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希:所以和工作也有关系?
羽庭:对, 他和大老板理念不合,直接走人了。
羽庭:不过你别心疼他,他现在换了个合同, 外婆说期权更多了。
之希:想多了,我心疼路边的狗都不会心疼他。
羽庭:也是。
羽庭:反正很多原因。他们对agent商业化的看法不太一致吧, 人家现在更想跟企业内链做落地,很正常的分歧, 也谈不上矛盾。不过, 正常人的做法是跟老婆倾诉, 但我哥是特传统一个男孩, 他发自内心认为老婆就是拿来宠的,一丁点烦心事都不用让她知道。我还是听邱老师说的,才知道他们好几个美本美博都一起跑路了。感觉不同教育体系的影响真是一辈子的事。
之希:……男孩?
羽庭:外婆说的。26了还在幻想什么珠穆朗玛峰艾伦耶格尔, 不说他是男婴就不错了。
之希忍住笑意:骂得好!你回伦敦了吗?
羽庭:我在北京啊, 我爸爸又住院了。
之希立刻追问:叔叔怎么了?
羽庭:高血压,老毛病。医院强制叫他休养, 外婆才让我来盯着。
羽庭:我跟他说了你们的事,他觉得我哥还是不会遗传, 像他太多了, 不好。完了我就说,你这老头怎么shame on your gene?(怎么还为自己的基因感到羞耻呢?)
之希扶额, 但还是打字:我发现你一点都不讨厌你爸爸。
羽庭:哎呀,这个怎么说呢。
羽庭:其实没什么感情,但我妈咪一听说他住院, 像只老猴一样从沙发上窜起来,结果叫她来北京,她又做作地不来。我还是看着点吧。
之希发怔。
之希:你这么说, 我怀疑他们会复婚。
羽庭:还用怀疑?
羽庭:二位作了一辈子,但是必定一起死的。这不快花甲之年了吗,破镜重圆安排起来,霍乱时期的爱情看过没?
之希:……
之希:我有时候觉得你们一家人都不是很正常。
羽庭:我爸是真正的法拉利。57岁长他这样,WOC,要是长得丑我也懒得来。
之希:你们一家人确实都不太正常。
羽庭:我下次给你找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我感觉比我哥还帅。我哥也就遗传到70%吧,都让你要死要活。
之希:不用了。
之希:你哥去北京了吗?
羽庭:那必然是没有,忙死了,老婆又不在。他哪有心情管老头子。
之希:替我问你爸爸好。
羽庭:刚刚已经说了。我说你还在奥克兰,他说好的,请之希注意保暖。
之希捂住额角,笑出声来。
羽庭:我还问过他,对我哥找你怎么看待,而且谈两个月就敢结婚。
之希:?
羽庭:俞老师说,情理之中,意料之中。大家心里都这么想,邱老师那个性格也是不直说而已,私下里肯定早打趣我哥无数次了。他当时发那个快拍,评论区第一次看见你,都是心领神会发各种emoji的。
羽庭:就是真爱啦,别太担心。真爱至上!
怪不得多说这些,还是为了宽慰她。
之希垂下眼睛。
是这样吗?所有人都认为我完全符合你对爱情的想象,那么,你会怎么看待我超出甚至背离想象的这一面?你要怎么处理我的愤怒、尖锐和歇斯底里?
她突然想起当时凡素馨做完手术,她对他的依恋到了一个极值,一秒钟都不愿意离开。妈妈说不可以,看一个人,要看他是怎么做的。
果然如此。离开一个团队,无非也是去做登顶培训,现在为她打消这个念头,立刻又回去工作。
这样的你,一向决断的你,喜欢女孩服从的你,究竟会为我妥协到什么程度呢?我是在证实爱,还是苛求爱人?
她表现得逻辑缜密、咄咄逼人、无懈可击,然而争执过后,她依旧感到怅然若失。她就是这样无可救药地爱着一个男人,她有强硬的颜色,也坦然承认爱的纯粹。
之希微微深呼吸。
她完全不觉得俞舜一失态。
没有,根本没有。这神人……她走的当天,他就回去工作,次日更是直接加班到凌晨三点。
她不理他,也不妨碍他每天照常告诉她,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还有起床和睡觉的具体时间。
连这都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他就明确问她,需不需要这样播报?
她当时跟他还没有那么熟悉,莫名有些尴尬:要吧?
他就点点头,神情不置可否,但是从此一日不落。
之希趴在桌上,划动屏幕回顾。
这样与一个女孩柔软相爱,或许曾经让无坚不摧的你也感到片刻为难吗?
她手一抖,发了个表情包出去。三只小猪惊恐摇晃手臂,背过身逃离。
之希抬手挡住脸。
北京时间中午十二点多。
她以为不会回复,不想是电话。之希出去接,踩住落叶,低声:“嗯?”
那头也很安静。
“我看了你的日程。”他回,“六月底结束。”
“是。”之希低头盯着帆布鞋,“我跟我几个朋友去一趟南岛,然后就回去。”
之前不是约定好让我陪你去吗?俞舜一保持沉默。
“之……”
“其……”
又异口同声:“你先。”
巧合缓和了某种僵持。双方都听见彼此那种淡而温和的笑意,在冬与夏之间,消弭着寒意或彷徨。
他原本是有话想说。比如,怎么生气都没关系,但请不要变成隔阂,更拒绝心结;比如,我也会有情绪化甚至犯蠢的时刻——
但最终都没有。他只是望着窗外的盛夏,低低道:“我想你,很想。”
之希一愣。
电话被迅速挂断了。
她静静望着1:23的通话时长,忽然笑出声。又是123,连生日都是123的男人,秩序感贯穿人生的始终,但她是令他甘之如饴的意外。
他甚至都不敢追问她具体的安排,不敢追问她回去后,是住哪里,又有什么计划?
