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欲加之罪 > 10、软刀
    婚期定在了十月初六,宜嫁娶,上上吉。


    纵然后来温家派人去查,但薛掌柜行事周密,硬是没查出一点不妥来。


    秦桑好生嘉奖了他和刘三儿。


    温继远全然没想到幕后之人会是秦桑,又或者说他压根没去想一个被欺负了都不敢告状的表妹会有这样的手笔。


    无论如何,此事后他老实了许多,再不敢有出格之举,生怕真的被父亲赶出去。


    至于孙氏,先前又是袒护夫君赌博,又是遇着事便要和离,惹得温家夫人和老太太十分不喜,温家面上虽没有说什么,态度却疏离了许多。


    没了依仗,再面对秦桑时,她那官家小姐的腰杆挺得也不那么硬了。


    就连先前所忧虑的那位也没再出现,这几日秦桑在温家的日子格外舒心。


    实则,东宫这段时日一直在忙圣人的千秋宴。


    千头万绪,日理万机,宴席上皇子们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送出的寿礼一个比一个花心思。


    三皇子宁王更是宣称封地挖出了一块镌刻圣人功绩的石碑,不远千里送来,说是上天感召,特赐下天书,可谓是最别出心裁之人。


    圣心大悦,亲自抄写了碑刻,裱于殿中,一时间宁王风头无两。


    席散后次日,五皇子便来了东宫,说是对弈,实则心思并不在棋上,孔有得很有眼见地命宫人退下,宗衡这才开口:“四哥,这次父皇的千秋宴三哥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如此荒唐,偏偏龙颜大悦!这情势,我瞧着三哥怕是要重获恩宠。”


    宗越不紧不慢拈起一枚棋子:“陛下深谙制衡之术,在他眼中,储君是储,不是君,即便没有这块石碑,也会有其他由头。”


    “四哥是说父皇这是有意为之?”


    “顺水推舟罢了。”宗越落下一子。


    宗衡却无心思再下棋,眉头紧蹙:“为何偏偏是三哥?自从先太子被废后,他如今为诸皇子中最长,当初朝野便为了立长还是立贤争执不休,好不容易四哥你上位,父皇却又要扶持他,朝野势必又要人心浮动。”


    宗越见他不落子,便自弈起来,一手执黑,一手执白:“朝野何曾有消停的时候?前段时日不过是藏于水下罢了。”


    “四哥既知道为何不早做准备?


    宗越却笑:“你忘了先太子是如何被废的了?若是孤当真赶尽杀绝了,怕是便会成为第二个被废的太子。”


    宗衡顿觉唇齿发寒,末了深深叹气:“储君之位果然不易,比天子更难,比臣子更累,做也是错,不做更错,可真是日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难道便任由三哥靠一个荒唐的祥瑞起复,坐视不管?”


    最后一子落定,宗越幽幽道:“是祥瑞还是凶兆恐怕还两说。”


    宗衡正疑惑,到了下午,坊间便流传开另一则石碑出土时的谶纬,说是这石碑不止一块,另一块上镌刻了宁王登顶大位,建下累世不朽功勋的谶言。


    言之凿凿,活灵活现,皇帝虽没说什么,却暂时搁下了起用宁王的事宜。


    宫城外暗流涌动,东宫内一派安然,晚间入寝之时嗅到了那一缕熟悉的香气,宗越随口问起秦桑的事。


    孔有得第一时间便得知了婚讯,原是想报的,只是未曾找到机会,此刻正好顺势禀报:“殿下,听闻那位秦姑娘与温家的二郎婚事刚定下,将要在十月被迎入门。”


    宗越蓦然回眸:“婚期?你不是说温家看不上商户,迟迟未曾允口吗?”


