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特曼家用于举行这场宴会的城堡, 位置偏僻,或许是为了保证来参与宴会的客人的隐私性,城堡的四面都是森林, 西侧靠近悬崖,隶属于考特曼家的骑士们两人一组, 在森林外围形成个圈, 以防有未受到邀请的人闯入。
尽管本杰明这一脉属于考特曼的分支, 但多少也与作为主支的塞缪尔沾亲带故的, 两人的关系不错,本杰明的祖父作为魔导革命的研究者又在各个圈层里赫赫有名, 为了给自己宠爱的儿子扩展人脉,考特曼夫人可谓是在这次的宴会的布置上花费了心思。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 宴会都还没开场, 自家儿子就跟几个以前社交场上关系还不错的小辈吵了起来,还闹着要让自家骑士把他们扔出去。
听到管家的汇报,女人的眼珠子动了动,目光向从隔壁过来问安的塞缪尔看去:“我以为你过来, 他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失礼。”
塞缪尔关了门,说话间向女人对面的沙发走去:“小孩子吵架,您不必在意。”
女人莞尔:“要是都像你这么可靠,我哪用得着为他操心。”
她这话说得委婉,表面上是说本杰明孩子气, 但塞缪尔知道, 她只是担心本杰明的行为惹了他的不快, 影响兄弟间的感情。
于是塞缪尔垂下眼, 也跟着回了句:“他有自己的主意。“
女人眨了眨眼,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 惊讶地笑了声:“那孩子还能在你这占理一回?”
等候在一旁的管家躬身,在塞缪尔的面前摆了只暗金藤蔓环绕的瓷杯。
进入审判庭后,塞缪尔几乎不会再去碰任何的酒精。他不愿在别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更不愿任何外物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温热的茶水接触杯壁时,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几个学生要把地下的事拿到明面上,还要动伊内斯那边的人。”塞缪尔平淡地解释道,“本杰明作为这里的主人,要把他们赶出去也正常。”
换他再年纪小一些的时候,想必闹出来的动静可比本杰明大得多。
人嘛,总是有一时意气的。
女人若有所思,这回倒不说自己儿子的坏话了。
“这么说来,费丽西娅前段时间和我说过一些话。”
费丽西娅是公爵夫人的名字,几位贵妇人在兴趣爱好方面类似,自然私下关系也不错。
塞缪尔没抬眼,静静地注视着瓷杯里晃开的茶水。
氤氲起来的雾气,模糊了几分钟前的画面。
“她说奥托里诺长大后,就越来越不受她管控。”
女人的语速很慢,谈话间观察了下塞缪尔的态度。
“相比之下,还是作为小儿子的雷蒙德比较贴心,这几年那位公爵似乎也不怎么去往庄园,按她的意念,菲涅尔家未来的一切,肯定是要留给雷蒙德的。”
见塞缪尔没有反应,女人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我原本是希望他能与雷蒙德打打交道。”女人轻快道,“但他似乎更喜欢跟奥托混在一起。尽管我本来也不太喜欢那孩子,可既然他能令本杰明对学习提起点兴趣,那我也没有非要惹他生气的理由。”
塞缪尔沉吟片刻,知晓她是想向自己打探公爵的态度。
他对此的回答并不明确:“当初菲涅尔公爵为了爱人特地命人前往北城区,将那些玫瑰栽种到庄园里,足以看出公爵与其夫人恩爱有加。”
“关于继承人,那应当是他们共同的决定。”
女人愣了下,下意识地问:“所以当初那个传闻是真的?”
她突然问出这么直白的问题,反倒叫塞缪尔的目光随着掀起的眼皮抬了起来。
女人说:“费丽西娅并不喜爱玫瑰。我原本以为那个玫瑰园的传闻是无稽之谈。”
塞缪尔这回安静了很久。
联想到伊内斯平白无故的那句“冒充贵族该判什么罪名”,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好友刚刚要抛下自己,往争执的地方去了。
“我记得公爵夫人在与公爵认识前,就与您的关系不错。”青年这样轻描淡写地试探了一句,女人就立即给出了答案。
“当然了。”女人笑道,“十九年前那次舞会上,公爵主动结识了闷闷不乐的费丽西娅。要不是公爵先生,她还在为要前往边境联姻烦恼呢。”
怪不得呢。
塞缪尔低下眼,想起迟阔扭着别人的手,俯身凑近那人耳边的样子。
他说:“奥托里诺十八岁了,性格比起以前变化很大。”
也不知道那位迟迟未归家的公爵,见到这位他幼时格外偏向的长子,会是个什么表情-
这样规格的宴会,按理说,作为昆西的特招生是没有参加的资格的。
更别说这场宴会的主人是当初绑架他的始作俑者。
赶来处理矛盾的骑士被夹在中间,左边是惹不起的[奥托里诺],右边是也惹不起的伊内斯。
他们一个开口:“去森林里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另一个就道:“加尔瓦多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是存心挑衅我?”
“……”迟阔闻言上下打量了伊内斯一番,“你是蠢的还是傻的,他不是被绑来的么。”
伊内斯掌握了他的秘密,当然不会因为这种小小的挑衅而生气。
原先在露台上隔得远,伊内斯没看清,现在站到迟阔跟前了,他倒是注意到,迟阔那领结上缀着的蓝宝石,是从自己家的拍卖行流出去的。
的确很衬迟阔的眼睛。
模糊了眼底那股黑色的郁气,熠熠生辉的,倒显出几分少年人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生命力。
但以伊内斯对于他的了解,这东西大概率不是他自己买的。
那天被迟阔扔回来的项链,上面的一颗珠子都比这贵得多,迟阔呢,他非但不感激于德莱文家的好意,还要用那东西勒死他。
怎么本杰明送他,他就脾气好了。
青年这么向本杰明暼的一眼,令后者寒毛直竖。
“你、你看什么!”本杰明强忍着上前两步,他扬着下巴,将身后的迟阔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你请来的客人!你带他来参加我的宴会,还不是要替他送礼物给我。”
本杰明这话有强撑着的成分。
尽管理智上知晓伊内斯总不至于在自己家发疯,但也许是伊内斯手上沾着的的血太多,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阴郁的气息,令本杰明生理上就有些怵他。
伊内斯狭长的眼眸弯起,被他的天真逗笑了:“想要礼物?”
“……”本杰明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他向来明朗的脸上,表情有些难看。
注意到他的变化,迟阔一伸手,食指勾住了本杰明的后领,又将人拉了回来。
“跟心理变态的人较什么劲。”他道,“小心人家把你当作橱窗里的玩偶展示。”
伊内斯脸上的笑意这才淡了些,知道迟阔讲得是尖塔里的事。
母亲的尸体最近长出了些尸斑。
这也意味着距离伊内斯的力量彻底丧失,生命力耗尽的日子越来越近。
本杰明哪知道伊内斯和迟阔在暗讽什么。
他骂也不是,应也不是,将责任归结于引起骚乱的某人后,恶狠狠地瞪了不紧不慢地将手上的绳子解下的昆西一眼。
“狗东西,就会抱人大腿,等哪天别人不要你了,有你好受的。”
“……”昆西瞥了本杰明一眼,并不想参与这毫无意义的争斗。
他只是有些搞不懂,迟阔看着也不是没脑子的人,怎么会和这总被气到跳脚的存在关系这么好。
【196L:上次第一话恶毒受出场总共二十六格,我猜后天更新的第二话有二十八格】
绳子落地后,昆西有种终于走完自己的剧情的释然。
他这才端详比起昨天有些变化了的文字。
【197L:数这么仔细,你对得起你推吗】
[神]就跟本杰明一样容易被激怒。
【198L:呐,你怎么知道我推是谁,你这id这么眼熟的?小说考特曼家寻宝游戏那章下评论的是不是你,还[战损美人prprpr我求求你一定要画出来啊!],是你!就是你!你早叛变了你!鄙视!】
【199L:你懂个屁!我只是想看恶毒受受苦!像恶毒受这种人最会装清高了,游戏里瞎了一只眼也不向人低头,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哼,我最瞧不起这种人】
【200L:我真受不了,你们两个要不跟前面那个嘴硬的绿帽层主坐一桌吧。一群死颜狗,我就不会被恶毒受那张脸迷惑,恶有恶报,我们正义的主角推是不会认输的!】
身为他们嘴里的绿帽层主,昆西觉得他们总是谈论没有营养的东西。
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怎么自从这些[神]上次看到迟阔长什么样后,就在大脑放空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风穿透了城堡外侧重重叠叠的蔷薇花墙,将那香揉碎了往人身上扑。
少年垂下的眼睑上抬,下意识地往迟阔所在的地方瞧了眼。
黑色的眼睫轻颤。
被日光映得剔透的眼珠,随着这个动作,与视线一同挪了过来。
在迟阔开口前,昆西问他:“奥托里诺,你真要参加宴会?”
听到这位性格沉闷,寡言少语的殿下,罕见地主动跟人搭话,伊内斯倒是有些稀奇地侧脸看他。
昆西没有理会,依旧盯着迟阔的眼睛:
“你做的坏事太多,神说你会在这场宴会上遭报应,你要是想好好毕业,最好现在就打道回府。”
本杰明不可思议,心想这种话自己找茬都说不出来。
偏偏昆西就跟只不清楚他定位的打不死的小强似的,连呼吸都在挑衅自己。
“你挑拨我和奥托的关系是不是!”本杰明厉声尖叫,急得跳脚后,现在也忘了怕伊内斯了,“现在雷蒙德和奥托关系不好了,你就来挑拨我和奥托的!你以为我家是什么地方,还打道回府!”
昆西对本杰明的话嗤之以鼻:“就外面的那个巡逻水准,我闭着眼睛都能进来。”他说完,又看了迟阔一眼,“至于雷蒙德·菲涅尔,我总共就跟他见过三面。”
本杰明没想到他能回嘴,被气得踉跄一步,头晕眼花。
上涌的血液,被轻轻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又压了回去。
昆西这才注意到迟阔今天配了剑。
剑柄上包着皮革,剑鞘上的鎏金纹,可以说是他今天这身装扮的完美延伸。
迟阔问:“神算什么东西?”
就这么一句,令昆西的记忆飘回了北城区的雪天里。
母亲的血液滚烫,将积起来的雪融化了。
九死一生逃过穿着中央骑士服的男人们的追击,昆西沉默地在女人身边蹲下。为母亲引渡灵魂的神父,念念有词地告诉他,别被仇恨蒙蔽,仁慈的神明总会抚平母亲的疼痛。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还是个小孩子的昆西,那时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的脸,用极其怨恨凄厉的嗓音问道:
【“神算个什么东西?”】
在极其信奉神明的阿尔迪佩斯大陆上,这是极其不敬的话。
对于生活在苦难与风雪的北城的人们来说,神就是唯一的信仰。
昆西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到自己说:“也对。”
声音轻得像是那天神父的叹息。只是冷硬了些,像是强行被理智拉回来的。
“那就随你吧。”-
考特曼家的宴会异常热闹。也许是前不久[奥托里诺]与公爵夫人的矛盾,相比一出现就被包围的伊内斯,迟阔倒是收获了难得的清净。
大人们还在评估着站队,同龄人又担心他突然发疯,只敢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谈论着他最近干的好事。
“不是说也邀请了雷蒙德吗,怎么他还没来?”
