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咚咚眼睛一亮, 迫不及待地接起来:“贝贝贝贝!”
手机贴在耳朵边,闻诀的一声低笑钻进耳朵里,让乌咚咚的耳朵又酥又痒。
“中午好好吃饭了吗?”闻诀问。
乌咚咚用力点头:“吃了。”
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天圣, 又悄悄告状:“那个破道士做的饭一点也不好吃,贝贝, 我想吃你做的。”
对面的闻诀听得一顿:“破道士?”
乌咚咚眨了眨眼睛:“不对吗, 我讨厌道士。”
闻诀听笑了:“跟我说说就行了,不能在他面前这么说他, 那不礼貌。”
乌咚咚哦了一声:“我知道了贝贝,在他面前我喊他陈哥。”
谁知闻诀又不太满意了:“叫他陈天圣就行了。”
乌咚咚没有异议:“好的贝贝。”
说完, 乌咚咚撇下嘴:“贝贝, 我好想你, 你能快点回来吗?”
“不是说了晚上八点回吗,回的时候会给你带你喜欢吃的蛋糕和点心,是童话甜点铺的,你最喜欢的那一家。”
乌咚咚听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好吧贝贝, 我等你。”
闻诀嗯了一声,又和乌咚咚聊几句话, 就挂断了电话。
乌咚咚依依不舍的放下手机,点开和闻诀的聊天框,狂点了一堆表情包过去,以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等他发完, 闻诀罕见的回了乌咚咚一句话:【知道了, 乖乖的。】
乌咚咚眼睛一亮, 又狂点了许多个表情包过去。
方才乌咚咚打电话的时候,许颜为了不打扰他, 跑去找陈天圣了,这会儿看他打完了,又跑回来继续拉着乌咚咚玩。
乌咚咚本还失落难受着,被许颜这么一捣乱,思绪又跟着许颜跑了。
因为生着病,乌咚咚精神不太好,玩了没多久就犯困,许颜也玩得差不多了,见此便和乌咚咚告了别离开。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乌咚咚从梦中惊醒,他梦见贝贝不要他了,把他一个人丢的远远的,说再也不见他。
乌咚咚吓得脸色煞白,急急忙忙地从床上爬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就跑下楼去找闻诀了。
在客厅躺着和朋友聊天的陈天圣听见声音,嚯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不穿鞋呀?”
陈天圣跑去拿了一双新拖鞋给乌咚咚,那是一双很丑的灰色拖鞋,乌咚咚沉默了一瞬,但还是穿上了,然后抓着陈天圣急切询问:“贝贝呢?”
“闻哥还没回呢,他不是八点才回吗,现在才五点半,你饿了吗,我现在去做饭?”
乌咚咚摇摇头,抿着唇没有说话,沉默着搬了小板凳坐到门口去等。
陈天圣看着乌咚咚这模样,忍不住道:“你在那儿等他也是八点才回,你不如去看会儿电视?或者跟我打两把游戏?”
乌咚咚心情不佳,鼓着腮帮子看向他:“我觉得你需要去练练厨艺,你做的饭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
陈天圣捂住心口,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闻哥没跟我说你攻击力这么强啊。”
乌咚咚扬了扬下巴不再理他,继续守着门,而陈天圣还真是被乌咚咚刺激到了,一头扎进厨房,打算好好展露手艺。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厨艺被一只鬼说难吃。
厨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陈天圣像是跟乌咚咚赌气一样,把锅铲挥出很大的声响。
乌咚咚觉得陈天圣太幼稚了。
他忍不住跑到厨房门口,看见陈天圣背对着门的位置,正大火翻炒锅里的菜。
乌咚咚的眼睛瞟到一边的盐和酱油,忽然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坏水。
陈天圣一门心思要证明自己的手艺,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最后试吃时,他舀起一勺尝味,一股古怪难言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他脸一皱,吐出舌头:
“卧槽,什么味道这是!”
他不信邪的又吃了一口,味道依旧糟糕,明明中午做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难吃啊。
乌咚咚在外面泼凉水:“我就说你做的饭很难吃,我要贝贝给我做。”
陈天圣总觉得不太对,他看向乌咚咚,见乌咚咚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自己。
乌咚咚做坏事心虚的模样谁都能看出来,陈天圣也不例外。
他凭着直觉又看向身旁的油盐酱醋,拿起旁边的瓶瓶罐罐挨个尝了尝,才发现盐被换成了糖,酱油也被调包成了醋。
“你这小鬼!”陈天圣冒火,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去揍乌咚咚。
乌咚咚见事情败露,赶忙转身就跑。
陈天圣随手抄起一把鸡毛掸子追在身后,愤愤喊道:“闻哥还说你听话,说你乖巧,我看他是猪油蒙了心,你这坏的没边的小鬼,给我站住!”
乌咚咚回头朝着陈天圣做个鬼脸,脚丫子倒腾得飞快,两人在别墅里上上下下追逐打闹,折腾得陈天圣气喘吁吁,最后体力耗尽,直接瘫倒在客厅地板上。
乌咚咚站在楼梯的位置,微微抬着下巴看他:“你什么时候回你自己家?”
陈天圣愣了一下:“我回去我自己家干嘛?我可是拿了钱的,我就要在这里。”
乌咚咚抿着唇:“我不喜欢你在这里?”
陈天圣疑惑:“因为我是道士?”
“不是。”乌咚咚摇摇头,“你在,贝贝就走了,如果你不在,贝贝就会因为放心不下我,在家里陪我的。”
陈天圣被乌咚咚的话震惊住,他重新开始上下打量乌咚咚,看着那张单纯却又藏着几分狡黠的脸,啧啧两声:“你看起来,也没那么笨嘛。”
乌咚咚抱着小毯子,手臂搭在楼梯扶手上,脑袋垫上去,望着陈天圣眨了眨眼睛:“我都说了,我很聪明的,你们总是把我当笨蛋。”
陈天圣:“……不是我把你当笨蛋,是你家那个贝贝,总觉得你柔弱不能自理,要我看,其实还真用不着我来照顾你。”
乌咚咚又说:“那你什么时候走?你走了,贝贝就会回来了,是吗?”
陈天圣觉得乌咚咚也没多聪明,多数时候还是笨笨的,他从地上坐起来,叹气道:“那还真不是,我告诉你吧,闻哥最近忙得很,他是真的回不来,就算我走了,他也回不来,你就安安心心在家等他吧。”
乌咚咚眉眼耷拉下去:“他之前还说要好好陪我的,为什么又不陪我了?”
陈天圣宽慰道:“世事难料啊你说是不是?放宽心,你只要知道,在闻哥心里,你最重要就行了,就算你们真的要两三天,五六天的不见面,又有什么关系?”
前面几句话本还听得乌咚咚心里舒坦,可听到最后两句,又把乌咚咚气着了:“贝贝才不会跟我分开这么久!”
“我说的也是事实啊。”陈天圣想着给这只小鬼做个心理准备,先提点两句。
谁知乌咚咚听不下去了,噔噔噔跑下楼来,扑到陈天圣身上,捏着拳头往他身上揍。
乌咚咚的力气倒是不大,陈天圣一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不痛不痒,只是乌咚咚的行为让陈天圣有些傻眼。
“喂你怎么还打人呢你这小鬼!”陈天圣一边躲闪,一边大喊道。
乌咚咚用力扯陈天圣的嘴巴:“你不许说贝贝要和我分开!”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住手啊!本少爷迷倒万千少女的脸啊!”
他还不敢还手,生怕伤到了这小鬼,到时候闻诀可不会放过他。
乌咚咚逮着陈天圣揍了好一通,累得气喘吁吁,才站起来叉着腰:“你不许惹我了!”
罗刹域老大的架势尽显。
“不敢惹、不敢惹。”陈天圣讨饶道。
乌咚咚这才又坐回门口的小板凳上去等人。
陈天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申请一笔工伤补偿了。
难怪闻诀愿意开出那么高的酬劳,这哪里是什么美差?
不过他们这么闹着闹着,倒是一下过去了快两个小时,还有半个小时闻诀就要回家了。
陈天圣猛然反应过来,乌咚咚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闻诀回来肯定要责怪了,想到这,陈天圣马不停蹄的冲进厨房里去。
半个小时后,陈天圣刚把饭菜端上桌,闻诀也在八点的时候准时推门而入。
乌咚咚在听到门口走路的声音时就贴到门上去了,等门一开,他高兴得蹦起来:“贝贝!”
紧接着炮弹似的一头冲撞过去,撞得闻诀往后踉跄两步,他接住乌咚咚:“急什么?”
乌咚咚的脑袋在闻诀怀里拱啊拱,又扇动鼻翼用力嗅着闻诀身上的味道:“贝贝我好想你好想你!”
闻诀无奈:“我知道了,先进去行不行,外面风大,冻着了怎么办?”
乌咚咚这才松了些力道,但也没从闻诀身上离开,他抬起手臂抱住闻诀的脖子,闻诀便顺势托住乌咚咚的臀部将他抱起。
闻诀身高腿长,胸背宽厚,单手抱着乌咚咚也轻轻松松,乌咚咚的腿勾着闻诀的腰,像个树袋熊一样牢牢抓着不放。
被乌咚咚这样抱着,闻诀只能空出一只手来把门关上,换了鞋,然后抱着乌咚咚进屋。
陈天圣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看到闻诀,心虚的笑了笑:“那个、回来的正好,一起吃饭啊。”
闻诀眉宇沉了下来:“怎么这么晚才吃饭?我不是跟你说过,如果乌咚咚醒了,晚上七点必须吃晚饭吗?”
陈天圣拍着大腿大喊冤枉:“你可真是错怪我了,你得先问问这小鬼做了什么啊,他把我按在地上揍了我半个多小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闻诀挑起眉讶异:“什么?”
乌咚咚立刻捂住闻诀的耳朵:“贝贝别听,他说的都是假的!”
“客厅可是有监控的,乌咚咚你别耍赖。”陈天圣道。
乌咚咚只好抽出捂着闻诀耳朵的一只手,再捂住自己的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陈天圣看他这么耍赖,气得又要走上来跟他好好说道说道,闻诀却按住了陈天圣:“他就算把你按在地上,也是跟你玩,你怎么还较真了?”
陈天圣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我较真?你被灌迷魂汤了啊,这小鬼也不是什么艳鬼啊。”
闻诀瞥他一眼:“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说完没再理陈天圣,抱着乌咚咚去餐厅里坐下。
陈天圣追在后面,咬着牙:“为了钱,老子忍了!”
乌咚咚又在闻诀看不见的时候朝着陈天圣吐出舌头做鬼脸。
陈天圣回了乌咚咚一个大白眼。
饭桌上,陈天圣还是忍不住和伺候乌咚咚吃饭的闻诀说:“我劝你别被他这副无辜的模样骗了,你是不知道他今天揍我那架势,那真是山大王似的。”
闻诀淡淡扫他一眼:“吃你的饭。”
“偏心眼啊你。”陈天圣只好憋屈的大口大口吃饭。
乌咚咚却看戏似的乐呵呵的笑,陈天圣忍无可忍的朝他扬起拳头,乌咚咚又可可怜怜的窝进闻诀怀里:“贝贝,他要打我。”
很快陈天圣就接收到了闻诀冷冰冰的眼刀子,只好又熄了火。
夜里各自回了房,一天没见闻诀的乌咚咚,黏他黏得厉害,闻诀要去洗澡,乌咚咚也要跟着进去。
闻诀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扬起眉:“确定要跟我一起洗?”