之希以为自己得到了某种来自俞舜一的怯懦,实则不然。
他原本确实很后悔。做了这么一件蠢事,导致之希对他的感情浓度骤降,赤诚的那一面像是消逝了。但是——
某一天翻简历时,看着那些履历璀璨至极的年轻学生努力争取着哪怕一个小小的清洗机会,他忽然想通一件事。
有过这么一遭,她难免会更注重自己的人生。尽管他的初衷并非警示,但事实就是给她留下了某种“他也不是永远可靠”的心理痕迹。
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孩,必然随之意识到,努力经营自己的人生,永远至高无上。她是凡之希,不是俞太太——这么一说,真是老土。
但他不再那么后悔。有用,非常有用,比起他真的生病,或出现任何变故,虚惊一场就能让她坚定她作为“自己”的那部分,简直无本万利。
他不喜欢解释太多,但对她说过的话都是真心。
比如,他由衷希望她的人生再也没有任何风雨飘摇的时刻——他也确保绝对不会,但依旧盼望她能够在名为俞舜一的温室里,成长为茁壮而坚韧的那一株。
刁钻又刁难的愿望,他也承认。轻笑一声,放下手机。
00:55,之希关了电脑,起身泡咖啡。她没有那么多讲究,复习为了保持清醒才会喝,速溶。
一边搅拌,一边低下脸,毫无预兆在心里道:我也想你。
她还生着气,也不愿意低头,但思念具有惯性。
咖啡杯被一双指骨分明的手拿起来。
俞舜一抵着吧台,一边喝,一边静望着落地窗外的深蓝天幕。他从不觉得这扇窗户有任何特别,直到有一次在上面,她表现得极度紧张。再简单不过了。
他已经太习惯一回到家,先张开手臂,等待他的维他命扑上来——尽管之希小声说过:这是河道英对河艺率。他问什么?她摇一摇头,随即更深地埋进他颈间,感受他对她脊背的轻柔拍打。
他出神望着窗户。窗面外分明是城市霓虹在变幻,但目之所及为何全是之希呢?
之希跳上来——之希拉他试汤,他说最好再加一勺盐,她却又不信任他的味觉,让他走开。他就反问:那你问我干什么?
之希抱着垂耳兔,躺在按摩椅闭目养神。他丢开车钥匙,俯身打量她的脸色,吻她的唇,浅尝辄止:几点到的?他也问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不小心打翻了她新买的面霜——她皱眉瞪他,他耸肩:谁让你放在餐桌上?
餐桌被一只纤细的手擦干净。
这甚至谈不上是餐桌,学习和进食功能交替。之希刚刚泡了水果麦片,一边吃,一边看万物生灵。
俞舜一永远不理解她为什么非要看着什么,才能好好吃东西。他问过她,不怕突然看见尸体吗?她答,我会筛选片单,不看名侦探柯南。
她低着头洗碗,她需要安静,水流却偏偏作对发出幽微声响。这声响叩击着心脏,提醒分离的时间。
突兀的铃声响起来。
之希接听,向羽庭先尖叫了足足半分钟,随后语速飞快,激动不能自己:“我长话短说,ig今天莫名其妙给我推送了一个我哥的好友,我看他头像是珠峰登顶,我就申请关注,然后!然后!我看到了他们出发之前录的一个视频——”
之希微怔。
“离开大本营之后是不可能再录什么视频的,所以每个人都说了——”羽庭一顿,“总之就是说了,他们心里相当于遗言的东西——之希——他——”
之希点开,心脏有刹那的放空。
镜头有些摇晃,嘈杂间没有准确定位到人脸,直到他突然地出现。在这种地方也还是这么冷峻而英俊啊,她想。
俞舜一望着镜头,静止一秒钟,竟然开口了。声音很低,语速偏快,是他一贯的说话方式。
“Thank you, Grandma. I love you. 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you’ve done for me. And to my mom, my sisters—you made me who I am.So, next Um, look, this was supposed to be a great chance to say something grand, or something really deep and inspiring. But honestly Um I just want to say Zhixi, my little girl, I love you.”(谢谢你,外婆,我爱你,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还有我的妈妈、姐姐和妹妹,感谢你们塑造了我。接下来——我知道这原本是一个绝佳机会,说一些了不起的大道理,但是——坦白说,我只想说,之希,我的女孩,我爱你。)
之希死死攥住掌心,一动不动盯着画面里的男人。
“You dont ever have to go through any suffering. You dont have to fight your battles alone anymore. And you never have to chase anything ever again because you have CHASE. I love you.”
(你不必再经历任何苦难,你不必再独自忍受煎熬,你不必再苦苦追逐名利,因为你有我——我爱你。注:‘追逐’和‘Chase’双关。)
作者有话说:
nothing left to say……自己也不知道还要怎么才能写出超越这本的玛丽苏……
第92章 爱存在 命运。
之希近乎脱力倒在地上, 捂住嘴唇。
you never have to chase anything because you have CHASE——
所以,你早就知道你根本无法登顶对吗?你只是需要最后的那个瞬间,来坦然接受爱我的命运。
她低下头, 肩膀抖动。这两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在这一次的哭泣里凝结成露珠, 滴落在心底最深处,抚平了那些小小的伤疤。
你再也不用经历任何苦难, 再也不必独自忍受煎熬——我从没有觉得我经历的是真正的苦难, 世界上比我更悲惨的人——女孩——数不胜数, 也并不感到万分煎熬。从前我以为是我坚强, 后来发现早早遇见你,无比轻易就得到你,我才原谅一切。
之希努力平复, 擦了擦眼泪, 给羽庭回电话。
“太令人震撼了……”那头也慢半拍,“他就是想跟你说这些吧, 平时说会显得很突然。”
察觉之希还在抽泣,她顺手把视频转发给俞舜一, 补充一句我发给你老婆了, 又问:“那你还生气吗?”
生气?
之希心底只是在想:我本来就病入膏肓,现在彻底无药可救。
“他真的好爱你啊。”羽庭突然说, “上次爷爷家闹出来那事,都怪我爷爷和堂姐嘴巴太毒。但你也得承认,他们其实也没真对你干嘛, 至少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吧……但我大堂哥被判了9年。好了,现在哥哥跟爷爷家彻底是死对头了。”
之希细细呼吸着。
她不敢说,这件事全方位加剧着她的爱情。他绝不允许她的人格被侮辱, 是绝不;其次——
当时真正和她吵的是俞子旸,但他报复时,选择了让罪有应得的俞邈承担最严重的后果。之希并非圣人,但她更喜欢这样的处理方式。
他还让她看到看不起穷女人的俞子旸,为了穷男人卑躬屈膝的那一面。一切嘲讽不攻自破。
“一想到他这么做维护的都是你的‘尊严’而不是你的‘利益’,我就感觉他真的爱你爱得要死了。”羽庭忐忑,“你明白我意思么?”