“我记得奥托好像被断了生活费吧,怎么看起来还是高人一等,笑死,他高傲个什么劲,据说还住进了学生宿舍里,那地方都多少年没修过了,原来还能住人?”
“跟本杰明关系这么好,怎么不让本杰明分他套房子住住,他不如求求我们,从指缝里漏点也够他买个十套八套了。”
迟阔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盛有水的玻璃杯抵在了唇边,随着冰块敲击杯壁的声音响起,冰凉的触感也将莱尔递给他的那些情报塞进了他的脑中。
十分钟后,考特曼夫人会带着被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本杰明出现在二楼的楼梯上。
塞缪尔站在她的身边。
大家一同举杯,祝贺本杰明十八岁的生日。
为了感激宾客的到来,考特曼夫人宣布,她与塞缪尔和伊内斯,分别在城堡外围的森林里埋了三个箱子,箱子中分别放着他们亲手写下的纸条,谁找到了纸条,谁就能从他们那里换取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
这是考特曼家流传下来的寻宝游戏。
在这场游戏里,作为全场为数不多的特招生的昆西,几乎是一踏入森林,就幸运地找到了伊内斯与考特曼夫人所藏的宝箱。
伊内斯自然干不出什么好事。
他在宝箱里纸条上写的,是失踪已久的科林斯子爵的供词。
[奥托里诺]身份存疑,在[奥托里诺]诞生以前,公爵夫人闭门不出,根本没有提过任何怀孕的事。
拿到了这张纸条的主角,试图以此为条件,减少些[奥托里诺]对自己的针对。
[奥托里诺]压根不相信自己的身份有问题,理所当然地拒绝了昆西,还挖苦他痴心妄想。
可这场秘密的对话,无意中被来参加宴会的其他学生听见。
这颗埋下祸端的种子,某种意义上加速了[奥托里诺]的自取灭亡。
然而,对[奥托里诺]来说,这并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不知谁传出了那份考特曼的邀请名单。得知艾瑟瑞亚境内几乎所有权贵的孩子都聚集在这里后,深受迫害的北城区的某个流民组织提前几天潜伏进了森林里。
低年级的学生们还没去过战场,上的课也不多。
他们的实战经验不足,受伤的数量众多,但至少被塞缪尔和伊内斯救下后留了一条性命。
主角作为唯一一个靠着自己突破重围的学生,开始受到圣罗帝尔的教师们的关注。
至于[奥托里诺]……
[奥托里诺]的运气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本来就坏了手,又不精通魔法,路过的伊内斯当他是空气,以至于被人救出来的时候,[奥托里诺]的右眼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而这场宴会的主人,刚成年的本杰明,也因为脑袋受到重创,昏迷不醒,到结局都没再醒来。
考特曼夫人悲痛欲绝,在本杰明昏迷的第六年,也因病逝世。
握着玻璃杯的手顿了下。
随着迟阔抬起眼,被母亲勒令穿上礼服的本杰明也不情不愿地从二楼走了出来。
礼服并不是本杰明平时会穿的款式,繁重而复杂,限制了他向来大大咧咧的动作。
吊顶水晶灯折射的光线下,人们举着美酒,开始庆贺这穿着礼服的少年这样英俊,以后一定大有作为。
本杰明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楼下的宾客里逡巡,直到捕捉到坐在沙发上的迟阔,才兴致勃勃地举起手,异常高兴地朝他挥了挥。
“奥托!”
他笑得好灿烂。
又可爱,又天真。
推开客人们朝他跑来时,低声说了句“我偷偷告诉你我母亲把礼盒藏在了哪”。
“等你拿到了礼盒,就先出来,当着大家的面给我母亲。”
“我们家有好多魔力矿,随便向我母亲要一个,你就不用烦恼菲涅尔夫人以后对你生不生气了。”
考特曼夫人似乎知晓本杰明的主意,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眼神里的宠溺,原本就应该保准了本杰明的一生无忧。
迟阔注视着他神采飞扬的脸,听见有人宣布游戏开始的声音。
每一桩,每一件,似乎都在提醒着迟阔。
恶有恶报,这就应该是恶毒配角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小迟:没有接受的义务
第17章
城堡上空的天气算不得好, 重重叠叠的云遮住了太阳,沉寂下来的光线总叫人心烦意乱。
艾瑟瑞亚内常年阴雨,像之前那样连续的晴天才是罕见。
为了防止学生们在森林里迷了路, 考特曼家向所有游戏的参与者发放了银色的徽章。看着小小的一枚,却被施了定位魔法。
就算是跑到艾瑟瑞亚境外, 只要拿着这枚徽章, 总会有人顺着路将他们找回来。
尽管只是个小小的装饰品, 但本杰明在选择上也很挑剔。
他挑挑拣拣地, 等好不容易选出一枚,就兴冲冲地问迟阔:“好看吗?”
徽章分四种, 本杰明挑的这个,亮面上是藤蔓的图案。
作为剧情修正局的员工, 迟阔被禁止刻意改变这个世界的人的命运。
但既然之前被关在教室里的人都从主角变成了自己, 那么就跟在亚马逊河域煽动翅膀的蝴蝶一样,一点微小的改变,总是能改变风的走向的。
“换一个吧。”迟阔说。
本杰明不大高兴:“为什么呀,我觉得其他的都丑得可以。”他顿了顿, 又说,“你要喜欢,我给你就是了。”
迟阔言简意赅地瞧他:“我看到加尔瓦多也拿的这个图案。”
少年脸色骤变,瞬间把手上的徽章扔了。
本杰明在报复昆西这方面很执着。
他出发前还在振振有词地念叨:“可恶的加尔瓦多,等我找到表哥的箱子, 我就让他把昆西发配回北城去。”
早些年考特曼家举办这个游戏的时候, 有人为了得到那藏起来的三个箱子, 发生过结伴恶意斗争的事件。
在那以后, 本杰明的祖父就在这片森林里布置了传送阵。老人坚定地认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每个学生会在进入森林的一瞬被传到不同的地方。
每隔半小时换一次位置, 在这方面,运气似乎比实力更重要。
但本杰明偷偷告诉了迟阔自由选择传送阵的方法。
迟阔收回了注视本杰明背影的视线。
尽管知道这是本杰明的好意,但迟阔对于考特曼夫人的箱子并不是很感兴趣,相比之下,他更想要伊内斯藏的那个。
主角不是爱把秘密往外说的性格,可迟阔并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果不其然,传送阵的光芒一消失,手握精巧的礼盒的影子就露了出来。
独树一帜地,穿着那套白色的骑士装,金红色的刺绣,一路蔓延到他微微突出的腕骨处。
一场幸运降落到主角头上,坏脾气的天龙人却要逼他交出东西的戏码。
迟阔的眼瞳微动,注意到和原来的剧情不同,这一回,昆西的身边还出现了几张有些眼熟的面孔。
“奥托里诺?”圆眼睛的男生是最先喊出迟阔的名字的。
迟阔在宿舍楼里见过他几次,似乎是住在楼上,每次迟阔一出门,少年都用那种警惕又憎恨的眼神盯着他。
这回也不例外。
他都还没说话呢,那少年就鼓起勇气道:“东西是昆西先找到的,你们这种人平时再怎么横行霸道,也要在游戏里讲究公平吧!不是说贵族最看重礼仪了吗!”
一提到公平和礼仪这两个词,趾高气昂地站在这群少年们对立面的男生就嗤嗤地笑了。
“天啊。”他道,“哪来的小天鹅,奥托里诺,他竟然跟我们讲公平。”
圆眼睛的少年顿时因为这样的羞辱涨红了脸。
迟阔心想,[奥托里诺]的名字就是好用。
自己都不需要说话,自有人帮他塑造这角色的恶毒形象。
“别误会。”迟阔道,“我抢了也没有分你们的打算。”
这下涨红脸的又多了个刚刚还抬着下颌,笑得轻蔑的男生。
“你想要?”出乎意料地,这群人里,最先反应过来的,反倒是向来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主角。
迟阔盯着不久前还咒自己的昆西,没说话。
昆西的面上依旧平淡,唯有那双深红色的眼珠停在中央,一副对谁也不在意的模样:“那给你了。”
这话把旁边的圆眼睛男生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提高音调:“加尔瓦多!”
“怎么跟德莱文他们混在一起后,你的骨气也没有了!本来就是你拿到的东西!你知道这东西拿回考特曼家去,能换什么吗?”
昆西的五感本就比常人强些,他的音调太尖,令昆西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群人为了巩固他们自己的地位,表面慷慨地放我们进入学院,实际上根本没有让我们顺利毕业的打算!只要你拿着这个回去,就可以改变圣罗帝尔的等级差异,等到那些圈子里也有了我们的人,才有可能改变这个国家的制度!”
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回荡在森林上空,震得对面的男生都瞪大了眼睛。
迟阔却无声地笑了下。
下一秒,昆西面无表情地张了唇:“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跟考特曼夫人说,希望她能跟自己家族的人作对?”
“本来就是他们制定的规则,为什么不行!”
“没有不行。”昆西自认为幽默地收回目光,“那给你,你自己去说。”
圆眼睛的少年顿时哽住了。
谁都知道,在那座城堡里,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个愿望的下场。
出于对自家颜面的顾虑,考特曼夫人大概率会笑意盈盈地答应。紧接着,第二天,就因为愿望的提出者失踪,整件事不了了之。
“那也不能给奥托里诺!”圆眼睛的少年说,“规则就是规则,游戏规则里说了不能争抢,那就是不能争抢!”
对于这句质问,迟阔的回答是:“你是从森林外面偷跑进来的吧。”
“……”
“你鞋子上的红壤,最近的也要从这里以东往外几公里,总归不是从城堡进来的方向。”
“那、那又怎样……”
“怎么进来的?”迟阔问。
“什么?”
“森林边境有考特曼家骑士在看守,你自己怎么跑得进来?”
