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谣阿奶握着擀面杖训他:“砍脑壳儿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欺负别人了?”
祝小虎喊:“我没有!”
“你还不说实话?”椿谣阿奶作势挥起擀面杖。
“哎,阿奶!”祝眠生眼疾手地跑去,抓住阿奶的手:“您消消气!是不是祝小虎又惹祸了?我替您教训他。”
椿谣奶奶:“鬼崽子!还知道打电话找外援!”
祝眠生把阿奶扶坐在院中凉椅上,接过擀面杖,转身对着祝小虎假意发火:“说!怎么又惹阿奶生气啦?”
“我没惹啊?”
椿谣奶捂着胸口,就要起身,被祝眠生按了下去,“您歇着,我来问!”
“小鬼头,你说不说实话?”祝眠生给他使眼色:“不说的话,这一棒子打下去,你屁股可就开花了啊!”
祝小虎也委屈:“不是我惹的!是有人砸咱家窗户,阿奶因为窗户破了才生气的!”
“那人家为什么砸咱家窗户?”
祝小虎声低下去:“我哪儿知道?”
祝眠生像是看出什么:“砸窗户的你认识不认识?”
“只有......两个认识,剩下的都不认识!”
“那两个是谁?”
“都是我们幼儿园的,叫李想和蒋青。”
“好端端地他们砸窗户做什么?”
祝小虎努嘴:“我真不知道嘛。”
见祝小虎死活不承认,椿谣阿奶又要站起来,祝眠生故作凶态:“你不说是吧,反正那个李想和蒋青的父母我也认识,我去问问他们。”
祝眠生作势要走。
一听这话,祝小虎从凳子上啪嗒摔了下来,死死抱住他哥大腿,着急了:“你别去问,你别去!我跟你说了还不行吗?”
于是,审判现场移到了堂屋。
祝小虎跪坐在垫子上,祝眠生作为主审,椿谣奶做听审,大致弄明白了原委:
上星期,祝小虎在班里看见有个女生总被欺负,蒋青和李想坐在她后头,动不动就揪她马尾,他想替这女生出头,可看看那两人,一个高,一个胖,自己打不过。
小家伙灵机一动,找来强力胶,偷偷挤在两人椅子上。
结果他俩刚坐下去,裤子就和椅面黏住了,使劲一挣,“刺啦”,裤-裆裂了道大口子,露出半边屁股蛋儿,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事后,蒋青和李想觉得肯定是祝小虎干的!
因为他当时笑得最大声,就告到了老师那儿。
可祝小虎在幼儿园向来表现优秀,上课积极发言,下课团结同学。
刚被叫到办公室,他就开始吧嗒吧嗒抹眼泪,说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说他俩诬陷好人。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两个告状的都看懵了。
老师很喜欢祝小虎,就让他先回去了。
谁知,这小子关门的瞬间,趁老师不注意,扭头就朝蒋青和李想做了个大鬼脸!
他俩气不过,回头就撺掇了隔壁村几个小屁孩,天天来砸祝小虎家的窗户。
“事情就是这样,”祝小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反正……反正我没做错。”
椿谣阿奶点了点他脑门:“你把人家裤子都弄破了,还没错?”
“谁叫他们先欺负小女生!”祝小虎抬起头,理直气壮,“我哥说过,男子汉要保护女孩子,欺负女孩就是不对的!是不是,哥?”他爬起来,轻轻抓住祝眠生的胳膊摇了摇。
“小鬼头,这会儿知道叫哥了?”祝眠生眯起眼。
祝小虎眨巴着大眼睛,小小声咕哝:“哥,你是我唯一的哥。”
椿谣阿奶听不清他俩嘀咕了啥,正要发话,祝眠生清了清嗓子,保持着审判官的威严:“谁叫你起来啦?”
祝小虎又乖乖爬回垫子跪着。
“是,我是说过,要保护女孩子,”祝眠生看着他,“可你用的方法不对。”
“怎么不对?”祝小虎努力想了想,憋出了句,“我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这么做,他们不会反省,”祝眠生垂眼看他,声音低而清楚,“他们只会记得被你教训了,下回照样欺负那个女生,同时还会记恨你。”
这么一听,祝小虎也觉得他哥说得有理:“那……我该怎么办?”
“鬼崽崽,”椿谣奶奶站起来:“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不要养成你闯了祸,就有人替你擦屁股的臭毛病!”