乌咚咚认真点头:“我要跟你在一起。”
闻诀笑了一声,拉着乌咚咚进了浴室。
一个小时后,乌咚咚晕乎乎的被闻诀抱出来,放在床上,脸上还是一片酡红,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闻诀忍不住弯腰咬了一口乌咚咚粉粉嫩嫩的脸颊,牙齿叼着软肉撕磨好一会儿,才满足起身。
乌咚咚知道闻诀在“吃”自己,但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自然也没有办法抵抗闻诀。
好在闻诀没有吃掉自己,乌咚咚庆幸的想着。
不过闹了这么一通,精力被耗尽,乌咚咚又困得厉害。
闻诀躺到乌咚咚的旁边,把乌咚咚捞到自己身上趴着,咬着乌咚咚的耳朵,冷不丁开口:“乌咚咚,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坏呢。”
乌咚咚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心虚道:“什么呀,贝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好困呀。”
他打了个夸张的大哈欠,眼皮往下垂,佯装要睡过去。
闻诀却不管不顾的继续说话:“我说,我还不知道你不仅会恶作剧,还会打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乌咚咚。”
乌咚咚:“呼噜……呼噜……”
闻诀看着装睡还装着打呼噜的乌咚咚,伸手戳戳乌咚咚软乎乎的脸颊,轻笑出声,紧接着道:“不过打得好,不管是谁让你不高兴了,你就上去打他,知道吗?”
乌咚咚的呼噜声戛然而止,随后倏地睁开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贝贝,你不怪我打了人吗?”
“怪你干什么?是陈天圣说错了话,你该打就打,不用顾忌什么。”闻诀毫无底线地纵容着。
乌咚咚高兴的抱住闻诀,抬头用力啵唧闻诀一口:“贝贝贝贝!你真是太好了!”
闻诀怀里抱着这么一个讨人欢心小玩意儿,这会儿也控制不住的露出更深的笑意,却也在同时,心底却泛起酸涩,
隔日一整天,闻诀都在家里陪着乌咚咚,但是这一天之后,闻诀又开始外出,还不让乌咚咚跟着。
于是乌咚咚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到门口去等闻诀。
精神好的时候乌咚咚会跑到院子外面去等,但是陈天圣说他现在魂体虚弱,不宜多见日光,所以乌咚咚也不能在外面等很久。
这两天,闻诀还是早出晚归,两天之后,闻诀外出的周期拉长,又变成了两天一回。
乌咚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如同遭受晴天霹雳,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他抓住闻诀的衣袖,喘不上气来的问:“贝贝,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因为我生病了,你不想要我了吗,可是我也不想生病……”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闻诀皱眉厉声打断:“乌咚咚,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总是要走,为什么不带上我,我会乖乖的,不会让你觉得麻烦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乌咚咚只能看见闻诀的影子,只好又抬手把眼泪擦掉。
可很快更多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乌咚咚只能不停地擦,把眼睛鼻子蹭得通红。
闻诀何尝不想时时刻刻陪在乌咚咚身边,可乌咚咚返回地府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又怎么能让乌咚咚带着严重的分离焦虑症回去。
短短十几天的日子里,能多让乌咚咚适应一点,就适应一点,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闻诀压下眼眶的酸胀,拿了柔软的手帕给乌咚咚擦干脸上的泪水,放轻了声音说:
“咚宝儿,听话好吗,我不会不要你的,两天以后我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就陪你两天,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就好了。”
说完,闻诀想要抱抱乌咚咚,给他安抚。
可乌咚咚拒绝了闻诀的拥抱,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哽咽:“我现在很生气,很伤心,不想给你抱。”
闻诀抬起来的手只好又放下:“好,那现在不抱,等你不生气了再抱。”
“我不会消气。”乌咚咚转过身去抹着眼泪,“贝贝,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了。”
此时的闻诀心里并不比乌咚咚好受,他长叹一口气,压下眼底的苦涩,再次开口:“咚宝儿,就这几天好吗,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保证。”
乌咚咚好一会儿才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他:“是真的就这几次吗?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是吗?”
闻诀闭着眼睛点头。
乌咚咚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张开手:“贝贝,你可以抱我了。”
闻诀没有犹豫的把乌咚咚拢入怀中。
乌咚咚并没有开心多少,因为他还要忍受闻诀离开自己好久,他反反复复的问:“真的就这几次了,以后你再也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吗?”
每次闻诀都是点头,乌咚咚得到确认,心中稍安。
可再后来,闻诀离开的时间变成了三天一回,四天一回,五天一回。
这一次闻诀回来后,终于说要陪乌咚咚一天。
乌咚咚很高兴,愈发虚弱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但他还是撑着不睡觉,一大早就抱着闻诀絮絮叨叨说话。
闻诀看着乌咚咚眼底的倦意,跟他说:“睡觉吧,还早,可以再睡一会儿。”
乌咚咚望着闻诀:“那你陪我一起睡觉好吗,我不想一个人睡。”
今天的闻诀格外好说话,他说:“你睡多久我就在这里抱你多久,怎么样?”
乌咚咚登时开心了:“好呀。”
说罢这才安心闭上眼睛睡觉。
又睡了三个小时,乌咚咚再次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了闻诀那双冷清清的眸子。
乌咚咚揉了揉惺忪睡眼,有些茫然。
“贝贝,你一直在看我吗?”
闻诀嗯了一声:“没什么事干。”
乌咚咚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不是我太好看了,把你迷住了?”
闻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乌咚咚心中得意,他就知道,贝贝一定是早就拜倒在自己的容貌之下了。
“饿了吗?起床吃饭?”闻诀问。
乌咚咚点点头,他正是饿醒的,睡了这么久,肚子已经开始敲锣打鼓的抗议。
陈天圣今天不在,应该是回他自己家去了,乌咚咚也没在意,他不在,自己还能随时随地亲贝贝呢。
二人吃过饭,闲来无事,要么一起打游戏,要么一起看剧,或者一起做小手工。
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时光也流淌得飞快,转眼又到了晚上,闻诀忽然问起乌咚咚:“对了咚宝儿,你的棺材要给你修修吗?”
冷不丁提起这件事,乌咚咚先是一怔,随即兴致勃勃:“要修要修!”
这么久了,他都快把小棺材忘记了,甚至都快要忘记自己是个鬼这件事。
“那你去把棺材弄出来,我让顾澜送些材料过来。”闻诀说。
乌咚咚立刻点头,风风火火的跑去客卧,把一直放在里面的小棺材给拉出来,但是现在的乌咚咚身体和活人无异,鬼魂的特殊能力全部消失,力气也不如之前那般大,拖着小棺材走了两步就拖不动了。
只好又跑去找闻诀,于是闻诀上来和乌咚咚一起搬,才把棺材挪到客厅。
顾澜很快把闻诀要的材料送过来,谁知进屋一看,看到客厅中央放着一口棺材,顿时吓得他两眼发黑。
“闻、闻总,您这儿怎么还有个棺材啊?”
闻诀瞥他一眼:“给我家小鬼修的。”
顾澜又是两腿一软,左望望,右看看,他直接忽略了乌咚咚,对着无人的空处喊:“鬼大爷在哪儿呢哈哈……”
乌咚咚忍不住出声:“你鬼大爷在这里呢。”
顾澜扭头一看,狐疑:“你怎么就知道鬼大爷在你那儿?”
乌咚咚刚想说自己就是他的鬼大爷,但是想起闻诀说过不能乱说这件事,只好闭上嘴。
但这个时候闻诀看过来道:“可以告诉他。”
省得顾澜整日把乌咚咚认为是凭空冒出来的人,还胡乱瞎想一通。
顾澜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呢?”
乌咚咚跑到顾澜面前,嘿嘿笑道:“我告诉你,我就是你的鬼大爷!”
“你胡说什么,就你,还鬼大爷……”顾澜实在不相信乌咚咚那副满是稚气的少年模样会是鬼。
乌咚咚见他不信,皱起眉:“我就是呀,你还帮我拼过拼图,我记得清楚呢。”
顾澜依旧半信半疑,他看向闻诀,想要寻求答案,谁知闻诀就这么面无表情的淡淡说:“乌咚咚就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小鬼,也是你口中的鬼大爷。”
顾澜瞠目结舌,大惊失色:“什么!!那我怎么看的见他!”
“用了符而已。”闻诀答道。
顾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机械般缓缓扭头看向乌咚咚。
乌咚咚朝顾澜做鬼脸。
顾澜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乌咚咚吓唬了人,成就感满满,乐不可支。
闻诀把乌咚咚喊过来:“咚宝儿,你这里面的枕头被子都换了,行吗?”
乌咚咚自然没有异议,用力点头:“好!”
闻诀把他们一直睡的那套床单被套放进了小棺材里,乌咚咚喜欢他的气味,这上面的气味充足,乌咚咚回了地府,应该不会那么不适应。
把乌咚咚小棺材上的那些小洞全部修补好后,闻诀又往小棺材里面放了一堆零食玩具。
他叮嘱乌咚咚:“这里面的东西省着点吃,棺材太小了,你还要睡觉,也没办法放很多。”
乌咚咚不解:“贝贝,我现在不睡这里面呀,你可以放满的。”
闻诀愣了一下,轻咳一声:“这里面的东西是给你以后备用的。”
乌咚咚点点头,笑眯眯的:“我知道了贝贝,但是家里还有好多零食,我应该还吃不上这里的。”
闻诀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乌咚咚对自己新修好的小棺材无比喜欢,趴在棺材板上面好一会儿不肯下来。
闻诀看着他,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但想起什么,很快又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开口道:“明天是清明了,乌咚咚。”
第37章
乌咚咚歪了歪头:“清明要干什么吗?”
闻诀沉默片刻, 说:“明天我要出门一趟。”
乌咚咚扬起的嘴角很快就耷拉了下去,他转过头去,不看闻诀了, 也没有理他。
闻诀走过去,在小棺材旁边蹲下来, 和趴在上面的乌咚咚平视, 说:“最后一次了,这一次之后, 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毕竟下一次见面,他应该就死了, 他会去地府找乌咚咚, 到时候他们都是鬼, 可以永远的在一起了。
然而乌咚咚并不知道闻诀心里想的,他只以为这次闻诀出去几天再回来,就再也不会走了。
他的眼睛倏地亮起:“真的吗,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吗?”
闻诀嗯了一声,再次保证:“最后一次。”
“你不能骗我!”乌咚咚高兴的从小棺材上坐起来, 盘着腿,朝闻诀伸出小拇指:“拉勾!”
“怎么还这么幼稚?”闻诀笑着, 但也依着乌咚咚,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去勾住乌咚咚的小拇指。
拉完勾,乌咚咚直接扑倒在闻诀的怀里,闻诀顺势将人从棺材上抱走, 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去。
乌咚咚靠在他怀中, 仰起脸追问:“贝贝, 那你这次要走多久呀?”
闻诀摇头:“不太确定。”
乌咚咚拧起眉毛,很快又舒展开来:“没事的贝贝, 我会等你的。”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乌咚咚可以为此忍耐一会儿。
闻诀揉着乌咚咚的脑袋,望着乌咚咚满心满眼信赖他的模样,心里愧疚不已,眼里泛起一层湿意。
压心心中酸涩,他开始絮絮叨叨的叮嘱乌咚咚:“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保护好自己,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但是打不过就别打了,等我回去了,我帮你打。”
乌咚咚揪着闻诀的手指玩,并没有很放在心上,随口应道:“你放心吧贝贝,没人打得过我的。”
知道乌咚咚这又是在逞强撑面子,闻诀也没说什么。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好好吃饭睡觉,不要老想着我,我给你准备的那些零食玩具你也省着点,那些东西没了可就不好买了。”
“我们没钱吗?”乌咚咚疑惑。
“当然不是。”闻诀道,“有些东西不是钱可以买来的,你知道吗?”
乌咚咚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了贝贝,因为很多玩具都是限量版,全球只有一个,你跟我说过。”
闻诀愣了一下,无奈笑着摇头,也没反驳他。
他又和乌咚咚反复叮嘱了很多很多事情,事无巨细,几乎把乌咚咚当成了一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孩儿。
乌咚咚不满了,捂住闻诀喋喋不休的嘴巴:“贝贝,我都知道的,我又不是笨蛋。”
“我知道你不是笨蛋。”闻诀抬手拿开乌咚咚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尖捏捏他柔软的掌心,眉梢微扬,“我当初可是被你哄得团团转,这点我怎么会不清楚?”
乌咚咚茫然的眨巴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贝贝你说什么呢?我才不会把你哄得团团转呢。”
闻诀扬起眉:“那是谁当初为了让我处处顺你的心意,故意使劲夸我捧我,把我捧得高高的,你明明就是拿准了我的心思,故意那样的吧?”