圆眼睛的少年愣了下:“我没看见有人。”
昆西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发出声轻哼,他瞥了迟阔一眼,仿佛在说【我都说了这种程度的防守我闭着眼睛都能跑进来】。
迟阔注视着他这幅表情,安静三秒,三秒过后,粲然一笑:“我不要了。”
昆西不哼了。
【怨恨值+1】
他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红瞳里多了些怨恨,唇线也紧绷着,冰棱棱的目光,仿佛要在迟阔身上戳出个洞来。
【273L:怎么样,中二病,我说的办法好使吧,也就是看在我以前也是中二病的份上我才教你,你那套咒人眼瞎的说辞是个人都会生气,你跟他好好道个歉,再送点礼物,事情不就解决了】
昆西看着迟阔真的转身就走:【……】
昆西:【我为什么非得讨好他不可】
【276L:又开始了是不是?又想天降巨石砸你的脑袋了是不是?不想要你的事业了是不是?】
那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自己即将倒霉的第六感再次飘了过来。
昆西:【……】
昆西:【他说他不要】
【279L:你傻啊,人家是害羞了,不是真不要】
昆西:【是吗?】
【281L:是啊】
昆西又往迟阔那看了眼。
没想到奥托里诺能放手得这么轻易,原本被迟阔那句“没打算分你们”气得有些大脑充血的男生也拉开嗓子:“奥托!真不要啊你!”
反正伊内斯那人活着一天秘密就守不住,主角的怨恨值也到手了,迟阔实在懒得跟他们抢张纸条。
“不要。”
昆西:【他真不要】
【283L:……?】
那男生咧开嘴,瞬间觉得迟阔怎么看怎么顺眼:“那归我了啊?顺便告诉你,你弟弟也来了,他来得晚,进场前还在找你。”
以众所周知的[奥托里诺]看重雷蒙德的程度,这就是要还[奥托里诺]一个人情的意思。
迟阔没应他。
【284L:那一定是还生气的意思,你再哄哄呢?】
圆眼睛的少年和男生还在为盒子的归属争吵,昆西满脑子看着迟阔的背影,满脑子却是哄人是什么意思。
在常年积雪覆盖的北城区,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孩子是没有任性的权利的。昆西见过母亲背过身去咳血的样子,也见过母亲卑躬屈膝地向人道着歉,教导自己,人要有志气,即使饿死,也不能偷窃的样子。
他懂事得早,咽下去的苦像千万根针,扎得那颗幼小而柔软的心也变得坚硬。
这么想来,[奥托里诺]的恶毒程度似乎都还不如当初在北城的任何一个人。
[奥托]那时在菲涅尔宅挡着本杰明,放了自己一次,按理,这份人情,自己应当是要还他的。
握着盒子的手攥紧,昆西刚向前踏了一步,刚想再跟迟阔谈谈预言的事,变故就陡然升起。
白色的箭矢破空,正正当当射入了昆西面前的泥土中。
爆破声响起,掀起的烟尘,引起尖叫的同时,也将迟阔的背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哟。”
在混乱的场景中,昆西转过身,在数道从树上跃下来的人影彻底浮现前,就准确地捕捉到了敌人的方位。
“这里还混了几个连武器都没带的小少爷呢。”-
迟阔在爆炸发生的前几秒催动了传送阵。
圆眼少年说没在森林外面见到人,除了防备松懈外,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在少年溜进来前,那些负责巡逻的骑士已经被解决了。
森林里弥漫着一股血的气息,通向森林外侧的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还在小口呼吸的学生。
神奇的是,不管迟阔传到哪,落地的下一秒,总有人紧跟在身后。
想到漫画里的剧情,迟阔:我非瞎不可吗
莱尔:【修正局注重每一位员工的身心健康,这个角色的精髓是衬托出主角的高光,就您而言,不瞎也是可以的】
莱尔:【况且,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拥有怨恨值的主要角色能致您死亡外,其他的攻击并不会对您造成生命威胁】
那就是不死但残的意思。
迟阔决定离昆西远点。
昆西作为主角,总是处在风暴的中央,他有主角光环,藏在他背后的人不会有事,祈求他帮助的人也不会有事。
[奥托里诺]呢。
[奥托里诺]作为衬托主角形象的角色,是为数不多不会受到主角光环保护的人。
身后的追杀声不断。
森林里的树木不高,却非常茂密,窜起的火苗一爬上布满苔藓的树干,就将周围燃成了一个巨型火球。
“他好像是菲涅尔家的人吧。”
迟阔咳嗽一声,手里的剑刚挡下一只箭,就听见黑袍覆面的男人这样说。
“菲涅尔家的人用左手剑?”
“哈哈,你看他手腕上有道疤,是那个长子呢。”
不断升高的温度烫得人难以忍受,稀薄的空气里,迟阔听到一声微弱的“哥?”
他握着剑的手顿了下。
也许是迟阔让本杰明更换的徽章真惹出了祸,本该跟主角待在一起,直到游戏结束也没受什么伤的雷蒙德却出现在了这里。
少年看上去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雷蒙德的金发凌乱,那张英俊的脸上也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湛蓝色的眼眸依旧跟宝石似的剔透,嘴唇却有些发青的迹象。
迟阔这才记起,雷蒙德小时候生过病,他的肺不好,闻不得烟,再怎么厉害,魔法和剑术也在这种环境里发挥不出来。
雷蒙德自然也知道这点,他没有要向迟阔求助的意思,在察觉到窒息前看到的影子真是[奥托里诺]后,就抿着唇别回了脸。
“这些人我自己就能解决。”他说着就厌恶地背过身去,“听说你重新开始学剑了,那种三脚猫程度,还是自己逃命吧。”
迟阔的视线下移。
原本本杰明精挑细选的那枚徽章,出现在了雷蒙德的身上。
迟阔想,真是捉弄人,命运好荒谬。
光风霁月的主角攻要是昏迷不醒,别说菲涅尔夫人会怎么对他了,根据合同,剧情修正局甚至可以单方面解除与他的合约。
迟阔需要合约上的报酬。
他有不得不复活一个人的理由。
手腕被拉住了。
踉跄了两步的雷蒙德,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迟阔是在拉着自己跑。
“奥托里诺!”雷蒙德下意识地喊了声。
“你疯了?”他的呼吸急促,向来打理得很好的金发,因凝固的血沾在脸上,“这些人根本不是逃跑就能解决的存在!”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自大狂,拖油瓶!”大概是骂急了,雷蒙德又开始口不择言,“都说了你先走就是,我自己能——”
“闭嘴!”迟阔听烦了,语气也冷了些。
雷蒙德没被他这么吼过,被他抓住的手明显僵了下。
迟阔在说这话时没有转头看他,两侧燃烧的树被风撕扯着后退,也许是突然记起了什么,迟阔额前的黑发被吹起,被橙红晕染的眼瞳下,嘴唇一张一合:
“你还记得入学的时候,教授们教我们念过什么吗。”
骑士守则第一条。
绝不背弃同袍,誓死捍卫尊严。
黑色的眼珠,往发愣的雷蒙德那边移了些。
“你出生的时候,母亲让我在骑士像前发过誓。”
[要保护弟弟]
[要爱护弟弟]
[奥托里诺,你应当知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从雷蒙德那夺走的]
知晓一切的公爵夫人忍气吞声地抚养着这个与自己和丈夫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丈夫要将一切给他。
憎恨摧毁了女人的理智。她开始刻意引导[奥托里诺]走向坏的极端,她不愿请教师给[奥托里诺]开蒙,也不愿[奥托里诺]美名在外。
对她而言,[奥托里诺]只要能使得好一手好剑,保护她心爱的孩子就够了。
雷蒙德并不知道这些。
在他的眼里,[奥托里诺]就是他的亲哥哥。再怎么憎恨,再怎么讨厌,血脉也依旧将他们相连着,令雷蒙德总是产生些无谓地生出些对方能够变好的期待。
雷蒙德闭上了嘴巴。
肺里进不了气,喉咙也火辣辣地疼。
向来以自己的天资为傲的雷蒙德,到了这种时候,反倒连站着都困难了。
他的自尊令他说不出自己跑不动的话。
[奥托]以前的剑法多厉害,厉害到连雷蒙德也有些嫉妒的程度。那时不被允许出门的雷蒙德就病恹恹地坐在楼上,看着他在庭院里练剑。
那么小的一个,被母亲请来的骑士打倒后就揉揉左手爬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把,抬头,看到坐在窗边的自己就傻傻地笑。
似乎是知道弟弟在为自己弄死了他的鸟生气,第二天早上,[奥托里诺]坐在门口,一直蹲到雷蒙德愿意开门了为止。
他说,对不起,只是母亲说是那只鸟害得你生病,哥哥跟你道歉,你能不能不要不理哥哥啦?
雷蒙德想,自己那时候回了什么呢。
他放下书,嫌弃地推开了[奥托里诺]的脸,说:“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傻子,我才不跟你生气。”
[奥托里诺]从那以后就变得很高兴。
所以他们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似乎是因为雷蒙德身体好了以后,就有了新的朋友。
也可能是在那些新朋友为了菲涅尔家的利益,伤害了雷蒙德,受罚的反倒是[奥托里诺]。
[奥托]身上的伤痊愈的那天,兴高采烈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玩。雷蒙德记起医生说[奥托]需要静养的话,手上的书一合,一句“我长大了,哥不要总找我玩”的话就从嘴边溜了出来。
[奥托]那时愣了下,讪讪地回了句好。当天下午,管家就和满脑子“他跟谁一起出门,能玩这么久”的雷蒙德说,[奥托]的马车掉进了湖里,人虽然被救回来了,但还昏迷不醒着,也不知道之后能不能醒来。
是他把哥逼成了这样吗?
是他想要的自由,把哥逼向了极端吗?
刻有爆破魔法的箭矢,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紧追不放,雷蒙德注意到迟阔的袖子被划破了,手臂上的伤口,源源不断地往外淌着血。
雷蒙德脾气坏,一急就爱说很多过分的话。
雷蒙德想跟他说,其实这几天自己一直想接他回家,只是自己也没有权力,他说服不了母亲,光是向母亲证明科林斯舅舅的失踪跟迟阔没有关系,就耗费了好久的时间。
雷蒙德想跟他说,对不起,当初换了你的剑只是想吓吓你,他没想到断了剑后你会愣在当场,连个躲避的动作都没有,他收不住力,手里的剑就这么直直地往你手上挥了过去。
哥会觉得他恶心吗?
哥会觉得偷偷打探他消息的自己像一条狗吗?
哥会不愿意承认有他这个兄弟了吗?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雷蒙德注意到迟阔跑步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左手提着的剑,覆了寒霜,挥出去的剑意带着冰系魔法,短暂地挡在前方的熄灭了火焰。
那是[奥托里诺]的魔法。
迟阔奇怪地瞄了眼自己的手,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这样的魔法。
但他至少明白为什么不管自己跑到哪里,这些箭都能跟着自己了。
前方陡峭的悬崖下是湍急的水流,悬崖上是被逼到边沿的一行人。
看到迟阔和雷蒙德的出现,躲在昆西背后的一行人明显愣了一下。
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把徽章扔掉!”迟阔这样朝他们喊道。
“你在说什么鬼话!”圆眼睛的少年瞪着他,“把徽章扔了就没有人来救我们了!”
本杰明反应迅速,咬牙切齿地去抓他身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徽章:“让你扔你就扔!”
“我不要!”圆眼睛的少年推了他一把,“要扔你自己扔!”