明白,怎么会不明白。之希脸抵住膝盖,轻声回:“我知道。”
或许就是这件事让他机警吧。怎么可以这么爱一个女人?我怎么可以有这么恐怖的软肋?诸如此类。
她太过了解俞舜一。能够让人了解至此却不觉其匮乏,反而更加深爱的男人,何尝不是一种珍稀动物。
电话再次打进来时,之希眼眶蓦地一酸。
她接通,紧紧捂住人中唇心。
那头突然笑了。
“我发过誓不拿这个来哄你,没意思。”他低声说,“哭了吗?”
“你……”她拿头发挡住脸,突然骂道,“你就是个神经病。”
“这么凶啊。”他停一停,嗓音压着清浅笑意,“想见我吗?”
他故意的。她走之前,他苦苦哀求过想见到她,她都绝不露面,如今攻守易势——
算吗?不算。只要她说一句想,他那手指就开始买机票了。
不说也买。
“你一边干这些稀奇古怪让人难过的事,一边又这样!”她哭着骂,“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说你不自由难受,你知不知道从见到你开始,我就……”
无尽幻想,患得患失。
“知道错了。”他低声回,“还是那个问题——想见我吗?”
此时此刻依旧有些傲气的男人,非要逼她说出想的男人。
之希愤怒:“你又不是没来过!”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女孩依旧处于不好惹的状态。
俞舜一愕然,随即笑起来,起身整理东西。黑色行李箱,黑色双肩包,黑色T恤,黑色长裤,再拿一件黑色冲锋衣——
他回过头。
不忘走回来,拉开床头柜。
他大概能待两天,倒空发现剩八个,差不多。
感情最好的时候,他甚至说过想内。她嗔怒看他,但最后小声问他:要不我吃优思悦?
他盯着她,警告她别讨好他。然而小女孩一脚踹在他腿上,吊住他脖颈,耳语道:装什么!谁稀罕讨好你?我也想被你……
这个计划最终搁置。之希是不放心,他是知道遵守医嘱服用优思悦的危害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只吃一个周期,就为了体验无——
他丢不起这个人。算了。
门打开的瞬间,四目骤然相对。
之希还在欲语还休,他一进屋,踢上门,托起她的脸颊,急切吻下来。唇./.舌间有浓郁的薄荷香气,不知道一路含了几颗——
她被反抵在门上,睡裙./.下一空。
他的迫切到了连起码礼节都不再遵守之程度。她不得不推他:“洗澡啊……”
他退开一寸,深呼吸片刻,直接单手把她扛进浴室,又摔上门。这浴室是何等狭./.窄,两个人都苦不堪言。
女孩的眉心先皱起,长久旷空后忽然满足,带来微妙的疼./.痛;而后一寸一寸松开,渐渐迷离,缓缓放空。指骨搭在男人颈./.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有时抓紧,有时脱力,有时只是周身如坠云雾。
“撒谎。”他附在她耳畔,“你很想我。”
她毕竟是长期被……宠爱的,孩子。两个月在他们之间算很久。
小之希的美柚APP,每个月22个爱心起步。
浴室太小了,果然太小,她想。她那时一进来就发现,他这么喜欢在浴室的人,有朝一日一定会发现它的极度窄小。
她无处可去,他用大./.蹆支撑着她,抱她抵在墙上。她忘记开通风器,很快昏头昏脑,小声求他出去,会缺氧。
“是我们出去,”他哑声问,“还是我出去?”
“你不要出去……”
他的胸膛震动,捞起她在怀里,打横抱回卧室空间。
最后时刻,他一眨不眨盯着她娇美又迷蒙的脸庞,确认自己带给她足够多的快乐,才猛地抱紧她,喃喃:之希,之希。
她倒在枕上,一动不动,脊背像一面光滑又洁白的丝绸,似乎会被他的指腹划伤。俞舜一拖起被子潦草盖住两人,俯身吻她的头发:还好吗?
她没有力气说话,只拿他的手贴住侧脸,黔驴技穷,气若游丝:我拿你没有一点办法。
进门十分钟就在里面了,她却无力还手。
“我知道错了。”他说着,碰她的耳朵,“不生气了,好不好?”
她睁开眼睛,委屈看他。
“好了。”他最受不住她这样,立刻把人抱起来,抱在膝上,一边吻她的额头,一边温柔拍着脊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双手双脚蜷缩在他怀里,侧脸抵住胸膛,小声问:“你怎么能来?”
“周末。”他低头看她,偏过脸低声,“八月份再好好哄你。”
说话间,他又轻轻顶了她一下。她瞬间蜷缩得更厉害,无措拿他的大手,再度接自己的脸,却坚持道:“我还在生气。”
“小之希告诉我它不那么生气了。”
他有时也称呼她小之希,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俞舜一慢吞吞补充:“小之希妹妹。”
之希瞬间又不动了。
“你看,惹你生气的是我,”他轻声,“你想要的还是我。”
“我有什么办法呀?”
她毫无预兆哭了起来,一边打他的胸口,一边难过又自责:“我有什么办法?你到底想让我拿你怎么办?我十九岁就遇到你,你这样的一个人,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明明那么听话。你叫我来我就来,嘴上说得好听,要我学会自立。结果呢?你非要气我,我有什么办法?我根本没办法!我也不想独立!我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谁都别救我!我罪有应得……谁都别管我了,就让我这么完蛋吧。离开你,我就去死,我活该。你得意了是不是?看见我这样,你一定很得意吧?”