    孔有得连忙道:“先前确实如此,是突然之间改口的,或许是温家突然想通了。”


    宗越冷然道:“未必是温家想通了,或许是不得不想通。”


    孔有得也觉蹊跷,八成是这位秦姑娘怕是使了什么手段。


    如此三番四次驳东宫的面子,这还是头一回。


    宗越神色依旧,周身的气压着实沉了一沉,又觉天真,定了婚又如何?便是成婚对他而言也无任何分别。


    他扫过那一匣子香,随意指了一味:“这香用着不错,只孤一人得用未免太过可惜,依孤之见,该为京中第一。”


    孔有得略作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称是。


    ——


    这几日,秦家的天香楼生意突然变好。


    尤其是其中一味零陵香,可谓是一丸难求,连带着天香楼其他香料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股追捧之风来得稀奇,并且这零陵香也并非京中最好,仿佛幕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凭空操控。


    秦桑隐隐有了一个怀疑,但连着两日没什么异常,只得压下。


    这日柜上突然来了一贵客,钱掌柜虽不明身份,却看出了来人气度不凡,慌忙撂下手上的活计前去接待,不料来人偏偏点了一味沉水香。


    钱掌柜说铺子不曾售卖,并推荐了卖得更好的只剩一匣的零陵香,那人却不要,反笑着说这是他们东家的秘方,让她亲自送去。


    话里话外身份颇不一般,交情也不一般,钱掌柜思索再三,送走人后连忙驱车赶往温家。


    此时秦桑院子里正热闹。


    孙氏素来最追捧京中时新的风尚,听说这风靡京城的零陵香竟出自秦家的铺子,张口便要秦桑为她预留个十盒八盒。


    这股风刮得太邪,筹备不足,秦桑手头也只剩下一匣,于是客客气气同她解释,说新货还要等几日。


    孙氏当即吊高了眼角:“妹妹好大的架子!前几日大郎欠赌债的事,你们秦家是出钱帮衬了,可老太太都说了是借,又不是赖账不还,你何苦整日吊着张脸,连区区一味香丸都不肯给?”


    “孙姐姐误会了,这零陵香当真是被抢空了,莫说是天香楼,便是我这里也没有了,这是钱掌柜送来的账本,姐姐若不信可亲自查看。”


    她毫不避讳地把账本递过去,孙氏却看也不看一把打掉:“不必拿这种东西压我!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商户向来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缺斤少两,捧高踩低,不给便罢了!”


    说罢扭头就走,气势汹汹。


    巧儿急道:“姑娘,她往姨太太院里去了,定是去告状的,咱们就这么由着她乱说?”


    秦桑道:“随她去吧,她哪里是真为讨香,不过是想借个由头压一压我罢了,免得自己因那五千两被看低。”


    “万一姨太太当真信了,觉得姑娘骄纵可如何是好?”


    “我手头的零陵香一早尽数给了表哥,叫他带给上官和各位同僚,权当拉近关系,当时姨母也在场,她是知道实情的,自然不会信。”


    巧儿没料到她竟连人情也考虑周全了,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果然,没多会儿孙氏便悻悻回来了,眼眶还是红了,想来是告状不成反被说了一通,回去后大发雷霆。


    巧儿扒着门缝看了好久,活灵活现地学给秦桑看。


    彼时秦桑正在绣嫁衣,被逗得轻轻笑出声。


    唇角的笑意还没淡下去,钱掌柜忽然来了。


    本以为只是生意上的事,可等他表明来意后,她手一抖,针尖不慎刺入指头,沁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放下嫁衣,秦桑细细询问来人相貌谈吐。


    钱掌柜一五一十道:“那人说话嗓音有些尖细,说什么祁山,还有上次的香,又说告知您便知晓了。”


    秦桑心里那点侥幸顿时化为乌有,顿了顿才道:“的确有这么一桩事,是机缘巧合遇到的一位贵人,明日我会亲自送去。”


    钱掌柜连忙称是:“原来这几日生意红火是姑娘搭上了贵人?姑娘当真有远见,如今咱们的生意眼看着便要超过千香楼了!不知这贵人究竟是谁,下次再来时咱们也好悉心招待。”


    秦桑微微一笑:“掌柜有心了,不过此事你不必管了,也不必对外说。”