本杰明没来得及回话。
悬崖上的人影极速地缩小,从山崖上脱落的碎石擦着本杰明的脸,随着他的身体不断地往下落。
本杰明才二年级,还没学到减速魔法怎么使用。
他看着悬崖上的人愕然地注视着自己,开始责怪圆眼睛的少年的所作所为。
昆西没看本杰明的方向。
他跟本杰明没什么交情,自然是不愿意为了救本杰明而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会高阶魔法的事实的。
昆西只是注意到,迟阔松了手,往这里跑过来。
他眼睛好亮,眼底压着愤怒,完全没有预言里瞎了眼的样子。
就像另一个没有因为不敬神明,而遭到惩罚,被夺去幸福的自己。
昆西下意识地伸手,试图拦他。
迟阔只有在这时看了他一眼。
迟阔把他推开了。
迟阔跳崖的动作太快,没人料到他会从这里跳下去,就像因为恐惧而闭紧双眼的本杰明也没料到,自己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迟阔朝自己伸出的手。
[奥托]怎么也下来了?
那群人敢推他!那群人竟然敢推他!
[奥托]也不会魔法,他跟自己一起摔死了怎么办?
他的身上还戴着自己送的胸针呢。
[奥托]会后悔跟自己做朋友吗?
本杰明愣愣地被他抱在怀里,风声太大,将本杰明的恐惧和愤怒吹开,只听得自己不断放大的心跳声,和迟阔在他耳边说的:
“说好只跟我玩呢。”
不近人情的语调,[奥托里诺]平日里就是这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
可尾音在话语落下的一瞬扬了上去。
本杰明一下就明白了。
不是有人把[奥托]推下来的,是[奥托]自己跳下来的。
本杰明被他按着脑袋,再怎么侧过脸,也只能看到迟阔那微微张开的,沾着血的嘴唇。
红艳艳的颜色,衬得他的皮肤好白,像绽开的玫瑰,浓烈得夺人眼球。
“十八岁是个好年纪。”
含了笑的,意外平淡的语调。
迟阔原本也不太理解自己不希望本杰明获得那样的结局。
然后他就想起来,自己在原来的世界死的时候,只有十六岁,还在读高一。
在那之后,迟阔就成了孤魂野鬼,在人间游荡了一年,看着自己活着的朋友们一个个过生日,吹蜡烛,再也没提到过他的名字。
进入剧情修正局后,迟阔做了一年的任务,现在也就十八岁的年纪。
挺滑稽的。
迟阔心想。
没人祝过他十八岁生日,他这辈子也过不了十八岁的生日,这作为野鬼游荡时那无聊的三百六十五天里想要的祝福和愿望,倒是他先对别人说了。
“生日快乐,本杰明。”
水声好大。
巨大的撞击力,足够砸得人晕过去。
湍急的溪流中,血色蔓延开来。
像是坠入网中,被捉住翅膀的,翩跹的蝴蝶。
伊内斯带着考特曼家的骑士到达的时候,率先听到的就是本杰明的哭声。
“奥托?”
“奥托……”
“奥托啊!!”
那哭声好凄厉。
伊内斯看向咳嗽个不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雷蒙德,又看向面如死灰,死死盯着悬崖下的人的昆西。
怎么就凄厉得就跟死了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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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迟:我将利用除了主角和主角攻能杀我外其他都死不了的漏洞
其他人:下次可以提前说一声吗
第18章
一场大火, 烧成了艾瑟瑞亚境内的头等新闻。
来参加这场宴会的男孩女孩,哪个不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平常擦破点皮就要大呼小叫, 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
紧赶慢赶从家中赶来的家长们焦急地聚在外侧,眼看自家孩子被穿着骑士服的人带着出来, 就立马担忧地迎上去。
“哈伦?怎么了, 告诉母亲, 你哪里受伤了, 怎么这副表情?”
穿着紫色礼裙的贵妇人低头,目光在沉默不语的男孩上不断逡巡, 被称为哈伦的少年,手中紧握着象征赢家的鎏金礼盒, 面色却苍白地要命, 嘴唇也没有血色。
[奥托里诺]曾经的欺软怕硬出了名,如今却是当着他们的面跳下去的。
飞溅出来的血珠,就像根刺,从哈伦放大的瞳孔中央刺进, 扎得他眼球生疼。
“你还敢跑?!”
这突然的一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哈伦身上的衣服被火烧得破破烂烂,脸上也全都是灰,如今没大哭小闹的不说,那瞪向远处刚接受完骑士的盘问, 准备离开的圆眼少年的眼神, 简直跟恨不得把人杀了似的, 怨毒得能冒出火来。
“你把本杰明推下去不说, 还拿着枚不知道哪捡来的徽章,害得那十几支箭差点把我们炸死!”
对于不清楚森林里发生了什么的众人来说, 哈伦的这句话,几乎是要把他们那好不容易被安抚下去的情绪再次点燃了。
一听说本杰明被推下了悬崖,考特曼夫人的腿一软,要不是旁边的塞缪尔扶着,差点就晕倒在了地上。
自己也很清楚自己这么做的下场,圆眼少年的脸唰地白了,他的脑袋一空,挣扎着回道:“你、你撒谎,是他自己没站稳才掉下去!”
“还敢放屁!”一听他这么说,差点被炸死的哈伦顿时怒火中烧,他被身边的贵妇人拉着,上不了前,嘴却是一点不饶人,“你等着瞧吧!要是跳下去救本杰明的奥托也出了事,我看都不用我撕烂你的嘴!亏雷蒙德平时还会为你们这种贱人说话,你当他是什么好人!你当着他的面害他哥,他迟早把你的肠子都掏出来喂狗!”
听到[奥托里诺]的名字,扶着考特曼夫人的塞缪尔的眼瞳这才动了下。
圆眼少年瑟缩一阵,从四面八方戳过来的目光,令他张了张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
但哈伦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你想要翻身是吧?想要靠着这盒子把我们踩死是吧?”
一想到圆眼少年之前说的话,和被他害成这样的自己的同伴们,哈伦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那好,那我也许愿,我哈伦·莱克发誓,就算你好好地从圣罗帝尔毕业,也绝对不会有人雇佣你!像你这种烂人,就该在自己那破泥里活一辈子!还妄想改变制度呢,你连我家看门的都不如!”
对于不久前还叫嚣着要进入这个国家重要的圈层里,改变这个国家的制度的圆眼少年来说,这句话简直就比杀了他还难受。
制造业、新闻业……不管是哪个行业,一家一句吩咐下去,哪个敢雇佣他。
他干涸的嘴唇颤动,嗫嚅着:“你不能那样……又不是你说了算……”
是不是故意的又有什么用呢。
一听到本杰明差点没命这几个字,考特曼夫人就头晕目眩的,她本身体弱,光是生下本杰明已是去了半条命,现如今站着就是极限。
“塞缪尔……”她抓着塞缪尔扶着自己的手,声音微弱地念了一句。
塞缪尔会意,他颔首,一句冷漠的“先把他带下去”,替这名为科里的少年宣布了死刑。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好不容易考进来的!他们又没死,我道歉不就行了!”
苍蝇般的推搡和哭喊,被人们冷漠的注视踩碎了。
哈伦还没解气,劫后余生的事实并未带给他任何欣喜,少年的脑袋乱糟糟的,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哪来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正要暴躁地往旁边的树上踹一脚呢,就听考特曼夫人身边的塞缪尔道。
“你就这么一个条件?”
作为审判官,塞缪尔已经对面前的这一幕习以为常了。
“我相信刚才的那个条件,就算你不说,也会有人替你这么做。等你冷静一些,可以重新提过。”
考特曼的主家之所以能在魔导革命中占据稳固的地位,除了他们在审判庭中格外有话语权外,还因为他们名下有数十座还未开采的魔力矿。哈伦本想着自己要一座,就算以后没有继承父亲的成就,在骑士团里混出一席之地,也能衣食无忧地混一辈子。
【“我不要了。”】
好洒脱的语调。
漫不经心地,偏是要钻进他的耳朵里,折磨得原本一心只想混个五年的哈伦恼怒不堪。
他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骂了这么久,却越骂越气的原因。
可恶的[奥托],本杰明死了就死了呗,本杰明死了,考特曼难道还能把责任归到见死不救的他们头上?
现在好了吧,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肯定没命了吧。
哈伦咬牙,心想自己比不过别人,难道还比不上之前被称为废物的[奥托]的吗。
“我代表莱克家感恩于您的好意。”
哈伦深吸一口气,恹恹着眉眼,有样学样地回了句,惹得旁边心疼地抓着他的手的贵妇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哈伦说:“但我只要这个。”-
报复人这种事,没人比伊内斯更顺手。
德莱文家的商会盘根错节,有句话说得好,阿尔迪佩斯大陆上或许有地图上没画出来的地方,但绝对没有德莱文家做不了生意的地方。
能将生意做到这个地步,哪能没点手段呢。
屋外的寒风凛冽,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噼里啪啦地响。伊内斯的手扶着摇篮,笑眯眯朝地摇篮里咿呀学语的孩童晃了两下玩具。
木制的玩具是男人亲手削出来的,粗制滥造的,中央嵌了颗球,球里装了石粒,一晃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婴儿一开心地笑出声,伊内斯就好心情地将玩具收了回来。
离这温馨的画面的一米远处,被剑架在脖子上的男人已经将脑袋磕破了。他的身上没一块好肉,背上的鞭痕是朝准一块去的,每一道都深得几乎见得到骨头。
“求求您、求您饶恕我们吧!”男人匍匐在地,只要一转头去,就能看到敞开的门外,埋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妻子,“他们说干完这笔就能拿到一大笔钱,我也是昏了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到他们真想杀了那群小孩!”
也许是太久没见到父母,关注于玩具的婴儿委屈地发出了哭声。它的手乱挥,有几次蹭过伊内斯垂落的长发,每一次,都令男人磕头的声音更重些。
伊内斯问:“我饶恕你,我怎么办呢。”
匍匐下身去的男人,看到那双原本朝向婴儿的靴子转了过来。
青年姿态闲散地倚在婴儿床的边沿:“艾瑟瑞亚境内,有的是人出钱要买你们的命,这种无聊的事,本来就不该落到我的头上。”
男人顿时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只要您愿意放我们一命,我愿意将那个组织的据点告诉您。”
伊内斯无声地笑了笑。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伊内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就在男人以为他会松口的时候,突然窜出来的巨蟒却咬着他的腿,将他活生生地往后拽了一些。
男人吃痛地尖叫,这叫还没溜出口,就被一只手拽着头发,被迫抬起了头。
深绿色的眼底带着寒意。
伊内斯问:“也怪我太久没出门,真稀奇,在你们这群人的眼里,我有蠢到需要你告诉我答案,才能找到据点在哪的地步吗?”