他这么一说,乌咚咚就想起来了,他转过头去,没敢直视闻诀的眼睛,依旧嘴硬抵赖:“才没有呢才没有呢,贝贝你胡说。”
闻诀哼笑一声,看乌咚咚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没有说错,乌咚咚看着笨笨的,却是大智若愚,他可知道怎么在闻诀身上讨到好处了。
也就闻诀自己落入了乌咚咚的圈套,为了乌咚咚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下底线,最后演变成现在无底线纵容的模样。
不过闻诀是开心的,他该庆幸乌咚咚下圈套的目标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好了,天色不早,睡觉去。”
电视剧还有一集没有看完,闻诀没让乌咚咚看完,就把人赶回卧室去。
乌咚咚也没多在意,左右今天不看他可以明天看,明天不看他可以后天看。
但乌咚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天之后就再也看不到那一集了。
……
清明这日早上,闻诀出门前先仔仔细细的给乌咚咚的小棺材收拾好,往里面塞了许多吃的玩的,他总觉得不够,该多放点,一眨眼小棺材都快满了。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走了,因为乌咚咚会醒来,他要是醒了,自己或许会硬不下心来送乌咚咚回地府。
但闻诀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回到卧室去,凝着乌咚咚熟睡的小脸,然后在乌咚咚的脸颊上印下极其珍重的一吻。
乌咚咚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一点,他隐约感觉到闻诀在亲自己,又非常配合的仰了仰头,撅起小嘴儿把自己的唇送过去。
闻诀忍不住扯起唇角,又含着乌咚咚的唇瓣瓣缠绵厮磨了好一会儿,直到乌咚咚要被折腾清醒了,闻诀才不舍地松开他,快步转身离去。
走出别墅,闻诀给陈天圣打去了电话:“我已经走了,剩下的事情你来安排。”
陈天圣回了一个好,又道:“晚上天黑之后我就送他回地府,闻哥,你真的不好好跟他道别吗?”
闻诀垂下眼睑,摇头,声音很低:“不了,让乌咚咚觉得这是一个游戏吧。”
游戏结束了,他就又回到乌咚咚身边了,只是这场游戏会有些漫长。
陈天圣叹口气:“行吧,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办好的。”
……
乌咚咚醒来后下楼,看到陈天圣又出现在了自己家里,已经见怪不怪,他知道这又是贝贝说的,请来照顾自己的。
但乌咚咚也并不需要他照顾,而且因为陈天圣做饭太难吃,闻诀已经把凤姨叫回来继续给乌咚咚做饭了。
在乌咚咚眼里,陈天圣现在待在他家就是蹭他的限量版游戏机玩的。
陈天圣看到乌咚咚下楼,打了声招呼:“乌大少爷,今天怎么醒的更早了?”
乌咚咚哼一声:“我一直都早睡早起。”
说完跑去冰箱那边拿了冰激凌吃。
“现在这天气能吃冰激凌吗?”陈天圣迟疑着问。
乌咚咚说:“我就想吃。”
陈天圣本想劝阻,转念想到乌咚咚今天就要被送回地府,再也吃不到人间美味,便把劝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两个人还算相安无事的坐在一块。
半晌,陈天圣随口试探:“对了小鬼,你们地府好玩吗?”
乌咚咚摇摇头:“不好玩,没有电视,没有游戏机,也没有零食。”
“这么惨?你们地府有点落后了呀。”
“鬼不能玩手机。”乌咚咚说,“因为有的鬼会打电话给活着的人,能把人吓死。”
陈天圣:“……”
这么一说他倒是理解了。
他斟酌片刻,又问:“那如果有一天你回了地府,和闻哥分开了,你会怎么样?”
乌咚咚皱起眉,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不会和贝贝分开的。”
本就处于和闻诀分离状态下的乌咚咚听了这话就生气了,一脚把陈天圣从沙发上踹了下去。
“我讨厌你。”乌咚咚说。
陈天圣摔了个屁股墩儿还没说什么呢,他指着乌咚咚:“你你你、你真是一只恶鬼,大恶鬼!”
乌咚咚抬起下巴自豪道:“我本来就是大恶鬼。”
陈天圣也气得不跟他说了。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凤姨来做了晚饭,陈天圣看向还守在门口朝外张望的乌咚咚,出声催促:“别看了,闻哥今天不回,来吃饭吧。”
这可是乌咚咚在阳间的最后一顿饭了,闻诀特意叮嘱凤姨做丰盛些,做的也全是乌咚咚爱吃的菜。
乌咚咚转头问陈天圣:“你知道贝贝什么时候回家吗?”
陈天圣思索着回话:“反正今天是不会回的,至于哪天回,我也不知道。”
乌咚咚哦了一声,垂头丧气走向餐桌,看到满满一桌子的他爱吃的菜,乌咚咚的心情又好上那么一丁点儿。
吃完饭,乌咚咚想去看电视了,看昨天没看完的那一集。
陈天圣却喊住了乌咚咚:“等一下小鬼。”
乌咚咚扭头疑惑的看他:“怎么了?”
“那个……今天是清明节。”
乌咚咚点头:“我知道,昨天贝贝跟我说过了。”
“那他还跟你说过什么吗?”陈天圣试探道。
乌咚咚一头雾水:“没有呀。”
陈天圣绞尽脑汁:“是这样的,我看你身上那道符该换了,我们去外面的空地上,我给你换符。”
“是贝贝说的吗?”乌咚咚问。
陈天圣犹豫一下,决定还是不让自己兄弟被记恨,于是道:“是我,我要在外面施法的,这里不好施展拳脚哈哈……”
陈天圣知道,这之后,乌咚咚怕是要恨死自己了。
乌咚咚不疑有他,跟着陈天圣出去了,他站在院子里,陈天圣却转身去关上了家里的大门。
乌咚咚疑惑地看他一眼。
陈天圣又心虚的说:“风大,别进灰尘了。”
乌咚咚哦了一声,配合的背过身去,方便陈天圣取下符箓。
陈天圣指尖飞快掐动法诀,将维系乌咚咚实体的符咒剥离,紧接着,又取出另一张召阴符,那是可以联络地府的符箓,可唤来阴兵和黑白无常。
乌咚咚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瞬间轻盈,他又可以在空中飘来飘去了,许久没有过这种感觉,让他还有些不适应。
他看向陈天圣:“你怎么不给我用那个变成人的符了?”
陈天圣看着还一无所知的乌咚咚,再也瞒不下去,语气沉重:“小鬼,你该回地府去了。”
乌咚咚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我不回去。”
“你必须回去,你是鬼魂,无法久留阳间,这段时间你自己也应该察觉到了,你的魂体很虚弱,再继续待下去,你会魂飞魄散的。”陈天圣头一次在乌咚咚的面前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
乌咚咚只感觉自己的心骤然沉了下去,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从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点重点,声音微微发颤:
“是贝贝说,要送我走吗?”
陈天圣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
乌咚咚又不愿意相信,抿着唇,眼中却满是倔强执拗,他绕过陈天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门的方向窜去,他想,只要回家里去,陈天圣就赶不走他了。
可门上不知何时被贴了符,乌咚咚一头撞在门上,进不去了。
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袭来,乌咚咚急得用力拍着门:“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陈天圣站在乌咚咚身后:“小鬼,这次事关你的生死,你不能再任性了。”
乌咚咚置若罔闻,他四处张望着,急切寻找着闻诀的身影:“贝贝呢?我要贝贝,贝贝不会赶我走的!”
“那如果我说就是闻诀要让你走呢?”陈天圣上前拉住情绪激动的乌咚咚,狠心告诉了他这个事实。
乌咚咚捂住耳朵,声嘶力竭:“我不信你的话!你是破道士!”
陈天圣啧了一声:“我还成破道士了。”
乌咚咚甩开陈天圣,又继续往门上撞,那门贴了符,有结界,乌咚咚撞上去,和撞一块石头无异,撞得他浑身都疼。
乌咚咚哭得很大声,望着四周:“贝贝!贝贝你在哪里!”
“闻诀不在这里。”陈天圣叹口气,努力安抚着乌咚咚,“小鬼,让你回地府,是为你着想,闻哥把你看得这么重要,怎么会愿意把你送回去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要是不回去,面临的就是灰飞烟灭。”
乌咚咚半句也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抛弃了,他喜欢的人、他的阿贝贝不要他了。
这比让他去死还难受。
乌咚咚不管不顾的撞着门,想要进去藏起来,可撞了半天也没能撼动结界半分。
不多时,黑白无常受符箓感召,出现在南山别墅的院门口,按照地府律例,无端滞留阳间的孤魂,是要被强制押回地府的。
没有鬼会不害怕黑白无常的,乌咚咚也不例外,但他更害怕的是回地府,他不想离开。
黑白无常飘过来,面无表情,压迫感极强,乌咚咚满脸惊惧,转身想跑,可黑白无常的动作更快,一条锁链如黑蛇一般窜过来,盘上乌咚咚的手脚,把他的手脚捆住。
乌咚咚挣脱不开这种法器,急得直掉眼泪。
黑白无常转身离开,乌咚咚也被迫跟着移动,乌咚咚拼命挣扎着,求救的眼神看向陈天圣:“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求求你了呜呜……”
陈天圣不忍心看,但还是抬脚跟上了乌咚咚,他说:“你别害怕,闻哥把你交给了我,我会一路送你去鬼门那边的。”
每个区域会有一个鬼门的位置,距离这里最近的鬼门就是云岭公墓那边。
乌咚咚一路上并不安分,想尽办法逃跑,但他的修为低弱,并不是黑白无常的对手。
一行人还未抵达云岭公墓,路旁忽然窜出数名身着明黄道袍的人,把他们拦了下来。
陈天圣眉头一皱,迅速挡在乌咚咚面前,冷眼看着眼前几个邪气横生的道士:“邪道?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为首的道士挥着手里的拂尘,眼底阴邪,“我等蹲守了数日,可终于等到这小鬼出来,今日我等是来为我徒儿萧成山报仇的!”
“原来是萧成山的师父。”陈天圣恍然大悟,讥讽道,“一伙邪道,还抱团起来了,连黑白无常的路也敢拦,你们是活腻了不成?”
殊不知这些邪道本就罔顾世间法则,他们可以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不顾一切,就算是阎王来到跟前,也敢上前去拼一拼。
他们不多说,朝着乌咚咚的位置一冲而上,陈天圣挡在前面接了几招,奈何对面人多势众,陈天圣险些招架不住,黑白无常见状,也不得不加入这场战斗当中。
他们打斗得激烈,灵力全部用在了打斗上,没有人注意到乌咚咚手脚上的锁链松了。
乌咚咚看了眼正在与邪道缠斗的黑白无常和陈天圣,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自己,于是连忙把手脚上的锁链挣开,毫不犹豫的往南山别墅的位置逃去。
乌咚咚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回去找贝贝,他不信贝贝真的会丢下自己。
他要听贝贝亲口跟他说。
乌咚咚一路跑得很快,但南山别墅暂时进不去,他只能在附近转了两圈,寻找闻诀的身影。
他知道闻诀没有走,他肯定在附近看着自己,他说的有事,都是假的。
可他怎么也找不到闻诀的身影,乌咚咚抹着眼泪,漫无目的在附近奔走着,走得太急摔了好几跤,可不会再有人抱起乌咚咚来安慰他了。
乌咚咚觉得这一天简直是他鬼生最恐怖的噩梦,绝望和崩溃一直充斥在乌咚咚本就不太坚强的心脏里。
他自己都震惊自己能撑到现在还想着去找闻诀,而不是一死了之。
走了半天,乌咚咚累得走不动了,他找到一个距离南山别墅很近的隐蔽墙角,把小棺材唤出来,抱着还满是阿贝贝气息的小毯子,想坐进里面等待闻诀。
小棺材里面是闻诀早早为乌咚咚准备好的小零食和玩具,乌咚咚看着这满满一堆东西,才后知后觉发现闻诀真的早就在准备抛弃他了。
乌咚咚把零食和玩具都扒拉开,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坐的位置,他又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忍不住埋怨闻诀把东西塞这么满,害得他都找不到位置躺着了。
乌咚咚等啊等,夜色渐浓,阴风阵阵,乌咚咚魂体虚弱,方才又这么耗费一番精力,此时已经疲累不堪,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精神,可抵不过虚弱的身体,最终还是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乌咚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浸透魂体,察觉到危险的他倏地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对猝不及防对上一张陌生可怖的面孔。
是刚刚的邪道!他看乌咚咚的眼神,像是要把乌咚咚生吞活剥了。
乌咚咚瞳孔猛缩,吓得失声。
“原来躲在这儿了,可真是让我好找啊。”邪道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乌咚咚。
乌咚咚害怕极了,浑身都在发抖:“滚、滚开!你滚开!”