她坐起来,用尽力气打他的肩膀和胸膛。愤怒,无奈,思念,甚至绝望与爱。他从不知道这些情绪是可以共存的,尽情宣泄时,就合成命运。她是真的绝望了,为无计可施,为背离理性,为这种永久性的……割让。
她把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主权完全交给他,像被殖民一样屈辱,眼睁睁、心知肚明、冷眼旁观,却没有一点办法。
俞舜一微怔,他忽然意识到,她承受着和他类似的一种痛苦。温柔又脆弱的女孩,这些天咬牙忍着悲愤与失望,同样离不开这种令他也迷茫的痛苦:为什么可以这么爱一个人?
他把她又抱紧一分,下颌抵住她的发顶。半晌,轻声哄她:“都是我的错。不哭了。”
她抽噎着,没有衣物,只能拿手背擦一擦眼泪。他一愣。
毫不夸张,又被可爱得想死……到底是谁罪有应得?他抱紧她柔软的身体,抚摸她的脑后:“我的错。我不好。你别哭。”
之希慢慢平静下来,有些难堪别开脸去。
事发以来,她一直表现得那么好,却在这个视频后功亏一篑,对他说出这些她原本发誓永远都不要告诉他的话语,她惊慌失措的心声。
“我一直觉得——”他忽然开口,斟酌着措辞,“我一直觉得爱是可怕的东西,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之希仰起脸。
“但是……我认输。”他低低说下去,“就这么靠着我吧,小之希。”
停一停,再度吻上额头:“一辈子。”
她倏地贴紧他,双手死死在他腰后交握。
他以为她不会回应了,他确实也表达得不够多、不够具体、不够深入肺腑,他无法将所有沸腾过的思绪都用语言还原,一是能力不足,二是自尊作祟。他有时真的痛恨双唇之间这个器官。
但之希开口了。
“我真的很孤单。”她小声对他说,尾音都在哽咽,“我嘴上不说,甚至不承认。其实心里一直都知道,也就是我有个妹妹,如果当时之望是弟弟,连我妈妈都会更爱他。我已经很感谢我妈妈了,但我知道她还是会这样。”
“可是……你让我不再孤单了。”她埋在他颈间,近乎泣不成声,“所以你明白吗?丈夫根本不够概括俞舜一对我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希宝谢谢大家的支持因为我不了解jj的规则,之前在段评发车,导致这本被举办处罚,永黑再也不能上任何榜单,都完全没有影响我好好写完的心情。一是这两个人值得,已经完全脱离我的脑子而存在、相爱;二就是这么积极反馈的评论区,真的会给创作者提供无限动力,这个跟钱都无关,真的。再次感谢
第93章 排他性 乖孩子理应
俞舜一听懂了。
这当然不是把他和母亲做比较——但只有在他这里, 凡之希明确感受到那种“非我不可”的唯一。
绝对排他原本是爱的核心定义,在实操过程中,却珍稀到连肖想都羞愧。谁会非要谁不可呢?毕竟每个人都有阴涇或吟導, 就这么窄仄——世界的确宽广无垠,独独不肯摊给爱情。
但他做到了, 他就是做到了。
他温柔将她搂入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发间, 低低道:“我以前不够明白。”
他不说他明白。他说, 以前不够明白。
她闭上眼睛, 静静感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我知道自己不会上去。”俞舜一终于开口, 算是辩解,“我只是去证实。我知道你又要骂我。”
之希的双肩几不可察抖动一下,摇了摇头, 抱住他的腰:“不骂了。”
她说着不骂了, 又忍不住捏起嗓音模仿:“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是什么德性。世界上还没人可以逼我做决定,亲人不行, 总统不行,你也不行。全都不行……”
他捂住她的唇, 俯身下来, 四目相对,眼里闪着细碎笑意:“好了。”
“我以前真的特别想问, 像你这么活着,到底是什么感觉?人怎么能无法无天成这样?”之希努力拉开他的手掌,望着他的眼睛, “现在发现,让你没办法再这么活着,才是更有成就感的事。”
俞舜一无言以对。
她吊着他的脖颈, 唇角微抬,拿食指描摹他的眉眼:“你就是……很爱我。”
“很爱你。”他低着眼睛,托住她的脖颈,语速稍慢,但字眼明确,“为了你做什么都可以。让我不做什么,也都可以。而你——”
他停在这里,而后说完:“什么都不用改变。”
之希慢慢、慢慢笑起来。
她一动不动注视着他:“你以为你说出这些,我会很得意,是吗?”
俞舜一哑然。他果然拥有一颗聪明而机警的心。
“并没有。”她左右手的指腹,同时按在他两处眉骨,柔声答复,“并不会——俞舜一,你也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喜欢的工作,你想去的地方,你的爱好,你的兴趣,都可以,我就算不理解,也会尊重。我这次生气只有一个原因,它可能伤害你的生命,而我绝对不能失去你,仅此而已。本质上,你的自由并没有被谁损害,只是应该被放在你的安全之后。好吗?”
她捧住他的脸,轻柔吻在额头。
在争执与伤口之后,迅速冷静下来,追溯根本逻辑,抚平他,也抚平自己。
年仅二十,却已经是这么伟大的恋人——他模模糊糊地想。怎么会有如此天赋异禀的女孩?爱的天赋充斥着她,他却如此庸俗,心脏又在回唱:我的,我的。
她小声说:“你抱痛我了。”
俞舜一如梦初醒,松开手臂,低头凝视她的脸庞,无厘头道:“你出生那天,我应该是扶了谁过马路。”
之希笑,又轻声:“我们算修复能力很强的了,只吵了三个月。”
“算吵么?”他拨着她的头发,“不是我单方面挨骂?”
“那是因为你心虚!”
也是。他微笑,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不喜欢跟你吵架。我每天都在想你。”
她气音问:“到底是哪里想?心,还是……”
手指渐渐划下去。
“both.”他一把握住,又纠正,“all……everything.满意了吗?”
“勉强。”她细细吻着他的肩头,突然轻声问,“你知道我拿你根本没办法的,是吧?”
他要回答,唇瓣绵延吻到耳下,嗓音低而柔软:“那你知道是第一次见面就没办法吗?知道吗?”