男人这下连求饶的声音也发不出了。他的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意识到自己或许是那个组织最后一个活着的成员后,绝望就沿着血管窜遍了全身。
青年的语调不紧不慢的。
伊内斯说:“好不容易让我找到点觉得有意思的人,我还没开始欺负他,你们就把他弄死了。”
“你们把他弄死,又不给我找个更有意思的,是要让我挨个三年下地狱去?嗯?”
头发带着血珠,被活生生地扯了下来。
婴儿的啼哭越来越惨烈,等到彻底发不出声音的男人彻底瘫软下去,伊内斯才像扔垃圾一样松了手。
他摘下手套,站起身的一瞬,男人也无声地被伺机而动的巨蟒吞入腹中。
没有尸体的血色,连状告他的证据也没有。
或许是被吵倦了,伊内斯那张向来盛满虚伪笑意的脸上,此时只剩下了厌烦。
“捂死不行么。”伊内斯道。
低着头的下属小声:“家主,老家主说杀小孩遭天谴。”
伊内斯瞧他一眼,也没生气:“你喜欢小孩?”
“小孩有什么好玩的。”伊内斯冷笑,“又蠢,又弱,没点脑子,除了能绑住他们的父母,简直就一无是处。”
“至于我父亲,他自己年轻时干了那么多遭天谴的事,怎么还活蹦乱跳着呢。”
下属闭了嘴。
伊内斯高兴地弯起眉眼:“呀,是因为他把天谴转移了呀,太厉害了,只有我一个人遭天谴,全天下那么多人,怎么就我一个遭天谴呢。”
下属意识到他生了气,这才低低地说了声:“抱歉。”
伊内斯盯着他,笑意这才从脸上消失了。
“随便你扔去哪。”伊内斯平静道,“总之不要扔到我面前。”
下属:“是。”
“殿下呢?”
“从森林里出来后就没见过,他把我们派去跟着他的人甩掉了。”
伊内斯上下打量了面前的男人一番:“我有时候也会想,德莱文家用钱养你们,还不如用金子去打水漂来得痛快。”
“……抱歉。”
伊内斯没真和他计较。毕竟他也不是真关心昆西去了哪。
还能去哪。那副见到人没了声息就如丧考妣的表情,要不是伊内斯清楚昆西的经历,令昆西本身对男人就有些厌恶,更不可能喜欢上男人,他都要以为这位殿下也对[奥托里诺]感兴趣了。
“诶。”想到这里,伊内斯颇有兴致地向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下属问道,“你说,作为臣子,抢君主的人是不是很有意思?不仅我要被处死,你们也要被跟着处死。等到我们一起遭天谴,老头一定很高兴。”
这下如丧考妣的变成了一屋子德莱文的家臣。
所幸家主难得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玩笑的。”伊内斯好心情道,一条腿往传送阵迈去,“毕竟人都死了。就以殿下那个品味,他看上的人,我还看不上呢。”
“再说了,我可是忠臣。”
风雪里飘荡着他的话。
“忠臣怎么会有那一天。”-
有关[奥托里诺]的消息,菲涅尔家捂得严严实实。
自家的两位少爷卷入了事件里,医生和治疗师们就如流水般来来去去,第三天好不容易把昏迷不醒的雷蒙德救回来,却说少年吸入了太多的烟雾,日后但凡天气冷一些,病就会复发,平日里也不能大动,再怎么样,也恢复不了以前的水平。
听说了这件事的公爵夫人大动肝火,咒骂着遭遇这种事的怎么不是奥托,面露为难的医生却犹犹豫豫,在这时才说出坦白的话。
“我们见到奥托少爷的时候,他就没了心跳。”
“我们担心雷蒙德少爷也出事,这才瞒着没告诉您。”
人逢喜事精神爽,确认医生没有撒谎后,公爵夫人这才摇着扇子,心情愉快地让他们都从庄园里回去。
她一心沉浸在未来继承菲涅尔家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喜悦中,只有管家注意到,医生说出奥托少爷已经去了的时候,一直低垂着眼,对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反应的雷蒙德倏地抬起了头。
少年没了时间的观念,就僵硬地在床上坐了好久,直到喧嚣声远去,才跟木头似的回过头问等候在一边的管家:
“他们骗母亲的是不是?”
好令人难以回答的话。
叫看着他们长大的管家有些心碎。
他没来得及回复雷蒙德。随着走廊上侍女们的惊呼,管家看着少年连拖鞋也没穿,就这么一路跑到了迟阔的房间去。
房间里的大多摆设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当初意识到[奥托里诺]脱离自己的掌控后,公爵夫人就命人将这里的东西清空,抛下句“他要是不回来,那就永远别回来”。
空荡荡的房间里,就摆了张床。
床上的人闭着眼,就跟睡着了似的安静。
雷蒙德怕吵到他,就这么扶着门框,压着喉间的痒意,一直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归于平静,才静悄悄地往前跨了一步。
管家看着他碰了碰迟阔的手,小声喊了句“哥?”,不由地想到了他们两个小时候相处的时候。
“小时候你们兄弟两个关系好,每次夫人将您关到箱子里,奥托少爷就在外面安静地陪着您,他说您那样小,还不懂事的年纪,夫人怎么跟您生气呢。”
手上的触感冰凉。雷蒙德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跪在床边,不知是听到了管家说话,还是什么声音也听不进了。
雷蒙德出生起,就被公爵夫人寄予了厚望。他是母亲使了些手段才诞生的存在,每次父亲视他为无物,恨铁不成钢的母亲就会将他关进小小的手提箱里。
那手提箱好小,雷蒙德必须蜷起身子,才能找到呼吸的空间。
母亲要他反省,要他争气,骂着骂着,又把他从箱子里扯出来,哭着抱住他,说母亲也不是故意的。
【“你哥哥夺走了属于你的一切。你应该跟母亲一起,你应该跟母亲一样恨你哥哥的。”】
三四岁正是记事的年纪。
雷蒙德对这个世界开始留有印象的那天,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这样的话。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想,呀,原来我还有个哥哥啊。
哥哥被父亲带在身边,他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等到再长大一些,父亲将[奥托]带回家后,雷蒙德就按照母亲的话,对这个总是惹得母亲哭泣的兄长没什么好脾气。
他不理[奥托],[奥托]就跟着他。
他对[奥托]做鬼脸,[奥托]就两眼放光地喊来管家,说弟弟对着他笑。
小时候的雷蒙德金发蓝眼,长得跟金雕玉琢的娃娃似的,这么被[奥托]一说,也红了脸,生气地跑去母亲那里告状。
那天晚上,是雷蒙德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哥哥挨打。
母亲的鞭子好重,把哥哥的背打得弯了下去。
四岁的雷蒙德捏着门框,心里既害怕,又升起种微妙的情绪。
他想,原来会受到母亲惩罚的不止是自己,自己比起[奥托]还要好些,至少母亲只是把自己关进箱子里,令自己难以呼吸。
但[奥托]呢。
母亲好像总是巴不得他死掉。
明明[奥托]看起来比他更爱母亲。
明明[奥托]也是母亲的孩子。
雷蒙德咬着牙,他病态地咬着自己的指节,听不进管家说的话,只是一心去想,哥抛不下他的,所以哥不是死了,哥不理他,只是因为哥还在生气。
本杰明那个贱人,他勾引哥,害得哥从悬崖上跳下去。
还有昆西,昆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他爬不起来,竟然敢去碰被救起来的哥的脖子。
至于那个圆眼睛的始作俑者,雷蒙德不记得对方的名字,此时只恨不得把人剁碎了拿去当玫瑰园的肥料。
没错。
雷蒙德松开紧咬的牙关,没注意到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的手,只是开心地重新站起身,心想等自己把这三个人处理完,哥说不定就不生气,会醒来理他了。
“还有那只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管家回忆,“那只鸟是只病鸟,它惹您生了病,也惹好多侍女生了病,奥托少爷就在它死后,就将它埋在了花园里。他想讨您开心,那天偷偷去集市上买了只新的,刚带进门,就被夫人抓了个正着。”
雷蒙德的脚步顿住。
原本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雷蒙德这才记起,那天[奥托]问他“能不能不要不理哥哥”的时候,身上也带着淡淡的草药的气味。
他恶毒的心思被这股气味抚平了些,沾着水汽的眼睫颤动一瞬,那跟湖水般剔透的眼眸挪过来,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一边摇头叹息的管家。
“奥托少爷一直说,等您身体好些了,就要带您出去玩,他说这是你们约好的,做了好多的准备,马车里的毯子铺了厚厚的一层,出行的路线也规划得安全,可惜您那天说自己长大了,说不去,他就失落地自己坐了马车,结果马车掉进了水里。等奥托少爷再醒来,就跟什么也不记得了似的,整个人也变得不一样了。”
“哥没有不一样。”雷蒙德阴沉沉地打断他,“哥还是很在意我。”
[奥托里诺]十一岁时,两兄弟的关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差劲。
醒来的[奥托]总是胆小怕事,铺张浪费,控制欲强,还用恶心的视线看他,甚至传出那种恶心人的谣言——
就像是一具美丽的躯壳里,被灌进了陌生的灵魂。
雷蒙德憎恨他,厌恶他,被逼急的时候,偶尔也会想听母亲说的,早日除掉他。
但雷蒙德没这么做。
十岁的雷蒙德心想,好歹这也是他的哥哥呀。
等到长大了,要是哥哥再用恶心的视线看他,他就用布条蒙住哥哥的眼睛。哥哥再用嘴说恶心的话,他就用布条堵住哥哥的嘴巴。
他讨厌哥哥,又不是不养哥哥了。
这么想着的雷蒙德,十二岁的时候,撞见母亲让人除掉[奥托]的画面。
母亲说要做得隐秘,做得干脆,别像上次那样,明明都要淹死了,又憋了一口气,被人救了过来。
也许将这几年[奥托]做的那些肮脏事归结到了母亲头上,也可能是找到了[奥托]变得这样讨厌的理由,雷蒙德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不管不顾地大叫“要是哥死了,我也不活了!”
他喊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心想,自己原本是要说[奥托]坏话的,怎么就变成自己也不活了呢。
是自己那时的话不够干脆吗?
是因为哥十一岁的时候,被人从水里救上来时,自己光顾着哭,没向他道歉,气走了那个总在花园里笑着喊他雷蒙德的灵魂吗?
雷蒙德这才认清了[奥托里诺]死了的事实。
他自己手上的伤口都还在往外淌着血呢,却硬是要把迟阔收拢的手掌掰开。
雷蒙德抓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猫儿般微弱的哭泣声,在冰冷的手掌中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
雾气在眼睛里汇聚成水珠,卧在下眼眶,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对不起啊哥……”
被夫人叫来安葬[奥托里诺]的人被关在门口。
一连两天过去,心疼儿子的哭声的女人暂且还有耐心让他们等一等,直到第四天的太阳升起,女人才命人砸开了紧锁的门,扔下那封雷蒙德寄往王宫的信。
迟阔仍在沉睡之中,他的状态和几天前没什么大的变化,显然是被雷蒙德用魔法好好保存着。
英俊的少年,被母亲一巴掌将脸扇了过去。
这是公爵夫人第一次打他,雷蒙德却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那封信,听到母亲哭泣着说:
“你怎么这样对母亲呢!你怎么能告诉你父亲奥托里诺出了事,让他回来救救你哥哥呢!”