祝眠生注意到阿奶一直锤着腰,赶紧给她扶到旁边:“您是不是腰疼的严重了?我说带您看医生你又不肯去。”
“老毛病了,那医院我可不去。”
祝眠生只好温声哄:“我先用药酒给你揉揉,明天我请优子阿奶过来一趟,让她瞧瞧?”
“哎呦,不成不成!”阿奶急了,连忙摆手,“你别去找优子!”
“怎么了?”祝眠生觉得有些奇怪,每回提到优子奶奶,阿奶的神色总有些不自然。
椿谣奶别过脸:“你就别麻烦人家咯嘛!我不想欠人情。”
“不麻烦的,我给包红包。”祝眠生说完,把地上还露着屁股蛋的祝小虎提溜起来,擦他的眼泪豆,“别哭了,到时哥哥陪你一起想办法。”
哄完小屁孩儿,又来哄老小孩儿,祝眠生拿来药酒,在阿奶腰上轻轻揉开:“您也得乖乖听话,不舒服就要好好看,知道不?”
阿奶这才松了口:“那你……你给包个大的,”
她转头比划了个数钱的动作,“红包!”
“行行行,包个大的!”
***
院子里终于静下来些。
祝眠生心里却并不松快。
来的路上,他接到电话,原本定好下周来村里帮大家做账号拍摄的祁老师,临时说家里有事,来不了了。
但账号的事必须推进下去,眼下正缺人手。
椿谣奶毕竟是看着祝眠生长大的,一眼看穿他脸上有心事:“你现在忙,我知道,好些事不愿和阿奶说,怕我担心,别看你整天精神头足,其实就是个闷葫芦,你阿妈走得早,阿爸又是个混家,前几年带回来个女的,生下你阿弟,把孩子留在这儿,人又跑了……算了不提他!”
“你阿爷走后,把村里这么大摊子交给你一个人。他走前把你叫到床头,嘱咐的那些事……这些年,你嘴上不说,可阿奶都知道。管这么大个村子,不容易啊……”
她伸手摸了摸祝眠生的头:“崽崽,你心里苦,阿奶也不能替你分担。平时村里谁家吵架了、地里遭虫了,都来找你,你每次都尽心尽力帮着解决。你领着人下乡搞科研,带着大家改造土地,自己贴钱帮人盖房子……给乡亲们建公用食堂和菜园子,让没地的人也能吃上饭,我们村子越来越好了,大家都认你、信你,找你帮忙的人越来越多。可你心头遇到难事儿了,又该找谁呢?”
“阿奶也没啥理想,就是希望啊,你能遇到个懂你的人,你俩啊,相知相伴的,要是阿奶哪天不在了.....”
“阿奶,别说不吉利的。”祝眠生打断。
“好不说不说,阿奶敲桌子!”
祝眠生握着阿奶的手,在木桌上敲了三下,“阿奶,你喜欢我跟你说烦心的事吗?”
“阿奶喜欢!只要是你的事,阿奶都想听!”
祝眠生的头低下去。
他想起前些日子,黑叔和儿子吵架的事,黑叔的儿子想出去务工,但黑叔死活不同意,祝眠生两边都私下聊了聊,才知道黑叔不是阻止儿子去外地,是怕儿子去了以后,慢慢地,就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人的心,一旦距离远了,关系就不热了。
黑叔说,自己没啥大本事,知道儿子也是想多赚点钱,好给他养老。小的时候,儿子有啥事爱和他妈说,大了就找朋友说。
可当爹的,其实也想孩子能和自己说说,开心的,不开心的,好事、难事都能和他说。
父母啊,不是只想听开心的事,只要是关于孩子的,他们都想听。
想到这儿,祝眠生蹲下来,捏了捏阿奶的手:“阿奶想听,以后有什么事我都给你说,成不?”
椿谣奶眼睛一下子亮了,孩子似的笑:“成啊!阿奶爱听!”
“今天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定好来帮咱村子做自媒体策划的老师,来不了了。”
“为啥?”
“说是家里有事。”
谁知阿奶一听:“哎,我就感觉那个姓祁的不靠谱,你还怕人家不来,给人家提前付了两个月的报酬,阿奶懂看面相,什么家里有事,那人一看便是势利眼,就是觉得咱村子穷,赚不到大钱,他才变卦的。”
祝眠生注意到阿奶皱眉,掌心揉得更轻:“万一人家是真有事呢。”
“你就是心眼实在,凡事都把人往好处想,你给他的钱,他可说要退你?”
