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几天前, 程曼便已经让刀疤在吴晴家附近租下一栋二层小楼作为临时的缝纫工作室。
一来,是为了堆放模特架子和缝纫机,方便时刻调整服装大小,二来也是为了被掉包的那批布料。
在租房之前, 程曼便让夏冰带人去找过吴晴, 要求对方归还那批被掉包的货物。吴晴当时的态度嚣张的不行,直接把门摔上, 坐在屋里大骂夏冰等人想钱想疯了。
先礼后兵嘛, 既然对方做得了初一,那就别怪程曼做十五了。
复古优雅的白色奔驰停在了河东村内, 车子一停下来,毫不意外的迎来了河东村民们的注意。
一个小孩儿伸手想要去摸摸, 手被母亲给拍了下去:“别乱摸, 这车看着就不便宜。”
这对母子两就站在车门边上, 程曼正好开着窗,礼貌性的说了一句:“没事,摸一下也没事。”
“那哪行啊, 摸坏了我们家可赔不起。”女人看着驾驶位上下来的刀疤眼前一亮:“剑勇兄弟,真换车了!”
“是啊,张嫂, 上回来租房的时候我不都说了吗, 我们老板换Benz!怎么样, 这回算是见识到了吧?”刀疤一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一手拉开了后排车门。
身着湖蓝色提花的宋锦盘扣上衣和灰蓝色缎面裙的程曼从车上下来, 程曼的长相本就属于淡颜系,不说话笑吟吟的站在那时,像是一个温婉的大家闺秀。
因为今天约好了要与凤姐这帮富太太吃饭, 程曼简单的佩戴一些首饰。
程曼的耳朵白里透红,垂着一对高透的祖母绿福豆,微风拂过时,一荡一荡,衬的脖颈修长而白皙,飘蓝花的玻璃种玉镯佩戴在皓腕之间,手镯细腻温润,优美的弧线与纤细的手腕相互融合,保证了温婉气质的前提下,又轻松的拿捏了老钱风。
程曼这一出场,就看呆了张嫂,她自以为小声的问刀疤:“剑勇兄弟,这就是你们老板。”
“对,这就是我们程总,旁边那个穿孔雀蓝西装的是我们老板的助理。”刀疤介绍道:“程总,夏助理这是河东村的张嫂,咱们这次租的就是她家的房子。”
“张嫂好。”程曼向张嫂伸出了手。
“妹子,你等等哈。”张嫂眼睛停留在了家门口的水龙头上,她自然的从兜里摸出一个水龙头钥匙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的洗了手后,往身上擦了擦,才冲着程曼伸出手来:“妹子,我刚刚在剥豆荚呢,手不太干净。现在没事了,干净了,你别介意啊。”
程曼还真没有那么多讲究,她认真和张嫂握了握手。
“姐姐,我也想握手。”小孩儿那有些脏乎乎的手扒拉着程曼的裙角道。
“你这孩子,你那手多脏”张嫂急吼吼的要把儿子往新房赶。
“没事,孩子嘛,都这样。”程曼蹲下身子,和小孩儿握了握手:“你几岁啊?”
“五岁了。”小孩儿奶声奶气的回答道。
“姐姐家有个小哥哥,就比你大五岁,以后有机会让小哥哥带你一块玩。”程曼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塞到小孩兜里。
小孩捂着兜,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母亲。
张嫂也能看出程曼不差这点东西,是真心想要给孩子塞吃的:“还不说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小孩儿欣喜道。
“没事儿,去玩吧。”程曼指了指奔驰车道:“要不要让你剑勇叔叔开车带你兜一圈?”
“可以吗?”小孩儿眨着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母亲和程曼。
张嫂也有些想让自己的儿子见见世面,但还是客套道:“妹子,这皮猴身上脏,可别把你的车给弄脏了。”
“没事。”程曼冲着刀疤点了点头:“陈哥,我刚好有点饿了,你带着小朋友出去兜一圈,顺便帮我买点点心回来吧。”
“行,”刀疤摸了摸小孩的后颈,将人提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走咯!”
“谢谢姐姐!姐姐再见!”小孩儿咧着嘴直乐,车门关上了还能听到他的笑声……
“妹子,你这脾气还真好,跟我想的不一样。”张嫂看着不远处坐在车上摸着方向盘的儿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村的人说有钱人脾气都不好,之前剑勇兄弟不是来我们村租房吗?都没人愿意租给他。你们那车子刚进村的时候,我一看是奔驰车啊,我这心里就更没底了,还想着跟剑勇兄弟打声招呼就走。”
“为什么会这样想?”程曼失笑道:“有钱人也是人啊,也没比普通人多双手还是多张嘴,况且我也算不上什么有钱人,你们苍城比我有钱的一抓一大把。”
“妹子,你可太谦虚,不像某些人,给人家当个二奶都要傲上天了。”张嫂冲着吴晴家的方向努了努嘴,大声道:“某些人也不看看自己兜里那几个子,给人家当了那么多年的小妾,到手的全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房子车子这些真正使用的,连个屁都没捞到。”
“乡巴佬,土老帽!”吴晴站在家门口倚着门框回骂道:“你知道个屁,活该你一辈子窝在河东村这破地方。”
“我窝着一辈子我乐意,好歹我们家在河东也有一间两层楼一间三层楼,你呢?卖了那么多年,连套老破屋都捞不到。”张嫂回敬道:“你说我是土老帽,那你又好到哪去,你看看我身边这个程老板,人家压根不靠男人,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穿的也不骚,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有钱姑娘!”
“程程?”吴晴目光停在程曼的脸上,随即脸色大变,突然关门回了屋。
“丽丽,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钱老鳖媳妇唤着吴晴的小名问道。
她就纳闷了,自己这骚儿媳妇今儿怎么就换了个性子,不开着门发骚了。
“妈,杂志呢?”吴晴哆嗦道。
“什么杂志?”
“不晚杂志!”吴晴开始翻箱倒柜的搜索,终于找到了一本出于好奇买下的不晚杂志。
看着杂志上那张清丽动人的脸,吴晴吓得将杂志丢在了地上:“缺德曼来了,妈,赶紧把孩子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现在就搬家!”
“啥缺德曼?”钱老鳖媳妇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回来:“那批布料的苦主”
“妈!”吴晴低声喝住了婆婆:“你轻点声,别让人知道。”
钱老鳖媳妇往窗外看了看,一个眉目清秀的漂亮姑娘正站在隔壁门口和张家媳妇说些什么。
她睁着眼睛仔细瞧了瞧:“不就是个小姑娘吗?看上去瘦巴巴的。”
还能厉害得过她这骚儿媳?
“妈,你懂什么?”吴晴将窗帘拉上:“重重他亲爸怎么住的院,就是这姑娘给害的。这姑娘可不好惹,爱丽之前有个大加盟商惹了她,直接被整的妻离子散,给了价值几十万的车和表还有五十万现金,她才放过人家!”
“那么厉害!”钱老鳖媳妇咋舌道:“五十万啊,这姑娘的心也太狠了。”
“妈,你也别光顾着动嘴了,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吴晴将自己的漂亮衣服全都团在了一块塞进蛇皮袋里。
“你别光顾着让我收拾啊,你得先说好咱们收拾了去哪?”钱老鳖媳妇抓住蛇皮袋道:“你要是去找重重他亲爸了,我们老两口还有你男人怎么办?咱们说好的借种,让重重他亲爸养着咱们全家,但人家也不是傻子,你啥也不说就带着我们去投奔重重他亲爸,到时候万一人家回过味来怎么办?”
没错,就是借种!
朱红军认为自己是在睡别人媳妇,让别人一家子替自己照顾二奶和孩子,但在钱家人看来,情况是相反的,他们是在借种。
钱晓东不能生育的问题早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自从知道钱晓东生不出的消息后,钱老鳖两口子就开始规划一家子的养老问题。
首先排除的便是买孩子,买来的孩子绝大部分都有父母,钱家人担心孩子会被父母找到,让他们的一番心血付之东流;其次排除的就是过继族人的孩子,同族的小孩大部分都是父母健在的,就算父母双亡的,那也有亲戚健在,钱家人担心过继后孩子会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跟自己不亲;最后排除的便是孤儿院的孩子,钱家人担心领养来的小孩父母基因太差,果断的排除了这一养老选项。
买卖、过继以及领养都行不通。钱家人又想要一个亲近自家基因又好的小孩怎么办?他们想到了借种,这个想法不管是在当时还是后世都算得上疯狂,正常的女性是不会答应婆家这种离谱要求的。
钱家人就如同一个蓄谋已久的猎人,慢慢在苍城物色着目标女性。
吴晴就是他们多番挑选过后的最终目标,这个女人长得漂亮,原生家庭不好,极度缺爱,更重要的是当时吴家夫妇着急给小儿子娶媳妇,只要出价高,什么歪瓜裂枣都可以接受。
经过一番谋划后,钱家出击了。
钱晓东是吴晴从未接触过的一类男性,没有大男子主义,待吴晴很温柔,会给吴晴洗脚做饭,更重要的是他不是鳏夫不是傻子也不是残废!他是正常家庭的独生子,还有一对和蔼可亲的父母。
对于深处沼泽的吴晴来说,钱晓东就是救世主,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她毫不意外的沦陷了,爱上了这个男人,什么都没要拎着衣服包搬进了钱家。
在吴晴眼里,她和钱晓东是有感情基础的,除去生不出孩子这一缺点,钱晓东就是非常完美的爱人,两人的床上生活很和谐,公婆待吴晴也如同亲生女儿一样。
结婚后,两人一年多没有怀孕,在钱老鳖夫妇状似不经意的提议下,夫妻两去了医院。
然后,不出意外的查出了钱晓东双侧隐睾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这事没有兜住,被偶然撞见的人传的沸沸扬扬的。
吴家嚷嚷着要女儿回去再嫁,钱晓东表现的痛苦极了,酗酒嚎哭,颓废的不得了,他告诉吴晴自己要和她离婚,放她自由,让她去找个能生孩子的男人。
吴晴上头了,她爱这个男人,她也心疼这个男人,她怎么能在钱晓东痛苦的时候离开呢?她自然是要选择不离不弃的啊!
这样一来,吴晴就陷入了自证陷阱里边。钱晓东和钱老鳖夫妇长期且不经意的引导并不是毫无作用,吴晴自己主动提出了借种的想法,并表示要替钱家承担起所有的骂名,表明自己对钱晓东的爱意。
她配合着娘家搅风搅雨,树立了自己嚣张恶毒女人的形象,又用一种贪婪的姿态问公婆要走了实际上早就准备好的临时工名额,然后跟着丈夫去了省城第二服装厂开始寻找自己的借种目标。
朱红军就是吴晴夫妇选中的幸运儿,能混到厂长位置,种应该也差不到哪去,有家有室那就更好了,不用花太多的时间腻歪啊!
男女勾搭的事情,有时候无需多言,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吴晴的皮相不差,在第一次照面过后,她便拿下了吴红军,最后成功借种,将朱红军发展为了钱家的血包。
可笑的是,朱红军一直以为钱家人都是窝囊废,殊不知他被这群窝囊废给算计死死的,养的二奶心是钱晓东的,儿子也是向着钱家的。
朱红军的私生子钱重重,别看他管朱红军叫亲爸爸,管钱晓东叫爸!有时候不是带个亲字,就会更加亲近。
对于现在的生活,钱老鳖夫妇满意极了,不用工作,每天有冤大头养着,村里的人虽然孤立他们,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大半骂名都让吴晴一人担去了,这日子多好啊!
所以,无论如何钱老鳖媳妇都是不想失去朱红军这个冤种血包的。
她提醒儿媳妇:“丽丽,搬家这事你得问一下重重他亲爸。”
“对,是得先问问。”吴晴起身去家里的抽屉里摸钱:“妈,抽屉里怎么就剩这点钱了?”
“昨天晓东和你爸打麻将输了八十,今早上送重重上学时,学校老师又问我们要那什么校服钱,给了三百多呢。”钱老鳖媳妇叮嘱道:“你记得多要点,重重上的这个私立小学学费太费钱了,一年一万块的学费,还想着法子问我们要这个钱那个钱的,家里印钞票也供不起。”
“妈,我知道了。”吴晴拿了十块钱,穿着一件绿色的T恤和土布裤子就要出门。
“你先别走。”钱老鳖媳妇从蛇皮袋里找出一条白色的深V裙:“出门别让人看了笑话,穿这条裙子出去吧,你穿这个好看。”
吴晴看着那深V领子,默默的换上裙子出了门。
行走在村路上时,时不时的有男人将目光盯在她的胸口,吴晴表情傲然的挺了挺胸,扭着腰肢妖娆的走着。
大概是演得久了,她都快忘了曾经的自己,那个走在路上都不知道把手往哪摆的干瘦姑娘。
吴家,钱老鳖媳妇目送着吴晴离开,她能够想象河东村的村民们看见吴晴那深V裙子时的诧异眼神。
这样挺好的,吴晴越嚣张越骚就显得他们越窝囊。他们只是被风骚恶毒的儿媳妇骑在头上的可怜人,窝囊而已,又有何错之有?
钱氏家族要面子,窝囊废族人他们都忍不了,更何况是引诱儿媳妇出去借种的恶毒族人?