“你知道为了这天我筹备了多久吗!一而再再而三地,他总是能幸运地醒过来,这次好不容易真的死了——”
比迟阔率先一步苏醒的,是因为搭档受伤严重,一同进入强制修复阶段的莱尔。
它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也被女人身后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
男人没说话,长了张与雷蒙德极其相似的脸,五官深邃,眼睛的颜色却是极冷的。
这位踩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脑袋和鲜血,才拥有今天这地位的公爵先生没有出声的打算,处于愤怒中的女人自然也没有发现他。
她扬起手,似乎还想再打雷蒙德第二下。
但湛蓝色的眼已经移了过来。
雷蒙德说:“怎样都好,是我害了哥哥,父亲,您杀了我,救救哥哥吧。”
就这么一句。
砸得女人头重脚轻,恐惧地回过脸去。
==========作者有话说:==========
*小迟:假死中,勿cue
*大家七夕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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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天空中的云是棉花糖的形状。
雨季过去后, 就迎来了大晴天。
这不是迟阔第一次利用和修正局合同的漏洞做这种事。
每到这种时候,他的[身体]就会因为修正程序而陷入沉眠,轻飘飘的灵魂跟根羽毛似的, 被风吹着吹着,就吹到了这里。
太阳暖烘烘的, 空气里散发着悠闲而愉快的气息, 就这么站在巷子里盯着脚边爬过的蚂蚁时, 就总给迟阔一种[人生嘛, 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种时刻就好了]的错觉。
灵魂的躯体是透明的。
正对着门的墙上长着藤蔓和青苔,瓦砾堆起来的墙头, 有只和这破败景色格格不入的鹦鹉正低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迟阔抬眼看去时,幼小的孩童就坐在门槛上, 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鹦鹉看。
鹦鹉不理他。
可脚步一响起, 鹦鹉就往后飞去了。
孩童这才仰起脸,看向从屋内走出的鹦鹉的主人。
戴着珍珠项链的女人看起来有四五十岁了,气质雍容华贵的,那么一笑, 眼睛几乎跟他母亲一模一样。
“小迟。”她说,“你看,你妈跟个没用的男人在一起,连带着你一起吃苦头。”
孩童没说话,还在盯着落到女人肩头的鹦鹉看。
迟阔注视着这一幕, 看到女人翘起唇角, 故意伸手揉乱了孩童的黑发。
孩童坐在太阳底下, 头顶也被晒得暖洋洋。他的黑眼睛执拗, 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只有眼角那么颗泪痣, 看起来与女人有些相似。
女人被他盯得忍不住笑了声,说:“不过没关系,你看起来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跟你爸说了,给他的财产是暂时的,等你成年了,就把东西都给你。”
站在巷口的灵魂垂下了眼。迟阔跨过脚下那排蚂蚁,往外走了去。
“所以等外婆死后,你就帮我照顾你妈妈,好不好?”
……
迟阔醒来时,菲涅尔庄园外正下着雨。窗边的落地窗敞开条缝,床头的花像是刚换过,鲜艳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意识苏醒后,五感也逐渐恢复。迟阔从床上坐起时,手脚还有些发麻,视线都还没完全清晰呢,刚绑上的论坛功能就跟病毒似的弹了出来。
【《关于我刚粉上的我推第二话就死了这回事》】【1小时前】[hot]
【妈的作者你个杀千刀的玩意不尊重原著第二话就把我推画死了我跟你没完的你等我顺着网线找到你把屎壳郎塞你鼻孔里逼你画活】
发言人语气之气愤,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打。
【1L:一秒钟过去了,楼主你找到作者家了吗,我送你福尔摩斯探案集,希望你早日成为福尔摩斯】
【2L:都是隔壁楼天天催下线,现在好了吧,作者真让人下线了,当初第一话出来的时候我就怕这种事发生,所以一句话没说】
【3L:难道是周边的购买力度不够?不该啊,吧唧立牌挂画我哪个没买,直接画死销量第四的角色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发行商傻了吧】
看到这些过激发言的迟阔,第一反应是问莱尔:昆西死了?
莱尔摸不着头脑,说主角怎么可能死。
迟阔“哦”了声,对此失去兴趣后,终于找到了将这些文字关掉的地方。
文字消失前,迟阔看到的最后一条是楼主在三百楼的回复。
【300L(楼主):我冤呐——我一句坏话没说过,我骑电动车戴头盔过马路扶老奶奶,我好事做尽,上苍为何这么对我,我再也不会看漫画了】
这话的可怜程度,令迟阔都有些同情他了。
手脚还不太听使唤,迟阔一下床,针刺的触感就从下自上缓慢升起。他抬起眼,率先注意到的是[奥托里诺]有些陌生的房间。
东西似乎都换了一遍,用于装饰的小饰品很多,铺设的羊绒地毯确保了就算光着脚,踩到哪里都不会感到寒冷。
“我才知道夫人以前竟然做了那种事。”
走廊边的清洁室里,佣人们背对着门,用手机的布仔细擦拭着餐具时,小声议论着。
“少爷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呀,她怎么能那样对他。”
“科林斯子爵也是,听说是被抓到了德莱文那里,公爵先生似乎刚知道这位子爵仗着夫人的关系,总是在下面人那里横行霸道,让德莱文的老家主不用将人送回来了。”
“要我说啊,少爷以前就该像最近这样,夫人那么对他,换成我都要跳脚了,也就是少爷还尊敬着夫人,听夫人的……天啊,奥托少爷!”
余光终于捕捉到站在门口的迟阔的身影,几个佣人们手足无措地,说着就弯着腰要上前扶他,可惜刚上前一步又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拿着东西,只能尴尬地又将东西放回架子上,想要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迟阔:“我自己能走。”
佣人们涨红了脸,刚要再说什么,就听到迟阔道:
“你们刚刚说的是雷蒙德?”
背后议论主人是不敬,更别说被议论的人还站在这里听他们说了这么久了。
几个佣人们对视一眼,只能低下头去,试探着转移话题:“雷蒙德少爷之前一直陪着您,只是今天早上天气冷了些,公爵让他离您远点,这才去了医生那里。”
迟阔不理解他们跟自己说这个干什么,但总归是默认了他们刚刚讨论的是雷蒙德的意思。
他想了下[奥托里诺]的设定,正准备着措辞呢,就看到其中一人紧张地捏了下衣服的下摆,看上去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迟阔这人有很多毛病。
不认命是一个,吃软不吃硬又是一个。
修正局里两千多号员工,也就迟阔在这点上最有名。
他沉吟片刻,过了两秒才启唇道:“这回我就当没听见,下次别这样了。”
佣人们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清瘦的少年,就仿佛看到那个小时候会腼腆地向他们,询问能不能偷偷教他认字的[奥托里诺]又回来了。
“少爷啊——”其中一个资历比较老的,直接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出来。
迟阔被他哭得吓了一跳,佣人用两只手握住他的手,哭诉着说:
“您怎么遭遇了这种事也没想过跟公爵告状啊,都是因为夫人那么对您,您之后脾气才变得那么坏的,是不是?”
迟阔怕他用自己的手擦鼻涕,试图把手抽出来,没成功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僵硬地回了句:“不是。”
没人听他讲话。
一个哭了以后,一群就开始哭。
迟阔感觉自己跟在什么专给小孩打针的地方似的,一阵头皮发麻后,只能抿了下唇,低下头去,轻声道:“你们能别哭了吗?”
少年的五官生得精巧,这么睁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低下头来,用哄人的语调说话的时候,就颇有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抓着他手的佣人松了手,自个儿用衣服擦了擦鼻涕,闻言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只是眼泪还在往下掉:“您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们也给您摘下来。”
迟阔:“……”
迟阔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对于庄园里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本想问问怎么回事,又怕这群人又拉着自己哭出来,只能若无其事地“哦”了声,假装平静地往外走。
等走了两步,那脚步明显快了些,跟生怕有人跟上来似的,一路逃到了拐角后。
莱尔偷偷笑他:【似乎是因为这次的修正程序出现了错误,在他们的眼里,你抱着本杰明跳下悬崖后就死了】
迟阔的脚步一顿:那我现在该去死么?
莱尔吓傻了:【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您当然不能死,您死了我和局里有关《是雷蒙德和本杰明的命运因为bug被调换了,您这么做只是为了修复bug》而大战的三百回合不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
迟阔不以为意:我本来也就是为了修正bug
莱尔点头:【没错没错。再说了。菲涅尔公爵都被雷蒙德从宫里叫回来了,您现在死了,岂不是显得他给您施的魔咒一点用也没有】
漫画对于这位公爵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描述。有关公爵出场的地方,用词大多是“年轻有为”“天生的贵族”,至于刻画,也就是个黑色的剪影而已。
但迟阔想,能带领菲涅尔家走到这个位置,这位公爵与公爵夫人一样,大概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他当初为什么要将个明知道与自己毫无血缘的孩子带回来呢?
带回来后,又为什么抛下这个孩子不管了呢?
一只手从腰间穿过。
紧接着,温热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
迟阔侧过脸,看向埋在自己颈窝的那颗金色的脑袋。
他见到雷蒙德,就自动触发恶毒功能:“怎么,又来为我推你心上人的事报仇了?”
雷蒙德没说话。
他的鼻梁很高,鼻尖抵在迟阔颈侧裸露的皮肤。
迟阔怔了下,听见他阴沉沉的声音:“哥为什么不在房间等我。”
“是谁勾引了哥?惹得哥身体没好就要下床,跑过去见他?”
如此怨毒的话,配上那腰间越来越重的力道,使得迟阔忍不住皱起眉,将人推远了些。
迟阔:“吸的废气太多,脑子终于被吸坏了,现在连人都认不清了?”
宝石般的蓝眼睛,像是下着雨的天空,布满潮气与湿意。
得益于迟阔将埋在自己颈侧的脑袋推开,他这才看清方才还在用怨恨的语气说话的少年的表情。
湿热顺着眼眶溢出,顺着鼻尖滴落。
迟阔这才发现雷蒙德的怨恨值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40】。
迟阔做了这么久的任务,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主角攻会哭的,一时之间震得说不出话来。
“哥不要我了是不是?”