他整颗心一空,猛地攥住她。一瞬间为两个人都带来极致的满足,再也没有任何缺失,好像他们天生就该这样。
他生下来有六年是在等一个女孩出生,她长大是明知前方有一个男人在等候,尽管他并不算耐心,时而看向腕表——这样的相爱,直直开向绝路,才能新生的相爱。她大口大口喘气,一口咬在他左肩。
他同样低垂着眼睛,缓解她赐下的极乐。
却仍旧不愿意分开哪怕一秒钟。她双手圈住他的颈项,气若游丝:别走。
不走。他亲吻她的脸颊和耳朵,延长着余韵。察觉在这样的时刻,她仍旧试图抱得更紧密。明明已经没办法更近了——为什么骨骼不能碎裂交汇,再物归原主?
俞舜一进浴室洗澡。
之希拿起他的手机,熟练解锁。
“向晚”,触目惊心的白色和语音。她试着点开一条60s的,辱骂开门见山又铺天盖地,人身攻击层出不穷花样百出。
她忍住笑意,又打开和外婆的,这次好歹有绿色对话框,虽然也很短。甚至俞行恒都发消息说了几句,俞舜一回:你谁。
总之毫无长进,还是那副“德性”。
只有在她面前,丢盔卸甲,慌不择路。她其实生出了战胜感,但她不说。
他擦着头发出来,之希招一招手。俞舜一温顺坐下,低头让她拨弄额发。
她看着他的眉骨鼻梁为她放低,那种微妙、窃喜、审视战利品的虚荣,再次浮出心头。
她勾起唇角,拿过风筒,坐在他腿上,有条不紊吹开。他索性埋在她颈间。
她任由他抱着,小声道:“很乖。”
俞舜一果然抬起脸,皱眉看她。
意料之中,还是不能接受。她一边笑,一边继续吹:“给我五百万。”
他笑了一笑,忽道:“遗嘱生效了。”
就算他最终折返。
之希一怔。
“用不上。”他及时补充,“我答应你就会做到。”怕老婆生气就是这样的。
她慢半拍点一点头,侧过脸,靠在他肩上:“一开始确实也很爱你的钱。我知道跟你在一起,这辈子会有多简单。一听见学历,心里就有数了。”
俞舜一稍感意外。
“对其他男生重拳出击,遇到你,马上各种学习化妆,穿搭。”她仰起脸,“我知道你喜欢可爱的女孩子,才会那么穿。有时候声音还嗲嗲的,其实我心里觉得自己好恶心啊。我从来不这样。”
他努力忍住,低低嗯一声,抬手抚摸她的脑后。
“就是为了得到你。”她望住他的双眸,凑近耳语,“我就是想得到你……我非要。你是我的,必须是我的。我这么小,这么可爱,不该得到你的宠爱吗?我就要。”
“今天再用就超过了。”他猛地抬起她的下颌,指腹却温文擦过去,“还不够是吗?”
她不回答,抓过发圈扎起头发,按住他的双肩,微微仰脸。他极低地嘶了一声,定定看着她,柔婉如波如澜。
“够不够你心里不知道吗?”她低头俯视他,清晰吐字,“装什么?”
他笑一声,掌心始终接住她的颈后,直到她脱力倒下。
她倒进宽而有力的怀抱里,急需模拟长辈的安抚。于是他抬起手,轻轻拍打她瘦削的脊背,就这么耐心哄着他尚且年幼的恋人。
之希终于筋疲力尽睡了过去。
他拿起她的手机,同样熟练解锁。她组织着语言帮他解释,对他的外婆和母亲道歉,请她们放心。不过,他的备注从蓝色爱心变成:男,187,水瓶。
他笑出声,倏地丢开手机,使劲抱住她的脑袋。他这一刻像极了十八岁,可惜她一无所知——万幸她一无所知。
次日,之希正趴在桌上划slides,俞舜一双手向后撑在床边,明确保证:“我陪你去南岛。”
之希回过头。
“从现在开始不休息,月底和八月初陪你。”他看着她,“去皇后镇和tekapo。”
她笑盈盈:“看你那个二次元大house吗?”
“没有二次元。”他否定,但低声,“不过窗户不错,河景雪山都有,适合欣赏流水潺潺。”
之希沉默。
“我跟你说过吗?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套自己做决定买的房子,19岁。”他一抬下巴,简洁说明用途,“当时打算六十搬过来,然后等死。”
她放下笔,吊住他的脖颈:“现在呢?”
俞舜一垂眸看她:“不知道一位54岁的女士是否同意。”
之希抿住唇,轻笑开来:“她会同意。她只想跟你一起变老,哪里都可以。”
“真感人。”他拿指腹轻摁住她的唇心,“选新西兰也是因为我喜欢吗?”
她点一点头,承认:“你明确说喜欢的东西不多,所以特别想来看看。”
“现在变了。”
她疑惑嗯一声,他俯下身,靠在她耳畔,慢声道:“变得取决于小之希和小小之希在哪里。”
她抬起手就要打他,被并住掌心带进怀里,紧按在胸前:“以后不吵架。好不好?”
“这是我说了算的吗?”她闷声,“你之前不发神经的时候,我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我的错。”他哄着她,拿诺言哄着她,“我绝不会再让你伤心——好了,乖回去。”
她不自觉陷在他的怀抱之间,她小声说好。她知道她还是那个乖孩子,她发脾气、摔掉玩具、大吼大叫,无非是为了得到时限永久的溺爱。她没有错,乖孩子理应被溺爱。
作者有话说:
舍不得他俩,再多甜几章完结后大概会改名,一个是为了防盗,一个是我确实想改。我一开始以为自己会自割腿肉,这个故事完全虚拟;但写着写着,他俩有了自己的灵魂。我打算改成《你的意义》,和朋友们说一下
第94章 人生无歧路 想要我的手
俞舜一倒是得到了一次溺爱。
他家之希送他来机场了, 感天动地、可歌可泣、载入史册。
今天,他的目光确实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她。
她特意换过风格,不再是憨憨的羽绒马甲, 穿着全黑呢子大衣、蓝色窄版牛仔裤和一双细高跟。之前就烫了微卷中长发,也不再背她那个傻气的粉色书包, 而是挎一只黑色香奈儿cf。
他转过身时,她正好打理完毕, 导致他第一眼就微微发怔。
该怎么说呢?不像女孩, 像……女人了。他清楚这是很庸俗的形容, 但没有其他更贴切的说法。
21岁不到, 用心设计过穿搭与发型,稚气能够瞬间褪去大半。
这个包也是。她和在奥克兰认识的女生一起逛街,这女孩从la过来交换, 消费能力极高, 但之希也大大方方买了。
并且用上。
在一起近两年,她终于学会在他的钱面前坦然自处。以前收下礼物, 原封不动放进衣帽间。他知道不是清高,只是单纯不适应。
她一只手勾住他的肩膀, 踮起脚尖在他耳畔:我漂亮吗?