祝眠生笑了笑。
阿奶又问:“你张罗这网络账号,到底是想做啥哩?”
“前阵子,黑叔家儿子闹着外出打工,黑叔不让,现在咱村里的地只有老人种,孩子见不着爸妈,只有过年能团圆,年轻人想多赚钱,都往城里跑。”祝眠生手上的动作缓了缓,“如果咱们村子自己能发展起来,机会多了,他们就不用总待在外面了,现在网络快,盛夏村好多特色都能推出去。就是弄账号这事……村里现在缺人才。”
椿谣阿奶抬头:“人才……会写文章的行不行?”
“阿奶,您认识?”
“我前些天见着姜吉婶儿,她说咱们村来了位女作家,在网上发表过好多文章,有文化,后来也巧,我在你爷的书屋碰到她一回,长得可灵呐!是个好姑娘,还和你年纪还差不多大,你要不要见见?”
祝眠生一看阿奶的眼神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阿奶,您是想让我和人家见见,还是想让我相亲啊?”
“哎呀,见见嘛,有什么关系哟,我听说人家小姑娘这些天还帮衬村民除草啊,施肥啊,多有善心啊!”椿谣阿奶没说完,就见祝眠生走到一边儿了,她念叨着:“你看看你,每回说这个,你就不乐意听。咱家有马有牛有羊,两百多亩地,镇上也还有几套房,你长得出挑儿,学历也是个博士,这些年光在国外学知识了,咋就连个找对象的想法都没有?”
祝眠生笑着摇头:“目前真没有。”
“你啊,就是让你阿爷的遗愿给拴住了。”阿奶佯装生气,“白瞎这张好皮,也不想着耍朋友,将来老了哟,只能看谁家老太太还要你,把你嫁过去算了!”
“成啊,”祝眠生靠着桌角,混不吝地笑,“谁稀罕要我,我就嫁。”
椿谣阿奶作势要打,祝眠生握住她的手,轻轻揉着。
阿奶顺势轻揪了下他的耳朵:“你啊,耳朵软,将来肯定疼媳妇……就像你阿爷。”
“对,阿爷最会疼人。”
提起阿爷,阿奶的眼神都柔软下来:“你阿爷可会哄人了,有时候干完活儿,累得腰酸腿胀的,可一看见他呀,浑身都不疼了!”
“看来我揉不管用,”祝眠生打趣,“阿爷比什么药酒都灵。”
椿谣阿奶笑起来:“所以相对象啊,就得找个看得顺眼的,会心疼人儿的,你说这棵胡萝卜好看,别人都不接话,但你阿爷就会说,他也觉着好看,你说明天想去放风筝,他头天就把风筝线缠好,水和干粮也都备好,有些话啊,不用多说,一个眼神他就会懂。”
她顿了顿,眼里闪着光:“你看你阿爷,年轻时长得俊,力气好,厨艺也好,眼里还有活儿,这就比很多男的强,我俩很少生气,生气时看到你阿爷的脸,阿奶气就消了。”
祝眠生边给阿奶按摩,边听她讲和阿爷的故事:“阿奶你是个颜控。”
“啥是颜控?”
“就是喜欢长得好的。”
“谁不稀罕长得好的?”阿奶理直气壮,忽然话锋一转:“你呢?你喜欢啥样的?”
“怎么又绕到我身上了?”
“你说不说?”阿奶赌气地推开他的手。
祝眠生拿她没辙:“喜欢的话,咋样都成。”
“咦,这算啥标准,”椿谣奶不信:“你和阿奶好好说,是不是以前被谁家闺女伤过心?打算自暴自弃了?”
“没有。”
“你……该不会是不喜欢女娃吧?!”椿谣奶瞪大了眼。
祝眠生无奈:“没有。”
“那你......你总不会是,”
阿奶没忍住,往祝眠生的裤*裆瞅。
“哎呀!阿奶,我好得很!”祝眠生耳根有些发热:“您啊,还是以后操小虎的心吧!”
椿谣奶奶一听:“他才六岁呐!”
祝眠生把药酒拿出去了,旁边的祝小虎屁颠颠的凑过来问:“阿奶,我啥时候能和琉璃结婚?”
椿谣阿奶不明所以:“琉璃是谁?”
“就是被蒋青和李想拽马尾辫的女孩儿,她是我们班的班花!”
椿谣阿奶听完,好家伙,大的不着急,小的倒着急结上婚了,拎起擀面杖:“祝小虎,你还给我趴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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