    钱掌柜觉得古怪,但又不好多说什么,恭恭敬敬地道了个“是”。


    直到此时,秦桑才终于明白家里的香料生意缘何突然好转。


    他这么做是在暗示,又或警告么?只要他愿意,便能轻易将人捧上云端,同样的,他若不愿也能令人永堕深渊。


    指尖的血珠又冒出了一滴,她已没心思再管,只对着那刚刚选定的嫁衣料子叹气。


    ——


    和上次一样,秦桑亲自调制好了香丸,挑了个午后时分送去东宫。


    不一样的是,这次孔有得说太子刚好在,请她进去。


    秦桑早有意料,提裙跟了进去。


    与她设想的富丽堂皇不同,宫墙之内遍植着青松与翠柏,掩映着碧瓦飞甍,十分清幽雅致。


    往来的宫人各个面容整肃,步子放得极轻,可见太子治下甚严。


    今日太子在校场习武,秦桑被领到演武亭边,远远便见他一身骑装站在靶场中央,弓弦被拉满,“铮”的一声直贯红心。


    “殿下神射!”东宫属卫们齐声喝彩。


    宗越唇角噙着一点淡笑,正要搭第二箭,余光扫见亭边那袭菘蓝衣裙,手指微微一顿,便将弓递给了身旁侍从,转身往廊下来。


    宫人忙捧上巾帕,他接过来漫不经心擦着指尖,目光却落在阶下行礼的人身上。


    “不必多礼了,暑热难耐,这一趟有劳你了。”


    他言辞总是十分温和,行径却恰恰相反,秦桑不敢有任何怠慢:“能入殿下的青眼是秦氏的福气,不敢称累。不过……妾婚期已定,婚后不再打理外间的铺子,所以今日特意多送了些香过来,往后恐怕不便出门了。”


    宗越擦手的动作一顿,将帕子随手扔给宫人:“哦?秦姑娘要成婚了?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定在几时?”


    “十月初六,是家中表兄。”


    “不错,是个好日子。”宗越语气玩味,“这一日孤原本也有一桩喜事要办。”


    秦桑眼皮一跳:“听闻殿下即将选妃,妾在此恭贺殿下。”


    “你以为孤说的是选妃?”宗越道,“太子妃事关国本,三书六礼样样马虎不得,三个月如何走得完六礼?孤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秦桑一时默然,宗越道:“怎么不说话?秦姑娘不好奇孤说的是什么喜事?”


    “殿下乃储君,家事亦是国事。妾一介布衣,不敢妄加揣测。”


    宗越听了这话低笑出声:“此言差矣,连太子妃的事你都敢揣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秦桑连忙告罪:“是妾失言,殿下一举一动天下瞩目,选妃之事京中早有传闻,妾只是偶然听闻罢了。至于其它,妾无心也无权多问。譬如这世间万物各有归属,不是自己的,妾半分也不会沾。”


    这话像一把软刀,意有所指,高进忠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心说这姑娘看着文雅,胆子倒真大,竟敢当面顶撞。


    正想着要不要打个圆场,宗越却并未动怒,反倒颔首:“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规矩对孤却是不适用,你说对不对?”


    秦桑无法反驳,愈发放低了身姿:“殿下所言乃是君臣纲常,可这万事万物也要讲究缘法,譬如佛家所说的求不得。”


    宗越略一挑眉:“巧了,孤偏偏不信佛。”


    秦桑终于按捺不住,微微抬眼:“那殿下信什么?”


    “孤什么都不信,倘若非要说,孤只信自然之理。”


    “妾刚好也略有拙见,所谓自然之理莫过顺应,譬如草木本有心,何求美人折。”


    “好一个何求美人折!”宗越轻笑,伸手探向旁边一丛探出的刺梨,“可孤信奉的自然之理与你并不一样,孤所信的乃是有花堪折直须折。”


    秦桑目光也随之移到那刺梨上,淡淡道:“也不是什么花都能用手折的,譬如这刺梨,状似棠梨,实则遍布密刺,殿下小心被扎伤。”


    宗越浑不在意,手腕微一用力那枝带刺的花便被他折了下来。花枝递到秦桑面前,花瓣莹露,娇艳欲滴,而他的手上半分伤痕也无。


    “孤倒觉得,越是带刺的花,香气越盛,越是勾人。而那些没刺的寻常花草,遍地都是,反倒没什么意趣。”


    他目光落在秦桑脸上,似笑非笑:“何况,这点小刺也只配扎扎虫蚁。对于人,还不是想折便折了?秦姑娘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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