却不需要答案, 一触即走。他倏地从后面抱住她,本能低声:“我还想要。再做一次。”
“你疯了……”之希却轻快躲开, “赶飞机。不可以。”
“改签。”
他吻在她细腻脖颈里:“漂亮。今天好漂亮。”
她一脚踩在他的鞋上,逃也似的推门出去。他无可奈何。
不过,还是愿意跟他告别。
之希双手圈在他脖颈上, 低声嘱咐:“我不在,你就回外婆家去住。平时多和她说说话。”
“遵命。”他低头碰她,掌心完整托住纤腰, “还有什么?”
“每天上车就给我打电话。”她气音道,“一直到进家,挂着视频。我要看你。”
他望着她的眉眼:“不去尼泊尔。”
之希噗嗤笑出声,还是和他脸贴着脸:“记得想我。”
他这才俯身,轻轻吻在她额头上。
之希还要负责帮之望考虑大学志愿。
成绩不差,但也实在谈不上突出。她以为俞舜一会提出帮妹妹出国,但他否决。
你都没有得到过,不可能给你妹妹,没有这种道理。
很简单的一句话。之希回过神,猛地伏进他怀里。
永远逻辑清晰又明确的男人,唯独对她——越来越无底线妥协。
热恋期早就结束了。一年又七个月不再是任何文化里的男女热恋期,但他付出着更加无药可救的迷恋与专注。
不过,之望自己就第一时间跟她说,会好好填个省内的学校,也方便回家陪妈妈。
小女孩知道人生已经好转了。至少她不用再贷款读大学,不用去做暑假工,手机平板电脑也都第一时间寄到家。嘴上不说,心里对凡之希千恩万谢。
之希让她加俞舜一微信表达感谢,之望答复:我就不加姐夫哥了,我给你发,你截图转给他就行。反正他肯定懒得看。
她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妹妹这种细心又谨记尊重她的分寸感,心头喟叹。
她的母亲和妹妹,尽管在世俗意义上都不是完美的家人——一个完全不能“托举”她,一个明显不算优秀,大概率还需要她帮衬,搁小红书都需要逃离了。
但她们都拥有珍贵的人格。家境并不决定人的品行,钱也不该直接塑造人与人之间最本源的情谊。
太过习惯量化活着时所感受的一切,轮到自己被抛弃,也会没有资格抱怨。
还好之望懂事。如果是仗势欺人深感鸡犬升天的耀祖,她连微信都拉黑,比如表哥。
凡舅舅对这事极度不满,但他不知道,凡素馨也根本不敢多说。
之希完全不是软柿子。找她要钱把她惹怒,关系只会更僵。
一开始她还愿意接舅舅的电话,耐心听他诉苦,通过小姨得知大表哥是网赌出了事,之希直接拉黑这一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凡淑芬小心说:你家之希说,死外面算了。她有十个亿都不会借给这种人一分钱。
凡素馨闻言,干笑两声。
凡淑芬又低声:怎么会有这么拎得清的女孩子?你怎么教的?
其实凡素馨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之希初三压力巨大,但中考超常发挥;高三压力更大,高考又超常发挥。贫穷像流水一样经过她,反反复复碾压着她的自尊,却还是越流越蜿蜒,她用尽力气远离了自暴自弃。
高中那些男孩子,不少甚至追到楼下。她总是看见之希冷着脸,面无表情让之望砸西瓜皮下去。
从来没有一次犹豫过,从没有,有时脸上甚至带着漠然与嘲弄。
凡素馨那时就看出之希骨子里的某种冷酷。
结果短短半年过去,竟然跟一个男人结婚。敢于冒险,豁得出去,绝不拖泥带水。
被无底线娇惯的儿子是世界上最废物最一文不值的东西,除了你这种觉得自己一辈子只有生出儿子这一件事值得骄傲的女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把他当回事——
真是在骂那个男生的妈妈吗?是故意说给她听。
女儿知道她心底还是认为,自己这一生的悲剧,源于之望不是男孩。
之希从不找她讲大道理,却借机告诉她,不是这样。那个活在她美满人生幻想里的“小儿子”,或许也只是更深的灾难。
凡素馨根本没办法概括之希的性格。坚硬又柔软,冷静也冲动,极度利己,但该赤诚时,就赤诚。
她甚至确定,她如果想不开要帮侄子,之希会连她一起骂,并且再也不给她一分钱。本来她对之希现在的财产情况就一无所知,之希不说,她也不问。
她从小被教育处处让着兄弟,这种惯性时至今日影响着她。但在女儿的威严和压力面前,她也只敢转三千块钱过去,无奈附赠一句“吃点好的吧”。
之前一起吃饭时,之希舅舅热情留过舜一的电话号码。是之希输入的,结果后来舅舅打过去,是她另一张学生卡。
当时她们都还不知道网赌的事。她就防患于未然,不允许这种家人出现在舜一面前。
得知这件事后,凡素馨彻底意识到女儿身上某种不可忤逆的细心和审慎。
这就是之希。
柔软、可爱、擅长撒娇,冷静、犀利、决策果断。
从没有人教过年幼的她怎么经营人生,但21年来,从未做错过任何决定或选择。是从未。
凡素馨突然说:“以后,你多听你姐姐的。”
“我知道。”之望仰头接葡萄,“凡之希就是神。”
凡素馨忍俊不禁:“怎么你也这么说。”
“她才二十岁,”之望转头,“把这种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男的捏得死死的,爱她爱得不行,反正不是小白兔……怎么可以吃兔兔。”
“说的什么……”
“妈咪没发现吗?”之望凑近,“就算他们以后分开,凡之希已经要什么有什么了。豪宅,钱,股票,她全都有,还都是她一个人名下的。姐夫哥再大方,也没有一开始就给,证明人家心里有杆秤的,为什么越谈越舍得呢?更别说离婚分钱了,他说不定掉一层皮。你说你女儿是小白兔,谁信啊?凡之希这人最精了。”
凡素馨顿时生出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之望叼着棒棒糖,看回switch:“姐夫哥说不定还觉得自己赚大了。”
很不幸,俞舜一确实这么认为。
之希仅仅只是拿远镜头,抬起双手给他比心,他都忍不住笑:“考完了?”
