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被他这个流氓强吻摁在墙上时的全部表情，唇瓣贴上来他整个人僵住的样子。
第二天酒醒，谢熠坐在床上发了整整半小时呆。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我辛辛苦苦经营十八年的形象，全毁于一旦。
他没法接受这种三流爱情片式的开局。他和季忱之间，不该有这种乱七八糟的牵扯。
为了防止季忱拿这事要挟，谢熠干脆连责任都懒得负。
什么三流罗曼史，只要不见面完事！
……
天台的云层压得极低，风吹过来空气又湿又黏，闷得人胸口发胀。
季忱松开他的手腕，烦躁地抓了抓被风吹乱的额发，那双平常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火气烧得清清楚楚。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谢熠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砖缝。
有什么好说的？事实摆在那儿，他还能辩出花来？
“你其实全记得，对吧？那你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骗我说不记得？为什么像躲瘟神一样躲我？”季忱往前逼近，“是你先亲的我！”
谢熠被戳中内心，耳尖腾地浮现羞耻的红。
“然后你跑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第二天直接消失，电话不接，消息全拉黑。到现在，你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谢熠，你是不是太混蛋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憋回去。
“说实话，记不记得，其实没那么重要。你就算说一句‘我喝多了’，或者干脆告诉我‘我就是讨厌你才那么做’，我都能接受。可你没有……你就只是跑。骗我、躲我、连最基本的道歉都欠着。虽然我也没打算接受，但你好歹问问我怎么想吧？”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潮湿的风掀起季忱额前的碎发。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下来：“谢熠，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够强，赢了比赛拿了第一，其他一切都可以不在乎？”
谢熠抬眼：“什么意思？”
季忱：“我的意思是，我看错人了。我原以为你至少是个坦荡的、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谢熠：“……”
雨点砸在锈蚀的雨棚上，“嗒嗒嗒”地响。天台被锁在嘈杂的雨声里，湿气弥漫，将他们困在这方寸之地。
季忱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雨水顺着雨棚边缘淌下来，连成一道透明的水帘，隔在两人中间。
“模拟法庭小组，”他说，“我退出。”
铁门合上，脚步声被雨吞掉。雨势似乎更大了，斜扫进雨棚里，打湿谢熠半边胳膊，冰凉一片。
他站了很久才肯抬头，湿透的t恤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心里并没有季忱预想中的那种悔恨，只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暴躁和憋屈。
谢熠满脸不服气，就是因为对方说得每句都在理上，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这才更不爽。
“啊啊！都是酒精的问题，害我被那张脸迷惑了！！”
盯着季忱消失的方向，谢熠把湿漉漉的手插进兜里，气鼓鼓地嘀咕：算了，大不了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就是了。
-
a市的暴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整个空气充斥挥之不去的湿热，无端惹人心烦。
季忱说到做到，当天就提交退出小组的申请。方沅大概知道两人之间的“过往”后，虽然很惋惜，但也没再强行挽留。
他本想旁敲侧击谢熠到底聊了什么，可看到谢熠从天台回来时半边身子湿透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此后很长的日子里，谢熠没再听过季忱的消息，杜烨明有几次差点说漏嘴，还被方沅狠狠瞪了一眼。昔日扬言大战四方的f4里，季忱成了众人闭口不言的名字，大家默契地将此事当作从未发生过。
谢熠的生活没有因为这事有过一丝变化，他按部就班地上课、复习、整理案卷、睡觉。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碰见季忱，也能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像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方沅猜不透他的心，正如大家所言，谢熠这个人，跟谁都能玩，跟谁也都不算真的熟。
但他还是觉得可惜，总觉得那两人不该就这么散了，于是时不时故意提两句季忱的近况，偷偷瞄谢熠的反应。
事实证明，谢熠一次也没有感到好奇过。
直到这天，两人照常去图书馆自习，听到旁桌不停传来议论声。
谢熠对八卦向来没兴趣，耐不住那群人嗓门实在太响，被吵得怎么读都不进去。他不耐烦地抬头，目光恰好落到几个男生围着一个座位前。
被围住的男人正是季忱，面对几位姿态嚣张并没抬头，手臂压住书本上，笔尖依旧没停。
为首的那人一巴掌拍在他摊开的书上：“哟，这不是那个转系的吗？靠关系进来的也配在这儿装模作样？我看是来钓妹子的吧？”
旁边立马起哄：“哥，我听说他脾气不好，在人家组里待不下去被当垃圾一样踢出来，现在随便跟几个三流货色凑队呢。喂，到时候模拟法庭上可别吓得尿裤子，丢我法学院的脸。”
此话引得男同学们哄堂大笑，有几个女生气得握紧拳头，又碍于形势没敢开口。
谢熠远远看着，心里暗骂道：这人脑子是有坑吗？都被这样羞辱了，还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此刻“装哥”面无表情地盯着被砸皱的页面，停了片刻：“嗯。我会让大家都知道，到底是谁让法学丢脸。”