钱老鳖两口子是不会让迫害儿媳妇的名声挂在自己的头上,等到百年以后,他们还是想要和钱氏族人葬在同一个山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顶着太阳, 吴晴走到了村口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板正蹲在门口跟人闲聊,看见穿着清凉的吴晴走了过来,眼神盯在吴晴的领口处许久没有挪开。
这衣服可真白,真大啊!
大概是感觉到了丈夫那点花花心思, 正在屋内捶着鱼面的小卖部老板娘攥着擀面杖走了出来。
只一眼, 她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上手拧住了丈夫的耳朵:“眼往哪看呢?还不赶紧给我进去敲鱼面!”
苍城的鱼面和湖省的不同, 虽然说都是以新鲜鱼肉和淀粉制成的, 湖省的鱼面用的是除去刺的鱼肉泥制成面团,然后擀成面饼状。
而苍城的鱼面做法比较粗糙, 选用的是直接将鱼肉和淀粉反复敲打的方法,将其敲成一块块饼状, 放在煎饼炉子里烘烤之后, 可以存放数月。
敲鱼面是个麻烦活, 不仅累人还腥臭。
男人的面上写满了不愿意,但还是接过了妻子手里的擀面杖。
小卖部老板被支走后,跟他闲聊的那帮人也悻悻离开了, 女人冷眼看着吴晴:“又来打电话?”
“嗯。”吴晴能够闻到她身上那股鱼腥味,有些馋了,她问道:“有做好的鱼面吗?卖我几张。”
女人扫了一眼吴晴:“要打电话赶紧打。”
她一张一张敲出来的鱼面, 可不是为了给这种女人糟践的。
“乡巴佬, 有钱都不知道赚。”吴晴翻了个白眼, 熟练的把钱放在柜台上, 拿起座机拨打起了朱红军的大哥大。
张嫂说的也没错, 朱红军包了她这么些年,她确实什么都没捞到,除了儿子学费和一家子的吃穿用度以及一台彩电以外, 她连一部bp机都没有。
吴晴顶着女人那讥讽的目光,想着家里抽屉里的那点钱,心里琢磨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等那批布料卖了后,她得给自己买个大哥大,这样的鸟气她再也不想受了。
几秒过后,电话被接通了。
朱红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丽丽吗?”
“是我。”吴晴迫不及待的说道:“老朱,你说的那个缺德曼来河东村了,他们在钱家隔壁租了房子”
“你等会儿我住院时可是交了五千块在你们医院,你们现在让我续费,我那五千块就这么花完了?”朱红军那头声音乱糟糟的,还有年轻的女声催着他续交医药费的声音。
“老朱,你那”吴晴话未说完,便听到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吴晴又拨了几次过去,电话依然被人给掐断。
“还要打吗?”女人嗑着瓜子问道。
“再打一个。”吴晴想了想,拨通了自己二哥吴乃鑫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孙娴的母亲,吴乃鑫的岳母。
一听到是吴晴后,对方立刻破口大骂:“你个破鞋还好意思给我们家打电话,你知不知道你害惨了我家孙娴。我闺女在不晚工作每个月能有三四百的工资,现在被你害得只能找一百块一个月的工作。我家大孙子还被不晚那个刀疤脸的男人给下了毒,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们孙家有多惨!”
“下毒!”吴晴被吓到了:“阿姨,孩子没事吧?”
“怎么没事?”孙家老太太语气很不好:“中毒的不是你家孩子,你当然没事!我家大孙子可是去医院遭了一回罪啊,那个毒厉害着,医生都检查不出问题,但是我家大孙子这段日子是吃不好喝不好,小脸都痩尖了!”
孙老太太这话是夸张了,刀疤当初给孙家小孩的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糖块。是孙家老太太做贼心虚,觉得刀疤是不晚派来毒杀他们孙家毒苗的恶人,把小孩嘴里的糖块抠出来不说,还拉着小孩去医院洗胃抽血。
洗胃,是一种有创操作,对食道黏膜会有一定的损伤,会出现喉咙疼痛的症状。这种情况下,孙家小孩肯定是胃口不好了。
这小孩一不吃饭,老人家就会紧张,少吃一口都会觉得自己小孩瘦了十好几斤。孙家老太太可不会承认这一切都是自己疑心病重拉着孙子去洗胃导致的,她把一切的责任都归到了刀疤身上,坚定且固执的认为是刀疤给自己孙子下了不知名的毒。
吴晴被这消息吓得不轻,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挂断了电话,拿着找回来的零钱,浑浑噩噩的回了家。
“回来了,重重他亲爸怎么说啊?”钱老鳖媳妇看见儿媳妇回来,立刻冲上去追问。
“没说。”吴晴苍白着脸道。
“没说是什么意思?”钱老鳖媳妇有些急,伸手拍了一下儿媳的胳膊。
“妈。”钱晓东喊了一声母亲,走到吴晴跟前,拉着她的收到:“丽丽,妈不是故意的,她也是担心。也都怪我没用,咱们家都靠你撑着,每次看着重重,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这些年辛苦你了,给了我一个家,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过上有儿子防老的好日子。”
吴晴哇的哭出声来:“晓东啊,那个缺德曼她真狠啊,她居然给我二哥家的小孩下毒。我现在想想都害怕,重重可是咱们家的全部啊,万一重重出了什么事,咱们这个家怎么办啊!”
钱家几人都被傻了,纷纷追问着吴晴。
吴晴哭着把孙家老太太的话转述了一遍,钱家几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钱晓东将门给关紧,安抚妻子道:“丽丽,你别怕,这肯定是个误会,下毒是犯法的,我不信有人敢光天化日的犯案。”
“对,咱家重重可是在贵族学校读书,那学校的门卫保安可不是吃素的,放学重重也只爱在家待着,我就不信那个缺德曼能有动手的机会。”钱老鳖也跟着说道。
吴晴觉得家人说的在理,慢慢也平复下心情:“爸妈,晓东,我想想还是得搬家。”
“丽丽,我也知道能搬家最好,但家里刚给重重交了校服钱,就剩下几十块了。”钱晓东叹了口气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借到种后,我们就该跟那边断干净。也怪我,想要给重重更好的生活,所以才一再的委屈你。如果搬家费不够的话,我就去卖血,一次五十,卖个十几次也能凑够搬家费。”
“晓东,不能去,会死人的!”吴晴抱住钱晓东惊恐道:“河西村的王昌运你忘了?这钱就是拿命换来的,你可不能去啊!”
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末,华夏出现过一波“卖血潮”。
卖一次血就能获得几十块的好事让不少人为止疯狂,不少人都撸起袖子用一袋袋的血换回了一张张钞票给家里添了家具电器,营造出一种发家致富铮铮向荣的现象。
但是卖血可不是什么发家致富的好事,那一张张薄薄的钞票是卖命钱,去卖血的人的轻则会导致贫血低血压,重则就是艾滋病。
河西村的王昌运一家就是苍城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这个懒汉早在八十年代就开始卖血,那时候工人工资还没涨,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的工资,而王昌运卖一次血就有五十块!
卖一次血,就能拿到人家辛苦一个月的工资,多好啊!王昌运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开始拉帮结派的介绍人去卖血,每次一块五毛的介绍费,再加上他自己卖血所得的费用,居然让他成功娶上了媳妇成了家。
到了八十年代末期时,王昌运突然出现了发热以及浑身不适的症状,他的家里人立即将人送往了医院。
到了医院,经过检查后才发现王昌运得了艾滋病。
不少人当时还纳闷,这艾滋病不就是脏病吗?王昌运懒是懒了点,但是挺顾家的啊,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染了脏病呢?
经过调查后才发现,王昌运的艾滋病是在卖血时候感染的。
卖血跟献血不一样,大部分的卖血机构是非法的,抽血过程中不会更换器皿,为了防止抽血胶管里面的血液凝固,部分抽血人员还会在抽血过程中将卖血人的血液反复回流,用来清刷管壁。
这种操作就会导致壁管内的存血回流到卖血者的身体,也是众多卖血者感染的一大原因。
得知王昌运感染艾滋的原因后,苍城众多靠卖血挣快钱的人都慌得不行,纷纷前往医院检查。
在短短的几个月功夫里,医院就检查出几十例艾滋病,这件事在苍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也打击了苍城那些非法的卖血生意。
只要不是被逼上了绝路,绝大多数人是不会选择卖血的。
吴晴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男人去卖血,她想了想又拿起了零钱:“妈,朱红军要是给我回电话了,李倩那女人肯定不会通知我,我还是去电话机那边等着吧。”
“去吧,去吧,回头跟重重他亲爸好好说,就说重重难带,想让我们三过去照顾重重,其他的别多说。”钱老鳖媳妇叮嘱道。
“我知道的,妈。”
吴晴再次出了门,这回正好撞上了要去赴宴的程曼。
吴晴转头就想要回屋,却被程曼喊住了。
程曼笑吟吟的跟吴晴打招呼:“吴姐,这事要出去啊?”
吴晴抿了抿唇,干巴巴道:“对,要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是给你家小孩买的吗?我听说好像是叫重重吧?”
河东村的老屋不隔音,吴晴在家哭嚎的话都被隔壁的程曼给听得一清二楚。
程曼也怪促狭的,明知道对方在怕什么,还故意吓唬她。
吴晴瞳孔一缩,脚钉在了原地,后背开始冒白毛汗。
程曼温柔的拨了一下自己的祖母绿福豆耳坠:“吴姐,你紧张什么?今天过来没来得及给你们家重重准备什么礼物,等晚点见了面再补上吧。陈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出发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刀疤说的。
刀疤应了一声,将车开到了程曼跟前,下了车拉开车门。
程曼和夏冰一起钻进了车内,笑着冲吴晴挥了挥手。
吴晴苍白着脸,直勾勾的盯着已经坐回驾驶位的刀疤,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孙老太太的话。
刀疤脸,下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车子行驶到了村口时, 刀疤从后视镜内看到吴晴还站在原地。
他嗤笑道:“程总,这娘们估计被吓得不轻。”
“自己吓自己罢了。”程曼自己受过苦,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子出手。
“程总,我刚刚有听到钱家在说什么搬家, 会不会咱们吃完饭一回去这一家子就走了?”夏冰担忧道。
“不会。”程曼把头靠在夏冰的肩膀上:“你可别小看了刘利那, 朱红军现在可不好过,他没工夫搭理吴晴。”
程曼猜的确实没错, 朱红军现在确实是自顾不暇了。
大中午的, 他前脚刚打发走过来送白粥的王小强,后脚便接到吴晴电话, 说是程曼去了河东村。
朱红军正打算让吴晴带着私生子出去避避风头呢,还未开口便有护士护工进了他的病房问他要不要续费, 不续费就赶紧退房。
朱红军就纳闷了, 他住院时存了五千的住院费, 怎么就用完了呢?
一问才知道,存在医院里边的住院费被刘利那给取走了,一分一厘都没给朱红军留下。
朱红军心里咯噔了一下, 立刻就给省城纺织二厂人事科打了一通电话。
刘利那接了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朱红军,吴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说完那句话后, 刘利那便将电话给挂断了。
之后, 省城纺织二厂人事科的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
朱红军就抱着大哥大死命的打啊打, 等到电话再次打通时, 是省城纺织二厂人事科科长接的电话。
对方告诉朱红军, 刘利那已经办理了提前退休的手续。
这对朱红军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也顾不上在医院赖着了,慌忙打电话给司机, 让他接自己回家。
谁知道,司机居然告诉他,车没了,刘利那把车子给卖了,这个女人还给了司机一笔遣散费让他回了老家。
听闻这个消息,朱红军差点没撅过去。
朱红军是大半夜穿着睡衣被送进医院的,身上除了大哥大外没有一分钱,没车没钱的他只能走了一两个小时走回家。
家门被敲开后,他又发现了不对劲,里边住着的是陌生的一家子——刘利那她居然把房子也给卖了!
没办法了,朱红军只能硬着头皮把电话打给还在和他冷战的朱帅,开口便是质问:“你妈呢!她去哪了?”
朱帅的声音很冷漠:“你问我我问谁去?要不你去问问你那小老婆和小儿子去?”
“有什么话我们一家子坐一块好好说,你先过来接我,我就在茶山路。”朱红军又饿又累,试图想找一个落脚地。
“没法过来,我妈把我的车子卖了。”
朱红军眉心一跳,问道:“那你的房子呢?”
“也卖了,我现在在我姥家住着呢,你要过来也成,我姥和我舅他们还想跟你说几句话呢。”
“你妈呢?”朱红军没想到刘利那居然能做到这份上,夫妻二十九年,她怎么能这样做!
“我妈?她还在省城呢,你要是想见她,可以联系省城腾飞律师所的江律师。对了,我妈让我告诉你一声,你的那些日记和账本都还在她手里。什么时候爱丽的法人换了,什么时候这些东西物归原主。”
朱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自从刘利那把朱红军出轨的事情告诉朱帅后,他就已经不认这个爸了。
朱红军也是没办法了,找了茶山路的老邻居借了一辆自行车骑到了腾飞律师所。
进了腾飞律师所,朱红军总算是见到了一身黑衣服的刘利那。
“你来了?”刘利那放下了手中的小说,平淡的望向朱红军。
见到她,朱红军原本晕晕涨涨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坐在了刘利那附近的位置,看着边上的律所工作人员:“同志,可以给我来杯水吗?”