“考完啦。”她拨一拨围巾,脸颊红扑扑看他,“我在这边几个朋友都骂我重色轻友,复活节回国,现在又要等你来。”
“你可以先去。”
“不了。”她抬起手作喇叭状解释,“交换认识的,饭搭子而已。以后应该不会联系太多了。”
关上门,女孩靠近镜头,小声说:“老公是……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他沉默,而后道:“我在办公室。”
之希一笑,自顾自背过身去换睡衣。
脊背清瘦,线条明晰。她甚至解了肩后那一排,却不肯回头。
他低下脸,转动水笔,盯住桌面。他知道另一面是什么。
但她很快穿上睡衣,无辜回来,语气轻盈:“我要睡一会喔。”
“我想看。”
她托腮:“看什么?”
“你以为是背面吗?”他抬起眼睛,吐出三个字,“是下——面。”
之希一动不动。
“我有一支录音笔,你见过。”俞舜一淡淡道,“无所谓,随便拿一支都可以。然后——”
他一字一句:“划给我看。现在。”
“如果我不呢?”
他抱起胳膊:“你会的。”
她咬住唇。
镜头调整。她有一双那么小巧纤细的手,委委屈屈控制着笔尖。
他面无表情看着。
符合他想象的美妙音节。
“哥哥……”
他依旧淡然看着她动作;“说完。”
“……想你。”她轻声,“我想你。”
“哪里?”
“都想。”笔尖巧妙滑落,有人试图蜷缩,“都想了呀。”
“很好。”他褒奖似的答复,又冷下脸,“不过,我没有喊停,谁允许你停下?”
她只好更加委屈地把笔捡回来。
“我也想看你。”之希低声,“我也要看你……不然凭什么?”
“你以为对我是惩罚么?”
她呆呆看着。
竟然有人连对着镜头做这种事,都丝毫不显得失去分寸。或许因为他的手太过修长漂亮,总让她想起钢琴与小提琴。那的确是十分优雅,毋庸置疑。
他微仰起脖颈,节奏还是不紧不慢:“想要我的手代替笔,是么?”
之希定定望着他片刻,轻佻反问:“你不也想要我的笔——代替你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再近 你不想留在
俞舜一倏地笑出声。
他转过脸, 平静看着她,沉声吐字:“差点握不稳。”
之希呼吸一慢。
“有些时候,我不喜欢你乖。”他道, “但你比我以为的还要……”
于是她等着那句坏孩子的赞美。
他却不说,再次微仰起脸。她看见腕.骨加速的移动。
做这种事都如此坦然。她望着他, 莫名感到口渴。许久,他施施然结束, 抽了湿巾, 低头擦手。
“女孩在你这个年龄, 一般还不会被折磨。”俞舜一丢开湿巾, 并没有看她,“之希在外面看起来那么乖,却深受其害。”
她咬住唇。她知道, 他开始帮她。
“我没有罪恶感, 小之希。”他对她微微地摇头,神情依旧十分平静, “我只有成就感。”
她还有些放空。
“你学会了怎么安慰自己。”他持续点起她的情绪,“但你就是想要我, 真的我。对吗?”
她猛地攥住被角, 视线涣散。
快了。
他笑一笑,遗憾感慨:“还是这么不经逗。”
她躲进被子下面, 嗫嚅:“你……你连眼镜都没有下。”
“不想错过你的表情。”
她又拧住被角。
“真想拍着你哄一哄。”他观察着她,低沉说下去,“不觉得我就像……女儿在国外上大学的爸爸?”
她蓦地皱眉, 神色介于痛苦和享受之间。
“知道吗?”他继续,“从我第一次跟你过夜,我就知道你需要什么……比你本人都知道。”
在一起一周就敢在他家过夜, 他没办法不心知肚明。足见教育和道德让他变得多么死板,否则他根本不会等去阿拉斯加,他会直接得到。
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呜咽。
“不用哭。听话就是好孩子。”他哄着她,“听妈妈的,听……”
“够了!够了。”之希绝望打断,“够了。”
他又突然拿出见好就收的优良习惯,温文一笑:“好。缓一缓。”
她勉强坐起来,拨弄打湿的碎发,有些委屈,有些欲语还休:“哥哥……”
他低着眉眼嗯一声:“再过几年我就三十岁了。”
那么,会改叫什么呢……她忽然心如擂鼓。
他却迅速抬起眼睛,简洁结束:“好好休息。”
视频被直接切断。
之希错愕,不解拿起手机。然而不仅通话结束,也没有安慰的只言片语。
俞舜一用食指抵在人中,垂眸望着对话框,克制笑场的本能。好可爱,她不懂太多东西了。
把好孩子举高到五十米,真正的温柔是接她落地吗?当然不,是在她以为即将踩住地面的瞬间,又忽然凌空去到一百米。
满足务必等于更尖锐的空荡,才有意义——挠着心脏肺腑那种。最好她恨不得自己伸手探进自己的胸膛安抚,脚踝又开始痒,然而弯腰还是不能止痛。
他确实做到了。
之希无措看着屏幕,一种叫她感到抬不起头的焦灼在心底阴暗蔓延。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她就是坏孩子。
她同时缺失严厉的管教和温柔的轻抚,甚至同时渴望着更完美的——爹地和妈咪。他们对此全部知情。
他纵容着这一点,并加以利用。她甚至清楚,某方面无与伦比的合拍,是加剧他们爱情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
回避它,是和不允许女人拜金一样的心虚枷锁。
难道她不配拥有一通电话就为她带来.orgasm.的男人吗?