少年的声音里意外平静,一点哭腔也听不着。
雷蒙德的皮肤白得晃眼,眼皮却透着层薄薄的红。他像是哭惯了,连哭是什么样都忘了,也不知道他自己在哭。
“哥凭什么不要我?哥以前说过的,哥不会有喜欢的人,也不会跟人结婚,在我身体好起来以前,会一直在庄园里,陪在我身边。”
有什么熟悉的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迟阔的大脑。只是那东西速度太快,迟阔还没来得及抓住,就从他脑中溜走了。
迟阔这人是真受不了眼泪。
他心想自己又不是真的他哥哥,也跟雷蒙德没什么感情,宁愿雷蒙德跟自己吵架。
沉默很久,迟阔伸手,将雷蒙德的脸掰到一边去,问他发青的唇角:“母亲打你了?”
迟阔这么一问,雷蒙德就顿时更加笃定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溜进了庄园来。
“是那时候替哥洗衣服的人?”雷蒙德没理会他的话,自言自语,“他这么爱洗衣服,那就让他洗一辈子的衣服。”
迟阔觉得他脑筋有点不太正常,眼看好不容易降下的怨恨值又有了上升的趋势,于是也触发了幸福者退让原则。
“花瓶里的花没了。”迟阔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我是打算去花园里逛一圈的。”
雷蒙德不信,自从前几天迟阔恢复心跳却没醒来后,他这几天的性格就阴晴不定,跟鬼上身了似的,除了被医生叫走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迟阔的房间里。
此时被迟阔搪塞了句,更是从鼻腔里不屑地哼了声:“哥不是不喜欢花吗。”
“说是香味难闻,之前被父亲听到你说玫瑰园的坏话,还将你单独叫去了书房,也不知道责罚了你什么。”
迟阔仔细搜寻了一下[奥托里诺]的记忆。
并没有这样的片段。
他以为雷蒙德是在诈自己,于是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挺喜欢花的,是你自己不喜欢。”
“……”
雷蒙德慢吞吞地,忽然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脸,盯着面前的迟阔。
他突兀地记起,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误打误撞进过父亲的书房,书架上的资料极其复杂,雷蒙德只随手拿下一本扫了一眼,就因为担心被父亲责罚而跑了出去。
但现在想想,那似乎是和灵魂有关的禁术。
尽管只是种微乎其微的可能,雷蒙德的脑子却嗡地一炸。
在那之后,偌大的庄园里,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晚上十一点更~
*第四章 的雷蒙德: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就会软弱地掉眼泪?
现在的雷蒙德:能哭是福(但哥已无情版)
*晚上去看了重映的机器人总动员!瓦力好可爱,推荐!
*推推基友的预收!震撼美味!→《被欺负的死装男》by炒饭大王 id10044044
简介:寻安至今为止的人生都大写着失败。从小就有一个优秀无比的哥哥享受着父母全部的宠爱,就连以为会当一辈子好友的竹马也被哥哥抢走——
据说两人一起转学去了首都,甚至都没同他告别
因为长相过分精致漂亮,在校内长期遭受着霸凌
终于等到了转学的机会,寻安下定决心要做出改变贵族学校的等级秩序都没什么区别,看上去呆且木讷的书呆子永远是会被欺负的存在于是,他染了一头银发打上了耳钉,换掉那些朴素的装扮来到新学校后,果然没人再从外表轻视他了为了让校园生活更加安定,他成功混进了那些富二代们的圈子寻安自认为一切都非常完美且天衣无缝,诸不知他眼里的朋友们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看他费尽心思来迎合他们
看他被一群人蒙在鼓里的模样
也蠢蠢欲动着,成为那双将他推进深渊的手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在无形中吸引着所有人,他们都不介意陪寻安玩玩儿注视着寻安的目光里除了嘲弄和轻蔑,逐渐增加了许多无法言明的情绪寻安并不知道这一切,还沾沾自喜但没等他高兴多久,生活就给了他一记重锤——
在某天放学途中,他居然被一个男的给表白了!那人还是他最看不起的那种边缘性人物与此同时,朋友们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寻安能想到自己被男人告白的事给他们发现后,他会瞬间成为学校内被霸凌的存在慌乱之中,他将情书撕碎塞进那人手中,并让对方滚蛋却没想到这人竟是不似外表的懦弱,像一只黏糊糊的阴湿鼻涕虫一样缠了上来——“那么,寻安同学能给我留在你身边的机会吗?”眼看着朋友们的声音越来越近,惊惧之下,寻安慌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从这一天起,以往那还算平静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阴暗的表白者像阴冷的蛇一样缠上了他,寻安只觉得窒息无法推开对方又害怕事情暴露,被迫在暗地里和这人产生了接触与此同时,他还极力掩盖着这一切,不让朋友们发现追求者让他享受到了从未拥有过的被人捧着的感觉于是一边抗拒着对方的接触,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对方如同舔狗般的便利服务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同伴’们看似没有起疑心,寻安免不了洋洋得意,在心中夸赞自己真是个天才但自从被这人缠上后,他隐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在放学路上,总能感到一股偷窥的视线
即便回到家中,那视线也如影随形
精神状态愈发低下,就连上课时也变得疑神疑鬼
在这种高压的精神状态下 ,‘同伴’也发现了他隐藏起来的关系,立刻与他撕破了脸一双双欺辱的手伸向他的同时,寻安也终于看见了那视线的真相——
浑身布满不停蠕动的肿瘤,由猩红血肉组织胡乱构建而成的诡异生物寻安哭着尖叫着逃跑,直到撞进那冰冷的怀抱
抬头望去,是属于表白者那苍白阴郁的脸庞,对方死死拥住他,呼吸声拍打在耳畔宛若蛇杏舔过一般“真可怜啊寻安同学,没有我你该怎么活下去呢?”【注意】1. 文案设定是剧情需要,不管什么性别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2. 阴间狗血,文案哥哥抢走竹马是误会,也没有任何攻攻暧昧,这两人就是一前一后被发现有异能资质被收编打怪去了,其实是互相恨不得杀死对方的情敌,这其实是本都市异能题材文3. Nv1,很多不同风味阴间攻太多就不标注了,有些名字都还没想出来,文里面写一个是一个,内含超多阴湿重男和超大体型差,大概有人外
第20章
这天以后, 雷蒙德就经常往圣罗帝尔的图书馆跑。
他不在家,迟阔倒是意外地清闲。
治疗师说他的身体还没到可以出门的水平,管家就去学院给他请了个长假。迟阔筹措着之前被埃尔维斯打回来的作业, 没事干的时候就在庭院里的玻璃房研究埃尔维斯年轻时写的书。
庄园内部大概窜起了什么流言,佣人们不主动上前打扰他, 却一个一个地装作工作若无其事地从玻璃房外路过, 每次路过, 就好奇地瞄着他看, 等到走到迟阔身后,再小跑着去角落里窃窃私语。
“真的在学习诶, 难以置信,难不成是因为公爵先生回来了, 他想像以前那样在公爵先生面前表现表现?”
“可是以前他每次醒来, 公爵先生都会特地叫他去书房一趟,后来大概是吵了什么架,公爵先生好像被他气得这几年连庄园都没回来过了。”
“行了行了,别搞什么阴谋论, 要是被奥托少爷听见,他非得把你们的嘴打到说不出话来为止。”
迟阔撑着脸,将书翻了一页,心想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怎么不再小点,自己又不是聋子, 怎么为了不按人设那样大发雷霆, 还得在这里装聋。
玻璃房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两声。
打了伞站在门口的管家没有进门的意思, 只是在迟阔转过头来时说:“宫里出了事, 公爵先生先回去了,您要去见见他吗?”
迟阔想了会, 反问:“父亲想见我吗?”
管家对于这个答案有些沉默。
“您毕竟是公爵看着长大的孩子,父子间能有什么嫌隙呢。”
迟阔笑了下,听出管家话里的委婉,也没为难他:“知道了,我没有要打扰父亲的意思。”
在菲涅尔公爵的眼中,两个孩子里,幼年时期的[奥托里诺]显然要比雷蒙德受宠得多,他空闲时时常将[奥托里诺]带在身边,就像一位真正的父亲那样教导他的孩子。
可惜好景不长,从[奥托里诺]性格大变开始,这份父子的情谊就被菲涅尔公爵单方面中断了。
在那之后,别说想见[奥托里诺]了,管家心想,要不是这次雷蒙德将事情捅出去,曾经对自己冷漠地抛下句[不许再让他来宫里胡作非为]的公爵先生,大概都没有再踏足这个庄园的任何打算。
他本来也七年没回来了。
这个庄园从建起到现在,也总共不到十二年的时间。
“夫人回了洛朗家。”管家怕迟阔忧心,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似乎是要探望家人,这次也许会在那边停留很长的一段时间。”
洛朗是公爵夫人嫁过来前的姓氏,祖上因为当年参与对魔王的围剿有功,发达过一段时间。可惜几代过去,已经没落了,直到他们的小女儿嫁到了菲涅尔,洛朗家这才重新在社交圈抬起了头。
洛朗家的领地靠近北城,离这里有些距离,一来一回就要花上几天的路程。
“是吗。”迟阔收回目光,“那雷蒙德多半又要发脾气。”
金色的影子立在不远处,从学校回来的雷蒙德,那身白色的缎面上衣被水打湿后就有些粘在身上。
他不发声,英俊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迟阔数了数,发现这是自己醒来后,雷蒙德第三十四次做这么诡异的事。
多半真是脑子被森林里的那场烟吸坏了。
管家忍不住偷偷瞄了迟阔一眼。
迟阔松开托着脸的手,这才主动去和雷蒙德说第一句话:“我最近可没找你的心上人麻烦。”
“你是又有了什么坏主意,才放着你的心上人不追,在这里缠着我?”
雷蒙德那张脸上这才露出天真无邪的笑来,他的身体虚弱,走路的速度也慢,旁若无人地走进玻璃房:“就不能是因为我担心哥吗?”
“……”
天呐。
迟阔扬起眉梢,打量着雷蒙德那副好看的皮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主角攻还能关心他了?
“[你当我是和你一样的草包]。”可惜迟阔这人报复心强,是最擅长戳人心坎的。
他也不管身边的管家还在不在,说着就开始慢悠悠地模仿着雷蒙德曾经的话:“[你前脚骗走母亲,后脚当众下了舅舅的面子,你现在再要把昆西弄死,学校里可没人会保你]。”
雷蒙德脸上的笑容明显僵滞了。
他的嘴唇动了下,又重新合上。
“我有乱说话的毛病。”少年回答这句时吞吞吐吐。
雷蒙德柔软的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由于生了病,身形也比之前瘦了几分,反倒刻画得他的眼睛更加深邃:“我不喜欢他。”
“那不行。”主角攻不喜欢主角,那他的信誉分怎么办。
迟阔的视线重新挪回书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你不喜欢他,我的苦岂不是白受了。”
雷蒙德那人模狗样的状态本来就维持不了多久,此时又见人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也就短暂地忘记了之前的痛苦,盯着他,又开始生气了。
雷蒙德心想,难道你就没有错。
你作为兄长,却总是围着自己的弟弟转。哪个正常的兄长会买通弟弟身边的人?哪个正常的兄长会一边表面说自己会管好学校里的谣言,一边传出他们兄弟乱/伦的事是真的?