他挥开邪道伸过来的手,然后拔腿就跑。
邪道的修为比乌咚咚高强不少,他轻而易举追上乌咚咚,森森的声音在乌咚咚耳边响起:“我那徒儿因为你死了,你也该偿命了,乖乖被我们炼化,助我等修炼,我们也不会让你承受太多痛苦。”
乌咚咚捂住耳朵,不想也不敢再听那些恐怖的话。
见他不肯顺从,邪道失去耐心,拂尘一挥狠狠抽打在乌咚咚身上。剧痛袭来,乌咚咚腿下一软,重重跌倒在地。
邪道还要再挥出第二下,乌咚咚害怕得闭上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反而有一缕让他安心的气息闯入鼻间。
乌咚咚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生生替乌咚咚挨了这一下。
“贝贝!”
乌咚咚的眼睛倏地亮起,着急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过去。
闻诀侧过脸,神色冷硬:“快走。”
乌咚咚拼命摇头,委屈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我不要……我想和你在一起……”
“乌咚咚,听话。”闻诀眉头紧锁,眸色严厉,以往乌咚咚最害怕闻诀露出这样的表情,可现在的乌咚咚不管不顾了。
他执拗的拉住闻诀另一侧的手:“贝贝,我们一起走。”
闻诀叹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声音带着疲惫:“乌咚咚,回地府吧。”
乌咚咚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艰难出声,嗓音发颤:“所以,你真的不要我了……?”
闻诀想说,没有不要你,可犹豫之时,身前的邪道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邪道弃了拂尘,换上一把长剑,刺了过来。
闻诀猛的一把将乌咚咚推到一旁,赤手空拳的迎上了那邪道的攻击。
乌咚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的满头大汗,他一边担心闻诀受伤,一边想找办法帮助闻诀。
可他太弱了,他没办法帮助闻诀。
眼看邪道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闻诀缠斗之上,对自己防备松懈,乌咚咚抓住机会,猛地冲上前,一头撞倒邪道,并死死压住对方双腿,叫他动弹不得。
闻诀趁此机会迅速夺走了邪道的长剑,并将长剑狠狠刺入邪道的身体。
长剑又拔出,噗嗤一声,鲜血四溅。
邪道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乌咚咚呼出一口气,松了手上的力道。
然而心还没彻底放下,又听见前方传来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有新鲜的、温热的血液溅在自己的脸上。
乌咚咚浑身一僵,如同被钉在原地,机械般愣愣地抬起头。
数十个邪道不知何时追来,悄无声息将他们团团包围。
他看到,一柄长剑,直直贯穿闻诀的胸口。
猩红的血液顺着锋利的剑尖,一滴滴往下坠落。
“闻诀!!!”
乌咚咚的瞳孔震颤猛缩,双目赤红,脑袋变得麻木、空白,身体下意识的扑过去要救下闻诀。
闻诀却伸手用力将乌咚咚推开,又生生将自己从那柄长剑上拔出,血很快染红了闻诀洁白的衬衫,触目惊心。
他攥住乌咚咚的手腕,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量,带着乌咚咚拼命的跑。
身后的邪道追的很紧,万幸陈天圣与黑白无常率领阴兵及时赶到,一伙邪道还没有追上他们,就被拦住了。
闻诀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嘴唇惨白如纸,呼吸也变得艰难无比。
乌咚咚扑过来抱着闻诀,哭得撕心裂肺:“贝贝!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他的手慌乱地捂住闻诀的伤口,但是那个窟窿太深了,血止不住地流,他捂也捂不住,最后自己的衣服也被血液染成了红色。
第38章
闻诀感觉自己的喉咙如同破旧的风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费力的抽喘。
乌咚咚的哭声刺耳,闻诀从来没有听见乌咚咚这样哭过,嗓子扯得嘶哑。
他抬手摸摸乌咚咚的脑袋:“别哭了, 咚宝儿。”
乌咚咚摇着头,眼泪汹涌, 浑身都在抖:“贝贝, 我害怕……我好害怕……”
“不要怕。”
闻诀费力将乌咚咚揽进怀里,唇角溢出血, 他闭了闭眼,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发麻冰凉, 生命在流逝。
咽下涌上喉头的一股腥甜, 闻诀扯起唇角:“死有什么好怕的, 这下,我可以陪你去地府了,开心点……”
“不行……这不行……”乌咚咚语无伦次,断断续续的说着,“我不想你死, 我不要你来地府陪我呜呜……”
闻诀认真仔细地凝望着乌咚咚,缓缓叹出一口气, 似是无奈。
“好了,不要为我伤心。”闻诀的力气所剩不多,声音愈发无力,“回去地府, 照顾好自己, 好吗, 就算死了,我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乌咚咚啜泣着, 单薄的身体撑着高大沉重的闻诀,声音碎在哽咽里:“贝贝,你不要这样好吗,我真的会很难受,你起来,你睁开眼,我会回地府,但你不要死,我回地府就是了……”
闻诀看着乌咚咚,视线开始模糊,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摸了摸乌咚咚的面颊。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乖乖的,乌咚咚。”
话音落下,闻诀抬起的手猛地一沉,乌咚咚怀里的身躯也骤然松弛。
乌咚咚愣愣看着双目紧闭的闻诀,压抑的呜咽陡然变成歇斯底里的绝望哭喊声。
如同失去依靠的幼兽,发出尖锐又悲怆的哀鸣。
呼啸夜风卷过荒野,忽然之间,乌咚咚手里的重量轻了,闻诀的身躯泛起半透明的光晕,一点一点,缓缓消散。
乌咚咚瞳孔骤缩,死死伸手抱紧闻诀,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连闻诀的身体也会消失!
可无论乌咚咚抱得多么用力,不过片刻,闻诀的身体还是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
乌咚咚紧绷的身躯没了闻诀身体的支撑,失了力的跪扑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在闻诀消失的地方摸索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闻诀了。
他踉跄着撑住地面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晃晃,仿佛一具失去生机的木偶。
本能驱使着他想要向陈天圣与黑白无常求助,可巨大的悲痛击溃了本就虚弱不堪的魂体,乌咚咚眼前猛地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陈天圣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乌咚咚,亦是一脸震惊错愕。
黑白无常倒是面色淡然:“这位大人回去了。”
陈天圣擦了把眼泪,闻声问:“什么意思?”
黑白无常不再多说,上前接过昏迷的乌咚咚。
还宽慰道:“生死有命,节哀吧。”
……
“唉这孩子怎么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你看这被打的,怪可怜的。”
“都怪你,当初说要把他赶出去。”
“你还怪起我来了?当初可是你们一起起哄的!再说我也没想到他出去会变成这幅样子啊。”
“不管怎么说,在我们罗刹域待了这么久,就是我们罗刹域的一份子,我们不能这么让自己的人被欺负了去!”
“就是就是!”
……
乌咚咚被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醒,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一圈脑袋,一众恶鬼正围在他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诶诶诶,醒了醒了!”他们惊呼道。
乌咚咚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是谁,但同时闻诀死去的画面也猛地撞进脑海。
他这么怔怔睁着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围在四周的恶鬼顿时慌作一团,挤来挤去,七嘴八舌地询问:“咚宝儿,你怎么了?别哭呀!”
乌咚咚抽噎着,喃喃:“我的贝贝没有了,没有了……”
“你的贝贝?你阿贝贝不是在这儿呢嘛!”
说着,名叫老寡妇的女鬼把乌咚咚的小毯子拿过来,烫手山芋似的迅速扔进乌咚咚的怀里,不敢再多碰一秒。
因为那上面满满的都是鬼王的气息,他们哪敢多碰。
乌咚咚抱了小毯子,闻到闻诀的气息,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
几只鬼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别哭了咚宝儿,你跟我们说说,谁欺负你了,我们去给你报仇去。”陈斧头拍拍满是胸毛的胸膛,声音粗犷洪亮。
乌咚咚抽抽搭搭地说:“有坏道士,打我……”
“什么!你遇上道士了!”众鬼捂着嘴巴惊呼。
乌咚咚点头:“我睡在棺材里,他突然来打我,然后、然后我的贝贝保护我,死掉了哇呜呜呜!!!”
说到这个,乌咚咚再次哭得震天响。
恶鬼们一阵唏嘘,也才反应过来乌咚咚说的贝贝不是现在这块小毯子,而是有一个人。
他们安慰乌咚咚:“死了好,死了不是更好吗,他可以来这儿找你了呀!”
“可是他没有魂魄,他死了也没有魂魄,他的身体还消失了……”
乌咚咚抹着眼泪,后知后觉想起当时的异常,那时候他被悲伤冲昏头脑,来不及细想,闻诀身死之后,既没有魂魄显现,躯体还直接消失了,这不对劲。
一群恶鬼围着乌咚咚继续安慰:“说不定是飞升成神了呢,又或许是、是……唉反正就是这样不痛不痒也挺好啊哈哈哈……”
他们说完才发现自己说的话不太对,再一看乌咚咚,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的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不会安慰人就不要安慰。”
罗刹域出了名性格泼辣的美艳泼妇推开他们,又笑着把乌咚咚扶起来:“哎呦咚宝儿,别听他们说了,你昏睡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吧,来泼妇姨姨这里,我刚刚炖了人肉汤,来喝一口?”
其他鬼一听,眼馋的看过去,哈喇子都要流到地上。
乌咚咚倒是感觉不到饿,悲伤的情绪已经填饱了他的肚子。
他摇摇头说:“泼妇姨姨,我不想吃。”
而且那才不是什么人肉汤,只是罗刹域这群鬼喜欢给一些东西取恐怖吓人的名称,那就是普通的排骨汤。
罗刹域这些恶鬼们的名字也都是自己取的,他们死了这么多年,早就忘却了生前的那些事情,也都不会再用生前那些名字了。
美艳泼妇就是眼前的女鬼给自己取的名字,还有之前的老寡妇、陈斧头、断头鬼等等,这些并非外号或形容词,而是他们的名字
美艳泼妇见他实在没有胃口,也不再勉强:“那你饿了就跟姨姨说,姨姨给你留着。”
说完开始驱赶乌咚咚身边围着的那些鬼:“都散了散了,让咚宝儿一个人静静。”
一群鬼被赶走,乌咚咚的耳朵清净了,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回到了罗刹域,这里是乌咚咚以前一直放小棺材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乌咚咚垂头丧气的抱着小毯子,把脑袋埋进去嗅着熟悉的味道,脑海中闪过闻诀的身影,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
后来一连两三天,乌咚咚都是醒了就哭,哭了就睡,睡醒再哭。
如果不是几只鬼留意着乌咚咚,再加上小棺材里有闻诀放的零食,乌咚咚早就要哭死饿死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了。
五天后,乌咚咚终于走出了自己的小棺材。
他失魂落魄的走在罗刹域的街道上,路上的恶鬼们都看着乌咚咚,面面相觑没敢上前搭话,生怕惹人又不开心。
乌咚咚一路走到罗刹域的结界大门,抬头看向守门的鬼:“我可以出去吗?”
罗刹域谁不认识乌咚咚,毕竟乌咚咚带着一身鬼王气息在罗刹域自称老大,也没人不服。
此刻乌咚咚又是一身鬼王气息,他们自然也不敢怠慢,连忙说:“不可以,之前你出去了一次后,上头命人加固了结界,现在罗刹域的鬼都不能出去了。”
乌咚咚失望的哦了一声。
老寡妇远远看见乌咚咚走来这边,也跟着过来,闻声问:“咚宝儿,你出去干啥呢?”