“给。”刘利那把自己那杯水往朱红军面前推。
朱红军大口的喝着纸杯里的水,快喝完后,他才反应回来,留了一点底:“吴晴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爱丽的债务,我也会想办法处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会处理你怎么处理,这都是你的事情,我的目标只有一个——离婚!”刘利那双手交叠,脊背挺直,头轻轻仰起。
朱红军看了一眼边上的律师,尴尬道:“孩子都这么大,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
刘利那盯着朱红军看了几秒,忽地笑出声来:“朱红军,你这话可真俗!这不是你应该说的话。”
朱红军嗫嚅着嘴唇,心虚又难堪。
刘利那将书本放入了随身的皮包里:“有多少年没有好好在一起说话了?我曾经以为你是爱我的,直到我看见了那本日记。我从不知道在你心里原来是这么想我的,假清高,矫情,愚蠢”
刘利那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她问朱红军:“你觉得这日子还有过下去的意思吗?”
“你同志,麻烦你避让一下。”朱红军等着律师所的人都离开了,才软下声道:“刘利那,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也跟你说了会把吴晴他们母子给处理好,小帅弄出的亏损我也会找人补上,你有必要这么赶尽杀绝?”
“这不是学你的吗?”刘利那淡淡道:“破产法,假离婚,难道不是你先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的吗?”
“刘利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朱红军憋了许久,也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是,我以前确实不是这样,但你结婚前也不是这样的虚伪肮脏!结婚前,你说你爱我的全部,你夸我文艺懂得欣赏生活,对着我父母保证会好好照顾我,可是婚后呢?”
刘利那看着哑口无言的朱红军,一字一句道:“婚后,我的文艺变成了假清高,我的懂得欣赏生活变成了矫情的小资情调。你和那些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会把我当做一个谈资,嘲笑我假正经假清高!”
“可是朱红军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我当年看多了老大哥小说,憧憬着唯美爱情,你朱红军到现在也只能是个打零工的普通人。是我,刘利那!求着娘家人一路扶持你到了现在。”
“够了!”朱红军不想听刘利那说这些旧事:“这么多年”
“你别跟我提这么多年!”刘利那打断了朱红军:“这么多年,你很得意吧?”
“我得意什么?”
“得意你找了一个不花钱倒贴还要给你养家生子的保姆!”刘利那眼底慢慢透出了恨意:“饥荒的最后一年,我们新婚,你明知道我不好意思伸手向你要钱,你看着我饿成了皮包骨,饿到了流产。你日记和账本里写的清清楚楚,那时候你的兜里还有两斤肉票一斤鸡蛋票六十斤粮票以及一百多块钱,你也知道我一个人供两成年人吃喝有多难,可你却眼睁睁的看着我因为营养不良而流产!”
“小帅出生后,你依然没有给过家用,甚至继续恬不知耻的吃我的喝我的,每年回老家探亲时,我都要一省再省才能省出给你妈还有我娘家的礼。七二年那会儿的你,你多风光啊,当上了副主任,睡着资本家的太太,你出手多阔绰啊,你给人家买收音机给人家买绸缎衣服。可我呢,我为了给你妈凑够葬礼的钱,为了那几十块的献血补贴,我参加了单位的献血,躺在床上晕了三天才缓过来!”
“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朱红军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说话的声音很低很低。
“过不去的,朱红军。”刘利那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神复杂:“那个没了的孩子不会再回来了,献掉的血也不会回到我身体里,我的青春也不会回来了。”
“朱红军,我以为我们是爱情,骗我自己你是粗心大意,可是现在我不想再忍了,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早点离婚吧,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刘利那说完,便丢下朱红军离开。
走出律师所的那一刻,阳光撒在了她身上,突然间,所有的不甘和恨都释怀了。
程曼说得对,她确实应该感谢。
她的人生还有几十年,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了,就让这一切都划上句号吧。
至于后不后悔?
这个人是她自己选的,所以刘利那不会后悔,就算时间能够重来,以她当时的心智和阅历还是依然会被那些甜言蜜语所蒙蔽,做出同样类似的选择。
刘利那不想去美化其他的男人,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所以一切都是假想罢了。
刘利那做好了决定,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就会离开省城,她要回家,和年迈的父母朝夕相伴,承欢膝下。
“刘干事,是你吗?”一个爽朗的女声喊住了刘利那。
她闻声看去,止住了脚步:“是你们啊?回来了?”
“嗯,回来三年了。”和刘利那说话的姑娘高高壮壮的,剪着一头利索的短发,紧紧的牵着一个白痩的姑娘。
刘利那看着两人相握着的手:“你们还在一起呢?”
“嗯。”高壮姑娘看着白痩姑娘,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在一起六七年了,家里人也同意了。刘干事,当年我们年轻气盛,不愿意低头,让你难做了,这事我们心里挺愧疚的,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道歉,毕竟当年你是唯一一个帮我们求情的人。”
“没事。”刘利那目光凝在两人身上那浆洗过多有些发白的衣服上:“你们现在在哪工作?”
“到处打零工呗,都嫌我们有病,怕我们传染他们,”高壮女孩苦笑道。
九十年代初期,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同性恋是一种病,会传染的。
所以,同性恋人很难找到工作。
刘利那听着高壮姑娘的话,心里也不太好受:“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多劝着点了。”
“没事,刘干事你也尽力了,我们现在也挺好的,饿不死”
高壮姑娘的话未说完,就被女友给制止了。
白痩姑娘心比较细,能够看出刘利那的愧疚,她轻声安慰道:“刘干事,我们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时代在进步,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个社会也会接纳我们的。”
刘利那抿紧了唇,沉默了数秒后,才道:“联系方式有吗?”
“什么?”高壮姑娘和女友本来也就是正好碰上刘利那,过来打声招呼,没想到对方居然还问自己要起了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给我一个,我帮你们问一下工作。”
高壮姑娘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呢?”
“是啊,刘干事,我们真的就是路上碰见了,顺便过来跟你打声招呼,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白痩姑娘知道如今的社会对于她们这种人群有多排斥,她们是同性恋又参加过劳改,偶尔能打一下零工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哪能奢求一份稳定工作呢?
“你们给我一个。”刘利那解释道:“我认识一个年轻姑娘,她最近新建了一个布料厂子,你们之前在纺织厂干过几年,一定可以胜任她那里的职位。”
“可我们是”
刘利那其实心里也拿不准,但还是用一种笃定的口吻道:“别的人我不能保证,但是那姑娘一定不会介意的。”
“那就麻烦刘干事了。”白痩姑娘和恋人相互对视一眼,最后给刘利那留了家附近的小卖部电话。
刘利那郑重的收好随身携带的电话簿:“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那个布料厂子还要不要人也不一定,我也就是帮忙着问一嘴,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刘干事,你可别说这种话,你能拉我们一把,我们心里已经很感谢了。”白痩姑娘真诚的说道。
刘利那抿唇微笑。
经历了一段失败婚姻的她,其实是对爱情有怀疑的,但是遇见了高壮姑娘和白痩姑娘后,让刘利那又开始相信爱情。
这世界上还是有爱情的,虽然她没有留住,但她想帮这对相爱的姑娘留住她们此刻的美好。
这也算了却了她的一段心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程曼接到刘利那的电话时, 正在听着苍城一众富太太聊着八卦。
别看那一个个穿的珠光宝气的,八卦起来丝毫不输于国棉厂家属院的那些大妈大婶。
只听,凤姐先起了个头:“胡家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吗?”
“哪个胡家?”家里开螺旋桨厂的赵太太问道。
“就是开食品厂那家。”凤姐提醒道:“家里最近在谈婚事的那家。”
“你说他们家啊!”赵太太指着周围的一众富太太道:“他们家的那点事都快传的满城皆知了, 你去问问这帮人, 有哪个不知道胡家因为那点彩礼闹出的笑话。胡太太前几天还找我哭呢,我能说什么, 什么都不能说。”
“说来说去, 还是贪心了。”一个身着紫黑色肚兜以及同色系皮裙的艳丽女人突然插话道:“一会儿要房子,一会儿要全鸡全鸭的, 搞得跟卖女儿一样。”
周围的富太太们不说话了,眼神怪异的看了一眼这个女人。
她们之所以笑话胡家, 可不是因为胡家要彩礼的事情, 一套给新人住的新房和全鸡全鸭而已, 对于有钱人来说算得了什么?她们随便一件首饰都不止这点。
若是胡家女儿的对象家一穷二白,真就拿不出这些彩礼倒也罢了。她们可是打听过了,那家人在苍城开了一家家电店, 也算是小有资产,为独生子置办一套新房和全鸡全鸭而已,怎么可能会拿不出来?
她们笑话胡家, 是因为胡家两个老的作为苍城还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的女儿居然被夫家拿捏的死死的, 倒贴着不要彩礼也要嫁人!
艳丽女人斥责了一会儿胡家的狮子大开口, 久久未等来回应, 顿了顿看向众人:“你们觉得我这话说得不对吗?”
凤姐的脸色很不好看,她是打算嫁女儿联姻的人,将来收的彩礼只会更多。
艳丽女人说胡家要一套给新人自住的房子和全鸡全鸭就是卖女儿, 那她这种的呢?
不过凤姐多会做人了,就算再不满也不会亲自说。
她拉着程曼的手道:“曼曼,你觉得这彩礼该不该给?”
“当然要给了。”程曼委婉道:“在我看来彩礼就是一种尊重和答谢,女方父母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成人,献上一定的礼来迎娶女方,是对女方及其父母的尊重。不过礼多礼少就没那么讲究了,一切还是要视经济情况量力而行。”
这一番话,可进可退,算是说到一众富太太的心坎里。
凤姐更是亲昵的拉住程曼,冲着众人道:“怎么样?还是我们曼曼会说话吧,这话说出去就是让人舒服。我就寻思着,这收个彩礼怎么就是卖女儿了,老胡家又不是只进不出,到头来彩礼和嫁妆还不是送到新人手里?艳玲啊,你没办过婚礼,不懂我们这的规矩,等你做了婆婆就懂了。”
黄艳玲,也就是艳丽女人表情有些僵住。
她是苍城废品大王的三婚妻子,是外地女人,上位的时候用的一些手段惹恼了废品大王,虽然是领了证,但对方连一个婚礼都没有给她。
黄艳玲未婚前曾是内衣厂的工人,婚后她去香江晃荡了几个月,自称在香江大学进修过了服装设计,问废品大王要了一笔钱开了一家艳玲礼服店,主打的便是各式各样的肚兜礼服。
苍城富太太们的那些肚兜礼服,大部分都是从艳玲礼服店买的。
如今不晚异军突起,对艳玲礼服店造成了重创。
今天的聚会本是没有她的,黄艳玲特地拜托要好的富太太将她带过来,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这个不晚的程老板到底是什么样的路数。
黄艳玲急功近利,为了挣表现所说的一番话得罪了不少有闺女的富太太,惹了众怒,这让带她进来的冉太太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她轻扯着黄艳玲的衣角道:“行了,你也少说几句。”
“我说的又没错。”越是这种时候,黄艳玲越不想低头,她梗着脖子道:“现在都九十年代了,开放十几年了,男女平等婚姻自由,彩礼嫁妆都是老封建的事情。这个送彩礼,那个还嫁妆,搞得跟做买卖似的,我家俊少要是结婚了,我就一分钱也不出,那种贪彩礼的女人,我们陶家可看不上。”
程曼点头附和道:“看得出来,陶太太是个清醒的人。”
“什么?”黄艳玲觉得这姑娘有点傻,居然还夸起自己来了。
程曼举起酒杯道:“陶太太,我这是夸你有自知之明呢。毕竟,不生不养就想白嫖一个儿媳妇,也是怪丢人的。陶太太,在这里我先替躲过一劫的姑娘们敬你一杯,谢谢你们陶家的不娶之恩。”
黄艳玲脸色沉了下来。
程曼朝她微微一笑,正巧包里的大哥大响了,程曼起身:“各位失陪一下,我要去外面接一下电话。”
电话接通后,刘利那的声音有些腼腆:“程老板,你现在有事吗?”
“还好,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这有两个熟人,她们以前是纺织二厂的工人,在纺织二厂的时候还曾经获得过几次劳动标兵,八五年那会儿因为感情方面的问题被纺织二厂开除送去了农场劳改。我之前听说你那刚建立了一个布料厂,现在还招人吗?”
程曼有些意外:“刘女士,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有两个熟人在找工作,她们人”
“不是这句,是上一句。”
上一句?刘利那回想了一下:“上一句是程老板,你现在有事吗?”
“有事,很忙,先不聊了。”程曼挺喜欢逗刘利那的,对方是真的说什么都会信,也难怪当初被朱红军给骗得死死的。
“程老板!”刘利那音调又开始拔高。
“她们明后天有空吗?”
“什什么?”
“不晚布料厂明后天开始招工,就在松镇松西村那一块,你让她们过来试试吧。”
程曼在刘利那心中是一个有些不按常理出牌的生意人形象。
刘利那本来还以为要跟程曼磨一磨,再给程曼一点资源才能让对方松口,没想到程曼居然这么轻松的就答应了。
她忍不住补充道:“程老板,你可能不清楚我的意思,那两个姑娘她们是一对,可能会给不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刘女士是在歧视她们吗?”程曼问刘利那。
刘利那愣了愣:“程老板,在我眼里相爱是没有错的,我只是担心你们布料厂的其他工人会有意见。”
“巧了,刘女士,在我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相爱没有错,心之所向便是最好的取向。男也好,女也罢,中意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那你们布料厂的工人”
程曼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妆:“不晚是谁的不晚?”
