    除了她整个槊山只有一部电话,那部电话还是商用性质,打一次需收取一块钱人民币,跨省费用更多,难不成让历远溱去周游舅舅家打付费电话,打完付费电话再绕到她住处。


    卓轻心里很是沮丧,踹踹不安说:“我……我怎么每次都这样。”


    浅浅笑声和着少年轻柔的嗓音:“也没什么不好,特色这东西习惯了就好。”


    特色?可是指她?


    他笑着瞅她。


    这回她和远溱变成熟人关系是板凳钉钉了。


    可,再怎么熟这家伙也不能直呼她“卓轻。”


    在她庆幸和历远溱终于变成很熟的关系时,历远溱直呼了她名字,也不是不能叫她卓轻,但高一年级生俨然不把两人年龄差放在眼里让卓轻心里不是很痛快,如历远溱叫“卓轻”语气能稍稍加点尊重会好点。


    历远溱不仅直呼她“卓轻”,还摆出老师教导学生的架势,让她对周围要保持警惕之心。


    比如——


    “对你笑得很亲切并不代表他们把你当成朋友,更别迷信‘民风淳朴’这样的鬼话,相反,越是封闭的地方就越会滋长出恶意愚昧。”


    卓轻嘴张了张,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对历远溱的心疼又多出几分,从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男孩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可想而知这一路走来,历远溱听了多少流言蜚语,又看了多少的人情冷暖。


    “以后不需要回应那些人,不用去管那些人,也无需在意那些人目光,记住了,你是你。”


    真是的……这家伙不仅在瞧不起人上很有一手,在怎么赞美一个人上也具备了天赋。


    卓轻走下台阶,和历远溱肩并肩站。


    “我知道那些对我笑得很亲切的人都在背后说了我什么。”卓轻把十根手指打开呈现在两人眼前,一边欣赏一边道着,“远溱,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好的又或者是坏的,对我来说远远比不上你祖母的凤仙花美甲来得重要。”


    下午,那群问她家里是不是有管家的孩子也问了“我妈妈说你是那种女人,那种女人是什么?”孩子还当场给卓轻模仿起她妈妈说她是那种女人时的口吻,想不明白都难。


    卓轻走进阴影地带,笑着瞅历远溱,从这个角度看历远溱能看得更明白。


    她偏爱的男孩一如她想象。


    美好,品德高尚。


    很久很久后,普罗旺斯的星空下,历远溱和几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谈及了这一刻:“只需要往前移动两个脚步,不,一个半脚步就可以和她置身于阴影地带,那处阴影地带刚好可以容纳两个人,为什么想和她一起置身于阴影地带呢,因为她笑着瞅人时的摸样像极了我刚喝了祖母的白米酒,酒劲一上来就想干点什么,比如,把粘在她嘴角处的头发拨开,它们看起来很碍眼。”


    “不对,那只是个想亲近她的借口,我其实不想用妩媚去形容那刻的她,因为,这之前我没少在心里嘲笑周游,我压根不想变成像周游那样的傻子,提起她时是哪哪都好看。”


    “除去拨开粘在她嘴角处的头发,我还想干点别的,在只能容纳我和她两个人的阴影地带里把她的缺点一一挑出来,但,事与愿违,事情并没有往我想要的方向发展,书上总形容美人们的脸就只有巴掌大小,那会儿,她的脸看起来的确显得很小,或许她的脸就如书上形容那般,就只有巴掌般大小,把手掌往她脸上贴不就知道答案了,或许……或许还能把她的脸捧在手掌里,然后,然后用刚喝完白米酒的嘴唇去触碰……触碰她的嘴唇,它们看起来是那般的柔软,都这样了,为何不再干点别的,比如,比如像影视剧里男人和女人接吻时,把她上下唇瓣纳入,可,分明,我没喝白米酒,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没喝白米酒,可那些想法却是真真实实从我脑子一闪而过,这是夜间磁场错乱还是……某个瞬间中了魔鬼的圈套。”


    在卓轻笑着瞅历远溱时,历远溱也在看她。


    她朝他努嘴。


    高一年年级生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把她看得心里有点慌,有点儿的乱,习惯性地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别于耳后面。


    “哐当”一声,夜风把半掩的门推开,从院墙内折射出的灯光抽去罩在她脸上的阴影。


    “我得回去了。”历远溱说。


    “嗯。”


    “祖母说,隔几天把去湿包放在太阳晒会儿可以用很久。”


    “好。”


    历远溱走了几步又顿住。


    “怎么了?”轻声问到。


    迟疑片刻,历远溱问她这阵子是不是常去祖母的杂货店。


    点头,想起她在下午在杂货店遇到历远溱时,历远溱板着的脸,气呼呼反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去你家?


    她的质问看在历远溱眼里俨然又是一次不成熟的行为,笑意跃上他眉梢,他让她应该去和安娜交朋友。


    安娜?管事的外孙女?小家伙刚满九周岁。


    “你和安娜应该很谈得来。”历远溱一本正经说到。


    高一年级生这是在笑她幼稚来着,很好,好极了,等着瞧,听说这里流行认干妈什么的,要不要她认下历远溱祖母为干妈,算下年纪勉强还是可以的。


    如这门亲认成了,按辈分她就变成历远溱的长辈了,到时看他还动不动就拿她和安娜比较。


    当即,卓轻就得意洋洋地把这想法付诸口头,并告知了历远溱。


    其实这阵子卓轻隐隐约约有那样的念头,总有一天远溱祖母会离世,那样历远溱就变成孤零零一个人。假如这世上多了“祖母的干女儿”这样身份的存在,到时远溱会不会不那么难过一点?而且,还可名正言顺给予历远溱经济上的支持。


    “远溱,这主意很不错吧?”


    那声“远溱”叫得可亲切了。


    谁料,历远溱急急吼出句“卓轻,你是笨蛋吗?”以更大的声音分贝:“不行,想都别想。”


    当时,历远溱以为让自己气急败坏地是才认识不久的女人凭什么说要当他的长辈,还那么理所当然说出“按照母系辈分,若成了,你就得喊我小姨”。


    但其实真正让他感到烦躁地是,那天在幽暗走道那具陷入自己怀里的身体和着她时而笑、时而生气的脸忽然间跳入他脑海里,比之前几次来得都清晰。


    又气又急又怒又恼,于是冲口而出——


    “你是笨蛋吗?!”


    是啊,你是笨蛋吗,虽然走道的搂抱是个意外,可的的确确抱了搂了。


    主动拉起他手,主动倒在他怀里的是她,把想和他变成很熟很熟关系的总挂在嘴边地人是她,在惹下这些那些事情后的居然说要当他长辈,不是笨蛋是什么?


    他不要某天两人变成她口中的那种关系。


    “等我认成这门亲戚,你就得喊我小姨。”?


    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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