雷蒙德深深地吸了口气。
脑子里分裂出的小恶魔说:就算这个世界上真存在能改变灵魂的禁术,他也不一定就是小时候的那个[奥托]!狗改不了吃屎,他一定是以退为进,利用你的同情心打算做更过分的事!
小天使说:雷蒙德·菲涅尔,小不忍则乱大谋!凡事都有万一,万一这次[奥托里诺]的脑袋进的水,恰好把十一岁那年进的水都挤跑了呢?那你们不就有能变回小时候那种兄弟了!
小天使和小恶魔厮打着滚到了迟阔的书上。那只手将书一翻,两小只就被轻飘飘的书页砸得消失了。
雷蒙德平复下心情,忍耐着挤出个笑容:“我不是同性恋。”
好稀奇的话。
“我不过是拿他当借口而已。”
稀奇到迟阔都听到自己的信誉分破碎的声音了。
雷蒙德没察觉到迟阔目光里细微的变化,发现迟阔不说话,还以为对方就是想听这些。
于是他开始自顾自地不屑一顾:“再说了,男人喜欢男人像什么样,血脉决定了一切,谁要是真和加尔瓦多那种人在一起,在贵族里是会被耻笑的。”
迟阔一起身,管家就将原本收起的伞撑开,斜斜地替迟阔挡过头上的雨珠。
等雷蒙德骂完,迟阔也朝他笑了一下。
雷蒙德刚涌到嘴边的骂声噎住,小天使在他耳边尖叫个不停,吵得雷蒙德的心脏都不受控制地跳。
它吵:[奥托]朝你笑了!他朝你笑了!一定就是觉得你说得对!原谅你了!!
雷蒙德烦得想将自己的心脏从胸腔里扯出来。他烦闷地想,自己才没这么下贱,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笑就冒出这么卑微的念头。
这片花园在设计时就刻意靠近[奥托里诺]的住所,一如迟阔刚来到这个世界那样,庭院里大片大片的红色玫瑰开得艳,比流淌出来的鲜血还要深上几分。
并非完全没感受到雷蒙德的改变。
也并非不知道就这样装傻充愣下去,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的生活会变得好过些。
“还说不喜欢呢。”迟阔道,“连人家姓什么都知道了,这几天好好打听过了吧。”
雷蒙德一愣:“我那是……”
“那哥哥是,怎么办。”
跟后脑勺被敲了一棍子似的,小天使的声音消失的同时,雷蒙德的身形晃了两下,嗫嚅着问了句“哥是什么?”。
“你不是讨厌同性恋吗。”迟阔微笑着,偏偏要问他,“那我要是喜欢男人,你也讨厌我?”
雷蒙德张了张嘴。
他脸上的血色,跟方才那偷偷涌上来的愉快心情一起,瞬间消退下去-
昆西当初其实是第一个确认迟阔死亡的。
迟阔跳得太快,他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了,他站在悬崖下的河滩边,将指腹搭在在轻阖着眼的迟阔颈侧碰了几秒,也就确认[奥托里诺]是真没救了。
以前没见过[奥托里诺],却被这人带来的麻烦缠身的时候,昆西曾经偷偷地咒过[奥托里诺]早点死掉。
现在人死了,昆西倒有些不适应。
“我拦过他的。”昆西说,“是他自己说神是什么东西。”
可能是意识到这位未来的殿下情绪不对,被伊内斯派来跟着他的德莱文家的家臣愣了下,试探性地安慰他:“奥托里诺死了,对您而言不是好事吗?”
昆西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那么回事。
于是迟阔死掉的第一晚,没了唯一的休闲娱乐活动的昆西又开始重操旧业。
王宫内的火把点了又点,黑夜下的骑士们一片混乱,昆西从高空跃下,淌着月光的剑身倒映着他冰冷的侧脸,溅起的血珠随着被风吹起的银发往后扯去,像是在雪里绽开的一点红梅。
德莱文的家臣开始哭爹喊娘:“殿下——从长计议啊殿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您也不是天下第一啊殿下——!!”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些皇家骑士团的人似乎还真打不过昆西。
这哭声收放自如的,顿时又变了个调:“殿下——!!天下第一啊殿下!左边、右边!把他们都解决了,您也就不用东躲西藏了!”
所谓老国王在临死前想要找到自己的那位私生子继承王位,不过是老国王当年斩草没除根,知道昆西会来杀自己,才密诏公爵入宫,想先一步除掉这位私生子的借口而已。
昆西的脚步顿住。
他藏在面具下的眼往上抬,果不其然地又看到了站在刀光剑影背后的那位公爵。
神奇地,与前几次不同,见到这位“天外有天”的存在,昆西脑中的第一反应是“作为奥托的父亲,他怎么跟奥托一点也不像”。
沉重的剑意压了下来。
在家臣“我前面说的都是放屁!跑吧,我求求您先跑吧殿下——!”的呼唤声中,昆西握紧了手中的剑,竟也生出了那天和迟阔说的“神算什么东西”那样,想要再与命运搏一搏的心思。
结局不太好。
要不是昆西的体质特殊,伤口能自行愈合,他可能已经落了个跟迟阔一样的下场。
浑身是血的少年提着剑立在黑暗里,几个担心他暴毙的家臣在他身边观察了半天,最终就听见板着脸的殿下松口,语调毫无波澜地说了句:
“奥托里诺怎么这么恶毒。”
【怨恨值+1】
“?”家臣探头,“殿下,这又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呐殿下?”
昆西瞧了他一眼:“要不是他,我刚刚就撤退了。”
【怨恨值+2】
家臣一拍大腿:“哎呀,您本来就不该来嘛!您应该找公爵不在宫里的时候来,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昆西觉得有道理:“他有不在的时候吗?”
家臣:“……”
家臣:“殿下,您看这月亮像不像蜂蜜烤面包?”
“……”一君一臣对视,昆西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然后他们就发现那位公爵真有不在宫里的时候。
可惜昆西现在的伤还没恢复好,等到他恢复好了,公爵也早就启程回来了。
几个家臣试探性地看昆西脸色。几秒过后,果不其然地,抿着唇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奥托克我。”
【怨恨值+……】
殿下!奥托里诺是您新的口头禅吗殿下!别把人名字当快捷语使啊!
昆西的心情十分郁闷,更令他郁闷的是那些五颜六色的文字天天在他面前念叨如何给人寄刀片把奥托复活,念叨着念叨着,就念叨到了有关【主角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救本杰明啊!】的话题。
【256L:同意,我记得小说里后面有提到他一开始就是会高阶魔法的?他救下本杰明我推不救不会死了吗!】
【257L:什么意思,你推死了都怪我们主角呗?只能说蛇鼠一窝,恶有恶报,我们主角巴不得本杰明和奥托里诺这俩人死掉,干嘛非得冒着把自己暴露给老国王的风险救他们】
【258L:楼上纯找打的,主角粉非要进我推的楼里贴脸开大,我们就口嗨一下,有跑去你们的楼里开大吗?没礼貌】
昆西除了脸以外,全身还缠着绷带,他看着这些字,很轻地眨了下眼。
昆西:【[回复257L]我觉得主角没有巴不得他们两个死掉】
【259L:[回复‘我是主角’]我靠,这不那个知名中二病绿帽层主吗,你个恶毒受梦男还敢揣测我们主角心态?你配吗你?你有我了解主角吗你?】
昆西:……
昆西不会吵架,连着被骂了二十几层楼,直到一片混乱中,有人好奇地问他。
【301L:说起来,隔壁楼里是不是有教你怎么追你老婆来着?成功了吗层主,成功了发点红包呀】
昆西这回很平静地回了句:【他死了】
【怨恨值-2】
这下主角粉和配角粉也不吵架了,双方的父母也得以存活了,人性的光辉也展现出来了。
论坛沉默了很久。
【303L:对不起呀,戳到你的伤心事】
昆西心想自己也没伤心。
他见多了死人,能伤心什么,也就本杰明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会哭晕过去。
但由于不想再被骂二十条,昆西还是默默地扯掉了身上的绷带,没再回复这些话。
昆西这人一感到无聊就爱闲逛。
他一闲逛就逛到了菲涅尔庄园去。
家务小精灵以植物为食,昆西以前没事的时候就喂它几片随手摘来的树叶。
但自从之前吃了[奥托]的玫瑰后,小精灵最近嘴也养得刁,昆西再让它吃树叶,小精灵就盯着他,两腿一蹬,开始闹绝食了。
“……”
昆西潜入庄园时,心想自己这可算不上偷。毕竟菲涅尔那两兄弟骂人时总拿自己的名字当逗号使,公平地讲,自己这顶多算收点报酬。
果不其然,昆西这才刚跳上树呢,就听到雷蒙德在那说“我不是同性恋”、“谁要是和昆西那种人在一起,是会被耻笑的”。
这是昆西第二次冒出索性把雷蒙德杀了的念头。
尽管一直按母亲说的,告诫自己要宽容善良,但多半是之前观察[奥托里诺]久了,昆西现在也变得有点恶毒。
这么自我唾弃了一会,昆西掀起眼,也就是这么一眼,令窜起的电流爬遍昆西的全身,差一点让他从树上掉下来。
前不久,昆西亲自确认了已经死亡的迟阔就站在庭院的玻璃房里,他的眉目清朗,眉梢一挑,唇角一弯,一句“那哥哥是,怎么办”就从那两瓣薄红色的嘴唇里吐了出来。
雨静悄悄地在下。
盯着他看了很久的昆西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是不太希望[奥托里诺]死掉的。
向来不敬神明的孩童,长大以后却时常去拜访教堂,还能是因为什么。
自称[神]的弹幕出现后,昆西就更加坚信大抵是自己小时候在教堂时,无视了母亲的告诫,偷偷说了太多神的坏话,神才会那样残忍地将他最后的幸福也要夺走。
昆西本来都要认命了。
偏偏和自己一样说了神的坏话的迟阔活了下来。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昆西感到了心脏异样的跳动。
他心想,[奥托]的父亲前几天多半打坏了自己的脑子。不然怎么他越是努力地想要把少年微笑的模样从脑中清出去,这样的画面反倒越是清晰。
去宫里被室友的父亲揍,出宫里还要被室友精神折磨。
很好。
昆西自以为幽默地在心里安慰自己道。
照这个速度,都不用等到下一次再去宫里,自己指不定哪回就从树上摔下去摔成残废了。
==========作者有话说:==========
*0点还有一更
大家对剧情的推测我都看到啦!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为了不剧透我就不多说啦哈哈哈
*公爵:至少等到奥托醒来再说
昆西:你没那种好事,你不回来的话我可就砍国王了(嚼嚼嚼)
公爵:……
*昆西:一款自以为自己很幽默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实际:哼,哈,呵,面无表情
小迟:跟踪狂为何一直在挑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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