“当然是你的。”
“我的意思,就是不晚全体员工的意思。”程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如果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他们和不晚的理念可能有些不太匹配,需要下放到满洲里不晚配送分店历练几年再说。”
“你们不晚还有满洲里的分店?”刘利那瞪圆了眼睛,好家伙,这算哪门子下放,这分明是流放!
“有啊,前段时间为了给我父亲送东西,刚开的满洲里配送店。”
这语气一听就很认真。
刘利那倒吸一口凉气!三言两语就准备把人从江南送到了北部边疆,得亏不晚还没往国外支棱,不然这姑娘还不得把人给踢到非洲挖矿?
她家小帅还真是输的不冤。
想到此处,刘利那不仅感慨道:“程老板,你还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姑娘。”
等离开省城后,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那么灵秀的女孩子了。
“那你见识的也太少了。”
程曼将口红放回手袋中:“我们下个月预计会去湖市开加盟店,刘女士,到时候你还能多见见。”
“你少说几句吧。”刘利那真的是服了这姑娘,三两两语就能把气氛给毁的一干二净。
“刘女士卖房卖车的那笔钱,是想留着养老以及给朱帅结婚娶妻的吧?”程曼冷不丁问道。
“怎么了?”刘利那迟疑道。
“加入不晚吧。”程曼直接道:“钱放在手里只会越发越贬值,社会在进步,服务和价格也在日渐上升,这就意味着你手里的货币实际购买力在下降。如果一味的把钱攥在手里,贬值是一定的。”
“这是条件交换吗?”刘利那有些不是滋味,她难得那么欣赏一个人
“不是,这只是一个建议。”程曼温声道:“刘女士,这只是我作为姑且算是朋友吧,给你的一个建议,该怎么选都是随你。至于给那两个姑娘的面试机会,不论是谁来说,我都会给,不管是从人的角度还是女性的角度出发,我都会如此选择。”
大环境所致,让同性恋人饱受排挤,但相爱本就无错,也无需羞愧。
没有错的人不应该承受流言蜚语所带来的伤害,程曼向来都是这样认为的。
至于让刘利那加入不晚,大概是程曼的一时心软吧。这女人太感性了,离婚后又手握一大笔现金,很容易被骗,还不如让她加盟一下不晚,到时候让蒋太太和李太太等人多带着点,没准也能长点脑子。
不过这也是只是一个提议吧,刘利那愿不愿意全看她自己,反正不晚在湖市也并不是没有分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做生意这件事情对于刘利那来说, 太遥远了。
她沉默了许久,才道:“程老板,谢谢你的好意,这件事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可以吗?”
“当然可以。”程曼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刘女士, 我这边还有点事,得先挂电话了。”
刘利那微微一愣:“好, 那我明天给你回复。”
程曼挂断电话, 领着手袋准备回包间,一转身, 便发现黄艳玲站在路口,用一种很不友善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程老板还真是辛苦, 出来吃个饭都不忘记谈生意。”黄艳玲倚在墙根上:“年纪轻轻的就出来拉客户, 家里长辈怎么不出来帮帮忙?也对,我差点忘了,程老板以前好像是你们镇上纺织厂的工人吧, 家里就一个当小组长的父亲,也没什么背景。”
“全家人都靠你一个小姑娘养着也是不容易。我看着也怪心疼的,几个单子而已, 让你挣点养家费也无所谓。”
程曼的脑袋里自动浮现出了黄艳玲的信息, 苍城六十多岁废品大王的三婚妻子, 年纪好像也才三十五。
程曼扬起嘴角, 字字诛心:“那你还是心疼的太早了, 听说你老公比你大三十吧,他以后老年痴呆了,你这心脏见天的疼, 谁来拉扯你的娘家啊?”
黄艳玲嘴角下拉,鼻孔扩张:“你说什么呢?”
“气多伤身,陶太太上边有亲爹亲妈和老公要伺候,下面又有哥哥嫂子弟弟弟媳十几口人得养,气出病来可没人替。”程曼笑的很温柔:“陶太太,我也是关心你的身体,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黄艳玲冷笑道:“程老板,你费劲心思打进这个圈里有什么目的,我难道还不清楚吗?做衣服能赚几个钱,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想嫁入有钱人家的工具。”
“是是是,做生意的姑娘都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陶太太这么成功,不知道把自己卖了多少钱?”程曼突然捂住嘴巴:“我忘了,陶太太这都结婚七八年了还没有办婚礼呢,这笔买卖做的,陶老爷子该不会是中途赖账了吧?也难怪陶太太你为了几个单子,特地跑到厕所来酸言酸语呢。”
黄艳玲被气的脸色铁青,刚要发作程曼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心疼道:“实在不行陶太太你换个买家看看,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
“不过”程曼退后了一步,端详着黄艳玲的脸道:“我估计这事也够悬,你这底子不行,显老。另外,陶太太,友情建议,到时候别穿这一套出去,皮肤本就不白,紫黑的颜色只会显得你又黑又壮,再配上你这头抹了油的头发,走出去就像是个大号的油淋茄子。”
黄艳玲瞪着程曼。
程曼拿着手袋,风轻云淡的从里边掏出一块金砖在手上掂着:“陶太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从没见过这种路数的黄艳玲惊呆了,这姑娘居然随身带着砖头!
就算是黄金的,那也是砖头啊!
黄艳玲哼了一声,踩着长筒皮靴走进厕所,程曼也没有痛打落水狗,回到包间继续和那帮富太太沟通礼服。
每一个富太太都有自己的风格,例如凤姐,她就喜欢富贵点的穿搭,鎏金色和豹纹还有皮草是她的首选,李太太就偏向于端庄简洁点的款式,黑色红色以及白色是她的心头好,赵太太个子小巧性格活泼,喜欢亮色系以及抹胸款式的裙子。
程曼根据每个人的特点,给她们提供了一些发型上的建议。
凤姐好奇道:“我把头发弄到下巴,会不会太短了点?”
“不会啊。”程曼上手将凤姐的头发放下往里面对折,呈现出一个短发的效果:“凤姐,你的五官很好看,浓眉大眼的很有特色,骨相也是极其优越的,自带飒气,长发虽然更显柔美,但是束缚住了你五官和骨相的优点。侧分齐短发就很适合你,看上去更有气质更加女人味。”
“怎么样啊?”凤姐询问周遭的富太太们。
“好看。”赵太太冲着凤姐点了点头:“凤姐,你赶紧把这干花头给换了,这短发显得年轻利索,看上去就跟二三十岁的小姑娘似的。曼曼,你这眼光可真是好啊!”
程曼笑道:“这段时间我会住在苍城,有空的话可以来苍城不晚门店找我,如果信得过的话,也可以找我搭配衣服。”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了。”赵太太点头道:“曼曼,你看明天行吗?到时候我直接就去店里找你。”
“当然可以。”程曼答应过凤姐,要在苍城不晚门店多帮忙几天。
这些富太太们被程曼勾的心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拉着程曼去不晚门店大买特买。
女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便是如此的朴实无华,聊了几句感兴趣的话题,感觉说得上话了,立刻就挨着坐了起来,活泼的赵太太还拉着程曼的手约她去自己家吃饭。
程曼点头说好,也没上赶着跟赵太太定吃饭时间。
万一人家只是随口一说,她上赶着定时间显得太过掉价。
等下一次赵太太自己订好了时间再说,不过程曼也不是每天都有空,销售部那边要是顺利的话,程曼又要开始忙活了。
想到任超和销售部那边,程曼觉得参加完饭局后应该打个电话过去关心一下,毕竟这是任超第一次带人谈单,也不知道事情的进展是否顺利。
“曼曼,曼曼”赵太太晃着程曼的胳膊在喊她的名字:“你看我怎么弄显得脸小。”
赵太太是标准的圆脸,肉乎乎的,为了遮挡住脸上的肉,她特地留了一个类似于波波头的发型,给人一种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的感觉。
程曼回过神来,开始为赵太太提供一些穿搭建议:“赵太太,你是圆脸,头发又比较短,如果不戴假发的话,你可以扎个丸子头,进行视线转移。”
“视线转移?”赵太太不理解:“这把头发扎上去,不是更显得我脸大吗?”
“不会的。”程曼直接给赵太太扎了一个丸子头:“丸子头和高马尾有拉长脸型的效果,这样可以在视觉方面显得脸小,出门的时候还可以搭上一副墨镜,会更有时尚感。”
赵太太从包里拿出一面镜子仔细的看了看:“还真是,这可比挡着有用多了。”
“嗯,扎的时候有一点需要注意,不要紧贴着头皮,尽量把头顶的头发拉蓬松拉高,太贴头皮的话会适得其反。”程曼提醒道。
赵太太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新发型,一边猛点头。
一连两例的改造,让其他富太太们更加心痒难耐,全都围着程曼问个不停。
也就是出张嘴的事情,只要不花钱程曼都是乐意的,她一连给不少太太们都提供了发型上的帮助。
说了接近半个小时,程曼也有些渴了,接过夏冰递过来的果汁抿了一口。
“程老板。”冉太太思来想去,还是凑到了程曼身边:“程老板,你看我适合什么发型?”
程曼没想到这位富太太居然回过来问自己,她记得这位冉太太和黄艳玲的关系不错。
今天的饭局本来是没有黄艳玲的,是冉太太把人给带了进来。
冉太太说完之后,也是有些后悔,总觉得自己是在自取其辱。
程曼忽然道:“冉太太,你这头发留了多少年了?”
冉太太不自然道:“快六年了吧,艳玲说女人留长发好看。”
“介意剪短吗?”程曼在自己锁骨处比划了一下:“我觉得到这刚刚好,头发太长的话对于一米五六以下的女士来说,容易压个。”
“不需要剪那什么侧分齐短发吗?”冉太太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更短的发型。
“不需要,太短了会显得整个人比较娇小,像冉太太你这样的身高,最适合的就是锁骨发,只要别超过胸部太多就好了。除此之外,我个人介意你还是不要再穿橘色系裸色系玫红色亮紫色的衣服。”
冉太太刚想反驳一句自己做服装设计师的好友黄艳玲一直都在夸赞自己很适合穿这些颜色,下一秒就看见程曼从夏冰手里接过一本布料色卡。
程曼将一块块布料往冉太太胳膊上摆放:“冉太太你看,这几款颜色确实不太适合你,会显得你的肤色比较暗沉,整个人看上去没有活力。我们选择衣服时,不应该只考虑服装款式,还需要从服装颜色与肤色的协调性考虑。比如这款橡皮粉和还有这款牛仔蓝就很适合你。”
赵太太凑过一看:“你还真别说,这橡皮粉和牛仔蓝的料子就是好看,衬的你气色都好多了。我早就跟你还说过了,让你去外边多逛逛,你还非要在黄艳玲那做衣服,你看看她那边给你做的都是些什么衣服,不是玫红色就是亮紫色的,看上去老了十岁都不止。”
冉太太回想起自己衣柜里那些橘色系裸色系玫红色亮紫色的肚兜,垂眸:“赵太太,明天我能不能陪你们一块去不晚看看?”
黄艳玲刚刚回包间,就听到冉太太说的这话,她用一种质问的口吻道:“丁霞,你什么意思?你也要去不晚买衣服?我真是白对你好了!”
冉太太不想把事闹太大,只说道:“艳玲,你不要这么说,我去你那都是给了钱的,我家老冉也一直都在关照你们家的生意,他工地上的废金属全包给你们陶家的废品公司。”
“那都是你们自愿的。”黄艳玲问冉太太:“你以后还想不想和我走动了?”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
本身来参加这次聚会,黄艳玲闹着非要跟上,冉太太就已经够尴尬了,就更别提黄艳玲之前那“卖女儿”论!
冉太太自认为是没有亏欠对方的。
所以黄艳玲当众用往日交情胁迫冉太太时,冉太太也不想忍了,只丢下一句:“那就别走动了。”
黄艳玲表情诧异,全然没有一开始穿着肚兜皮裙进屋的嚣张气焰:“谁稀罕啊!”
说完便重重的踩着皮靴走了。
凤姐看着黄艳玲离开时刻意放慢的背影,又扫了一眼低着头没说话的冉太太,冷哼一声道:“某些人自作聪明,可别把自己给作死了。”
黄艳玲皮靴踩地声音又重了几分,终于离开了包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路上慢点, 明天见。”
程曼站在酒店门口,和凤姐一块送众位富太太离开。
“累了吧?”送完了最后一位太太后,凤姐问程曼。
“还行。”程曼看了一眼凤姐叫上那双豹纹高跟鞋:“凤姐,你脚疼吗?”
“坐着聊天吃饭有什么好疼的, 我穿这鞋在香江购物几个小时都不带喘气的。”凤姐顿了顿, 趁机问程曼:“今晚上感觉怎么样,咱们这新品礼服发布会能成吗?”