乌咚咚叹着气:“我想出去找贝贝。”
老寡妇不想提这件事,一提乌咚咚就伤心,她没接话,而是转移话题:“走走走,你好久没来婶儿的饭店了,婶儿今天又收罗到了好吃的,你来跟婶儿回去尝尝。”
乌咚咚也没拒绝,只是兴致不太高,他点点头,任由老寡妇把自己拉着走了。
在老寡妇店里免费吃了几碗饭,乌咚咚的精神头好了点,毕竟以前想要在老寡妇这里蹭一口吃的可不容易。
乌咚咚被老寡妇送出门,就回了自己的小棺材,他心里不开心,自然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东走西窜嬉闹游。
罗刹域一众恶鬼看乌咚咚这样,只觉得百般不适应。
以前他们也不喜欢乌咚咚,因为乌咚咚有时候太坏了,他们忌惮着乌咚咚手里那块有鬼王气息的小毯子不敢反抗乌咚咚,乌咚咚就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可好歹是一同过了六百年日子的伴儿,恶鬼们就算把他赶出去,也是想让他赶紧去投胎,或者去更适合乌咚咚的地方,他们罗刹域条件不好,是封印恶鬼的地方,换句话来说,就是人间里的大牢。
明眼人也看得出来,乌咚咚明显不是当恶鬼的料,他是走错地方了才来了罗刹域。
一伙儿恶鬼聚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谁去问问,欺负了咚宝儿的到底是谁,我在阴兵那儿有点关系,我让人去把欺负了咚宝儿的人给抓来,我们把他撕了!”
陈斧头拍着胸膛:“我去!”
“你就算了吧,你这大老爷们的别把人吓哭了,以前咚宝儿最怕的就是你。”老寡妇说。
陈斧头生前为母报仇,把参与欺辱他母亲的整个村子都屠尽了,脸上留下数道狰狞伤疤,模样慑人。
陈斧头叹口气,只好作罢。
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要不我去吧。”
众人看去,只见外面站着一个模样漂亮的女子,叫做毒蝴蝶,以前乌咚咚最喜欢和毒蝴蝶玩,大概也是因为毒蝴蝶长得漂亮。
他们对视一眼,都觉得毒蝴蝶可以,于是把这个任务安排给了毒蝴蝶。
不多久,毒蝴蝶敲响了乌咚咚的棺材盖,乌咚咚本就没有睡,他把棺材盖掀开,看到来找自己的毒蝴蝶,脸上也没露出什么表情,只问:“毒蝴蝶,你来干什么?”
毒蝴蝶坐在小棺材的边沿,说:“我来找你玩,乌咚咚,你之前说要给我抓蝴蝶的,还一直没给我抓呢。”
乌咚咚抿着唇:“对不起,我现在不太想抓,过段时间好吗?”
他说完想拉上棺材板继续躺着,但是毒蝴蝶坐在棺材边沿,他没办法把棺材板合上。
毒蝴蝶啧一声:“乌咚咚,你为了一个死掉的阳人伤心成这样,值得吗?”
乌咚咚没有答话,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
毒蝴蝶忽然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和他说:“你想找到你喜欢的人吗?”
乌咚咚眼睛一亮,抬起头来:“想。”
毒蝴蝶悄声说:“那你得先出去才行,在那阎王殿里,有一张生死簿,谁死了,去往哪里,都可以看到,可是现在听说那位鬼王回来了,罗刹域的结界又被加固了,我们很难出去。”
乌咚咚急切的问:“那怎么才能出去呢?”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会想办法的。”毒蝴蝶说完就和乌咚咚道了别。
乌咚咚半信半疑,她怎么可能知道离开罗刹域的办法呢,这个结界,听说只有鬼王可以打开。
……
与此同时,巍峨肃穆的鬼王殿内,闻诀缓缓睁开眼睛。
身边伺候的小鬼大喜过望:“鬼王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闻诀捂着头起身,一瞬间有许多记忆涌入脑海中,无数片段一闪而过,刺得他脑袋刺痛。
他参与轮回多世,自六百年前那一世后他便开始在每一世里寻找一个人,可每一世都没有找到,每一世都过得寡淡无趣。
以往他苏醒归位时面色平静,毫无波澜,可这一次,他的心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的疼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而上,还没来得及细细梳理,眼眶便有了湿意。
这一世发生了什么……
一张软软的小脸骤然浮现在脑海中。
是乌咚咚……
闻诀下意识在心中念出这个名字。
还没来得及再多想,身边的小鬼出声打乱了他的思绪:“鬼王大人,前不久罗刹域结界松动,跑出去一只小鬼,现在已经抓回去并加固了结界,但是我们底下这些人终究是比不上鬼王大人您的力量,还是需要您前往一趟罗刹域,亲自把那结界封印牢固,免得有更多的恶鬼跑出去为祸人间。”
闻诀闭了闭眼,有些烦躁的挥手:“知道了,你先下去,我要歇息片刻。”
小鬼这才发觉闻诀的神色不对,怕是这一次转世发生了什么,他关切提道:“鬼王大人,要不喊来冥医为您瞧瞧?”
闻诀皱起眉,不悦:“不用了,出去。”
小鬼知道惹了鬼王不悦,连忙躬身告退。
闻诀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整理自己上一次转世的记忆,这次转世不同寻常,或许,他已经找到了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
鬼王回来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地府。
阎王执掌世间生死祸福,鬼王统御万鬼幽魂,活着的人怕的是阎王,死了的人,怕的则是这位鬼王大人。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最为躁动的还是罗刹域,当年鬼王亲手把恶鬼封印在罗刹域之中,恶鬼们又害怕又厌恶这位鬼王大人。
更何况这次鬼王一回来就要再次加固罗刹域的结界,断绝了一些恶鬼想要逃离的念想,当然,或许会有恶鬼忏悔得好,也可以借此机会离开罗刹域转世投胎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最愁的还是乌咚咚。
毒蝴蝶说他要出去找到那生死簿,才可以知道贝贝去了哪里,可现在那鬼王要来修固结界,他又怎么跑的出去呢?
就在乌咚咚一筹莫展之际,一众鬼魂上门来找了乌咚咚。
“咚宝儿!我们今天是来告诉你,明天我们打算冲破结界!”
乌咚咚一惊:“为什么?”
“这你别管了,明天我们就冲出结界去,把欺负你的人给弄死,明天是最后一次机会,后天鬼王要来加固结界,到时候我们可就真的出不去给你报仇了。”
他们摩拳擦掌,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但是乌咚咚一头雾水:“欺负我的人,已经被黑白无常打死了,没有人欺负我了呀。”
“你就别瞒着我们了,你就在这儿安心等着,明天我们去把那狗东西的尸体拖过来!”
乌咚咚想,难道他们要去找那几个邪道的魂?
但邪道已经死了,属于乌咚咚的仇已经报了,他并不希望罗刹域的恶鬼们为了他去冲破结界,否则鬼王震怒,他们会被罚的。
乌咚咚着急地拦住他们:“你们不能去!”
恶鬼们却推开乌咚咚,挥挥手道:“你这孩子,好好回去等着吧,这仇我们可一定要替你报了!”
乌咚咚反应过来应该是毒蝴蝶跟他们说了什么,可乌咚咚询问他们,他们却什么也不说。
乌咚咚只好去找毒蝴蝶,却发现毒蝴蝶不见了,他跑遍罗刹域也没看到毒蝴蝶的身影。
他不明白毒蝴蝶到底想干什么,她这样会害死罗刹域的大家的。
可偏偏罗刹域的恶鬼们说什么也不听乌咚咚的,非觉得自己从毒蝴蝶那里听的那些话才是真的。
第二天,恶鬼们集结在罗刹域结界大门口,他们先是高声抗议,要求外面的阴兵把他们放出去,又怒斥鬼王等人,说要为他们被欺负的鬼讨公道。
巨大的动静引得地府无数鬼魂围在结界外观望。
乌咚咚急急忙忙赶到,冲到一众恶鬼身前阻拦:“你们都回去吧,为什么要听毒蝴蝶的,她说的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跟她说我被欺负的事情!”
恶鬼们吵得正兴奋,听不进去,老寡妇上前把乌咚咚拉到最后面去:“咚宝儿,你就不要凑热闹了,大家都是为了你好,等会儿封印被冲开了,你往外跑就是。”
乌咚咚一愣:“跑?”
“你真当我们拼死冲击封印只是为了报仇?”老寡妇低声解释,“报仇只是其一,欺负你的邪道我们自然不会放过,这第二,是毒蝴蝶告诉我们,你想去阎王殿翻看生死簿,但这种事肯定是不能往外说的,总之一会儿破开结界,你只管全力往外逃。”
乌咚咚眼眶湿润,唇角撇着:“可是这样你们会被鬼王罚的。”
“放心,只要我们不伤人,鬼王大人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顶多再多关我们几百年,我们这些在这里住惯了的老鬼,出不出去无所谓。”
乌咚咚犹豫着,最后说:“那如果最后鬼王要惩罚你们,你们把我供出去就是了,要打要杀,我都认了。”
“你个傻脑袋瓜,说什么呢!”老寡妇戳下乌咚咚的脑袋,嗔怪道。
……
与此的鬼王殿内,闻诀陡然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都记起来了。
第一世,他们在天启国的边疆相遇。
七岁的大将军之子闻诀在战场上捡回一个患有轻微自闭的五岁孩子。
他们同吃同住十余载,心意相通之时,闻诀却被一道圣旨派去边疆,而后战死沙场。
留在京城的乌咚咚听到噩耗,本就孱弱的身体遭受重大打击,也没能撑过去。
他们曾经约定过,以后就算是死,也要一起过奈何桥,一同入轮回。
他们本有十世姻缘,可乌咚咚在第一世死后就走错了路,没能投胎成功,闻诀一人轮回九世,世世都在等待乌咚咚。
每一世,闻诀都有一个尚未出世便胎死腹中的爱人,有时是青梅竹马,有时是未婚妻,这一世出生在海市的闻诀也不例外。
闻诀在小时候便听说过自己有一个指腹为婚的娃娃亲,但那个孩子生下来却是个死胎,且是个男孩。
不过也是在这一世,闻诀终于遇到了六百年前的乌咚咚……
乌咚咚。
罗刹域。
闻诀默念着在记忆中捕捉到的信息,薄唇紧紧抿起,起身推开殿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飞速朝着罗刹域而去。
他要去找乌咚咚,他要告诉乌咚咚,他没有死,他再也不会丢下他了。
想到乌咚咚在他死前哭的撕心裂肺的模样,闻诀的心脏便一阵一阵的抽痛。
他无法想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乌咚咚受了多少委屈和难过。
第39章
罗刹域里的恶鬼们闹得厉害, 阴兵们本没把他们当一回事,便不理会不作为,谁知一群恶鬼便纷纷运起灵力, 冲击结界。
罗刹域几乎所有恶鬼都在这里,本就已经松动的结界在恶鬼们的轮番冲击下震颤不休, 裂痕蔓延, 摇摇欲坠。
罗刹域门口围观的鬼魂越来越多,直到一队阴兵冲过来把鬼魂们全部推开:“让开让开, 鬼王大人来了。”
此话一出,众鬼大惊失色, 不约而同噤了声, 就连罗刹域一众正在闹事的恶鬼们也都收了手里的灵气, 没敢再动作。
嘴上是说着要讨回公道的,可鬼王大人真到了他们面前,他们又都怂了。
不多时,他们看到一道漆黑身影破空而来,稳稳落在罗刹域大门前。周身翻涌的凛冽煞气扑面而来, 周遭鬼魂下意识往后退避,不敢靠近。
即使很多鬼魂没见过鬼王, 但也因这煞气,下意识的认出,这就是传闻中的那位鬼王大人。
“乌咚咚呢?”闻诀无视周遭一众鬼魂惊惧的神色,开口便问, 语气中带着急切。
挤在罗刹域门口的恶鬼们听见乌咚咚的名字, 心中咯噔一声, 面面相觑。
难不成他们让乌咚咚离开罗刹域这件事,这么快就被鬼王知道了?
可看鬼王的模样, 显然也不知道乌咚咚的去向,众鬼当即打定主意,咬死不透露乌咚咚的行踪。
“什么乌咚咚,我们不知道乌咚咚在哪里!”