她趴在自己的手臂里,放任这种怀念。那么多个夜晚,那么多场暴雨,那么多……无穷无尽……她哭起来,感到丰收,所以好高兴、好高兴。
她是一个连婴儿时期都不被宠爱的女孩,却在长大之后得到一双远比摇篮更加轻声细语的,有力臂弯。
他真的试过,他们就是放得开。
连续的——让她一直哭泣,他就把她抱起来,温柔抱在手臂里,一边哄,一边轻轻晃荡,一边在房间里走动。
他甚至俯下身,对她轻笑耳语:俏俏乖。
在那一刻,她迸发出巨大力气,挣脱捆缚双腕的领带,急切吻住他。
这吻就像对天堂的邀约作答,悲愤说着接走我吧——房间门一旦关上,就是她一辈子耻于承认却注定蜷居的天堂。她没救了。
之希终于缓过来,洗了把脸,深呼吸。她在心里谴责自己堕落,以获取片刻安宁。
然而——
然而,她知道心底铺排着哪几个丑陋的字眼。是,想要他。她能接受在见到他的下一秒就被——
她吸了吸鼻子,稀释这种委屈。他竟然让她这么委屈。
她打开手机。
ysy:magic madness heaven sin。(魔法,疯狂,天堂,罪恶。)
什么意思?
之希读了两遍,隐约感觉是哪首歌,就问ai——
是《Blank Space》。(歌名,但男主在双关暗示,你那泛空的地带。)
她猛地丢开手机,捂住耳朵。
没救了。人一旦跟另一个人一起活得这么没脸没皮,算是彻底没救。
还有一周才能见面。她一边整理行李,一边慢吞吞地期待。她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她才21岁,明明很乖的。
这天,她精心搭配着格子裙和短呢,门突然被敲响。
以为是同学拿闲置,之希连忙跳起来开门,愣在原地。
俞舜一一只手臂撑在门框上,正垂眸望着她,清清浅浅地笑。他的眼型偏长,眸深,这种瞬间竟然显露安静与柔和。
他说:“不是只有你会提前。”
他也发了错误的航班时间。
她尖叫一声,毫不犹豫跳上去,坐在他同时抬起的掌心上,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她小声喊:“哥哥——”
“还是喊哥哥,好高雅。”他一只手接着她,另一只手把行李箱拖进屋,直接踢上门。
“哥哥——”她整颗心都在发抖,“哥哥。老公。”
d***y。
“之希想要什么,我就会给什么。”他低声哄她开心,“所以,第一站总是浴室。对吧?”
“对——对——”她哭着求,“进去——”
“去和来字很容易弄混?”
他严苛斥责她,管教她的母语语法。她却好高兴,人生下来,就是活该被矫正啊。
之希坐在小小的盥洗台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和他接.吻。接.吻其实比……带来更多接近永恒的幻觉,她改为捧住他的脸庞。
雾气升腾。
“不要……不要等我。”她知道他在斟酌节奏,哀婉恳求,“我就是活该痛的呀……我活该。哥哥,我活该。”
那好吧。他也没办法。
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向前走一步,察觉她的指腹陷入肩头。
她用尽力气抱着他。她死死抱住他的肩背,她恨不得把他抱进自己的骨骼里,或让自己融.入他的。她小声说:这样就对了。
他低头凝望她的眉眼,复述她的话:对,这样就对了。
她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终于不再缺失,难过为什么不能永远粘合?
镜子前面,墙壁一侧,门边,地毯,书桌,窗后,床.头,床.尾,这都不是永远。如泣如诉理应长久持续,可是不能,所以难过。
好难过。他在打小小之希,凌厉逼问她为什么不听话。
好委屈呀。她小声说我没有不听话,又撒娇祈求原谅:那你再用……一点喏,好了吧?
可是还不够。她说翻脸就翻脸,哭着控诉不够。他低低笑出声,抱着她走动,轻声哄她开心。她要求他绑.住她的眼睛。
真是没办法。他只好不情不愿地照做。
她蜷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了。
男人连呼吸都有餍足的余韵。
“我……”她忽然从胸口爬出来,“我想吃……”
他马上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从喉咙里笑一声,奖励般拍了拍她的脸,轻巧反问:“不是害怕?”
“优思悦要是还能出事,拜耳得赔我一大笔钱,比套都安全。”之希拿头发拨着他,“我朋友高中的时候为了准备游泳比赛,就是吃这个。”
社交媒体有时对用药太过讳莫如深,但短效和紧急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她明显蠢蠢欲动了。
很简单,她就是想被他——
俞舜一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看她。
“哥哥。”她就柔弱无力地抱他,“我想……我好想。”
他摇一摇头,还是不置可否的态度。但之希已经太懂得解读他的反应,依然不同意。他的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你真是的。”她凑到耳畔,“你不想……在我里面吗?”
他淡声答:“想。我甚至想C.死你。”
她停住,楚楚可怜看他。
他看回来,片刻,松口了:“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就停。”
“可能会长痘吧。”她欢呼一声,扑进他怀里,“也有说很多女生吃了反而清心寡欲,不长痘。”
她的膝盖适时屈起来,慢慢转动:“可是我知道我不会……哎呀,好坏呀。唾弃自己喔。”
俞舜一突然问:“你是已经买了吗?”
之希被看穿,还是小声解释:“对,我本来不敢。结果一个香港同学特别不理解,她说她们都是17岁以来就一直吃这个,欧美女生很多也是。如果你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换药或者直接停就行了。”
“狡辩这么多。”他抬起手垫着脑后,语气淡淡,“不就是想被我……”
“不可以吗?不可以吗?”她捂住他的唇,双眼亮晶晶,“我们试试嘛,试一两个月,然后就正常戴.套。”
他一掀眼睛:“有那么轻松?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过光明。”
她一愣,笑倒在他怀里。半晌,又软绵绵道:“我爱你,特别爱。”
他低头看她。
她握住他一只手,柔和贴在颊边,闭上眼睛。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