作为苍城区域的加盟商, 凤姐主动邀请不晚团队开办新品发布会, 所有的活动成本是要由她来报销的。
场地费、几十位模特的差旅费以及模特费还有不晚人员在苍城的吃住费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也得接近十万。
这些对于凤姐来说只是小钱,比起这些小钱来说, 凤姐更在意的还是面子问题。
她都已经这么大张旗鼓的组织富太太们出来跟程曼吃饭,又包下了苍城最大的体育馆作为发布会现场, 还邀请了一些媒体过来拍照, 到时候万一销量不好, 她这脸往哪搁?
程曼不喜欢把话说的太死:“我虽然觉得好,但还是得看赵太太他们买不买单,毕竟衣服最后是穿在她们身上的。”
“你觉得好, 那肯定差不了。”凤姐悄悄的松了口气,她的要求也不高,能有个三四十万的业绩就成。
其实程曼心里的目标数字是七位数, 不过她也是第一次开新品发布会没有什么经验, 有些话她不能说的太满。
陪着凤姐在外边吹了一下风后, 程曼回到了车上。
“程总。”夏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程曼喝了一口后才道:“任超那边有打电话过来吗?”
“没有。”
“把电话给我。”程曼从夏冰手中拿过大哥大, 快速拨通了任超的号码。
“喂,老板。”任超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丧意。
“碰壁了?哪方面的原因?”程曼把头靠在夏冰身上,享受着夏冰的按摩。
“人家压根就没给咱见面的机会。”任超看着自己身边那一班手下, 也是心烦意乱,他点燃一根烟道:“前台给老板办公室打电话了,人家一听不晚服饰,就说没听过,直接就给否了。我现在带着小丁他们就坐着强固对面的小饭馆门口呢,这都快八点了,也没见人出来。”
程曼阖着眼,提醒道:“任超,你还记得不晚销售条例的第一条是什么?”
“出门在外的身份是自己给的?”任超试探着说道。
“好好琢磨一下这句话吧。”程曼点到为止,挂断了电话。
甬城小饭馆内,任超就跟着了魔似的反复念着那句话,突然他猛地一拍脑袋:“他娘的,我真是大脑短路了,连这都没想到。”
“任部长,你想到了什么?”一众销售部的小白们赶紧围上去问道。
“走,哥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咱们程总总结的销售条例的厉害。”任超将西装打理了一下,把头发往后边一拨,领着一众下属往对面的强固起重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走去。
已经是晚上八点,强固起重机械的前台换了一位玉米须发型的姑娘。
任超带着一班人马站在了前台,玉米须姑娘利索的织着毛衣,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好,强固起重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有什么能够帮你的吗?”
任超将手搭在接待台上:“妹子,麻烦一下,我找你们梁建梁总。”
玉米须姑娘抬起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朱红军。”
“朱红军。”玉米须姑娘做好记录,拿起了前台的电话机:“表舅,有个叫朱红军的过来找您,好,我知道了。”
“怎么样?”
“你直接上去吧,三楼上去,亮着灯的那间办公室就是了。”玉米须姑娘说完又继续开始织自己的毛衣。
随后,任超带着一众下属大摇大摆的进了强固的老板办公室。
任超进入强固老板办公室的半个小时后,强固梁总签下了不晚甬城的代理合同。
总共六个区两个县,十四家门店,二百八十万。
不晚销售部终于迎来了他们的首次战绩。
在朱红军为了离婚官司卖掉自己的大哥大而断联时,不晚服饰在各地生根发芽。
销售这件事很讲究一鼓作气,气势对销售人员的精神面貌影响巨大。
而现在,不晚的销售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似的扎进市场,挥舞着手里那一份份不晚的光辉数据,在市场上搅风搅雨。
不晚新品发布会前两天,任超带着四百六十万的支票来到苍城。
河东村,任超一进门就把三张支票放在了程曼的面前:“快把这玩意收好,万一丢了我可赔不起。”
程曼随手将支票放进包里:“小丁他们那边怎么样?”
“签了四单,一共三百八十万,他们那进度慢,还在当地盯着,还有几个没开单的也回电话说差不多能成了。”任超又补充道:“小丁这次表现不错,成了一单一百万的,款已经汇出来了,你让洪文静记得多跑跑银行。本来我还想着让小丁跟我一块来苍城看看这模特走秀,那小子有上进心,又跑去磕苏市的一个客户了。”
“苏市的邦富?”程曼记得那个客户是出了名的难说话,当初编辑客户名单时,程曼特地将其放在了最后一位。
“就那家。”任超拉了一张凳子坐下:“他们家老板油盐不进,就连朱红军的面子都不好使。小丁也拼,没日没夜的蹲在人车旁边,堵住了就顺便说上几句,这都三天了,听小丁说今天邦富的老板答应和他中午一块吃饭了。”
“那八成就是要成。”
“换做是我,肯定做不到这份上。”任超搓了搓手,开口道:“所以,我这不是想为小丁申请点奖励吗?老板,你看给个小组长的位置怎么样?”
“可以,底薪也翻倍吧,这消息你先压着,等中秋发节礼的时候,你再告诉小丁。”
“中秋?”任超一看墙上的日历,九月三十号,再过四天可不得中秋了!
“你不说我还真就忘了,坏了,给老丈母老丈人的年礼都还没买。”任超偷偷拿眼瞄着程曼喊道。
“少来这套,东西都给你们备下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拎上。”程曼指了指角落那一堆东西:“还有一箱大闸蟹和两坛黄酒没到,到时候你去公司拿就成了。”
“大闸蟹啊!”任超龇了龇牙:“这玩意金贵,要不是咱们程老板我哪舍得吃啊!”
“少给我戴高帽。”程曼横了他一眼。
大闸蟹一直是江南一带流传的地方美食。民国时期,大闸蟹开始在泸市的上流社会流传,不少名流都爱吃这一口,尤其是三大亨之一的杜月笙,对方在秋冬设宴时必备的一道菜肴便是大闸蟹,在杜月笙看来宴席上有了这道特产才能算得上体面。
解放后,众多泸市名流显贵移居香江,这也就导致这道地方美食变成了多数身处香江的泸市名流的思乡之物。在这些名流的带动下,港台开始吃起了大闸蟹。因为当时的运输并不发达,大闸蟹抵达港台后,死伤大半,再加上各路名流爱吃,价格自然船涨水高。原本在大陆只要块八毛一斤的大闸蟹,成为了港台人眼中的尊贵食材,港台两地以吃大闸蟹为尊。
八十年代时,改革开放了,大陆受港台文化的冲击,这股风又以“出口转内销”的形式转移到了大陆。
在这股风气的影响下,大闸蟹的价格被打了上去,八十年代大闸蟹价格最疯狂的时候,高达三百多一斤!程曼买的几箱大闸蟹价格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也不便宜,一斤一百五的价格。
也就是程曼舍得花钱,换做是普通的工人家庭,顶多就是买点田蟹凑合一下。
任超可舍不得把大几百的大闸蟹给退了,他主动跳过这一茬,转身走向角落的那堆东西。
待看清里边的东西后,任超这脸立刻皱成了一团:“怎么是月饼啊?”
“月饼怎么了?”程曼纳闷道。
“硬啊,吃起来多费劲!你忘了咱小时候?”任超提醒道。
程曼这才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巴出一段,在票证时期,月饼只是中秋节当天的节日限定,卖不完的月饼都会放到来年再卖。
当时的月饼馅少火足,就算放个几年都不会坏,唯一的缺点便是硬。
硬到什么程度呢?前段时间程浩的书桌边有块钉子突出来,刘巧玲就是拿往年的月饼给钉了回去。
“程曼”小时候最烦的就是吃月饼,味道不太好就算了,还不能一口一口咬着吃,要等长辈拿刀砍下一小片含在嘴里好一会儿后,才能下咽。
在程曼的记忆里,原主小时候还因为吃月饼磕掉了两颗牙。
“这月饼不一样,你尝尝就知道了。”程曼从包里掏出几个塑料包装的月饼丢给任超:“我让西饼屋做的五仁月饼,用的都是真材实料,糖多油多不说,外边还刷了一层鸡蛋液。”
任超将信将疑的撕开包装袋子小小的咬了一口后,瞬间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大口下去。
好吃就对了,程曼这可是顶配版的五仁月饼,用的青红丝是上好的青梅和玫瑰所制,选用了上好的杏仁橄榄仁瓜子仁核桃仁以及芝麻仁,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各种坚果的香味,不像那些低配五仁月饼似的尽是糖冬瓜和肥肉的口感,油腻腻的让人直犯恶心。
任超一口气吃完了一整个月饼,等吃到第二个时,他才放慢了速度,开始东摸摸西看看:“这二层楼弄得真不赖,咱们自己出的装修?”
“就刷了一层大白,剩下的家具全是河东村家具城那边租的家具样品。”程曼侧头看了眼夏冰递过来的文稿:“不行,太简单了,没什么记忆力。”
“什么东西啊?”任超凑了过去。
“广告词,段一川给找了个中央台的关系,我想先投个两天广告给新品发布会宣传一下。”
“要钱吗?”任超问了一个特傻的问题。
“当然了。”程曼有些肉疼道:“按时间段收费,平均下来播放一次十秒的广告大概一万六,每天投放十次,两天下来就是三十二万。”
“你还真舍得。”任超咋舌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程曼睨了一眼任超:“先别说话,让我想想怎么把这广告弄好再说。”
涉及到三十二万的巨额广告费,任超和夏冰可不敢插话,两人都屏住呼吸,安静的等待着。
程曼盯着那张稿纸看了很久,才道:“夏冰,广告标题改一下,就改成热烈庆祝不晚苍城新品发布会即将开展,准备期间不晚日流水突破千万!”
“啊!”夏冰的手猛地一抖,钢笔都差点掉了:“老板,这不是在骗人吗?我们的十家直营店昨天的销售量也才四十多万。”这里边还包括了五家魔都的直营店呢!
“哪骗人了?”程曼轻咳了一声:“四百六十万的支票加三百八十万的汇款,这里边就有八百四十万了,不晚服饰三十多家门店,按每家门店四万的日销售额算,怎么着也有一百二十万了吧?我在广告上写的是不晚日流水,不晚配送和不晚运输也是不晚公司旗下的,尤其是不晚配送,骑手们一天经手的物品价格总额加起来肯定也有百八十万。你们自己算算吧,这些数目加起来有没有突破千万。”
夏冰犹豫道:“可是我们这样写,会有人误解是我们不晚服饰的门店日销售额突破千万。”
程曼理直气壮道:“那你就说我这标题有没有骗人?苍城不晚新品发布会即将开展,这没错吧?开展期间,不晚日流水突破千万,也没毛病啊!我们只是在汇报数据的过程中,运用了一点点的营销手段,他们误会了可不能怪我们。”
“可是……”夏冰也说不上哪不好,她就是觉得别扭。
程曼看出了问题所在,提点道:“夏助理,我想你可能是把广告和新闻给混淆了。广告并不同于新闻,新闻是服务于社会环境和政治,而广告是服务于委托人,也就是我们不晚这个公司。我们为什么要花三十二万去投放这个广告,除了传递不晚新品发布会即将开展的消息之外,最重要的一个目的还是为了高效的传递信息,提高品牌知名度以及促进销售。”
“我明白了。”夏冰搞清楚两者的定位后,心中豁然开朗。
她用笔一划,将原来的标题去掉,快速的誉抄好新一版广告方案交给程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程曼仔细的校对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才把稿纸还给了夏冰。
“可以传真过去了。”
夏冰接过稿纸走到打字机前,快速的打印了一份出来,然后用传真机扫描传送给了对方。
解决完广告的事情后,程曼活动了一下筋骨, 开始给求知若渴的夏冰及任超分享了一下几个广告案例, 又讲解了一下夸大宣传和虚假宣传的区别。
任何广告都是具有夸大成分在的,就比方说辣椒酱广告, 塑造了辣到喷火的形象, 这就是利用产品的合理性来进行夸大手法。
这种夸大宣传和程曼的模糊化数据宣传一样是最常见的营销手段。
什么是虚假宣传,最经典的例子就是中华鳖精, 选择了华夏体坛巨匠当代言人,宣扬体坛巨匠是喝鳖血来强身健体的, 号称中华鳖精是从鳖的身体里提取的多种营养物质, 谁喝了它, 就能像世界冠军一样。
但事实呢,这个以鳖创富的公司,全工厂就一只鳖, 还是放在池子里观赏用的。
这种虚假宣传,也被叫做广告欺诈!
当然了,中华鳖精是九二年的产品, 程曼分享的时候也适当的修饰了一下, 将中华鳖精变更成了一款美容养颜的保健品, 将鳖换成了孔雀。
“这他娘的还真是人才!”
任超和夏冰都被中华鳖精的营销案例给镇住了, 两人赶紧把这一广告案例抄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准备空闲时候反复的研究。
两人分享心得时,程曼闲着没事,起身站在二楼的窗口往下看。
恰巧, 吴晴出来倒垃圾。
程曼笑着冲对方招了招:“吴姐,倒垃圾呢?”