闻诀面色一沉,打算直接冲入罗刹域找人,几只恶鬼硬着头皮拦住了闻诀的去路,他们紧张又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发问:“鬼王大人,您找乌咚咚什么事呀?”
闻诀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与你们无关,让开。”
“这可不行,乌咚咚是我们罗刹域的人,我们就是他的家人,总得知道您找他干什么吧,如果他犯了什么错,您也得跟我们说说是不是?”
闻诀眉峰拧起,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我找他,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再说一遍,滚开。”
恶鬼们都已经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退让:“不行,乌咚咚现在不会见任何人的!”
闻诀明显一顿,冰冷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变化:“为什么?”
众鬼见闻诀的表情变化,便知道这么说有用,想到乌咚咚那小毯子上有鬼王的气息,他们早猜到乌咚咚和鬼王是认识的,不过关系好不好说不定,毕竟如果关系好,乌咚咚也不会待在这罗刹域这么久,鬼王一次也没来看过。
老寡妇抓紧机会试探道:“鬼王大人,如果您是乌咚咚的朋友,就应该尊重乌咚咚的意愿,他自前些日子回来后,伤心欲绝,嘴里念叨着什么贝贝呀、什么被欺负了的,他现在不愿意再见任何人,谁去找他他就要寻死啊!”
闻诀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攥住老寡妇的衣袖,声音紧绷焦灼:“那他现在怎么样!”
见有用,老寡妇继续道:“现在自然是不好的,他现在尤其不愿意见鬼王大人您呀,您也知道,这罗刹域是您封印的,乌咚咚对您有点意见也是正常……对了鬼王大人,您和乌咚咚的关系……不错?”
闻诀没有回他这句话,只道:“你们去告诉他,我来了,他肯定会见我。”
“那可不行,万一把他刺激到了,想不开可怎么办,鬼王大人,您就给点时间,下次再来找乌咚咚,您看这样可以吗?”
闻诀没有说话,站在罗刹域大门口,一动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
众鬼正又要说什么,那位鬼王大人却忽然屈膝,直直跪了下来,神色严肃。
站在闻诀前面的鬼哪敢受这种大礼,连忙跳开:“鬼王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赎罪。”闻诀说。
是他害得乌咚咚这么伤心,是他没有好好陪着乌咚咚,他应该赎罪的。
他可以不急着见乌咚咚,但他不能让乌咚咚白受了那份悲痛。
等乌咚咚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愿意出来了,他就什么时候起来。
“您这是……要在这里等乌咚咚?”恶鬼们问。
闻诀瞥他们一眼:“乌咚咚如果不愿意见人,那我就等他到愿意见我为止。”
一众鬼魂都唏嘘震惊不已,但也不敢说话,只是对乌咚咚和闻诀之间的那些事情更加好奇了。
但他们不知道,乌咚咚早已经不在罗刹域内。
在闻诀来之前,毒蝴蝶就拽着乌咚咚的手腕,拉着他冲出了罗刹域。
不知跑了多久,乌咚咚终于甩开毒蝴蝶的手,面露不满:“毒蝴蝶,你干什么?你这样,罗刹域的大家会因为我们受到责罚的!”
毒蝴蝶面上的表情冷淡:“你放心,鬼王大人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乌咚咚不解,狐疑地望着毒蝴蝶:“是很重要,但你为什么看起来比我还着急?”
毒蝴蝶扬起眉,有些意外:“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这太明显了。”乌咚咚说。
毒蝴蝶笑了一声,垂着眼眸:“因为我也要去找生死簿。”
“你也有想找的人吗?”乌咚咚问。
毒蝴蝶点头:“是,我想找我的夫君。”
乌咚咚脸上的责备瞬间消失不见,他理解毒蝴蝶,毕竟他们都是想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去了哪里而已。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多说:“那我们走吧。”
毒蝴蝶应了一声:“谢谢你,等我找到夫君之后,如果鬼王、阎王要降罪,所有罪责你尽数推到我身上就好。”
“不行不行,我跟你一起出来的,我们都有错,还是各担各的罚吧。”乌咚咚摆手道。
毒蝴蝶看着他,神色动容,点头:“走吧。”
好在这外面没多少鬼魂认识他们,毒蝴蝶和乌咚咚穿过纵横交错的幽街,终于找到了阎王殿的位置。
殿门口有阴兵驻守,无法直接进入,不过毒蝴蝶早有筹谋,她带着乌咚咚七拐八绕,找到一处小院,院内的石头下压着两套阴兵盔甲。
乌咚咚震惊:“你怎么知道这儿有衣服?”
毒蝴蝶答道:“我昨日买通了阴兵,他给我们准备了两套放在这。”
为了逃出罗刹域,毒蝴蝶筹划了数百年,自然是每一步都要算得万无一失。
二人迅速换上阴兵盔甲,混进巡逻阴兵的队伍,趁着人少,从阎王殿东门顺利潜入。
之后又悄悄离开队伍,向着阎王殿之内走去。
阎王不在殿内,只有几名鬼差伏案处理公务,大殿之内除了笔墨在纸上划过的唰唰声,安静得针落可闻。
他们进了大门之后也不敢发出声音,贴着墙壁缓缓移动,目光搜寻着生死簿的位置,忽然,毒蝴蝶碰了碰乌咚咚,手指向最上方的一个无人的桌案,那里摆放着一叠叠的书卷,生死簿就在其中。
乌咚咚与毒蝴蝶对视一眼,二人又悄悄走出去。
等到了无人的地方,毒蝴蝶说:“那些鬼差在那里,我们没办法拿到生死簿,只有把他们引开才行。”
乌咚咚看出毒蝴蝶早有准备,便直接问:“你想怎么做?”
毒蝴蝶看着乌咚咚,好一会儿道:“我们之中得有一个人把阴差引开,另一个人去拿生死簿,之后再汇合。”
没等乌咚咚说话,毒蝴蝶一副壮士赴死般的模样:“我去引开他们,你去拿生死簿吧。”
乌咚咚想也没想就点头:“好!”
毒蝴蝶:“……你没有一点表示吗?”
“表示什么?”乌咚咚茫然的眨巴眼睛。
毒蝴蝶看他那呆呆的模样,就知道乌咚咚根本不会心疼女人,这和她想的计划有些不一样,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她无奈摆手:“没什么,就这样吧,我去引开阴差,你去拿生死簿。”
乌咚咚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拿到手的。”
毒蝴蝶嗯了一声,之后两人便分开了。
乌咚咚潜伏在阎王殿外等候时机,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快来人啊!阎王大人遇袭了,快来人啊!”
声音一出,整个阎王殿的阴差阴兵都躁动起来,纷纷朝着声音的方向火速奔去。
阎王殿内很快便空无一人,乌咚咚从暗处跑出来,溜进殿内,直奔那高位之上的书案。
那是阎王的座席,华丽座椅上雕琢着栩栩如生的龙纹,乌咚咚看着,感觉像是龙椅。
于是干脆一屁股坐到那阎王椅上,迅速翻找起生死簿。
可这桌案上的东西太多了,卷宗堆积如山,还有各种地府大小事项,堆了厚厚好几摞,乌咚咚粗略扫一眼,觉得自己起码得找半个小时。
希望毒蝴蝶可以撑住。
乌咚咚的手指翻出残影,正找的热火朝天之时,底下忽然传来一道战战兢兢的声音:
“阎王大人,小的是新上任的小差,今日头一回当差,谁知殿内无人引路,迷了路才来迟了还请阎王大人恕罪。”
乌咚咚翻东西的动作猛地顿住。
不好,被发现了!
乌咚咚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去,只见下方跪伏着一只鬼,听他所言,是今日刚上任的鬼差。
所以,这鬼差并不认得真正的阎王?
紧急之下,乌咚咚只能顺着鬼差的话,刻意压低粗哑的嗓音,抬手一拍桌案,摆起阎王爷的范儿:“迟到就迟到,谁让你进来的?”
鬼差吓得浑身发抖:“阎王大人恕罪,主要是这门口无人通报,小的这才不得不直接进屋请示。”
这鬼差果真没有分辨出乌咚咚不是阎王。
乌咚咚心中松下口气,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眼睛亮亮的看着底下的鬼差:
“你可识字?”
“自然识字,不识字不敢前来侍奉大人。”
乌咚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废话,鬼差怎么会不识字呢,没当过阎王的乌咚咚心虚的差点绷不住。
半晌后继续粗声粗气:“那你过来,给本王整理一下桌案,把生死簿给本王找出来。”
鬼差把乌咚咚当成了阎王爷,自然不敢不从,他从地上起来,躬着身子上前,余光瞥见乌咚咚,还忍不住感叹。
这阎王爷长得怎么这么年轻?
他不敢多看,立刻收回目光,与乌咚咚一同翻找起生死簿来。
有了一个干活利索的鬼差,不到十分钟,生死簿就被翻出来了。
乌咚咚眼睛一亮,拿着生死簿翻看几页,确定之后便站起身想迅速撤离。
但那不懂事的鬼差又问乌咚咚:“阎王大人,您拿这生死簿可是有什么需要小的做的?”
乌咚咚摆手:“不用不用,你让让,我要出去。”
他太着急,一下忘记了维持粗哑的声线,鬼差疑惑的抬头看向乌咚咚,见乌咚咚神情闪过一抹慌张和心虚,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但那是阎王爷,他心中觉得怪异也没说什么,而是退开路来让乌咚咚离开。
乌咚咚撒丫子就往外狂奔,刚踏出殿门,不远传来一道声音:“抓住那闯进阎王殿的小鬼!”
乌咚咚吓得眼睛一瞪,左看右看,随后找了条小路钻进去。
而大殿内的鬼差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认错阎王爷了!
他气急败坏的奔出去,指着乌咚咚离开的方向,朝着跑来的阴兵道:“他去那里了,你们快抓住他,他拿走了生死簿!”
数十个阴兵立刻朝着那条小路追赶而去。
乌咚咚拼命的跑,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好在他看到了不远处接应的毒蝴蝶。
毒蝴蝶朝着乌咚咚招手:“生死簿拿到了?”
乌咚咚喘着气:“拿到了拿到了!”
毒蝴蝶拉上乌咚咚:“走,我们一起跑出去。”
乌咚咚用力点头。
可是追兵过多,他们暂时找不到机会出去,只能跑到一个隐蔽无人的角落里藏起来,歇一歇。
光线昏暗,毒蝴蝶压着声音说:“你快看看那生死簿里你想找的人,看最新的一页,可以看到最近死亡的人去了哪里。”
乌咚咚嗯了一声,开始翻看,他翻到最后一页,没有闻诀的名字,倒数第二页,也没有,倒数第三页也没有……
乌咚咚心头越来越慌,一路往前翻,一直翻到百年前的记录,还是没有找出闻诀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
乌咚咚眼眶一酸,原本闻诀的身体就已经消失了,现在他连他的去向也不知道吗?
闻诀就像是彻底消失在了世界上,再也没有了他的踪迹。
眼泪啪嗒滴落在生死簿上,乌咚咚无法相信的又往回翻了几遍,还是怎么都找不到。
毒蝴蝶在一边问:“找不到吗?”
乌咚咚抹去眼泪,点点头,声音哽咽:“为什么会找不到呢……为什么……”
毒蝴蝶略一思索:“这个原因我也不清楚,要么是灰飞烟灭了,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要么就是……”
“是什么?”
毒蝴蝶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了,不过你别伤心,只要缘分还在,你们一定能够再次相遇。”
乌咚咚听不进去这些虚浮不实际的安慰,眼泪掉得更加汹涌。
毒蝴蝶把生死簿拿过来:“好了,既然找不到就先别找了,我们走吧。”
乌咚咚对这生死簿已经失望透顶,他嗯了一声,恹恹地跟在毒蝴蝶后面,继续躲避着阴兵的追捕,往外跑。
可谁曾想,毒蝴蝶带着乌咚咚跑了一段路后,便身形一闪,不见了。
乌咚咚起初以为自己跟丢了,又往前跑了一会儿,却还是始终找不到毒蝴蝶的身影,他低声呼唤毒蝴蝶的名字,也无人应答。
乌咚咚这才明白过来,毒蝴蝶利用完自己,把自己丢在这儿了。
乌咚咚在这阎王殿人生地不熟,哪里躲得过身后紧追不舍的阴兵,很快他就被阴兵前后包围,无路可逃,最后被阴兵抓着押到了阎王爷的面前。
阎王爷刚听说有人装作自己哄骗鬼差,又好气又好笑,惊叹竟有小鬼胆子这么大。
等乌咚咚被按到阎王爷面前,阎王更是惊讶,这小鬼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哪儿来的胆子敢装阎王。
他忍不住问乌咚咚:“你扮作阎王,就不心虚吗?”