谢熠：“……”
闹事男生：“…………”
季忱不紧不慢地把书从对方拳头底下抽出来，抚平褶皱，重新放回资料上面。
那几个人被这副淡定的样子激得更恼了，有人直接挥拳要往季忱脸上招呼。幸好管理员及时赶到厉声制止，把挑事的两个叫出去，图书馆才重新安静下来。
事情很快平息下来，谢熠暗自松口气，耳边传来方沅压低嗓门的抱怨。
“第几个了这是？不就长得好看落下点课吗，至于逮着往死里欺负？等这次模拟法庭季忱杀进前三，我看这帮人脸往哪搁。”
谢熠斜他一眼：“你很闲？操心别人干嘛。”
方沅讪笑两声：“谢哥，说真的……好歹同学一场。就……接吻那事吧，都是男的，亲一下能怎么着？至于闹得像仇人一样吗？”
谢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太绝情了，那可是季忱啊。当年你俩号称卧龙凤雏，现在你真能看他被那些人欺负？退一万步讲，就算欺负也该你来，轮得到那帮杂碎？”
谢熠：“抱歉，我没什么爱心泛滥的毛病，不喜欢管闲事。”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不少人还在偷瞟季忱。方沅扭头看了眼，心一横，把手机屏幕怼到谢熠眼前。
——余额五百块。
方沅表情难得认真：“谢哥，季忱已经被人针对好一阵了。你我都知道他身份，他转来法学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就当看在老同学份上，帮帮他吧，至少别让他走哪都被人翻白眼，我真看不下去
谢熠不耐烦道：“他给你钱了你这么替他说话？我怎么帮？我记得他第一天就说过，最烦别人瞎掺和。”
“你又不是别人，”方沅急道，“他亲口说过，高中唯一算得上关系还行的同学，就你一个。”
谢熠愣了一下。
他知道方沅这个人，热心肠，见不得朋友受委屈，更何况谢熠不告而别之后，季忱最后一个学期一直在帮方沅补课，方沅能踩着线进a大法学院，季忱出了不少力。
看着方沅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和那五百块，谢熠把手机推远。
他并非真的讨厌季忱，更多碍于面子，潜意识里早就把对方划到“必须尽全力才能匹敌”的位置上。
就这点，注定他们没法心平气和地相处。
接吻确实是他先越界。
季忱说得没错，他到现在连个正经道歉都没给过，那不如换种方式补上。
正当方沅以为他又像之前一样拒绝时，谢熠握紧的笔忽然停下。
“嗯，知道了。”
“？”方沅懵逼道，“……知道啥？”
-
凌晨过后，男生宿舍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方沅穿着条三角裤衩拉着杜烨明打三角洲，耳机一戴六亲不认，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骂得对面集体闭麦。
又一次被吵醒的谢熠，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第n次下定决心：等攒够钱，立马搬出去。
他喊了两声“安静”，那两人杀红眼完全没听见。
谢熠不想发火，毕竟某人说过他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为了证明不是，他默默戴上耳机，把刑法老师的网课音量拉到最大。
视频结尾，老师照例说：“本期资料已发送，点左下角即可领取。”
资料他早就存过，困得眼皮打架，手指划拉屏幕准备退出，不知怎么就戳到旁边的广告链接，手机瞬间像中毒，疯狂跳转各平台，满屏的大叉小叉隐形叉。
谢熠烦躁地“啧”了一声，最后选择转发来强制打断这场广告轰炸。
转给谁完全没看，毕竟qq上活人基本绝迹。
他正要退出，下一秒，一个叫“句号”的人竟然在广告链接底下回了消息。
。:【？】
谢熠没理，继续刷别的，不到两分钟，对面又发来消息。
。：【不早了，注意身体。】
谢熠皱了下眉，点进去一看。
刚才那条“学习资料”广告里，封面是几个肌肉线条夸张的男模叠在一起，摆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配文充满不可描述的语气词。
他盯着那辣眼睛的图愣了两秒，确定这是刚才手误转发的东西，吓得赶紧关掉聊天界面，瞬间觉得脸火辣辣得疼。
缓了半天也无法将刚才画面从大脑里驱逐出去。
aaa宇宙暴帅哥：【……】
aaa宇宙暴帅哥：【感谢理解。】
aaa宇宙暴帅哥：【真没想到这年头号上还有活人。】
。：【嗯。】
两分钟后。
。：【方沅，很感谢你选择我。】
“？”
谢熠盯着这行字，猛地反应过来，点进头像主页才发现自己登录的是方沅qq号。
上个月他号被盗，为了下资料，方沅直接把账号密码甩过来让他随便用。
那位id“句号”的人主页谢熠翻了个遍，很干净，除了背景是张模糊的a大院外的照片，一条有效信息都没有。
谢熠侧头看了眼床下还在疯狂输出的方沅，想到自己是被他吵醒的，忽然兴起坏心思。
aaa宇宙暴帅哥：【哎呀被你发现了，我不活了，传出去肯定丢死人，像我们这种喜欢男生的，指定要被翻白眼。】
。：【不会。】
对面回得很快，几乎不带犹豫。
谢熠挑眉，演得更来劲了。
aaa宇宙暴帅哥：【你怎么知道不会？你又不喜欢男的。你跟男的接过吻吗就在这说不会？】
反正丢的又不是他的人。
谢熠饶有兴致地等。
对面沉默半响，才慢吞吞弹出来两个字。
。：【亲过。】
aaa宇宙暴帅哥：【卧槽，你来真的？什么感觉？是不是超爽？】
。：【……不知道。】
aaa宇宙暴帅哥：【都是兄弟有啥不能说的，你刚才不还说不歧视嘛，分享下呗，我又不是你接吻对象。】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软软的……有点苦……挺奇妙的。】
谢熠盯着屏幕上这行字，脑子里已经自动描出对面打下这句话时的神色。他忍不住笑出声，觉得这个“句号”哥们还挺有意思。
aaa宇宙暴帅哥：【不会是初吻吧？】
aaa宇宙暴帅哥：【兄弟看你资料也是a大的？叫啥名，改天出来聚聚。】
。：【季忱。】
aaa宇宙暴帅哥：【别闹了，你要是季忱，那我就是谢熠。】
这次对方没再回信息。
谢熠盯着那个句号头像，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aaa宇宙暴帅哥：【……】
aaa宇宙暴帅哥：【别搞。】
aaa宇宙暴帅哥：【你真是季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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