吴晴脸色刷地白了,低着头匆匆的往屋内走去。
程曼在河东村办公时,刀疤就爱端着板凳坐在门口听广播。
吴晴一家子每次走进走出,都能看到刀疤这一大坨坐在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这一大家子本就害怕刀疤给自家下毒,被刀疤这么一吓,更是吃不好睡不好,这才几天的功夫,吴晴就瘦了一大圈,原本丰腴的身材肉眼可见的薄了许多。
不是吴晴不想搬家,实在是兜里没钱。
想起全家仅剩的那点钱,吴晴重重的叹了口气,小跑着溜进家门。
“丽丽,小店猪肝卖完了?”钱老鳖媳妇问道。
“妈,我压根没去。”吴晴关上了家门,小声道:“一出门就看见缺德曼在冲我招手,我哪敢走远啊!”
“这猪肝不买没事,但不出门怎么行?咱家重重今天下午就放学了,咱们还得去学校接他呢!”钱老鳖媳妇紧张道。
钱重重这孩子在苍城的私立寄宿学校读小学,每两个星期放一次假。这次正好碰上了国庆放假,学校里没人,孩子得回家待一个礼拜。
吴晴想到这个也是着急,这几天急得嘴巴都起了一圈燎泡,她咬咬牙道:“妈,咱家还有多少钱?”
钱老鳖媳妇拉开抽屉数了数:“二十二块八,这几天都没出过门,吃的也都是白饭,连钱都没花出去。”
二十二块八!
吴晴头疼极了,她本想着拿着钱带孩子出去躲过这个假期,可是二十二块八能够干什么?就算是苍城最差的招待所也要三四块一晚,这点钱要是顾得上住就顾不上吃了!
钱老鳖媳妇给吴晴出主意:“丽丽,要不你再给重重他亲爸打个电话。”
“没用的。”吴晴沮丧道:“朱红军把大哥大都卖了,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
“他就没跟你说过什么?比方说什么时候让人给你捎钱之类的。”
“除了让我把布料的事情给藏严实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钱老鳖媳妇愁的不行,心里都快恨死朱红军了,她大骂道:“本来这日子过得好好的,这死妈玩意非要拿那缺德曼的东西。人都叫缺德曼了,她的东西哪是那么好拿的,现在好了,把自己给折腾离婚了,还折腾的我们重重有家都不能回。”
朱红军往日待吴晴不错,吴晴还是替他说了句话:“妈,话也不能这么说,那些东西毕竟是留给咱们重重的。”
“你还在帮外边的野男人说话!”钱老鳖媳妇火气也上来了:“睡了几年,你这心就偏了是吧,真是个水性”
“够了,妈!”钱晓东突然暴喝一声,指着自己亲生母亲对吴晴道:“丽丽,你看到了吗?对别人好没用,还是对自己好点,你这么多年”
吴晴捂着钱晓东的嘴巴,毫不费力的将一个大老爷们给拽上了楼。
“你拉我干什么?我妈她真是老糊涂了,就算为了重重心里着急,也不能什么话都乱蹦。”一直到了二楼房间内,钱晓东才扒拉开吴晴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拉开衣柜将吴晴的漂亮衣服全都堆在了床上。
“你干什么呢!”吴晴摁住了钱晓东的手。
“给你收拾东西,你和重重找个酒店先度过这国庆再说。”
“咱家哪来的钱啊?”
“我去卖血!”钱晓东抹了一把脸,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不了就是艾滋病。丽丽,我要是真中了招,爸妈以后还得靠你,他们嘴坏心不坏,以后老了躺床上你记得给他们一口饭吃。”
吴晴哭哭啼啼的将衣服丢在地上:“你别说了,实在不行我就把不晚的那批布料给拿出去便宜卖了,到时候咱们带着重重搬外地去!你之前不就打听过废品大王那边在收废布料吗?咱们就把那批布料卖他那去,我就不信这一百万的布料连几万块都卖不出来?”
“你轻点声!”钱晓东压低声问吴晴:“丽丽,你之前不是说不知道那批布料送哪去了吗?”
“我骗你们的,朱红军不让我告诉你们。”吴晴有些内疚道。
“没事,你有你的难处,我知道。”钱晓东眼底闪过一丝喜意,语气心痛道:“丽丽,我不想再让你为了养家去讨好别的男人了,每次你和重重出去见朱红军我这心就跟针扎似的难受。我知道让你一个女人承担养家的压力是我没用,我不是没有试过工作,但是能找的工作赚到的钱,跟养孩子所需要的实在相差太多。”
“没有朱红军前,我有什么想法都会跟你说,我享受你崇拜我的眼神。可是有了朱红军后,我什么都不能说了,他是省城服装厂的厂长,我算什么,地上的一只蚂蚁!我心里自卑,每次我看见你和重重从省城带着钱和东西回来,我就只能一头扎进麻将桌上,因为麻将桌够吵,我才没有心思胡思乱想。”
“丽丽,我想过了,别人有不如自己有!我不想再过这种让自己妻子伸手问别的男人要钱的日子了!我一想到还有个男人享受我的妻子和我的儿子,我这心”钱晓东重重的锤了几下胸口,一把握住吴晴的手:“丽丽,我们把那批布料卖了吧!卖了后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城市开家具城,到时候我是老板,你是老板娘,没事只要管着收钱就好了。”
“真要卖?”吴晴担忧道:“万一,朱红军找我们算账怎么办?”
“他现在哪里顾得上我们?丽丽,机会只有那么一次,错过了这次,谁也不能保证还有没有下一次的机会。还是说”钱晓东顿了顿,有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道:“你真和妈说的那样,心里有了朱红军的位置?”
“怎么会!”吴晴瞪大了眼睛,委屈又激动:“晓东,我心里有谁你难道不清楚吗?如果不是为了你和咱爸妈,我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对不起,丽丽,我”钱晓东伸手去拥抱吴晴,却被她一把推开。
钱晓东重重的叹了口气,默默的离开了房间。
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后,吴晴躺在衣服里,无声的垂泪。
一直哭到了下午,她才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肿得像是核桃一般。
给自己抹了一个大白脸遮住憔悴面庞后,吴晴抹上了一层口红,她从衣服堆里翻出一件米黄色的蕾丝衬衫换上,又将衬衫的下摆扎进了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里,把头发高高盘起。
这是她外出时少有的正经打扮,只有去学校接孩子时,她才会如此。
收拾好自己后,吴晴开门走了出去,一出房间便闻到了一股酒味和呕吐味,她立刻推开了儿子的房门。
钱重重的屋里,钱晓东正抱着痰盂吐得死去活来,吴晴甚至还能看到钱晓东嘴里吐出的黄色液体——这是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先喝口水缓缓。”吴晴匆匆忙回屋到了一杯温水给钱晓东。
钱晓东把头靠在吴晴的肩上:“丽丽,对不起,是我没用,我不该打那批布料的主意。我窝囊废,赚不来钱,让全家都跟着我一起窝囊了!这钱给你,你带着重重去住酒店吧。”
“你哪来的钱?”吴晴看着手里的钞票,上面还带着几滴血点子:“你去卖血了!”
“嗯,我花了五块钱让抽血的给我拆了根新管子,他们说我没钱还矫情。”钱晓东呵着酒气道:“丽丽,你别嫌弃,我明天还去卖,我每天都去卖两次,就算没有朱红军我也能供得起重重念书。”
吴晴是去过卖血机构的,那些抽血的人恨不得把人给抽干了,一次抽走一大袋,里边少说也有大半斤的量!
当初王昌运事件后,河东村还特地广播了一下,吴晴记得很清楚,广播里面说了一个人身体里总共就八到十斤的血,抽一次血得一个多月才能回过来。
照钱晓东所说的频率,不消一个礼拜,这人就得被抽成人干!
吴晴又开始心疼男人:“仓库的地址我给你,你别去卖血了,就按你说的做,咱们偷偷的把布料卖了,去别的城市吧。”
说完,她取下头上的发网,摘下了上边的大蝴蝶结,用剪子剪开布料,露出了里边的钥匙。
“这是什么?”钱晓东明知故问。
“五金城后边第一排仓库倒数第六间的钥匙,那一百万的布料全放在里边了。”吴晴把钥匙塞进钱晓东手心,利索的将房间收拾好,扶着钱晓东回房间躺好:“你睡一会儿吧,晚点我带着重重回家。”
“不住酒店了?”钱晓东闷声道。
“不住了,布料也不是一天就能卖掉的。缺德曼又不是傻子,我们娘俩不回家住酒店,她能不知道?到时候盯得更紧了,你和爸妈还怎么脱身?”吴晴把枕头往钱晓东身后垫了垫,喂他喝水:“今天去接重重的路上,我会去废品公司打听打听,等布料一出手,咱们拿上钱直接带着孩子和爸妈跑。”
“好。”钱晓东语气温柔:“丽丽,这些年委屈你了,我一定会让你过好日子的。”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吴晴看了看床头的钟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接重重了!”
钱晓东点了点头,躺在床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吴晴轻手轻脚的关门下楼, 到了一楼客厅时,正好撞上了坐在沙发抹眼泪的婆婆。
“丽丽”钱老鳖媳妇抹了一把眼泪,拘束的起身跟吴晴打招呼。
“妈,你别这样, 咱们都是一家人, 我也知道你是为了重重。”吴晴揽住婆婆替她擦泪:“妈,时间不早了, 我得去接重重放学, 晓东他今天出去卖血了,你记得给他熬点桂圆红枣汤补补。”
“卖血!”钱老鳖媳妇尖叫道:“我说这孩子回来时怎么连路都走不稳了, 我问他,他还说没事!不行, 丽丽这事你可得好好跟晓东说说, 这血它不能卖啊!会死人的!”
“妈, 我已经说过晓东了,他以后不会再干这种傻事了。”吴晴安慰婆婆到。
“真的会死人的啊!会死人的!”钱老鳖媳妇抖着嘴唇一遍遍重复道。
“妈,我问过晓东了, 他惜命着呢,特地花了五块钱让那抽血的给他拆了一个新管子,只要不用别人用过的管子, 就不会感染了。”
“真的?”钱老鳖媳妇一把抓住了吴晴的胳膊, 从她手背上那暴起的青筋来看, 钱老鳖媳妇用的力气并不算小。
吴晴吃痛的点了点头:“真的, 妈, 你就别担心了,我不会拿晓东的生命说谎的。”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钱老鳖媳妇松开了吴晴的胳膊:“丽丽, 你今天还回来吗?”
“回的,我带着重重一块回来,到时候我多买点猪肝菠菜和瘦肉回来,晓东喜欢吃猪肝瘦肉汤,这几天咱们给晓东好好补补。”吴晴贤惠道。
“好,记得多买点炸鸡腿,重重爱吃那个。”钱老鳖媳妇一边叮嘱一边送着吴晴出了门。
确认吴晴离开后,钱老鳖媳妇拉着丈夫一块上了楼。
屋内,钱晓东的呼噜声已经停止,此刻的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床头吞云吐雾。
“儿子啊,布料的事情说的怎么样了?”钱老鳖媳妇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钥匙都到手了!”钱晓东得意的掏出枕头底下的钥匙:“吴晴今天会去废品公司问回收价格,等钱到手了,咱们就带着重重去首都!”
“要带上她吗?”
“带,咱们坐火车去羊城,半路上咱就带着重重下车,转道去首都。等到了首都,我就再娶一个年轻漂亮的贤惠媳妇伺候你和我爸。”钱晓东咧着嘴道。
钱老鳖媳妇丝毫不觉得自己儿子的行为有任何不对,支持道:“走之前,记得把咱家的电视机也给卖了。”
“还有房子。”钱老鳖突然道:“你拿着房产证去贷一笔钱出来。”
钱家的房产证上写着钱晓东的名字,但土地证的名字却是钱老鳖的,就算不还贷款,银行也收不走钱家的房子。
另一边,吴晴先去了几家废品公司打听价格,因为她解释不清布料的来源,所以废品公司给出的回收价格是三百一吨!吴晴算了一下,仓库里一共二十吨的货,到手也就六千!
六千块,连儿子钱重重一年的花销都不够!
吴晴对这个价格很不满,冷着脸去了学校。
钱重重上的私立学校一年学费一万,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为一体,是这个年代少有的一体化教育学校。
吴晴本是打算着让儿子在这里一直念到高中毕业,在这高收费的学校里先积攒一部分人脉,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也没想到朱红军的媳妇能够做得这么绝!
两辆车子,两套省城的房子还有爱丽厂里的设备,这得是多少钱啊!
吴晴觉得刘利那太狠了,都快三十年的夫“”妻,她居然一点东西都不给朱红军留,也不知道朱红军以后还能不能起来。
吴晴想着想着,又开始肉疼起了朱红军的人脉,听说朱红军那帮下属里边有好多都是百万元户了,甚至还有几个千万元户,随便哪个手指缝漏点出来,都够她这一大家子吃喝好几年了。
也不知道等他们一家走后,这人脉会便宜了谁?
“妈。”钱重重一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卫处发呆的吴晴,他手指了指吴晴的方向,仰着头对老师说道:“蔡老师,我妈来了,我就先过去了。”
青年男老师也见过吴晴几次,确认过后在班名册上打了一个星:“去吧,作业别忘记写。”
“知道了,老师再见。”钱重重背着书包走向了吴晴:“妈,我们今晚上吃什么?”