乌咚咚第一次见阎王,害怕极了,他乖顺的答道:“心虚。”
“那你还敢?”
乌咚咚抿着唇:“我想要生死簿,所以必须这样做。”
阎王讶异于乌咚咚的坦诚,他居高临下的瞧着乌咚咚,又问他:“那你为什么要生死簿?”
“我想找一个人。”乌咚咚说到这又有落泪的架势,声音止不住地哽咽,“可是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阎王大人,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阎王闻言皱起眉:“不可能,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生死,都记录在生死簿中,生死簿是神器,不会出差错的。”
“可我就是找不到,你们的生死簿一点也不准。”乌咚咚吸了吸鼻子指责,“贝贝跟我说过,便宜没好货,你们的生死簿要买就买贵的才对。”
阎王:“……”
半晌,阎王忍无可忍:“那你告诉本王,你要找的人是谁,本王让鬼差去查查。”
他就不信生死簿会漏记一个人。
乌咚咚便报出一个名字:“闻诀,他叫闻诀。”
此话一出,整座阎王殿瞬间寂静,殿内众鬼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向乌咚咚。
乌咚咚没有察觉出周遭诡异的气氛,继续道:“阎王大人,如果你找到他了,可以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阎王好一会儿才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那你找他,是想做什么?”
乌咚咚垂下眼,抹着又要流出来的眼泪,说:“我之前不小心跑到阳间,是他收留我,照顾我,后来道士打我,他为了救我死了,身体也消失了,阎王大人,我想找到他,你可以帮帮我吗?”
乌咚咚双手合十,祈求着阎王。
阎王和身边的鬼差面面相觑,都明白过来,这小鬼是遇到鬼王的转世了。
鬼王不是寻常人,生死簿上自然不会有记录。
而眼前小鬼还与鬼王牵扯颇深,那么他们也不好直接重罚眼前的小鬼,还得先问过鬼王的意思。
阎王回道:“这个事情,本王自会去查清,但你偷生死簿是大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着便大手一挥:“来人,将这小鬼带去鬼王那里,等待鬼王发落。”
乌咚咚便这么被阴兵给带去了鬼王殿中。
他到鬼王殿的时候,听说鬼王不在,去了罗刹域,乌咚咚便知道是罗刹域的恶鬼们为了帮他,闹出的动静把鬼王给引过去了。
乌咚咚满脸担忧,问阴兵:“鬼王大人有没有对罗刹域做什么?”
阴兵似是想起什么,神色古怪:“没有。”
他们鬼王大人在罗刹域门口跪着呢,他们这些阴兵不清楚具体的缘由,这种事也不敢随意外传,有损鬼王威严。
乌咚咚心中稍安,他如今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事情会牵连到罗刹域,既然没事,那就是是最好的了。
乌咚咚被关在鬼王殿的一间小屋子里,众鬼听闻乌咚咚和鬼王的转世有点关系,自然不敢苛待。
乌咚咚在那间小屋子里整日吃了睡睡了吃,时不时因为太过想念闻诀而伤心不已,有时候思念过头了,甚至想着要不自己也灰飞烟灭去陪闻诀好了。
但是他还没确定闻诀是不是真的不存在于世上了,仅靠着这一点念想,乌咚咚就在屋里熬着。
约莫三日之后,阴兵前来带他出去:“鬼王大人发现罗刹域少了两只鬼,你是罗刹域的吧,先回去配合清点。”
乌咚咚点点头,从跑出罗刹域开始,他就做好了自己会被鬼王大人狠狠惩罚的心理准备,此刻的心情也没有多大起伏,乖乖跟着阴兵走了。
罗刹域大门口,闻诀还跪着,身边的鬼差清点完人数,也跪下来挪到闻诀身边说:“鬼王大人,那个名叫乌咚咚的鬼,真的不在这罗刹域之内了。”
闻诀的眉头一拧,才明白自己跪了这几天是被罗刹域的那些鬼耍了,他跪在这里再久,乌咚咚也不知道他来找他了。
正准备起身,身旁传来阴兵的声音:“鬼王大人,还有一只前些天逃离罗刹域的恶鬼在这里。”
闻诀闻声转头望去,却蓦然一眼撞进乌咚咚那双泪汪汪的、委屈至极的圆眸中。
闻诀愣了良久才出声,嗓音微微发颤:“咚宝儿……
乌咚咚也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罗刹域大门口看到闻诀,他方才远远望着这边时,就认出了闻诀的身影。
但他不敢确定,他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直到闻诀喊乌咚咚,才让乌咚咚确定那就是闻诀,他瘪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是高兴的,又是委屈的。
“贝贝……贝贝……哇呜呜呜!”
乌咚咚挣开阴兵的束缚,哭着跑过去一头扑进闻诀怀里,放声大哭。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继续写甜甜日常了
第40章
闻诀抱紧怀里哭得一抖一抖的小身板, 不过数十天没见,乌咚咚就瘦了,脊背突出的蝴蝶骨, 隔着衣料硌得他掌心发疼。
闻诀的眼眶也湿润,手掌一下下轻轻抚着乌咚咚的后背, 低声哄着:“咚宝儿, 不哭了。”
乌咚咚止不住哭声,鼻涕眼泪全部擦到闻诀的身上。
闻诀无奈, 但也抬手替乌咚咚擦着眼泪,轻声道:“对不起乌咚咚, 让你伤心这么久。”
乌咚咚吸着通红的鼻子, 终于从他怀中抬起头, 一双湿漉漉红通通的眸子恶狠狠瞪着闻诀:“我讨厌你!”
闻诀心口一紧:“咚宝儿,不要讨厌我,好吗?”
“我就是讨厌你!”乌咚咚气又委屈,手脚并用的在闻诀怀里一阵子又打又踹,这还不够, 又一手拽着闻诀的头发,一手揪闻诀的耳朵。
闻诀顺着乌咚咚的力道, 被迫仰起头,任打任骂。
周围的鬼魂鬼差阴兵已经吓得腿脚发软,就差跪倒在地上。
这场面是他们能看的?鬼王大人不会杀人灭口?
一直到乌咚咚打累了,又瘫软在闻诀的怀里, 继续哭。
闻诀觉得乌咚咚像是水做的, 眼泪总是这么汹涌的流, 怎么流也流不干。
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见他也打够了, 闻诀才敢凑过去亲一口乌咚咚的脸颊,但乌咚咚被他亲完后生气的撇过了脑袋。
这么多天,他又何尝不思念乌咚咚呢。
他环紧手臂抱着乌咚咚,贪恋地感受着怀中人的气息,许久没有放手。
“咚宝儿,你要怎么才不生我的气?”闻诀第一次朝着乌咚咚露出近乎哀求的神情。
乌咚咚扭过头来看他一眼,唇角下撇嘴,声音还带着哽咽:“我会一直生气,你让我好难过,哭得我眼睛好疼。”
乌咚咚几乎每天都以泪洗面,过得着实辛苦。
闻诀一阵心疼,但他眼下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咚宝儿,你让我做什么赔罪都可以,当牛做马让我去死我都愿意……”
一个“死”字戳到了乌咚咚的痛处,他气得抬手往闻诀的脸上拍了一巴掌:“你不许死!”
急得眼泪又啪嗒掉下来。
闻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这巴掌他结结实实的挨了,还把脸凑过去:“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想打我的话,就尽情的打。”
但乌咚咚却抿着唇不理他了,觉得闻诀有病,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找打呢。
周围一众鬼魂已然看傻眼,这并不是他们鬼王大人该有的样子。
乌咚咚被这么多目光盯着,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推开闻诀,从他身上起来,才发现闻诀还跪在地上,他眨了眨眼睛:“贝贝,你为什么要跪啊?”
闻诀说:“给你赔罪的。”
旁边的鬼差看懂了二人的关系,积极上前附和:“咱们鬼王大人在这里跪了好几天呢!”
闻诀不悦瞪他一眼,鬼差连忙退到后面去。
乌咚咚哼道:“你就算跪一百年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那我就跪一千年,一万年,只要你开心就好,怎么样?”闻诀认真的询问着,他是真的打算这么做了。
只要乌咚咚还在,他在这跪多久也没问题。
“你怎么这样!”乌咚咚听后只觉得恨铁不成钢,他伸手去拉闻诀:“你起来!”
就像是兔子拔萝卜一样,乌咚咚使出浑身的劲儿想把闻诀从地上拔起来,但是闻诀纹丝不动。
闻诀倔强执拗的望着乌咚咚:“咚宝儿,你不生气了,我就起来。”
乌咚咚当然生气,他气闻诀在这里跪这么久,乌咚咚也是心疼他的。
他只好道:“我不生气了,你快起来,你再不起来,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闻诀闻言眉头一拧,这才连忙站起身,跪了太久,双腿有些麻木,但他好歹是鬼王,身体底子好,很快便缓过来。
他拉过乌咚咚揽进怀中:“不生气就好。”
乌咚咚抿着唇哼了一声:“臭贝贝。”
闻诀挨了骂也丝毫不恼,唇角扬起笑意,还想问问乌咚咚这两天去哪儿了,乌咚咚却先问了:
“贝贝,为什么生死簿上找不到你的名字?”
闻诀一顿:“你去找生死簿了?”
他前两日就听鬼差来禀报有两只小鬼去阎王殿偷了生死簿,当时闻诀不以为意,一心想留在这里等乌咚咚从罗刹域出来。
他也是今天才发现乌咚咚根本不在罗刹域之内,之前那些恶鬼都是骗他的。
却没想到前两日被抓的偷生死簿的小鬼就是乌咚咚。
想到二人就这么错了好几天,闻诀便忍不住一阵心烦遗憾。
他答道:“我并非凡人,所以生死簿上不会记录我的生老病死。”
乌咚咚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恭敬侍立的阴兵鬼差,他小声道:“所以贝贝你是鬼王?”
闻诀嗯了一声,迟疑地问:“你会不喜欢吗?”
乌咚咚摇摇头,看了闻诀半晌,眼中冒出崇拜的光芒:“贝贝你好厉害,你居然是鬼王!”
闻诀扯了扯唇角:“鬼王有什么好的,无聊至极。”
“可是大家都很怕你,贝贝,本来我也很害怕鬼王的。”
“那知道我是鬼王了,还会害怕吗?”
乌咚咚摇头:“不怕了,贝贝是谁我都不害怕。”
闻诀被乌咚咚这句话哄的心中熨帖,忍不住伸手揉揉乌咚咚的脑袋。
这时候罗刹域门口的一群恶鬼们才出声:“那个……鬼王大人和咚宝儿你们是……”
闻诀抬眼扫过去,回道:“我们是伴侣关系。”
此话一出,众鬼皆惊,他们鬼王大人出去转世一趟,回来就和一只小鬼在一起了,还是一只男鬼,虽然这世间男子和男子在一起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但终究还是少数的。
一旁鬼差问:“那鬼王大人,这罗刹域……还加固结界吗?”
闻诀的目光却落在乌咚咚身上,他想知道乌咚咚的意见,毕竟罗刹域也算是乌咚咚的家。
乌咚咚摆摆手,抗拒道:“贝贝,虽然我也是罗刹域的恶鬼,但是你们还是按照你们的规矩办事好了,不要问我,这会让我很不自在。”
闻诀笑了一声:“乌咚咚,你怎么好像长大了。”
乌咚咚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我都六百岁了,还没有长大呀?”
闻诀笑了一声:“我看着,不像是长大的了的样子。”
乌咚咚便忍不住好奇了:“那贝贝你,多大了?”