“炸鸡腿吃吗?”吴晴回过神来,牵住了儿子的手。
“吃!”小孩儿的幸福就是那么的朴实无华,几个撒上椒盐粉的炸鸡腿就让钱重重乐的找不着北。
吴晴舍不得儿子走路坐公交,出了菜市场便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钱重重还是个孩子,安静的坐了没几秒就开始摇晃着计程车的车窗把手玩。
“别摇,万一人掉下去怎么办?”吴晴阻止儿子。
“妈,这种车子我都坐过好多回了。”钱重重对上吴晴有些严厉的眼神,最终还是撇了撇嘴,收回了手。
没过多久,钱重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冷不丁问了一句:“妈妈,什么是破鞋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吴晴大惊。
“星期一蔡老师让我们上台介绍父母,我告诉同学们我有两个爸爸一个妈妈,他们都在笑我。我们班的叶宇航说我们家这是在搞破鞋,说你是朱爸爸的小蜜,钱爸爸是绿毛龟!”
钱重重有些稚嫩的童声如同刀子一般凌迟着吴晴的心,她不敢看孩子那清澈的眼睛,慌乱道:“你别听他们瞎说。”
“可是他们都在躲我。”钱重重有些苦恼道:“孙楠不想跟我同桌了,还在桌子上划了三八线,我要是碰到她的地盘,她就会拿笔尖戳我。苏伟伟他们也不跟我玩了,我走过去找他们玩,他们就跑,我告诉蔡老师也没用,蔡老师说朋友是不能勉强的。”
吴晴将孩子抱紧怀里,哑声道:“没事,他们都是没教养的小孩,我们以后不跟他们玩了。”
“妈妈,我可以不上学吗?我现在不喜欢上学了!”钱重重恳求道。
“为什么?”吴晴记得这个孩子之前很喜欢上学的,每次放假都会在家反复的念叨着学校里的趣事,周一早上被送去学校时,永远都是一蹦一跳的。
这么喜欢上学的孩子,怎么就突然不想上学了?
钱重重低着头,声音极低:“学校里没人跟我做朋友,他们都讨厌我。妈妈,你可以给我换一个学校吗?这次我不会再告诉别人我有两个爸爸了。”
打从钱重重记事起,他就被村里的孩子们所孤立,上了私立小学后,离开了河东村的圈子,他才慢慢开始有了同龄的朋友。
小孩子孤独惯了,好不容易有了朋友,他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自己跟自己玩的日子,那种无人回应的日子让他觉得很自卑很无望。
吴晴愣了一下,艰难出声道:“你让妈妈想想吧。”
废品站给的回收价太低了,吴晴不愿意就这么把布料给处理了。
那一批布料,她听朱红军讲过,光是材料成本就要四万多一吨,废品站那三百一吨的价格太低了,摆明了是在欺负人。
“妈妈,那我下星期可以不去学校吗?”钱重重带着哭腔道:“妈妈,求求你了,我不去学校了好吗?”
一句求求你,让吴晴的眼眶泛红,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重重,你让妈妈考虑考虑吧。”
人心都是肉长的。
孩子这样,她这个当妈的能不心疼?
可是转学得要钱啊,钱从哪来?
难道真要她把那一百万的布料换成六千块钱,举家带着孩子去其他城市生活?
可是一百万的货就换了六千块,她实在是不甘心。
吴晴心里纠结起来,孩子和一百万在她心中来回交战。
要是废品站再多给点,哪怕是给个两三万都好啊!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吴晴下了决心,不能就这么把布料给处理了。
她打算再多跑跑,还是得争取多换点钱。
只是吴晴的下一站要跑的地方还没确认,坐在前边驾驶座的司机和人打电话的声音就传进了她的耳朵。
司机的声音很洪亮:“喂,表弟啊,晚上酒店请吃饭?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个中间人,你们成交后别忘了我那三个点的介绍费就成。得,不就是再来五十吨布料吗?只要你钱到位,我就去给你牵线,我的本事你难道不清楚吗?好好好,回头再聊,就这样。”
吴晴听着听着,忍不住将身子微微的往前排倾。
计程车司机的电话那是一个接一个,业务从五金配件到布料吃食都是应有尽有。
吴晴每每想要插话时,对方的大哥大总会不适时的响起。
快到河东村时,计程车司机的大哥大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吴晴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师傅,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呢?”
“跟一些私营厂子的老板,他们托我帮忙办点事。”
吴晴委婉道:“我刚刚听了一点,你那生意好像做的还挺大的,怎么就”
“怎么就开上计程车了是吧?”司机师傅哈哈一笑:“我以前就是国营厂子的小班车司机,我这车开的稳又快,单位的领导都爱找我。我陪领导出去的次数多了,什么厂子的人我都认识几个。国营厂子的德行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不待见个体户,人家拿着钱上门,都不一定能买到东西。”
“前几年我有个表弟下海,开了一个玩具厂,厂里缺布料,这不就找到我的头上吗?我当时也就顺手帮了个忙,也没想过以后要靠这个吃饭,但是我那表弟实在,我帮了他一次,他便逢人就说,到处夸我有人脉。我这稀里糊涂的,就成了一个介绍人。我们厂倒闭后,我就靠做介绍人养家,赚了钱后就买了这辆夏利,闲着没事就出来溜溜,顺道赚点买菜钱。”
说着,司机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盒名片往后边递了递:“妹子你看,我这还有名片呢!”
吴晴看了一下名片,上边写着互利互赢资本有限公司总经理陆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看着手中的名片, 吴晴总算是放下心来。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陆强:“陆经理,我刚刚听你打电话,是不是有人托你帮忙收布料啊?”
“是有这么一回事,咋了, 你也想干这行?”陆强不屑道:“妹子, 你还是别整这些有用没用的了,女人家照顾好老公孩子比什么都重要。我那媳妇之前也想着干我这行, 结果呢, 一单都没成,请客吃饭送礼还花了不老少。”
他越是这么说, 吴晴越觉得这个男人靠谱有能耐,干脆直说:“陆经理, 不是我自己干, 是我一个朋友, 他那有一批布料想要出手。”
“有多少?”陆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几十斤几百斤的小单子你别找我,我这一出手至少也是一吨起。”
“有二十吨。”
“二十吨?”陆强惊诧的回头瞄了一眼吴晴:“什么料子?”
“做工装的那种料子。”吴晴强调道:“材料成本就要四万多了。”
“那种料子啊,只能用来做工装, 没多少人要。对了,你有收据吗?”
“没。”吴晴多此一举的解释道:“这也是别人给我朋友的,我朋友可没偷。”
“别人偷没偷, 就不关你朋友的事了对吧?”陆强哼了一声:“这种情况, 我见得多了。”
“陆经理, 这种料子你们收吗?”吴晴不想在孩子面前露出自己糟糕的一面。
陆强沉吟了几秒:“收, 不过这种生意有风险, 价格被压得很死。”
吴晴小心翼翼的问道:“很死是多少?”
“五千一吨,行的话我去联系人,不行的话你现在就可以下车走人。”
陆强将车停下, 吴晴这才发现已经到达了河东村。
十万块啊!这比吴晴预想的要多太多了,她很满意这个价格。不过演戏得演全,为了保住自己在孩子面前的印象,吴晴努力克制住自己,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样啊……我得跟我朋友说一声。”
“成吧,我名片你也有,想好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谢谢陆经理。”吴晴付了车钱下车,关上?时还教儿子跟陆强挥手:“来,重重,跟叔叔说再见。”
“叔叔,再见。”钱重重乖乖的挥了挥手。
“嗯,再见。”
很快,陆强就开着车离开了河东村。
吴晴拎着菜带着孩子往家走,走到家?口时,又遇见了程曼。
“任超,回去的时候记得帮我跟舅舅舅妈说句中秋快乐,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回去陪他们吃饭。”程曼拎着两袋月饼往车后备箱塞,见到吴晴母子回来了,笑着招呼道:“吴姐,回来了,这就是你家重重吗?看起来真乖。”
吴晴警惕的将儿子护在了身后,钱重重不清楚大人之间的事情,好奇的探出半个头来打量着程曼,小声对母亲道:“妈妈,这个姐姐可真漂亮。”
小孩自认为小声的声音其实并不小,稚嫩的童声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朵里。
程曼怔了片刻,夸道:“小嘴真甜。”
她指了指钱重重,笑着对刀疤说道:“陈哥,你看看这孩子,多可爱啊!”
“还真是。”刀疤走向吴晴母子。
刀疤人高马大的,站在那就给了吴晴很大的压迫感,吴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牵着孩子僵在了原地。
刀疤蹲下身,与小孩平视,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喔喔奶糖:“重重,给你吃。”
小孩儿就没有不馋糖的,钱重重也不能例外,他害羞道:“谢谢叔叔,我要一个就够了。”
刀疤拿起一块蓝色包装的喔喔奶糖塞给钱重重。
钱重重的手刚碰到奶糖,下一秒吴晴便重重的将他手里的奶糖拍在了地上。
钱重重的手背立刻红了一大片,他含着泪看着母亲,感觉委屈极了。
“在学校表现那么差,你还有脸吃奶糖!”吴晴狠下心对着钱重重的屁股就是数下:“你这嘴怎么就那么馋?我让你吃!我让你吃!”
钱重重懵了几秒,疼的哇哇大哭起来,圆溜溜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滴。
吴晴也心疼啊,但还是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不好好上学,天天就想着吃,把你养到那么大有什么用?”
“行了,小孩哪有不馋的,不就是一颗糖吗?你至于这样打孩子吗?”带着孩子过来串?的张嫂都看不过去:“我说你这人也挺奇怪的,平时你家重重上房揭瓦你都舍不得碰上一下,今天为了一颗糖,你在家?口这样打孩子,你这是在打给谁看?”
“我教孩子,轮不着你一个外人管。”吴晴冷哼一声,将钱重重夹在胳膊下带回了家。
?一关上,吴晴就立刻扒下了儿子的裤子:“重重,怎么样,还疼吗?”
“我再也不想理妈妈了!”钱重重含着泪吼道。
钱老鳖媳妇掐准了机会从厨房钻出来,搂住孙子道:“好好好,不理妈妈,你妈坏,奶奶帮你打她。”
钱老鳖媳妇在吴晴的胳膊上打了几下,问重重:“重重,奶奶打妈妈了,重重别哭啊!”
那几下其实并不算疼,但是吴晴却红了眼圈:“妈,我这是为了重重好,我在教孩子呢!刚刚那个刀疤脸给重重塞糖了,他居然也拿了!我不打他,我不想个法子带他回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钱老鳖媳妇闻言一惊,赶紧蹲下身掰开钱重重的嘴巴:“重重啊,糖你吃了?”
“没呢,妈给我丢掉了。”钱重重看着哭泣的母亲和惊慌的奶奶,好奇道:“奶奶,你不是教过我的吗?别人给的东西能要就要,最少也得拿一样回家。”
“那你也要分好人坏人啊!刚刚外面的那个女的和刀疤脸就是坏人,大虫下山成精要吃小孩的坏人!”钱老鳖媳妇吓唬他。
“我不怕,我是孙悟空,我不怕妖怪。”钱重重不知为何又开心了起来,他跟泥鳅似的从钱老鳖媳妇怀里挣脱,带着鞋子跳到了沙发上美滋滋的看起了西游记。
“这孩子”钱老鳖媳妇宠溺一笑,回到厕所将毛巾泡湿,仔仔细细的将钱重重的小手小脸给擦干净。
电视里,美艳尖锐的蝎子精,浑身透着一股狠辣,冲着唐僧喝道:“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这句话炸在了吴晴的耳朵里,让她猛然一震。
吴晴看向电视,电视里蝎子精怀抱着琵琶,正直勾勾的看着唐僧,眼里尽是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吴晴做贼心虚,程曼的一举一动在她的脑海里被妖魔化,渐渐的程曼和蝎子精的模样交错在一起!
吴晴的脑海里出现一副画面——程曼突然变成了一只大蝎子,一口将她的重重给吞了下去!
这幅画面把吴晴吓得一激灵,冲进了二楼的屋内。
钱晓东早已躺好,听见开?声后就虚弱的睁开眼:“丽丽,你回来了?”
“晓东,咱们必须得尽快搬家了!”吴晴扎进了钱晓东的怀里,害怕道:“再待下去,我怕缺德曼对重重下手,你都不知道她今天看重重的眼神有多恐怖。”
卖布料搬家啊,钱晓东当然是举双手双脚同意。
吃软饭的日子是舒坦,但是当老板自己拿着钱更潇洒,钱晓东早就不想再过几十几百的从朱红军手里拿钱的日子了!
夫妻两在房间内敲定了搬家的事情后,钱晓东摸黑从后?跳出去,找到了一个电话亭。
酒店房间内,程曼打开电视看着新出炉的广告。
夏冰的bp机震动了几下,她走到床头反拨了回去。
没过多久,夏冰便走到程曼身边,轻声道:“程总,陆部长来电话了,他说鱼已上钩。”
果然放下了一个钩子,吴晴就闻着味过来了。
程曼抱着胳膊轻轻开口:“你让他多盯着点,确定好日期再告诉我。”
夏冰点头,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电话机回复了几句。
新闻联播快要开始,电视中终于出现了不晚的广告。
程曼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里那红底黑字的广告,突然拉开窗帘,站在了大片的落地窗前。
“程总。”
“没事,夏助理时间不早了,你回房间休息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程曼看着外面的风景,秋雨连绵秋风萧瑟,这些气候变化已经不再适合蝉类的生存,这种生命周期较短的生物还在挣扎着,偶尔还能传出几声鸣叫。
每逢下雨的时候,总会引起一些情绪上的抑郁和低落。
程曼抱紧了身体,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安静的听着雨声和偶尔的蝉鸣,脑海里时不时的出现钱重重那张天真无邪的脸。
一想到那孩子,程曼有些于心不忍,她轻声告诉自己道:“这是他们自找的不是吗?”
就像去开车去野生动物园玩一般,就算猛禽表现得再人畜无害,也不能主动下车去触碰不是吗?
受害者不需要知道施暴者有多可怜!
从朱红军和吴晴偷换布料开始,他们就欠程曼和不晚的了,钱重重就算要怪,那也只能怪朱红军和吴晴不是吗?
渐渐的,思绪开始散开,程曼又想起了前世,不适的开始抓起了手腕,她皮肤本就白,一条条抓痕红的刺眼。
程曼知道自己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支红酒,倒了满满一杯喝完,然后安静的缩在床上等待着酒劲上来。
许是红酒的度数不够,喝下一杯后的程曼仍然控制不住的想东想西,她起身准备再喝一杯时,房?被人敲响了。
“夏助理,有什么”
一道身影扑过来抱住了程曼:“姐,我们来看你了。”
看到家人的瞬间,程曼本能的绽开了笑容:“爸,你回来了。”
“嗯,今下午的车,到了家行李都没放就被你刘姨给拽到苍城来了。你刘姨说了,这团圆节快到了,你一个姑娘家在外边,她这心里也挂念得慌,刚好剑勇送超子回松镇,我们就搭了车一块过来了。”
程新华看着柜子上的红酒瓶,皱眉道:“受委屈了?”
“没。”程曼摇了摇头道。
程新华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将手里的两个保温盒放在了桌子上:“饿了吗?快去洗洗手,上回你说的那个什么菠萝肉,你刘姨给你做了,还给带了清蒸黄鱼粉蒸肉和椒盐排骨,都是你爱吃的菜。芝芝和浩浩心里也想着姐姐,让他们先垫一垫肚子也不乐意,大家都想和你一块吃饭。”
程曼抿紧嘴唇,机械的走进卫生间,眼眶湿哒哒的,确实要绷不住了。
收拾好坐下时,程芝程浩特地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姐姐,程芝好像察觉到了程曼情绪的低落,故意和程曼挤在一张椅子上:“姐,我跟你挤挤点,这样爸妈好夹菜。”
刘巧玲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程曼的碗里:“钱多钱少不重要,你自己开心就好了,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家里说,我和你爸都还在呢。”
程曼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夹起米饭塞进嘴里。
味道咸咸的,确实是落泪。
作者有话说:
重温了一遍西游记,蝎子精和女王都超美!!!
第200章
刘巧玲和程新华一家的到来, 很大程度的缓解了程曼那间歇性的抑郁。
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程曼又满血复活了。
看着精神满满的闺女,刘巧玲也算是松了口气。
出了房间后,她瞟了一眼看上去有些贼头贼脑的程浩, 没好气道:“回去给你的小段哥哥打个电话吧, 就说你姐已经没事了。”
“好嘞。”程浩嘿嘿一笑,回到自己的房间通风报信去了。
“小段什么时候回来?”程新华用房卡刷来门, 坐在床上脱下鞋子。
“说是还得四五个月呢, 不过拍戏这事谁说得准,就跟那西游记似的, 拍了三四年才拍完。”刘巧玲从包里摸出一团毛线开始钩织。
“怎么又织上了?”
“给小段织的,这不都快入冬了吗?”刘巧玲说话的功夫, 就已经织完了一排。
“他在香江不会自己买?”程新华突然对段一川有了点意见, 臭小子这是要勾走他的闺女还要使唤他的媳妇啊!
“买的都是机织毛衣, 这能跟手织的比?手织的毛衣耐用还不容易起球。”刘巧玲跟程新华一个被窝睡了多少年,程新华撅个腚她都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我待他好,还不是希望他以后能待咱家曼曼好点。”
“他敢对咱家曼曼不好?”程新华傲娇的强调道:“现在是他在求着咱家曼曼跟他好。”
“是是是, 他在求着咱家曼曼跟他好,可是咱家曼曼不也有那意思。”刘巧玲警告程新华:“我可告诉你了,以后见到小段别把情绪都挂面上。”
“不挂我脸上, 挂你脸上啊?”程新华不服气道。
“你可别不服气, 以后曼曼嫁出去了, 是跟小段一块过日子的。你现在给小段甩脸色了, 等以后两个人结婚了, 万一翻起旧账来,受苦的还是咱闺女。”
“他敢!”程新华瞪着眼道。
“我就是打个比方。”刘巧玲将衣服往程新华身上比了比,又继续低头钩织:“这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不过扪心自问, 小段这孩子确实不错,上进又懂礼貌,关键是心里有曼曼。”
“他心里有我闺女,怎么光知道打电话,不知道回来看看曼曼?”程新华对段一川不满的点还是在这。
光说不做有什么用?
当初他跟姜海琪处对象时,姜海琪不小心弄脏了市里买的头花,她就哭了那么一下,程新华便走了三四个小时的路走到临山市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都是用过心的人,所以知道男人真正用心时是什么样子。
刘巧玲是知道内情的,她向着段一川道:“还不是咱家曼曼,跟小段说了等他从香江回来后再考虑两个人的事情,这段时间他两都要冷静下来好好考虑考虑感情。咱家曼曼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强势的很,两个人什么时候打电话什么时候见面都是她说了算,她说要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人小段敢回来找她吗?”
程新华咧开了嘴:“这倒也是,我闺女这点像我。”
刘巧玲不乐意了,放下毛衣针道:“程新华,你摸着良心说,咱家曼曼这点到底是像你还是像我?”
程新华摸着胸口,问心无愧道:“像我。”
刘巧玲身体一僵,拍掉了程新华的手:“摸你自己的!”
“哦。”程新华悻悻的收回手:“老夫老妻了,摸你的和摸我的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小铁盆放俩爆米花吗?”
他这么一说,完全就是找死,刘巧玲直接扑上去拿起枕头就是一阵捶打。
打着打着,房间里的声音就渐渐变了味,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旖旎。
隔壁屋子内,程曼正开着电话画着图纸。
针管笔在纸上发出刷刷的声音,电话那一头也时不时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和翻动书页的声响。
这是她和段一川这段时间的常态,彼此都有要做的事情,没办法一直腻着。
相互沟通之下,两人选择了开着电话各忙各的,在工作之余,偶尔问候一句回应一下彼此,这对他们来说便是最舒服的状态。
将手中的画稿细节完善后,程曼倒上半杯红酒抿了几口。
“画完了?”段一川放下了手中的书本问道。
“嗯,总算是把下半年的稿子给备齐了。”程曼松了口气,摇晃着杯中的红酒。
“心情好点了吗?”
“不是很好。”程曼放下辫子,趴在桌上:“段一川,我把吴晴的消息透露给了刘利那,朱帅对那小孩下手了。”
钱重重班级里举办的介绍父母演讲就是朱帅的杰作,朱帅恨透了这个私生子,自从知道了钱重重的学校地址后,便大老远的跑到了苍城。
程曼一开始无所谓,她看过无数的小说,基本上都是原配子女虐第三者及其子女的,按照小说的情节,钱重重生来就拿了反派剧本!
首先吴晴是小三,其次吴晴是小三,最后吴晴是小三!
作为小三的孩子钱重重出生就是原罪,他对刘利那和朱帅而言是耻辱。第三者的孩子生来就是要在原配子女面前抬不起头的,这是钱重重出生时便带着的罪孽,是他和吴晴欠刘利那母子的!
可是真正当程曼看到那个虎头虎脑只要一颗奶糖的小孩时,程曼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她有过一瞬的心软。
父母造孽,孩子受苦,前世的程曼也是受苦人群中一员啊!
“那你会为了那个孩子做出退让吗?”段一川柔声问。
“不会!”程曼回答的很坚定,虽然她会短暂的被这些负面情绪所影响,但是她绝对不会放弃自己应得的利益和公平,也不会圣母的去劝说朱帅得饶人处且饶人。
心软之人便是无福之人,心软和不好意思只会害死自己,只有理智的薄情才是生存的利器。
程曼顿了顿,又道:“但我会觉得不舒服,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可怕吗?”
段一川看着床头的不晚杂志,指尖抚过那张笑脸:“不会,只要是你做的事,我就会无条件的偏向你。”
喜欢胜过所有道理,原则抵不过他愿意。
段一川不是一个多光伟正的人,他只维护他想维护的人。
“你个恋爱脑。”程曼声音微颤,那种自我厌弃的感觉荡然无存。
原来有家人和恋人站在身后无条件守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电话那头,段一川轻声应道:“嗯,我是恋爱脑,所以曼曼,以后有心事可以别直接挂电话吗?联系不到你,我心里着急。”
程曼有过一瞬的心虚,两人规定的电话时间正好撞上了她情绪上头的时候,她的脾气有些恶劣,自己不好受也不想让段一川舒服,故意一遍遍的挂断了段一川的电话。
她就是笃定了段一川不会离开!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程曼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今天,刘姨给我做了菠萝咕噜肉,我就吃了两口。”
“没胃口吗?”段一川关心道。
“本地的菠萝不太好吃,不够甜还有点干巴巴的。”程曼吐槽道。
程曼从小就不爱吃菠萝,觉得这玩意吃起来扎嘴,只有酸味没有甜味而且还干巴巴的。等到她去了羊城拍戏后,才发现自己土老帽了,原来好吃的菠萝是不扎嘴的,清甜可口汁水足,果香味十足。
想着想着,程曼都有些馋了,她哼了哼道:“段一川,我想吃雷州的菠萝了。”
段一川笑了笑:“明天就送到了。”
程曼坐起身来:“你让人送过来吗?”
“嗯。”段一川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声音柔和:“是一种叫做凤梨的品种,上边没有肉刺,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我喜欢!”
比起传统菠萝,程曼更爱吃凤梨,凤梨真正的名字是无眼菠萝,是湾省人民在菠萝原有的基础上培育出来的品种。
菠萝肉刺多且深,需要挖去果眼,而凤梨没有肉刺削皮即食。
程曼是做设计的,吃东西时偶尔也会看颜值,每次看到被挖的坑坑洼洼的菠萝,甭管好不好吃,食欲就先去了一大半。
如今听到段一川给自己运了凤梨的消息,程曼开心极了:“等凤梨到了,我一定会好好吃的。”
“好,多吃点,别减肥了。”段一川叮嘱道,前段时间程曼闹着减肥吃了一个礼拜的沙拉。
程曼心情一好,戏瘾又上来了:“段一川,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减肥,是不是外面那个女人说的?”
“外面那个女人?”段一川突然有点接不上话了。
程曼继续自己演自己的:“好哇你,老家一个,香江一个是吧?渣男都是这个套路。”
段一川反应过来,被逗笑了,随时可以打扰的人,有她一个就够了,他那么忙哪有功夫去搭理其他女人?
不过他也没去扫兴,而是顺着程曼的戏份往下演:“这都被你猜到了,香江的那个刚刚睡着了,我现在来哄老家的曼曼睡觉怎么样?”
程曼哼了一声:“谁要你哄了,我生气了!”
“真生气了?”段一川有些摸不准了。
“对啊,我觉得你不懂我,女孩子才是最懂女孩子的。”程曼命令道:“你赶紧把她给晃醒,让她来哄我睡觉,要是妹妹不来,我也就不睡了。”
这是自动代入了大房的角色?
段一川脱口而出道:“我一个人还不能满足你的?”
程曼默了默:“小段同志,我怀疑你在搞颜色,但是我没有证据。”
电话的另一边,段一川的耳朵渐渐开始发热发烫。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就在这时,忽然隔壁传来了一阵阵“咚咚咚”的声音。
“什么情况?”段一川也听到了那动静。
“应该是浩浩在隔壁蹦床吧。”程曼刚想敲墙让小家伙安静点,突然她的手就僵住。
蹦床的声音好像不是这样的吧?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好像是床在磕墙壁,隐隐约约还带着点猫叫一样的声响。
程曼收回手,红着脸爬上了床。
电话那头的段一川也意识到了什么,一直沉默着。
程曼那些负面情绪早已烟消云散,她窝在被窝里,小声要求道:“段一川,你给我讲小鸭子的故事。”
段一川从床头抽屉里取出一本英文版的童话故事,缓慢的给程曼读起了丑小鸭的故事。
松镇高中的师资并不算好,段一川读书时成绩虽说不错,但也只是高中肄业,他的英语基础并不是很好。不过他敢学敢开口,在香江找一个外教学习了半个多月后,就已经能够给程曼读英文版的睡前故事了。
程曼闭上眼睛听着,段一川的嗓音是那种清凌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类型,特地放缓的语调带着别样的温柔。
配合着红酒所带来的微醺,程曼有些困倦,窝在被窝里迷迷糊糊道:“段一川,我有点想你了,还有半个月,我就会来香江。”
“好,我知道了。”段一川内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她根本不知道,他曾经偷偷的回过大陆,来回十几个小时,就为了远远的看上一眼。
他其实也很想她。
作者有话说:
昨天买了一个小的树熟凤梨,35,有点小贵,还浪费了一大半。
晚上买了一个金钻凤梨,9.9一个,我要做菠萝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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