那可是鬼王,乌咚咚第一次来地府就听说过鬼王的大名,他应该比自己年龄大吧。
闻诀想了想,叹口气:“我记不清了,几千年前我就在地府执掌万鬼,后来地府实在无聊,我便一直在人间轮回,也算是修炼,如今已不知轮回了多少世。”
乌咚咚哇的一声,眼睛亮亮的,更崇拜了。
“那我六百岁,好像还真不是老鬼呢。”
“谁敢说你老?”闻诀皱起眉不悦。
“我自己说的。”乌咚咚又补充,“顾澜还叫我鬼大爷呢。”
闻诀轻笑:“那你对他来说,自然也算是个大爷。”
乌咚咚被逗得眉眼弯弯,前几日笼罩全身的郁气消散的无影无踪。
有恶鬼这时候问:“咚宝儿,那你还回罗刹域吗?”
闻诀想也没想便说:“不回。”
谁知乌咚咚的声音与闻诀的声音同时响起:“回。”
闻诀看向乌咚咚:“你不想和我走?”
乌咚咚也问他:“贝贝不想和我走?”
闻诀嘴角一抽,点头:“想。”
只是罗刹域里的生活质量肯定是比不上鬼王殿的,闻诀既然如今已经在乌咚咚身边,哪有让人再过苦日子的道理。
闻诀忍不住问:“为什么?”
“罗刹域很好,我喜欢罗刹域。”
虽然恶鬼们之前把他赶出来了,但这次也是他们一直在帮助自己。
听他这么说,闻诀也没强求乌咚咚跟自己回去,欣慰的看着乌咚咚道:“我跟你一起。”
乌咚咚撇着嘴,理直气壮地说:“贝贝,你就算不跟我一起,我也会拉着你跟我一起的。”
闻诀挑起眉,眼带笑意:“不愧是罗刹域老大。”
乌咚咚骄傲自豪地扬起下巴。
阴兵驱散了围观的鬼魂,闻诀与乌咚咚一同进入了罗刹域。
闻诀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进入过罗刹域了,上一次进,还是刚封印罗刹域的时候,那时候的罗刹域是什么样子,闻诀记不清,只有一个印象,荒凉。
那时候的罗刹域应该和牢笼没什么区别。
可如今进来一看,罗刹域内楼阁林立,街巷纵横,随处可见小摊店铺,烟火气浓郁,和外面也没有很大的差别。
闻诀感到意外,他看向乌咚咚:“罗刹域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乌咚咚回想了一下,然后摇头:“我来的时候,罗刹域什么也没有,那些鬼也不怎么吃饭,我饿的时候连饭店都找不到呢。”
“后来我太饿了,求一只鬼给我吃点东西,你知道的,我是罗刹域老大,那些鬼立刻就给我做饭了,再后来他们也终于懂得食物是一种多么美味的东西,所以这店铺就越开越多了,不过最好吃的还是老寡妇家的饭店,但是老寡妇很小气,我十天半个月才能存了钱去她那儿吃一顿。”
闻诀听得止不住笑:“看来罗刹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还有你的一番功劳。”
乌咚咚挺了挺胸脯:“我都说了我是罗刹域的老大了,你总是不信。”
“我哪有不信。”闻诀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不信乌咚咚的这种话。
乌咚咚盯着闻诀的眼睛:“我都看出来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根本不相信我。”
闻诀:“……”
好吧,这倒是真的。
毕竟乌咚咚笨笨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闻诀一直以来都很难相信乌咚咚是罗刹域的老大。
乌咚咚甚至和老大这两个字挂不上边。
等到了乌咚咚的小木屋,闻诀再次对乌咚咚是罗刹域老大这件事感到怀疑。
哪有一个老大混到最后住小木屋的?
闻诀进入到小木屋里,环视一圈,看下来只看到一个大写的“穷”字。
乌咚咚六百年来就过的这种日子?
闻诀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疼。
但显然乌咚咚并没有感到不满意,虽然羡慕有钱人家的鬼,但自己有吃有喝的也挺好。
乌咚咚从他的小棺材里拿出了好久没有见过的小毯子,之前被毒蝴蝶拉着从罗刹域跑出去,他的小毯子都来不及带上。
乌咚咚抱着小毯子嗅了嗅,发现上面属于闻诀的气息已经淡地微不可查,于是扭头就把小毯子塞进闻诀怀里。
“贝贝,你快抱着。”
闻诀接过小毯子,忽地一顿,关于这块小毯子的记忆也随之而来。
他总算明白了乌咚咚为什么总说自己是他的阿贝贝,也明白了自己身上的气息为什么和这块小毯子的气息一模一样。
闻诀的思绪飘回遥远的第一世。
将军之子的他把乌咚咚从战场上捡回来带回京城后,乌咚咚便格外的黏人,除了闻诀,那时候小小的乌咚咚谁也不要,谁也近不得身。
于是闻诀亲手伺候起这个小祖宗来,他们的感情愈发的好,那时候皇帝赏赐下来一块世间罕有的好绸缎,闻诀想也不想就从他爹那里偷来,给乌咚咚做了一块小毯子。
乌咚咚因为战乱长期的营养不良,身体瘦弱,又总喜欢在小躺椅上睡觉,用那块布料做一块小毯子给乌咚咚盖刚刚好。
于是乌咚咚第一次拥有了他的阿贝贝。
再后来,乌咚咚的小毯子被贪心的仆人偷走拿去卖了,乌咚咚为此哭了好几天,几次差点哭晕过去,闻诀又找遍了整个京城,终于找到了乌咚咚的小毯子。
为了以后更方便认这块小毯子,闻诀想了个办法,要在上边做点记号,不如就绣几朵花吧。
但是乌咚咚不允许别人碰这块小毯子。
于是那年八岁的闻诀,偷偷练起女红,甚至为了练女红,逃避去练功,后来闻诀他爹发现了,气得抓着闻诀揍。
毕竟好好一个将军之子,不好好练功准备打仗,却在那儿钻研女红,这要是说出去,别人得笑掉大牙。
但闻诀不改,只好一边练功一边兼顾女红,一年之后,闻诀的手艺大有所成,便开始给乌咚咚的小毯子绣花。
一朵朵精致漂亮的小白花在浅蓝色的毯子上绽放,闻诀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得有个直观的标记,能够让乌咚咚以及别人一眼认出这是乌咚咚的小毯子。
于是闻诀又在小毯子的角落里绣上了“咚宝儿”三个字。
此后,乌咚咚更是对这块小毯子喜欢的不得了,几乎到了同吃同住同睡同行的地步,久而久之,上面也就满是闻诀的气味,毕竟闻诀也跟乌咚咚同吃同住,从不分离。
更让闻诀诧异的是,乌咚咚死后也一直带着这块小毯子。
原本人死后,物品是无法带到地府去的,除非死去的人对那件物品有着极大的执念。
乌咚咚能成为这罗刹域的老大,也就一切有了原因了。
他带着一块满是鬼王气息的小毯子,已经足以在地府横行霸道。
闻诀同时忍不住庆幸,庆幸乌咚咚带了一块满是鬼王气息的小毯子在身边,这才得以在这罗刹域安然度过六百年。
否则,以乌咚咚的性子,怕是早被罗刹域一些吃人的恶鬼给欺负的渣都不剩。
“贝贝,你在发呆吗?”乌咚咚伸手在闻诀的面前晃了晃。
闻诀回过神来,把小毯子塞进自己的外套里,好吸满自己的气息。
抬头又看乌咚咚,叹息道:“咚宝儿,当初投胎,你怎么就走错了路呢。”
乌咚咚不解:“怎么了?我走错路,贝贝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闻诀拧了拧眉心,“就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如果你没走进这罗刹域,说不定我们早就相遇了。”
乌咚咚明白了,贝贝是想早点遇见自己。
他嘿嘿笑道:“没关系的贝贝,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你说对吧?”
“是,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闻诀揉揉乌咚咚的头,忽然想起阳间的事情,他道,“乌咚咚,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经过这一次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吗?”
乌咚咚用力点头:“我当然记得。”
但是说完又耷拉下小脸。
他可还清楚记得闻诀骗他呢,什么最后一次,那是要把他送回地府去,就这件事,乌咚咚决定永远不原谅闻诀。
闻诀看着乌咚咚的神色,自然也知道乌咚咚想到什么,他在旁边坐下来,把乌咚咚抱到自己大腿上跨坐着,然后道:“咚宝儿,上次真是迫不得已,我想着,你回地府后,等我死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所以才那么跟你说。”
乌咚咚抿着唇扭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可是你不跟我说实话,你骗我,你让我伤心很久。”
“对不起。”闻诀说,“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回地府的,我只能那样做。”
乌咚咚更生气了,捏着拳头用力捶在闻诀肩上:“你知错不改!”
“我知错,但再来一次,我应该还会那样做。”闻诀道。
乌咚咚又气地往闻诀身上一阵乱打。
打累了,乌咚咚就趴到闻诀的怀里,脑袋搭在闻诀的肩头,一只手慢慢摸索着闻诀的身体,然后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小:“贝贝,幸好你还在呢,你要是不在,我也不想在了……”
闻诀眉头紧锁:“不许胡说。”
乌咚咚没说话了,多日的奔波以及情绪压力,让他精疲力尽,这会儿坐到闻诀怀里,如同归巢的幼崽,在满满的安全感下,开始犯困。
闻诀也没出声吵他,等乌咚咚睡着了,抱着乌咚咚一起躺进他的小棺材里。
这小木屋里没有床,他只能睡乌咚咚的小棺材,那棺材小小的,两个人无法并列躺着,只能让乌咚咚趴在自己身上睡,而闻诀还需要曲起长腿,这棺材才能容纳自己。
闻诀又沉了沉眸子,看来他那一世战死沙场之后,京城的那些人并没有好好对待乌咚咚,否则怎么会将乌咚咚安置在这么一口又小又破的棺材里。
他们将军府不说富可敌国,但富可敌城也是有的,一口棺材,那些蛀虫竟也不给乌咚咚准备个好些的。
闻诀心里盘算着,等他回了鬼王殿,就开始清点那一世的那些蛀虫,等那些蛀虫的魂魄轮回归来,他要亲自去会会他们。
……
乌咚咚这一觉睡了多久,闻诀就陪他躺了多久。
等乌咚咚被饿醒,对上的便是闻诀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眸子。
乌咚咚还愣怔了片刻,才想起来闻诀没有死这件事,他高兴的抱着闻诀好一顿蹭,才从他身上爬起来。
闻诀也跟着坐起身,问:“饿了?”
乌咚咚点点头:“贝贝,我想吃你做的饭。”
闻诀扬起唇:“那得出去找个地方,你这儿没有厨房。”
乌咚咚抿着唇:“我是不是太穷了?贝贝,你跟了我,会嫌弃我穷吗?”
闻诀嘴角一抽:“我看起来是那种人?”
忍不住弹了乌咚咚一个脑瓜崩,然后直接抱着他起身:“你再穷,我也跟着你。”
乌咚咚又高兴了:“我就知道,贝贝你不会嫌弃我穷的,但是你跟了我,我一定会好好挣钱的。”
闻诀听着,感觉自己像是嫁给乌咚咚的小媳妇儿似的,他忍不住道:“你还挺有责任心的。”
乌咚咚拍拍胸脯:“这是每一个男人都应该做的事。”
闻诀听笑了:“那我就等着,看你怎么好好养我这个小媳妇儿吧。”
乌咚咚一愣:“小媳妇儿?”
“你这样,我看起来不像是你的小媳妇儿?”闻诀挑眉。
乌咚咚不知又想到什么,顿时兴奋起来:“贝贝,你是我的小媳妇儿!”
闻诀不知道乌咚咚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奋,他疑惑的看着他。
乌咚咚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着,不知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不过看他想的挺开心的,闻诀也就没打扰他。
二人寻到一间小饭馆,向店家借来锅灶,地府做饭用的是冥火,只需催动灵力便能点燃,倒是和阳间一样方便。
只是这里的菜品和各种调味品极其匮乏,这点东西闻诀也做不出什么花样,简单做了几个小菜就端上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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